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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解体亲历记(下)



们旗帜鲜明地反对任何以暴力再次夺权权力的企图,这种行为几乎不可避免 地会引发内战。我明确宣布这一点,而且我希望你们懂得我们正在谈论什么。 我们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有这方面的教训,不仅是我们自己,也包括其他国 家,所以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24)
  这种描述很适合用于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所谓的民族拯救委员会的行为, 也适合用于其他地方的特工和军警官员暗中策划的阴谋,但是戈尔巴乔夫谴 责的却不是这些集团。他似乎不能分辨合法的政治斗争形式和非法的政治斗 争形式。他的唯一标准似乎是一个集团是否公开批评他。他的语言使人们怀 疑他是否正在准备抛弃其反对用武力对付政治反对派的一贯立场。
  自 12 月以来,我发现人们——主要是改革者,也有一些独立观察家—— 对戈尔巴乔夫是否掌握实际情况越来越担心,他们的这种担心是在私下谈话 中小声说出来的。当我读到明斯克演讲的内容时,我不禁想道也许他们是对 的。他对事情的错误解释看来要么出自于顽固的刚愎自用,要么来自可悲的 错误信息。
  他的演讲并不仅仅是损害了他同支持改革的知识分子的关系。白俄罗斯 人关注着切尔诺贝利事件所造成的严重的健康和环境问题,戈尔巴乔夫却利 用他们的讲坛来进行个人的政治斗争,白俄罗斯人将此视为天大的侮辱。他 对明斯克的访问使苏联最忠诚的共和国迅速地背离了他。这种背离在 12 月达 到了顶峰,当时在白俄罗斯境内的一所狩猎小屋举行了一次会议,戈尔巴乔 夫没有被邀请参加。
国务卿贝克 3 月中旬访问莫斯科的时候,我们尽力为他寻找一种既不冒
犯戈尔巴乔夫又能与叶利钦见面的方式,并使他认识到加〔488〕盟共和国日 益增长的重要性。考虑到戈尔巴乔夫对于同叶利钦的接触十分敏感,华盛顿 的白宫官员(可能包括布什总统自己)觉得贝克不应该在叶利钦的办公室会 见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同时又提供一个见面的机会,我们决定邀请所有
12 个非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的领导人来斯帕索的住所吃晚饭(波罗的海沿岸国
家的领导人应邀参加另一个会谈)。此外,我们还邀请了几个改革派知识分 子以及几个接近戈尔巴乔夫的官员,例如外交部长别斯梅尔特内赫、伊万·拉 普季夫、瓦季姆·巴卡金和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我们知道许多加盟共和 国的领导可能不能来莫斯科吃这顿晚餐,但是我们认为其中的一些能够出 席。而且我们也知道叶利钦可能会婉言拒绝前来,除非他得到保证能够同贝 克国务卿举行私人会谈。贝克也愿意饭后同他私下见面,我们希望这样能够 让他满意。
  起初,我们从叶利钦的人那里得到了接受邀请的回答,但是接着难题出 现了。叶利钦的外交部长安德烈·科济列夫通知我们,要求贝克晚餐前先去 叶利钦的办公室拜访他。科济列夫是一个职业外交家,在担任俄罗斯外交部 长之前曾经在苏联外交部担任中级官员。我们解释说,贝克的日程不允许他 这样做。然后,他又询问贝克能否在位于列宁山的俄罗斯外交部“宾馆”简 短地会见叶利钦。贝克的日程决定了这样做也不可能。于是,叶利钦拒绝前 来参加晚餐,而委派了俄罗斯最高苏维埃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弗拉基米尔·卢 金代替他出席。
  我对这些花招感到有些生气,因为我认为会见贝克对叶利钦来说显然是 有利的,他施展这些手段是期望得到与国家元首等同的待遇,这无疑是自毁 前程,而且显得他很没有气量。然而,他的花招并没有使我感到惊奇。戈尔
  
巴乔夫 1987 年使他遭到政治流放,他在拯救自己所进行的斗争中,已经习惯 利用他手中的各级权力来争取自己的地位,而且没有理由认为他不会为了同 样的目的避免同我们的接触。
  然而,叶利钦并不是唯一有小孩子气的政治家。当这群人最终到齐参加 晚餐的时候,我们发现出席的代表只是来自其中几个加盟共和国——除了俄 罗斯以外,还有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吉尔吉斯斯坦,而哈萨克斯坦领导人 纳扎尔巴耶夫当天正在阿拉木囹接待一个外国来访者,所以安排晚餐后再与 贝克见面。改革派〔489〕知识分子如经济学家沙塔林、《文学报》的主编费 德罗·布尔拉茨基、加夫里尔·波波夫、阿纳托利·索布恰克都来了,除此 以外还有俄罗斯东正教的大主教基里尔。然而令我吃惊的是,戈尔巴乔夫阵 营里的人一个也没来。有些表示了歉意,其他人干脆就没有露面。很明显, 他们接到了戈尔巴乔夫的指令,抵制这个聚会。
  尽管这么多人缺席,但是这次晚餐还是非常成功。兹维阿德·加姆萨胡 尔季阿先是通知说很抱歉来不了,但是最终还是同他的总理一道出席了晚 宴。他明确表示格鲁吉亚将会离开联盟,甚至不会参加戈尔巴乔夫的全民公 决。亚美尼亚总理瓦兹根·马纽基昂也讲述了亚美尼亚脱离联盟的计划,该 计划将从 9 月份的全民公决开始。沙塔林嘲笑了联盟条约草案,讽刺地评论 说,联邦委员会甚至在国家的名称上都无法取得一致,他预计帕夫洛夫政府 的政策将把国家引向灾难。其他客人对于能否最终产生某种形式的联盟存在 意见分歧。我们对苏联当前领导层的感情是如此之深,以至于贝克都在为戈 尔巴乔夫说话:他提醒客人们注意,如果不是戈尔巴乔夫开创了改革,这次 晚餐就不可能举行了。
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戈尔巴乔夫认为禁止他的助手同叶利钦同时出
席社交聚会能使他收益。他常常私下抱怨苏联“缺乏政治文化”,但是他自 己的行动却显示出这种情况不但存在于广大群众之中,而且盛行于政府的高 层。无论是戈尔巴乔夫还是叶利钦,都没有在 1991 年 3 月中旬的这个对各自 都有利的场合里露面。
当贝克在他的莫斯科之行中会见戈尔巴乔夫的时候,发现了戈尔巴乔夫
之所以如此敏感的一个原因。在一次私人会谈之后,贝克告诉我,戈尔巴乔 夫说他从叶利钦的一个助手那里得到一份报告,报告说叶利钦曾经询问我如 果他通过非宪法手段获取权力,美国将作何反应。贝克提出立即让我加入他 们的会谈,对此作出评论,但是戈尔巴乔夫说没这个必要——他完全相信我 的诚实与正直,不希望暗示我的行为不当。
  我告诉贝克这份所谓的报告完全是谎言。叶利钦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暗 示他可能会考虑以违宪或非法的方式来获取权力。如〔490〕果他这样说过, 我一定会立刻断绝与他的所有接触。此外,整个想法是荒谬的:在军队、克 格勃和共产党的政治机构都反对叶利钦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发动一场政变 呢?贝克建议我想个办法来说服戈尔巴乔夫。
  首先,我拜见了切尔尼亚耶夫,并向他解释了整个事情。切尔尼亚耶夫 向我证实,戈尔巴乔夫确实得到了他向贝克提及的那份报告。我解释说那完 全是捏造的,切尔尼亚耶夫说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他保证会告诉戈尔巴乔夫 说那个报告是假的,但是他又建议我下次有机会直接向他本人提出来。
  我十分幸运,两天之后我接到了布什总统的一封信要我转交给戈尔巴乔 夫。美苏在如何履行削减欧洲常规武器条约的问题上仍然存在着误解,布什
  
针对这种情况在信里提出了解决这些误解的建议。通常,我是通过外交部长 别斯梅尔特内赫转交这种信件,因为我觉得他总是力争解决提交的问题,信 件交到戈尔巴乔夫手中时如果附上了他的意见,会更有帮助。然而,这一次 更重要的似乎是抓住机会同戈尔巴乔夫直接交谈,以驳斥关于叶利钦的报告 的慌言。
  切尔尼亚耶夫迅速安排了约见,戈尔巴乔夫在共产党总部的办公室里接 见了我,而不是在克里姆林宫。他解释说这是因为他刚刚在此接见一个以政 党领袖而不是政府首脑身份来访的日本客人。我将布什总统在信中所提的建 议又叙述了一遍,戈尔巴乔夫允诺他将尽快答复。然后,我提到了他同贝克 谈论的那份报告,告诉他那都是假的:叶利钦甚至从来没有暗示过有可能通 过违宪手段夺取权力。我还告诉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炮制这样一份 报告,但我知道没有那回事。因此,他的情报来源要么是信息错误,要么就 是在撒谎。
  戈尔巴乔夫没有对我的话提出疑问,而是闲谈了大约 15 分钟。他说丽贝 卡和我有着极其重要的公共形象,人们非常关注我们,这很好,但是这也意 味着我们的接触带有政治上的重要性,我们在此方面有必要谨慎行事。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这种旁敲侧击似乎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同叶 利钦身边的人太亲近了,而应把我们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戈尔巴乔夫信任的人 身上——说起来容易,实际作出判断就困〔491〕难了,因为他的任何一个亲 密顾问在第二天可能就被认为是一个叛徒。在处理各种社交邀请以及在我们 的办公室进行会见时,我一直十分谨慎,力求在负责的政治派别间做到平衡; 虽然我必须承认我们更多接见的是改革者而不是强硬派,而且很少同极端反 动分子打交道,但我还是觉得暗示我们在打交道时有所偏向是不公正的。站 在改革一边的知识分子当然更加容易受到我们的邀请,他们也比那些特工更 容易接近。许多共产党官员似乎仍然不愿意保持频繁的社交接触。
我告诉戈尔巴乔夫,我意识到了表面看上去有所偏爱所带来的危险,但
是我们确实在尽力同各种职业和不同政治观点的人进行接触。这些接触的目 的并不是要干涉或者搞阴谋活动,而是为了了解正在发挥作用的政治力量。 我不能拒绝或者减少同某些重要集团的接触,尽管这势必发出一些我们不希 望发出的政治信号。
令我有点吃惊的是,他不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称赞丽贝卡和我所取得
的成就,用他的话说就是“成为了我们社会的一部分”。 切尔尼亚耶夫同我一起走出了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当我们走在走廊上
的时候,他对我说这次会谈十分重要,而且确实是“必要的”。当天下午, 塔斯社的一则短讯体现了他的评价:
  3 月 25 日,戈尔巴乔夫接见了美国大使马特洛克。美国大使转交了乔 治·布什的一封信,美国总统在信中本着一贯的友好精神,继续讨论了苏美 相互关系中的某些紧急事宜。
随后,他们进行了简短、重要的会谈。(25) 我猜测切尔尼亚耶夫的评论和塔斯社消息的最后一句话意味着我传达的
信息被接受了,但是对于这次交谈,我越想越觉得有些方面很奇怪。首先, 戈尔巴乔夫根据一份捏造的谈话报告就得出叶利钦正在密谋政变的结论似乎 完全不合情理。叶利钦如果得不到憎恨他的那些集团的支持,决不可能夺取 权力。而且,如果确实有这样一个阴谋,克格勃应该发现更多的证据,而不

应该仅仅只有同我谈话的报告。不仅如此,看来很明显的是,戈尔巴乔〔492〕 夫的结论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份报告。如果他确实相信叶利钦正在试图通过 武力推翻他的话(虽然这是不合逻辑的),那么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 2 月 份在明斯克发表那样尖刻的讲话了。
  第二个奇怪的方面在于,已经相信先前报告的戈尔巴乔夫似乎毫无疑问 地接受了我的驳斥。既然如此,为什么切尔尼亚耶夫要称这次会谈是“重要 的”和“必要的”呢?而且为什么塔斯社——毫无疑问经过戈尔巴乔夫的亲 自批准——要加上“简短、重要的会谈”这一句呢?
  最后,这件事证实了我过去不无理由的推断:克格勃正在极力散布关于 叶利钦、也许还有其他改革派知识分子的假情报。(26)如果确实存在克格 勃有计划地制造假情报的活动,那么,这至少可以部分解释戈尔巴乔夫有时 似乎没有掌握真实情况的原因。如果他仍然相信兰茨贝吉斯只代表着立陶宛 少数人的意见,那么他就可能相信任何事情。
一个难以实现的目标
  从 1990 年春天开始,戈尔巴乔夫显然在竭力争取时间,以便尽早在一个 自愿的基础上达成新的联盟条约。然而,戈尔巴乔夫坚持要求中央——从理 论上讲是在他的控制之下——拥有最大限度的权力,这种做法导致了持续的 拖延。 1990 年 11 月发表的条约草案已经被证明对于几乎所有共和国的领 导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而且可能会使戈尔巴乔夫的工作更加困难,因为它 使人想到如果非要有一个条约的话,那么这个条约应该强加给戈尔巴乔夫, 而无需同他谈判。
随着 3 月 17 日保留联盟问题的全民公决日益临近,要求制订一个更加容
易被接受的草案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要求大家对一个“新的联盟”进行投票, 却不告诉大家这个新联盟意味着什么,这是不合逻辑的。而且在全民公决工 作中存在着许多其他不合逻辑的成分,在任何社会里可以允许的混乱都是有 限的。
11 月草案遇到的反对意见使戈尔巴乔夫认识到,他不可能简单地把一个
条约强加给加盟共和国。因此,他邀请各加盟共和国政府派代表到莫斯科, 以便推敲出一个一致赞同的文本。多数——但是仅仅是勉强多数——加盟共 和国对此作出了反应。三个波罗的海〔493〕沿岸国家、摩尔多瓦(摩尔达维 亚现在希望人家这样称呼它)、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拒绝参加,而阿塞拜疆 派出了一名只具有观察员身份的代表。虽然叶利钦、克拉夫丘克和纳扎尔巴 耶夫正在讨论一个没有中央政府参加的条约,但是他们都委派了代表。因此, 这次会议包括了后来被称为“核心”共和国的国家——俄罗斯、乌克兰、白 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以及所有的中亚共和国。
在计划中的全民公决举行之前的一周,中央报纸刊登了修改后的文本。
(27)正如人们所预测的,与先前的草案相比,它赋予了加盟共和国更大的 权力。虽然在联邦司法管辖范围内联邦法律是至高无上的,但是新草案实实 在在地削减了中央拥有的权力。例如,加盟共和国将可以制定加入或退出联 盟的规定。它们将拥有更广泛的财产权和同外国建立直接的外交关系及其他 联系的权利。
  如同前一个草案那样,这个草案规定许多职能将由联盟权力机构和加盟 共和国共同决定,但是还是没有写清楚这种联合权力如何运作。它同样没能 解决一个基本争议,即自治共和国如何行使代表权。其中一个变通办法是,
  
在上院中只赋予加盟共和国平等的代表权。另一个变通办法是,把从前的自 治共和国(它们现在都将自己称为“共和国”)视为构成联盟的平等成员, 从而在联盟共和国委员会——相当于美国参议院的机构——中赋予它们同样 的代表权。
  戈尔巴乔夫决定邀请前自治共和国直接参加联盟条约的起草,第二种变 通办法就是由此而产生的。这是削减叶利钦权威的一种策略,因为大部分自 治共和国都位于俄罗斯境内。这样做将加强自治共和国的地位,但是除了它 们以外,没有人对此感到高兴。除了俄罗斯以外,其他加盟共和国都坚持反 对给予“自治地区”平等的代表权,因为这样一来将会削弱它们在议会中的 影响,自然而然地使俄罗斯在投票时拥有多数。而俄罗斯政府则疑虑重重, 因为这势必分裂俄罗斯。
  联邦委员会在 3 月 6 日讨论了这个文本,据戈尔已乔夫讲,除了前自治 共和国代表权的问题以外,已解决了所有其他争议。(28)然〔494〕而,其 他参加者没有他那么乐观,由于新草案存在着严重的漏洞,叶利钦当即表示 拒绝。
  戈尔巴乔夫把 3 月 17 日全民公决的结果说成是一次胜利,但是实际上, 全民公决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对任何形式联盟的支持都已经减少了。不错, 俄罗斯的大多数人投了赞成票,白俄罗斯和中亚的赞成票也占压倒多数。然 而有六个共和国根本就没有参加,而且更加不祥的是,乌克兰的投票极其接 近:联盟草案在基辅和其他西部州遭到了失败,这些地方大部分人都投票要 求乌克兰独立。而最危险的事实是,在俄罗斯,更多的人是在投票赞成总统 职位而不是赞成联盟。
又一次徒劳的武力炫耀
  在整个民主化过程中,支持变革的人把公开示威游行当成反对现政权的 一种有效武器。1990 年,当旧制度遭到无情攻击的时候,苏共、克格勃和军 队中的强硬派开始怀念过去只允许官方组织游行的日子。瓦季姆·巴卡金一 直拒绝禁止和平示威游行,结果在 1990 年 11 月被解除了内务部部长的职务。 然而,苏维埃法律赋予了地方和市当局同意举行示威游行的权力,在莫斯科、 列宁格勒和许多西部共和国里,这些权力机关掌握在受到广泛欢迎的民选官 员手中,他们不仅原则上支持民主进程,而且也是大部分示威游行的组织者 和受益者。当戈尔巴乔夫同改革派知识分子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同压制力 量的联盟越来越深的时候,如同在其他问题上一样,为此发生的冲突也开始
了。
  新年前不久,国防部长亚佐夫和内务部长普戈联合发表的一个声明令改 革者们感到震惊,联合声明指出,为了确保大城市的秩序,将从 1991 年 2
月 1 日起组织军队和民兵的联合巡逻队。因为加盟共和国当局和市当局都没 有要求在执法方面提供这种帮助,所以这个命令是缺乏法律基础的;事实上, 包括俄罗斯在内〔495〕的好几个加盟共和国都一致反对这个命令。不仅如此, 戈尔巴乔夫还无视他的文人参谋所提出的撤销这个命令的建议,在 1991 年 1
月 29 日颁布了一个总统令,使这个命令合法化。(29)实际上,这个总统令 的效果很小;由于各个地方的当局都反对这种做法,所以只进行了为数很少 的联合巡逻。随后,宪法监督委员会批评这个命令在法律上不健全。(30) 虽然这个特殊的总统令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但是它表现出了长期以来在 权力划分方面存在着争端。中央当局能够无视市当局和加盟共和国当局而禁

止和平示威游行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如何将其同修正后的宪法所保证的 集会自由统一起来呢?戈尔巴乔夫签署的 1 月 29 日总统令清楚地表明,他已 不再像当初那样认真地维护法制了——不过,对此他口头上还是支持的。
(31)
  3 月份的时候,这些问题到了摊牌的时刻,这一次莫斯科走到了流血冲 突的边缘。共产党企图撤销叶利钦的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的职务,民主俄 罗斯对此作出的回答是,号召 3 月 28 日在莫斯科举行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因 为这一天将召开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审议叶利钦是否适合继续担任主席一 职。
  戈尔巴乔夫的反应似乎很恐慌。莫斯科市当局拒绝禁止这次示威游行, 于是戈尔巴乔夫便颁布了一道总统令,命令莫斯科市内和附近州的警察听从 苏联内务部的指挥,并且命令军队进入莫斯科,加强警察对市中心的保卫。 看起来,克格勃又一次捏造了示威者准备“突袭克里姆林宫”的报告。
  俄罗斯政府和莫斯科市政府都强烈反对这个命令:他们争辩说,并不存 在对和平的威胁,况且,派兵进入城市不仅将创下一个与改革发誓要加以保 卫的民主进程不相符合的先例,而且会产生一种引起暴力行为的气氛。然而, 戈尔巴乔夫还是固执己见。
随着苏联紧张局势的加剧,华盛顿的关注也不断增长。天安门广场的景
象出现在许多人的脑海里。28 日早晨,我在使馆接到了紧急通知,要求我找 到所能找到的最高级的苏联官员,向他提出警告:任何流血事件都会成为改 善两国关系的障碍。虽然我认〔496〕为这个信息是不必要的——除了考虑美 苏两国的关系外,戈尔巴乔夫还有更加强有力的理由去避免发生流血事件—
—但是,我仍然很负责地同切尔尼亚耶夫进行联系,要他把这个消息带给戈
尔巴乔夫。他向我保证说将尽一切努力确保不发生伤亡。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警告是多余的。叶利钦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和他的
支持者。俄罗斯议会的大多数代表都被戈尔巴乔夫篡 夺该共和国的权
力的企图激怒了,它以压倒性的投票宣布暂停实施戈尔巴乔夫的总统令,并 且要求撤走军队。当戈尔巴乔夫坚持军队至少要呆到第二天的时候,俄罗斯 议会便宣布休会,要等到军队撤走才恢复工作。
共有 10 万多人不顾官方不准游行的警告举行了示威游行。当时,他们都
很平静,大部分士兵的态度也比较温和。许多士兵还亲切地同示威者交谈。 当政府希望清场的时候,他们动用的是警察而不是军队。
军队于 3 月 29 日撤走了,有证据表明,戈尔巴乔大再一次削弱了自己的
地位。他违反了严格的法律规定,企图去阻止人民以合法的方式表达意见, 他的主要目的是使自己的对手下台,而不是维护秩序,但是他的行为使他实 现自己的目的更为困难。在全民公决(大家都认为这实际上是在投叶利钦的 票)以压倒多数票决定设立总统职位后,俄罗斯议会投票反对叶利钦的机会 本已十分渺茫,现在议会又不得不在不请自到的苏联军队的包围下开会,于 是连这种微乎其微的机会也消失了。但是,仍然有一些人没有完全放弃和解 的希望。
  军队进驻莫斯科面对示威者的当天,波兰团结工会运动中的知识分子创 始入之一亚当·米奇尼科在莫斯科采访了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对于戈尔 巴乔夫似乎正朝着与民主相反的方向前进,谢瓦尔德纳泽表达了自己深深的 忧虑,他预言如果戈尔巴乔夫继续这样走下去,必然会带来灾难。他接着又
  
评论说,戈尔巴乔夫没有必要在目前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既然他能够同罗 纳德·里根达成协议,为什么就不可能同叶利钦打交道呢?
  我们的社会正在被严重的矛盾所撕裂,这些矛盾还使得社会进程和政治 进程更加复杂。然而,真正的悲剧在于对话消失了。没有了对话,就不可能 解决这些矛盾。
  ??这种冲突形势只会导致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 不久之后我们就会看到出现一个独裁者。
??在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之间重开对话还不算太晚。 我们与美国实现了相互理解。我们与里根开始了对话??为什么来自同
一个民族的两个人不能达成某种形式的理解呢?(32) 感到茫然的并非谢瓦尔德纳泽一个人。
第十八章 戈尔巴乔夫寻求妥协
  我们的国家和联邦处境危险??经济滑坡,权力机构瘫痪??我们必须 捐弃前嫌,防止国家滑入灾难。
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致联邦委员会 1991 年 4 月 9 日① 我看真正的出路只能在于:总统赋予共和国更多的自由,而我们则承担
更大的责任作为回报。
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 1991 年 4 月② 冬天里政治形势比气候还要严酷,即使春天来临也没有出现缓解。 1991
年 4 月 2 日,粮食和许多主要消费品的零售价格猛烈上涨,这并非是市场力
量的调节所致,而是由于总统的法令。面包、牛奶和蛋类价格涨了一倍,肉 类涨了三倍或更多。服装价格是原来的两倍。政府发放了收入补贴,但根本 无法与价格的涨幅相比,有时看起来更像是在玩戏法。例如,人们的储蓄账 目上被记上 40%的余额,但在两年中,他们提取的余额不得超过 200 卢布(在 新旅游汇率中相当于 7. 25 美元)。
如果商场里商品充足,公众可能还会接受价格上涨,许多城市居民手中
有钱却买不到东西。短缺却和以往一样严重,购物的长队蜿蜒好几个街区。
  〔499〕 如果戈尔巴乔夫一年前同意实施沙塔林计划,他还可以把价格 上涨归咎于共和国领导人,他们应当承担大多数经济政策的责任。但他坚持 通过法令来治理(最高苏维埃多次拒绝价格上涨),使自己成为公众眼中的 罪犯。
经济:能糟到何等地步?
  3 月,罢工浪潮开始了,今年像以往一样,也是由煤矿工人发起的。顿 涅茨克煤田的矿工从 3 月 1 日开始,随后,库兹涅茨克煤田、北冰洋的沃尔 库塔煤田和哈萨克斯坦的矿工们相继罢工。与一年前以经济要求为主的罢工 不同,现在矿工们要求政治改革:他们拥护叶利钦,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 坚持举行新的全国性大选。罢工持续了一个月后,最高苏维埃通过一项法令, 命令矿工回去工作,并对罢工领导人进行刑事处罚。罢工者对此不予理睬。 为了保持信誉,戈尔巴乔夫拒绝逮捕罢工领导人或派军队押送他们回矿 山。相反,他选择了谈判。4 月 3 日,他和总理帕夫洛夫会见了矿工代表, 并且在经济方面作出了广泛的让步,但在政治条件上寸步不让。他们保证在 今后的 12 个月里分阶段加倍增长工资,但遭到罢工工人的拒绝。谈判在独立 工会领导人与由共产党支持的“官方”工会之间持续进行。由矿工组成的工
  
会作为集体谈判代表,得到了实际上的承认。
  4 月份价格抬升,明斯克和其他城市的工厂工人也开始罢工。在许多地 方,共产党、官方工会组织和企业管理者明显失去了对工人的控制。与矿工 的谈判由于附带政治要求而难以达成协议。数周过去了,越来越明显的是, 只有叶利钦可以结束矿工们的罢工,因为他是唯一得到工人信任的政治领导 人。
  整个冬天,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和谢瓦尔德纳泽一样成为局外人士。 去年夏天,他离开了党的政治局,而他在总统委员会的职位也随着 1 月份该 机构的取消而终止。不过,正如切尔尼亚〔500〕耶夫在 1 月份预测得那样, 他最终被任命为戈尔巴乔夫的高级顾问。当我听说他的办公室已从老广场的 中央委员会搬进克里姆林宫、靠近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时,我请求和他会面。 他把会面日期安排在 4 月 2 日,正是实行价格上涨的那一天。我注意到 他有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有过去副总理使用的那么大——而在苏联的官僚 世界中,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我想知道戈尔巴乔夫是否可能考虑重组老队伍, 或者只是试图保护一位老朋友不再受到沙文主义者的频频攻击,这些沙文主 义者肃清“新思想”的决心和麦卡锡在美国社会清除“左派观点者”一样坚 定。无论如何,由于雅科夫列夫除了和戈尔巴乔夫的关系外,不再有政治基
础,他的影响力无法达到戈尔巴乔夫所希望的程度。
  他的谈话像是一位哲学家,而且我发现他比在最近的谈话中更加乐观。 这并非因为他淡化了国家面临的困难,他说,改革遇到了有组织的反对力量。 他说在土地上出现了“我们的新庄园主”,即国营和集体农场的经理。工业 方面,反对派聚集在军工企业中的“超级爱国者”的周围。
他进一步解释说,由于生活水平急剧下降,军队的情绪极为低落。主权
“欣快症”支配着许多共和国,不仅在俄罗斯之外,其内部也一样。如果这 还不够,那么雷日科夫政府的财政错误,尤其是过度发行钞票,已将他们置 于难以摆脱的经济困境。
他认为,国家正面临三个主要的考验:争取国民接受价格上涨,采取可
行的经济改革方案,最后,缔结一个新的联盟条约。实现每一条都有困难, 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实际上,他认为九个共和国可能很快会同意签订联盟协 议。
雅科夫列夫提到的所有考验都是事实,而且 4 月中旬公布的当年第一季
度的经济数字证明有些人所说的经济危机并非夸张。〔501〕数据表明这一季 度国民生产总值下降 8%,对外贸易下跌 33.8%,进口下跌 45.1%,出口下
跌 18.4%。而决定大多数外汇收入的石油产值减少 9%,煤产量下降 11%。 尽管预计全年预算赤字为 167 亿卢布,估计第一季度就达到了 311 亿卢 布。这无疑对当时已由小跑转向飞奔的通货膨胀是火上浇油,到 3 月份为止,
12 个月中通货膨胀率已达 22%,当然,这还是在 4 月 2 日价格提升之前。③ 戈尔巴乔夫最初的反应是继续采用威胁手段,这从上一年秋天开始就已经成 为他的政策的标志。4 月 9 日在小范围的联邦委员会会议上,④他要求共和 国多采取财政惩罚措施,并对那些不按要求履行对中央义务的或是拒绝签订 联盟协议的共和国以赔偿相威胁。他还呼吁停止罢工,并在工作时间禁止举 行政治示威活动。关于改革,他所做的唯一让步是敦促在下一年的农耕季节 开始之前实施“土地改革”,并建议实施某些服务业和零售贸易的私有化方 案。⑤中央电视台对戈尔巴乔夫的讲话作了全文报道。戈尔巴乔夫保证部长

会议在一个星期内将为最高苏维埃处理这次危机提出方案。帕夫洛夫总理花 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才做好准备,4 月 20 日,他就草案,与政府外的杰出经 济学家进行讨论。如果他的目的是想得到支持,那么这次会议是个失败。例 如,格里戈里·亚夫林斯基指出帕夫洛夫的方案没有提到通货膨胀,生产下 降,工潮以及预算、收支平衡赤字。
  4 月 22 日,星期一,帕夫洛夫勇敢地向最高苏维埃提出了他的“反危机 方案”。在对当年苏联国民生产总值做出可能下滑 25%的最坏预测后,他严 厉指责正在罢工的矿工们,并重申他的禁止工资增长速度超过生产力发展的 政策。在许诺将迅速推进小型商业私有化时,他的方案实际上加强了中央对 经济的控制。例如,将建立一个新的中央官僚机构来监督农产品运送和分配, 使其与中央计划相符合。在提到这些改革措施时,使用的措辞很模糊,还
〔502〕有一些是对未来的设想。立即采取的行动则进一步加强了中央的行政 控制。
  代表们对他的发言没有任何反应,即使是敷衍的掌声也没有。但经过短 暂讨论后,又以绝对多数票通过了它。几乎没人喜欢它,但别无他计,况且 很明显,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是唯一参加会议的共和国领导人,他声明,在 新政府第一次提出其正式方案时,他将表示支持而不使其难堪;之后,他敦 促要对这一方案进行修改,减少中央化条款内容。他断言,有些条款将“把 我们拉回中央的强制之下”,从而违反联盟协议草案已达成的规定。然后, 他提出了一条尖锐的警告:
我坚信,在我们目前的形势下,反危机方案的实施以及向市场过渡应建
立在两项基础之上:实现全国经济环境的统一和承认共和国的国家主权。无 论这一观念在这样或那样的会议中遭到多少攻击,都不该违背它。⑥换言之, 只有将大多数经济决策权授予各共和国——即使对核心共和国也如此——才 可以保证一个统一的经济环境。这是被政府发言人认为根本不现实的沙塔林 计划的基本条款之一。其实,党内“保守派”已对改革完全失去信心,他们 认为必须恢复中央计划调控。叶戈尔·利加乔夫当时还是最高苏维埃成员, 他提出应“大力加强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计划性因素”,表现得比多数敢 讲话的人还要强硬,而实际上,许多人赞同这一观点。
但是,对多数国民而言,急剧下滑的经济已使过去的机构和口号名声扫
地。4 月份的民意测验表明,被提问的人中只有 20%认为“我们的目标应该 是社会主义”,而将近两倍的人(38%)认〔503〕为“社会主义已经证明失 败了”。1990 年的民意测验表明当时大多数人仍然赞同某些形式的社会主 义。⑦3 月 31 日,在苏联 15 个主要城市进行的另一次民意测验显示,政府 的威信已降到新的低点,对帕夫洛夫的部长会议表示信任的人数不到 8%, 而支持俄罗斯政府的占 25%, 15.7%的人希望看到联合政府, 11.8%的 人希望由民主俄罗斯组成政府。同一调查表明叶利钦的支持率达到 61%,而 共产党只得到 15%。戈尔巴乔夫所做的支持总统权力的努力没有奏效,在过 去六个月中形势明显地在进一步恶化,只有井蛙之见的乐天派才相信帕夫洛 夫的不足称道的政府能激起足够的忠诚或是畏惧来扭转正在瓦解苏联的离心 力。
  戈尔巴乔夫“摆向右派”的努力也没能使反对派走向中立。戈尔巴乔夫 对于在立陶宛使用军队的反应含糊,他还以恶毒的措辞攻击“民主主义者”,
  
这些都大大激怒了改革派知识分子,而实际上与此同时,保守派力量也开始 要求他下台。
  1990 年,苏联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内部的保守分子已开始联合起 来,共同保卫联盟,反对在他们看来具有破坏性的民族主义势力。他们坚持
3 月份的全民公决,其中更加宜言不讳的成员则把矛头直指巴卡金、谢瓦尔 德纳泽和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在美国使馆,我们看到这一组织中的许多 极端分子把他们对维护联盟的支持和狂热的反美情绪结合在一起,这引起了 我们的关注。
  但是,“联盟”组织的成员并非都公开敌视西方。该组织是一个松散的 组织,有军工企业的代表,有来自非俄罗斯共和国的俄罗斯人,也有一些非 俄罗斯人,但他们或者已经被俄罗斯化了,从他们本来的民族中脱离出来, 或者来自其他共和国的少数民族,他们担心权力从莫斯科转移到各共和国首 府会带来歧视性政策。
  我们和这一组织的成员保持着联系,包括一些社交性的邀请,但我个人 还没有机会与其领导人进行一次认真的交流。由于他们〔504〕已成为苏联政 治的一支有相当影响的力量,我认为进行一次会面是有益的,这将帮助我们 判断这个团体可能会用何种方式维护联盟,同时也将提供一个机会,反驳极 端分子所谓的美国正在阴谋瓦解苏联的指责。因此,我邀请这一组织的主席 尤里·布洛欣和由他自己选择的其他几名领导人一起来共进工作午餐。他同 意了,我们约好的日期是 4 月 11 日。
在我们约定午餐的前一天,整个新闻界都充斥着联盟组织正向戈尔巴乔
夫施加压力,让他要么在全国范围内实施总统管辖权,要么辞职的报道。布 洛欣和其他人在 4 月 8 日与戈尔巴乔夫会面,据报道他们对这次会面并不满 意。他们的发言人告诉新闻界,他们反对目前的联盟协议草案,因为它赋予 各共和国太多的自治权;他们指责戈尔巴乔夫没有在南奥塞梯建立秩序(格 鲁吉亚军队还封锁着它的首府),以及正在考虑把南千岛群岛交给日本;攻 击谢瓦尔德纳泽,巴卡金和雅科夫列夫是向“他们自己妥协”;并正在讨论 是否要求召开一次非常人代会来弹劾总统。⑧看来,我们计划的午餐将是非 常有趣的。
布洛欣带着两名同事如约而来,他们是联盟组织的温和派:⑨格奥尔
基·吉洪诺夫是来自塔吉克斯坦的俄罗斯族人,获有经济学学位,在部长会 议里任职,负责处理燃料和能源问题;阿纳托利·切霍耶夫是南奥塞梯人, 在格鲁吉亚共产党机关任职。布洛欣本人是来自摩尔多瓦的俄罗斯族经济学 家。
  在我们的交谈中,他们否认他们曾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他们更愿意戈 尔巴乔夫运用手中的权力在全国范围内整顿秩序,通过恢复“垂直统一”—
—当然也就是指莫斯科的控制——来稳定经济,他们还否认他们认为美国企 图使苏联解体,但希望我们能对维护联盟给予更多的积极支持。⑩布洛欣在 整个交谈中强调,他的组织维护联盟的努力不会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他们 认为戈尔巴乔夫有权对不安定地区行使总统职权,而这正是他们主要要求。 来进午餐的联盟组织领导人无疑想装出一副最温和,最民主〔505〕的面 孔来掩盖他们的行动。实际上,这个组织中不乏主张用武力维护联盟的人。 到夏天的时候,它已成为针对戈尔巴乔夫的克制政策和愿意在联盟协议谈判
中向共和国领导人妥协的最强烈的批评者。

上升中的叶利钦
  到 3 月 28 日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召开时,共产党试图剥夺叶利钦议会主 席一职的热情已消失殆尽。全民公决结果清楚地表明,叶利钦的受欢迎程度 保持不变,而戈尔巴乔夫由于调动军队进入莫斯科去对付群众的示威活动, 使得许多代表大为反感,他们原本并非叶利钦的支持者。
  然而,叶利钦要想登上总统宝座,仍面临着一场艰难的斗争。刚开始, 议会拒绝把这个问题提上议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群众的压力开始影响议 会的投票。4 月 4 日,三件几乎同时发生的事件使事情出现了转机,俄罗斯 共产党领袖伊万·波洛兹科夫宣布“现在苏联领导层不应有变动”,这是停 止迫使叶利钦退职努力的信号;一名迄今并不引人注目的阿富汗战争中的退 役飞行员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宣布成立一个“民主共产主义者”固体,这为 叶利钦阵营拉进一个重要的投票集团;以及在一个绝妙的时机,叶利钦要求 授予他处理各种紧急问题的全权,类似以前苏联授予戈尔巴乔夫的权力。
  正如我在数周之前在日记中所预料的,叶利钦成功地扭转了局面。他把 他的攻击者们发起的推翻他的会议转变成一个政治发射器。他的敌人中有一 部分仍在继续战斗。在对叶利钦的要求进行表决之前,在 2 月份最高苏维埃 带头向叶利钦发动攻击的斯维特拉娜·戈里亚乔娃登上演讲台进行发难:
鲍里斯·尼古拉那维奇??很明显,总统之职是您的主要目标。为了它,
您已陷入欺骗和颠倒黑白之中,并准备竭尽〔506〕 全力,为了权力,即 使使国家陷入危机也在所不惜。您会做出任何事来。
??一想到您占据总统之位,我便感到恐惧和战栗。您要求额外的权力,
而您对手中已拥有的权力都还不会正确使用。(11) 有一阵子,她的声音几乎被口哨声和讥笑声淹没,但担任会议主席的叶
利钦仍一丝不动地控制着会场秩序,让她把话讲完。
  尽管戈里亚乔娃进行了激昂的控诉,代表们还是以绝对优势通过了叶利 钦的提案,并在第二天通过一项动议案,(12)不仅通过法令赋予他临时权 力,还赋予他几个月来一直寻求的东西:进行总统选举的确切日期。尽管俄 罗斯宪法尚未进行允许设置总统职位的修改,但决议仍宣布将在 6 月 12 日选 举俄罗斯总统和副总统。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的下一次开会时间定在 5 月 21 日,届时将通过必要的宪法修正案。然而,代表大会并未给予叶利钦想要得 到的所有东西:大会否决了他提出的组建苏联联合政府,与中央政府就新的 经济计划进行圆桌谈判的要求。(13)
在东正教复活节前的星期四,叶利钦赢得了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的选
票。星期六晚上,他出现在莫斯科雅罗斯拉夫斯基大教堂,参加了由阿列克 谢二世主教主持的复活节庆祝仪式。电视镜头捕捉到了他的进场、手持蜡烛、 恭敬伫立并随着仪式变换姿势的形象,在全国范围内播出。对信徒而言,这 有力地象征着俄罗斯领导人已经与传统的俄罗斯国家教堂达成和解,在过去 它曾一
  直受到好斗的无神论的布尔什维克的贬损和共产党政权的压制,数次濒 临灭亡的边缘。
  叶利钦再一次抢了重角戏。戈尔巴乔夫虽然放松了对宗教团体的官方控 制,并吸收教士进入苏联人民代表大会,不时地向他们进行咨询,但他不愿 打扮成一个宗教信仰者,在公众眼中,他在成人以后从未到教堂做过礼拜。
(14)叶利钦仍没有公开宣布自己是一个宗教信徒,但他的姿态已表明他将

把东正教作为俄罗斯传统中真正的、有价值的一部分来对待。(15) 一周后,叶利钦开始了法国之行。当时,外国新闻界将它视〔507〕为一
场公关的灾难,但俄国人的反应却相当不同。当他访问设在斯特拉斯堡的欧 洲议会时,欧洲社会主义立法小组主席吉恩·皮埃尔·科特当众攻击他为“煽 动者”,以及与“我们认为更可靠的”戈尔巴乔夫对立是“不负责的”。(16) 这一事件,以及在法国之行期间受到的官方的冷遇,被苏联报纸作了详 细的报道——中央电视台在晚些时候也作了报道(17)——多数俄国人对此 表示愤怒。他们对外国人竟然放肆地侮辱他们新当选的领导人感到憎恨。并 且,他们怀疑戈尔巴乔夫和克格勃有意纵容这种侮辱:一则新闻报道说,苏
联驻法国大使尤里·杜比宁曾正式要求不要给予叶利钦特别待遇。 叶利钦表示无意取代戈尔巴乔夫,相反,更希望通过“圆桌会议”产生
一个联合政府,并保证支持联盟条约。(18)当他从斯特拉斯堡回到巴黎后, 他和密特朗总统及其他高级法国官员的会晤也被拖延。
  叶利钦的法国之行意想不到地对他与戈尔巴乔夫的关系产生了积极的影 响。在戈尔巴乔夫明显表示了不快的情况下,密特朗还是决定接待叶利钦, 这表明不论西方领导人对戈尔巴乔夫个人的迷恋程度有多深,他们也不愿意 仅仅为了使他们的朋友高兴而无限期地无视颇受欢迎的叶利钦。同时,叶利 钦公开表示希望同戈尔巴乔夫共同签订联盟条约以及使改革重新回到轨道上 来,实际上,这是他对 2 月份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作了让步。正如叶利钦对 法国记者所说:
戈尔巴乔夫没有辞职;他是国家总统??我们必须合作,我们必须为俄
罗斯和整个国家不再受苦难而努力工作。 尽管戈尔巴乔夫和我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有分歧,我们也必须这样做。
(19)
  在 2 月和 3 月里,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之间的任何和解似乎都是不可能 的,现在突然出现了新的开端。两个人都已意识到,右翼力量正在不断加强, 并决心把他们全部赶下台来。
〔508〕 当叶利钦还在法国的时候,我回到了华盛顿,希望在我们和
叶利钦的关系方面能得到更多的令人满意的指示。自从他 1989 年被选进苏联 最高苏维埃,我就一直和他保持着密切联系,但从我的上司那儿却没得到任 何鼓励。华盛顿从来没有要求我不见他,我在国务院的同事们都认为有必要 和他保持联系,但白宫官员对他的政治持久力表示怀疑,总统则担心会冒犯 戈尔巴乔夫。我怀疑他们没让我疏远叶利钦只是因为他们担心新闻界会走漏 消息,在国内引起政治上的麻烦。
  尽管如此,叶利钦的政治重要性正在急步上升,他的政策与美国的目标 是一致的:他寻求大力削减苏联军费预算,取消对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 这样不负责任的政权的援助,保障波罗的海沿岸国家以及其他加盟共和国的 独立自主。在国内,他支持真正的经济改革,包括承认私有财产和国有企业 私有化。无论怎样怀疑他的行政能力,或者民主原则不符合他的政治利益时 他遵循这些原则的决心,对于美国政府来说,同他保持联系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完全理解使苏联发生如此剧烈震动的变革。此外,由 于叶利钦的力量和权威正在上升,他将有可能在某个时候通过民主进程掌握 政权,因而,定期的交流是非常重要的。
这并不是一个以叶利钦取代戈尔巴乔夫、或是努力削弱苏联的问题,尽

管有些人在为白宫的态度辩护时,其谈话方式似乎是承认我们真的这样做 了。我们当然不应把叶利钦当作苏联总统来对待,或者去损坏戈尔巴乔夫的 地位,但是在一个民主国家里,像对待反对派领袖那样对待叶利钦并没有违 背外交准则。
  实际上,苏联宪法明确赋予每个加盟共和国与其他国家保持外交关系的 权利,并且每个共和国都有自己的外交部,因此在与外国政府打交道时,在 理论上,各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比美国州长拥有更大的权力。我们的州长们 在环游世界、与外国领导人会〔509〕面以寻求贸易和投资机会方面从不犹豫, 而这些也正是叶利钦与我们交谈时也最感兴趣的话题。
  有了这些理由,我不理解为什么白宫官员还认为我们应在戈尔巴乔夫和 叶利钦之间进行选择。我认为我们应该在他们各自的权力范围内同他们二人 都打交道,同时放弃这是在玩弄权术的想法。到 4 月中旬,我得出结论,戈 尔巴乔夫可能很快会作出另一番努力去与叶利钦合作。如果真是这样,我们 与他们二人都有良好的关系将有助于这一努力。正如我在 4 月 5 日的日记中 所写的:
最近七八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对改革者有利。如果叶利钦 下不了台,并继续巩固他的地位,戈尔巴乔夫可能会被迫抛开个人恩怨,
再次与他打交道。煤矿工人罢工可能将变成试金石,现在看来,似乎只有叶
利钦有力量制止它。他在人民代表会议上清楚表明,如果他寻求提高权力的 要求得不到满足,他不会为结束罢工做出努力。
至于戈尔巴乔夫,正如叶利钦一样,他也不可能没看到那些要求他下台
的“右派”人士讲话的场面。遇到了像这样的朋友,他可能也会理解鲍里斯·尼 古拉那维奇将做一笔什么样的交易。 第二天,俄罗斯外交部长安德 烈·科济列夫路过斯帕索别墅,进来小谈,我们刚退休的国防部长弗兰克·卡 卢奇也正进行一次私人拜访,我们三人回顾了近期的事态发展。科济列夫主 动他说,形势正迫使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寻求和解。3 月 28 日,戈尔巴乔夫 命令军队进入莫斯科阻止群众示威,使得双方都感到害怕。突然出现的可能 引发内战的危机成为一个威慑物。“它就像美一苏关系中的核武器,”科济 列夫说,“一旦我们认识到危险,就该想到我们必须合作,防止使用它们。” 他继续说,叶利钦可能当选,这将迫使戈尔巴乔夫作出让步,不论他个人喜 不喜欢。他笑着不愿透露他讲这些话的根据是什么。“你只有具有实力才可 以同共产主义者打交道。”
〔510〕 摆在我们面前的具体问题是,如果叶利钦访问华盛顿,我
能否向他保证布什总统将接见他。他已接到国会以及好几个民间组织的邀 请,但他更希望接到来自行政部门的邀请。我向他解释说,那是不可能的, 而他似乎也接受了。但如果他得不到会见布什总统的保证,他根本就不想作 美国之行。直到 1991 年 4 月我回到华盛顿之前,我一直被明确告知不要向叶 利钦作任何这方面的承诺。
  4 月 18 日下午,我在椭圆形办公室见到布什总统,用大部分时间描述了 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的关系。我认为,他们的政治利益是相关联的,不管他 们如何固执地拒绝承认这一事实。我指出,从去年秋天以来,戈尔巴乔夫已 偏离了改革的轨道,同时也违背了他对叶机钦所作的承诺。队那时起,他所 执行的政策是不成功的。戈尔巴乔夫迎合的是军事工业集团,因为如果共和 国控制了财政,他们将大量削减提供给军事部门的物资,我还提到科济列夫
  
的观察,即双方部受内战威胁的制约,他们的顾问都敦促妥协。到底双方能 否取得和解还有待观望,但在我看来,除非授权叶利钦赋予煤矿管理自治权, 否则结束声势越来越大的罢工的希望很小。这将要求摆脱中央部委——在工 人看来代表着共产主义的压迫和剥削制度——的管理。
  针对目前的这种形势,我建议应和苏联国内各个派别进行交流,但不要 被卷入到它们的国内政治斗争中去(为促使我们抵制叶利钦,戈尔巴乔夫正 在利用我们的国内政治斗争)。在资金和技术援助问题上,我认为我们应当 敷衍中央共和国,与支持私营部门发展的地方,即城市和地区打交道。我还 认为,援助应当直接给予私营部门,而不应该如戈尔巴乔夫所敦促的那样经 过中央政府分发下去。
  总统问及戈尔巴乔夫刚提出的购买美国农产品的 15 亿美元额外信贷保 证要求,我告诉他我认为这纯属国内问题。国会己通过方案支持美国农产品 出口。假如总统认为这对我们有利,而我们又相信苏联能偿还这笔贷款,那 他应该批准。但是如果把它作为对苏〔511〕联经济改革的援助,他不应同意 这一请求,因为这笔贷款起不到那样的作用。实际上,苏联在即将到来的冬 季可能面临粮食短缺,而戈尔巴乔夫的政策却正在使事情变得更糟。我认为 任何大笔数额的贷款都应用来支持具体的改革措施。
在我和布什总统谈话的第二天,已作为主要苏联事务专家加入国家安全
委员会的爱德华·哈沃特同我进行了联系,他说,我返回莫斯科后可以照会 叶利钦,如果他来华盛顿,总统可以与他会晤。但在此之前,我应拜访外交 部长别斯梅尔特内赫,并向他解释布什总统将保证叶利钦不利用这次访问来 破坏戈尔巴乔夫和布什的关系。
9 十 1
  4 月 23 日,在我回到莫斯科后不久,在郊区的一幢新奥加廖沃政府别墅 里,戈尔巴乔夫在长达九个半钟头的马拉松会议上,接见了九个加盟共和国 的领导人,包括叶利钦和克拉夫丘克。第二天早晨,《真理报》刊登了由与
会 10 人联名签发的一项声明,呼吁制定新的主权国家联盟条约,采取措施稳
定正在崩溃的经济。(20)这个宣言对正在加速瓦解的局势起到了刹车的作 用。看来,戈尔巴乔夫终于准备向这些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让步了。
在制定联盟条约的谈判中,戈尔巴乔夫的地位每况愈下。事实表明,所
有的共和国都不接受先前的草案,独立热正在扩散。经过几次拖延之后,有 关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独立的正式谈判于 4 月初拉开了帷幕。(21)4 月 9 日, 格鲁吉亚最高苏维埃经过表决,一致通过重建国家主权和独立的格鲁吉亚。 摩尔多瓦、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也退出谈判。
  随着离心趋势的加强,4 月 18 日,5 个“核心共和国”(俄罗斯、乌克 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在基辅会晤——〔512〕当时戈 尔巴乔夫正在日本访问——协调它们在联盟条约中的立场。与会者赞同叶利 钦和克拉夫丘克提出的要求,即条约创立的是主权国家的联盟,而不是一个 联邦国家,或者说很像是 8 月份哈斯布拉托夫向我描述的那种松散的邦联。 此外,他们反对给以前的“自治共和国”与新联盟共和国相同地位的建议, 这一建议出自戈尔巴乔夫,他试图通过迎合俄罗斯“自治区”来削弱叶利钦
(22)
  4 月 23 日的协定标志着对于共和国的要求,戈尔巴乔夫的态度发生了急 剧转变。尽管许多细节还需协商,协定似乎为戈尔巴乔夫和大多数共和国,
  
包括几个最大的共和国进行一笔巨大交易提供了基础。 戈尔巴乔夫的发言人称协定是联盟的一个重要胜利,并首次称之为“1
+9”协定。但是与德国统一谈判中的情况一样,数字的排列顺序意义重大, 几天之内,在共和国领导人的坚持下,公式被改为“9 十 1”。
  1991 年 4 月 24 日,联合声明在中央的新闻报刊上发表,为了响应前一 周“核心共和国”在基辅的决议,它明确提出,新联盟条约针对的是“主权 国家”,将需要一部新宪法,在条约签订后六个月内提交议会。然后,根据 新宪法进行新的选举。
  声明似乎巧妙地解决了脱离联盟的问题,它宣布凡签订了联盟条约的共 和国将享受最惠国待遇。声明虽没有明确规定其他共和国的地位,但暗示了 它们将被排除在新联盟之外,并将以主权政治实体的身分与联盟谈判它们之 间的关系。当我问戈尔巴乔夫的一些顾问这是否属实时,有人承认这将为脱 离联盟提供一条轻易而且自动的途径,而其他人说,不紧跟新联盟会使各共 和国作为苏联的一部分,继续保持现在的地位。但他们无法解释如果新联盟 取代了苏联会怎样;苏联的机构将会消失,将没有一个国家机构来维持中央 与共和国的现存关系。
  〔513〕戈尔巴乔夫不仅被迫接受了共和国领导人提出的关于新联盟的概 念,还被迫缓和他先前颁布的增加税收和价格的命令。例如,他同意从 1 月
1 日起减征 5%的销售税,增加给学生的奖学金,并降低飞机和火车票价格。
  戈尔巴乔夫似乎第一次走到了共和国领导人希望建立松散联盟这一要求 的边缘。强硬派显然被戈尔巴乔夫的让步激怒了,如果戈尔巴乔夫能抵挡住 强硬派的反攻,他也许还能在“核心共和国”维持住某种联盟结构,并在其 他共和国有秩序的脱离时发挥主导作用。但要做到这一点他不得不推翻他在
11 月和 12 月组织的政治联盟,同时,能确保决心维护老帝国的人们无法推
翻他。
保守派攻击戈尔巴乔夫
  对戈尔巴乔夫的下一个考验来自“9+1”联合声明签署后第二天召开的 苏共中央全会。几周来,盛传着这样的流言:党内强硬派将利用这次会议攻 击改革和戈尔巴乔夫本人,有些地区的第一书记还公开鼓吹,作为辞去总统 职务的第一步,戈尔巴乔夫将被迫辞去党内职务。(23)然而,最高苏维埃 对帕夫洛夫“反危机方案”的批准,尤其是“9+l”声明的签署,加强了戈 尔巴乔夫的地位。声明正好在中央全会召开的当天早晨发表,初看起来它似 乎是走向团结的一个政治突破。它的深远影响是逐渐显示出来的。
  此外,戈尔巴乔夫发布命令,宣布亚美尼亚政府把共产党的财产国有化 是非法行为,以此作为平息党内保守派的另一步骤。(24)当时,我怀疑他 如何才能实施这一命令,但这不是关键:他想挺身而出阻止共产党的进一步 瓦解,并以此使人们不去相信他本质上是一个社会民主主义者、而非共产主 义者的传言。
  有谣传说,在这次全体会议上将认真考虑撤销戈尔巴乔夫的〔514〕党内 职务问题,这一谣言流传已非一日。而从苏联最高官员们的行动来看,他们 似乎也相信这一点。有一次国务卿贝克访问中东期间,我们准备安排外交部 长别斯梅尔特内赫和他在高加索山脉附近的一个疗养地会晤,但别斯梅尔特 内赫请我向贝克解释他无法在贝克所希望的时间赴约,他说:“告诉吉姆,4
月 24 日我无论如何得呆在莫斯科。我不能缺席这次全体会议,因为戈尔巴乔

夫需要他所能得到的每一张票。” 会议一开始,戈尔巴乔夫就似乎又以智谋战胜他的批评者。他在开幕词
中发出警告说,如果他被迫辞职,就会产生一个权力真空,导致独裁。他对 “左翼和右翼的激进分子”都进行了抨击,以表明自己是坚定的中间派。然 后进行了投票,结果要求讨论他的辞职问题和要求他递交一份述职报告的两 项动议都失败了。另一项动议要求讨论将党的总书记和总统职务分开的问 题,最后也失败了。
  尽管如此,对戈尔巴乔夫的批评仍在继续,并且大部分相当恶毒。立法 会议上的发言通常有现场直播,或者只延迟几个小时转播,而在中央全会上 发言则不同,中央全会是在封闭中进行的。只有一些零碎的报道,会场外的 人很难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 4 月 24 日会议后,大多数报道表明戈尔 巴乔夫已击败了对他的地位提出的挑战。
  4 月 25 日,全体会议继续进行,但是中午过后,关于戈尔巴乔夫辞职的 谣言传遍莫斯科。那天下午,我在一个大型公共集会上发言并回答问题,会 散后我立即赶往芬兰大使哈基·塔维蒂的宽敞宅邸参加一场音乐会。音乐令 人愉快,但不能拴住我的思绪,因为我还没听说全体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些什 么。场间休息时,编辑瓦西里·斯塔尔科夫告诉我,他已听说了戈尔巴乔夫 辞职的消息,并差点在那天下午截稿之前把这则消息列为《论据与事实》的 头条新闻。然而,他决定还是先不去冒险,等有了正式通告再说。
音乐会结束后,我渐渐地打听到会议的情况。在接受了一上〔515〕午的
严厉批评后,戈尔巴乔夫愤怒地宣称,总书记只有在委员会成员的支持下才 能工作,因此,“如果这就是你们支持我的方式,那我宁可辞职”!(25) 他的声明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会场,副总书记伊瓦什科立即宣布会议暂 停。休息期间,中央委员会的 72 名成员联名请愿,如果戈尔巴乔夫辞职,他 们也辞职。政治局召开紧急会议。事情突然变得很简单,如果同意戈尔巴乔 夫辞职,将意味着共产党本身的结束。不仅有相当一部分中央委员将跟随他 一道辞职,而且以他的地位,他可以利用国家官僚的权力来瓦解共产党的机 构。叶利钦已经显示了一个脱党者可能带来的危险,如果戈尔巴乔夫加入到
他那边,来毁灭共产党,那么会场里多数成员也就前途渺茫。
  会议继续进行后,伊瓦什科宣布政治局决定将最后一条建议从记录中删 去。这一建议以压倒多数票获得通过。
那天晚上临睡前,我在日记上简短地记下了以下评论:
  其实,如果戈尔巴乔夫真的辞职,可能对他也没坏处。例如,斯塔尔科 夫就认为这会给他一个机会去反对共产党机
  构,因而将增加他的声誉。这是一种可能,但他也可能给人以一个受到 致命伤害的领导人的印象,而反对派可能会更加积极地把他从总统的位置上 赶下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看来他已赢得了一些时间,也许还是相当充裕 的时间,这要取 决于他与九个共和国领导人的交易是否坚定。
  后来,我想弄明白戈尔巴乔夫的地位是否真像许多人所认为的那样不 稳。所有的选票绝对地支持他,这可能表明大家的情绪不像想象得那样消极。 然而,我意识到投票结果本身还不完全说明问题,毕竟,几乎不会有中央委 员会的成员希望被人发现是在往失势的一方投票(尽管实际上处罚已大大减 少了)。因此,许多反对他的人可能会投他一票,直到确信他的对手占据优 势。那时,选票可能会大部分倒向对方。
  
  事实上,虽然当时我还不知道,但 4 月份的全体会议上的确〔516〕有一 个“倒戈”阴谋,是由后来参加 8 月政变的一些人组织的。随着政变领导人 的被捕,调查者发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工厂厂长、国营企业协会领导人亚历 山大·济兹亚科夫在 4 月全体会议前组织过对中央委员会的一场电报战役, 要求整顿经济秩序。他的目标是说服全体会议同意免去戈尔巴乔夫的职务, 并成立一个类似于 8 月份组织的紧急状态委员会。这个计划包括在会议上控 制讲坛,以使“倒戈”更加有力,并把独立的新闻媒介排斥在会场之外。戈 尔巴乔夫下台后,紧急状态委员会将着手“恢复苏联共产党在 1985 年戈尔巴 乔夫上台之前的权威”。(26)
  戈尔巴乔夫在 4 月 25 日的谋略为他赢得了胜利,但他的反对派并没有承 认失败。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4 月 26 日,星期六,我总结了几天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本周非常重要。戈尔巴乔夫采取了意义重大的行动,叶利钦和其他几个
主要角色也是如此。如我前面所说,不能肯定戈尔巴乔夫真的有失去党内职 务的危险(虽然我怀疑他有),而且也不能肯定失去党内职务将会使他失去 总统一职。无论如何,如果他要辞职,还是不要被迫辞职的好,时机最好是 在压力减轻的时候。
目前,我可以说戈尔巴乔夫已经巩固了他的地位。但是,他可能只是赢
得了一些时间,问题是他是否能好好地利用它。在我看来,他已向极右势力 显示,即使在共产党内,使用合法的手段,他们也无法撤去他的职务,同时 他还迫使改革派看到他们实际上并不希望他离开。因此,现在是再次摆向“左 翼”的理想时间。他似乎已为此搭好了舞台,但我不能肯定他会上台表演。 叶利钦在新奥加廖沃声明上的签名到底意味着什么尚不清楚。很难相信 他真的支持宣言中的某些方面。但是,他一定已经认识到(甚至在去法国之 前):在自己的地位还不足以〔517〕 取代戈尔巴乔夫之前,迫使后者辞 职对自己并无益处。因此,他至少也得表现出一个合作者的姿态。决定性的 问题看来在于戈尔巴乔夫是否会在共和国权力上作出更多让步,以及叶利钦 是否能解决罢工问题。在我看来,如果推动力变得越来越大的话,戈尔巴乔
夫可能会接受圆桌会议,甚至一个联合政府。而事实可能已经如此。
  试金石:主管经济的部委将向何处去?只要戈尔巴乔夫继续依靠它们, 他就会陷入麻烦。因为尽管这一体制将继续瓦解,但各共和国的观念没有什 么真正的变化。
“我们将拭目以待。”
  并非所有的改革派都对戈尔巴乔夫努力维持其党内职务感到高兴。当下 一周我拜访谢瓦尔德纳泽与他商讨即将对美国的访问时,他评论说,戈尔巴 乔夫在挫败了逼他辞职的企图之后,应自愿辞去他的党内职务。谢瓦尔德纳 泽认为,如果戈尔巴乔夫自愿脱离共产党,他将使自己从党组织中解脱出来, 带着改革派离开共产党,并再次在公众中获得声望。这虽然会分裂共产党, 但它将加强他们正努力发展的多党制,因而是有益的。他说:“应该让(共 产党内的)‘保守派’和‘民主派’成立它们自己的政党,其他派别也一样。”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担心戈尔巴乔夫会继续成为强硬路线分子的俘虏,被 迫采取可能只有通过武力才能实施的政策。在他看来,最近帕夫洛夫总理带 有威胁性的言论就是指的这个方向。(27)
但其他人认为,戈尔巴乔夫不经充分准备就试图分裂共产党将是鲁莽

的。就在我会见谢瓦尔德纳泽的当天,外交部长别斯梅尔特内赫对我说,如 果戈尔巴乔夫辞去党的总书记职位,许多人将把它解释成是一次政治失败, 它还可能导致他的总统职位也迅速垮台。
叶利钦,当选总统
  1991 年 4 月 24 日,即戈尔巴乔夫在中央全会上击退反对者的同一天, 叶利钦越过了他成为总统的另一个障碍,俄罗斯最高苏维埃通过了总统和副 总统选举法案。任何能征集到至少 10 万俄罗斯公民签名的候选人都可以参加
6 月 12 日的选举。投票以无记名方式进行,当选者须获得过半数的选票—— 这改变了议会选举中要求参选者所获系数须超过登记投票人数一半的规定。 法案进一步规定,总统任期五年,在任期间须终止在政治党派和公共社团中 的成员资格。同时规定:如果总统违犯了宪法、法律或就职誓言,经宪法法 庭——俄罗斯历史上的第一个——裁定、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 2/3 的票数通 过,总统将被兔职。(28)这一条款在两年后引发了一场冲突。
  俄罗斯最高苏维埃虽然通过了设立总统法案,但它还取决于人民代表大 会对俄罗斯宪法的适当修改,人代会召开的时间定在 5 月 21 日。叶利钦和他 的对手都希望人民代表大会通过这一修正法案,叶利钦的敌人也不再反对修 改宪法,开始组织他们自己的选举活动。
我不能不对苏联政治的反复无常感到惊讶:几个月来,俄罗斯最高苏维
埃和人民代表大会一直拒绝建立总统制,而且就在六周前,叶利钦还面临着 被撤除议会主席职务的严峻考验。而现在民意已毫无疑问地转到他这一边 来,甚至对他的领导持怀疑态度的人也迫于民意而支持他。
9+1 协定和俄罗斯议会通过总统制法令后没几天,叶利钦结束了持续了
将近两个月的矿工罢工,从而显示了他的政治实力。叶利钦向矿工们许诺, 接受他们的条件,把他们从联盟中央煤炭工〔519〕业部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通过结束罢工,叶利钦为帕夫洛夫、戈尔巴乔夫缓解了一些直接的压力,但 也显示出他们已不能离开他的合作,此外,如果中央经济管理机构不迅速取 消的话,这种缓解也只能是暂时的。帕夫洛夫似乎从未认识到这一点,但戈 尔巴乔夫似乎有一度已认识到了这一点。
叶利钦挑选的竟选伙伴着实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因为他排除了曾给他不
断支持的民主俄罗斯中的许多优秀领导人,而选择了阿富汗战争中的老兵亚 历山大·鲁茨科伊,他曾在 3 月份叶利钦受到弹劾威胁时,率领民主派共产 党员支持他。
当时,这看起来是很厉害的一招。多数军官本来是反对叶利钦的,但有
了鲁茨科伊这一票,叶利钦可以希望吸引一些军人,甚至是仍在共产党内的 温和的改革派。由于俄罗斯副总统和美国副总统一样,其职责规定非常含糊, 看来谁当选副总统都不会有重要影响。因此,像许多美国总统候选人一样, 叶利钦的选择建立在短期政治需求的基础之上。
  当俄罗斯总统提名候选人的角逐结束时,除叶利钦外,产生了五名候选 人。尼古拉·雷日科夫现在已从心脏病和在他看来是戈尔巴乔夫的背叛的痛 苦中恢复过来,成为最难对付的对手。(29)他似乎得到大多数共产党组织 的支持,但也表现出失败者的形象。在戈尔巴乔夫的敦促下,力图阻止叶利 钦获取多数票的瓦季姆·巴卡金也加入了竞争者的行列。在多数人看来,他 似乎最有实力把选票从叶利钦身上拉走,因为他受到温和的改革派的支持, 并且比叶利钦显得更具有民主作风,因为叶利钦不断地在民粹党的花言巧语
  
和地方共产党书记的独裁作风中摇摆不定。 如果俄罗斯政治还有主流的话,其他的候选人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主
流。阿尔伯特·马卡晓夫,一位大胡子的三星级上将,其〔520〕竟选纲领充 满了法西斯主义。阿曼格尔基·图列耶夫是一位来自克麦罗沃的哈萨克族人, 克麦罗沃处在俄罗斯与哈萨克的边界上,他与其说是一个真正的全国性的候 选人,还不如说是一个地方主义者。(30)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是这 些名气较小的候选人中最捉摸不定的一个,无论在组织工作或是资金方面, 他似乎都有备而来,但这两者的来源似乎都很隐讳,而且,至少在竞选运动 开始前,他的政治纲领也很含糊。
  日里诺夫斯基首次在全国性政治舞台上亮相是在1990年6月俄罗斯议会 选举前几周。他的自民党是那次选举前第一个正式注册的,甚至在共产党之 前,并且在电视黄金时间他还有几分钟的镜头宣布其政党参加竞选。他声称, 他的党反对共产主义、支持自由民主。
  我对此感到怀疑。1989 年 12 月,在安德烈·萨哈罗夫的葬札中,一个 名片上印着沃罗尼的人向我自我介绍,说他是萨哈罗夫的亲密朋友,并帮助 我们在人群中开路。他似乎是在帮助葬礼的组织者,当叶琳娜·波纳邀请我 们去墓地时,他主动向我的司机指路。我们在车上攀谈时,我断定他没有明 确的职业:他 50 刚出头,说是因残疾而退休,但究竟是什么残疾,他既没有 谈,也看不出来。他自称是一个将“遵循萨哈罗夫的理想”的政党的组织者。 但后来,当我问到叶琳娜·波纳是否认识他时,她断然声称他从来不是萨哈 罗夫的朋友,而实际上是个“骗子”。我不再和他联系,但数周后,在匈牙 利使馆的招待会上,沃罗尼和我搭活,并向我引见他的一些“政治伙伴”。 他们说,他们正遵循萨哈罗夫的理想组织一个真正的反共产主义政党。他们 每人给了我一张名片,其中一张印有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的名字。
回到使馆后,我叫我们的人调查这个组织。我们已经和莫斯科奉行民主
政策的多数政治家们建立了联系,我很奇怪怎么会漏掉了这一个——如果它 真的存在的话。一方面,他们的态度令人〔521〕生疑,但同时我认识到我们 并没有认识政治舞台上的每一个人,而新的领导力量可能来自社会的隐蔽之 处。
几天后,我得到了答案:当我们的人打听这个组织时,得到的回答是,
多数负责任的俄罗斯政治家怀疑它是由克格勃、或是 由其中的某些人 资助的,用来分散真正民主力量的选票。我指示我们的外交人员避免进一步 与这个组织接触。我们的联系已受到在政治上相当活跃的苏联公民的紧密注 视,没有理由再用我们的注意力为日里诺夫斯基的组织增添合法性了。
  1990 年春天,苏联新闻界对日里诺夫斯基领导的党的重视程度似乎证实 了我早些时候得到的报告。很明显,该“政党”在苏联官僚阶层中有实权在 握的朋友,因为其他政党的注册困难重重,并总是被拖延,即使有机会上电 视新闻,时间也少得可怜。
  叶利钦在俄罗斯建立民选总统职位的成功,对其他民主运动政治家们通 过选举在低级别的组织任职是一个鼓舞。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城市委员会的主 席加夫里尔·波波夫和阿纳托利·索布恰克所在城市的市议会四分五裂,他 们要想得到市议会的持续支持十分困难。因此他们建议修改城市宪章,经普 选而不是由委员会选举产生市长。两个城市都采纳了这个建议,选民在选举 总统的同时,也投票选举市长。正如叶利钦正在准备用直选挫败他在俄罗斯
  
议会里的对手那样,波波夫和索布恰克在他们管辖的城市里采取了同样的手 段。
  竞选运动充满了活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自由和更有效率。民主党 派、团体和联盟除了在支持叶利钦问题上能够团结一致外,自身仍在继续分 裂。例如,由尼古拉·特拉夫金领导的俄罗斯民主党 4 月 25—27 日在莫斯科 召开第二次会议,尽管他呼吁建立广泛的联合来支持叶利钦的候选人资格, 还是遇到了来自象棋大师加里·卡斯帕罗夫和群众示威活动最有能力的组织 者、物理学家阿尔卡·穆拉谢夫的分裂活动,他们放弃与特拉夫金联合而组 成了自己的政党。
  〔522〕在此次竟选中,戈尔巴乔夫没有像 1990 年 5 月叶利钦竟选俄罗 斯议会主席时那样,公开反对叶利钦。然而,几乎无人怀疑瓦季姆·巴卡金 是他的代理人。尽管多数观察家认为叶利钦将获胜,有些人认为如果巴卡金 获得 10%或更多本该投向叶利钦的选票,叶利钦可能将被迫与雷日科夫决一 死战。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叶利钦在第一轮投票中以超过 57%的得票 轻松取胜。如预料得一样,雷日科夫排在第二位,但得票比预测的 20—25% 要少,他只获得了 17%的投票。而真正的意外来自第三名,他并非预测的瓦 季姆·巴卡金,而是神秘的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他获得了 600 万张 选票,将近所有选票的 8%。其他人获得 6%或以下的选票。巴卡金出人意料 地落在了最后,仅获得 3%多一点的票数,选民的不满不是冲着他而来的, 而是冲着戈尔巴乔夫的。
尽管这是一个严酷的政治打击,戈尔巴乔夫还是极有风度地接受了叶利
钦的当选。1991 年 7 月 4 日,他出席了叶利钦在议会大厦的就职仪式。叶利 钦对俄罗斯宪法和苏联国家主权宣言宣誓。在就职演说中,他明确指出,民 选总统的产生标志着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个新纪元的开始,这与苏联可能出现 的局势大不相同:
俄罗斯公民选举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一名总统??他们选举的是我们的
祖国要走的路。 大俄罗斯正在崛起??历经重重磨难,带着明确的目标,我们可以绝对
相信:俄罗斯将再次振兴!(31)
莫斯科和全俄罗斯的大主教阿历克谢二世向这位俄罗斯新总统祝福。 俄罗斯历史上首次出现了一位由人民选举产生的总统,他也是自 1894
年沙皇尼古拉二世登基以来,第一位在教堂中寻求赐福的俄罗斯领袖。
第十九章 盲人的讹诈
我们的祖国正在灾难的边缘??情况如此严重,必须实施紧急状态。 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 1991 年 6 月 17 日① 我和帕夫洛夫的关系不存在危机??有人就是喜欢在总统和总理之间拨
弄事非。
米哈伊尔·戈尔已乔夫致苏联最高苏维埃 1991 年 6 月 21 日② 我们(民主主义者)已瓦解了这个国家,但还未能将它重新组织起来。 加夫里尔·波波尔 1991 年 7 月③
  1991 年春夏,苏美关系出现了空前的紧张局势。海湾战争结束后,华盛 顿将注意力转移到解决与苏联遗留的主要问题上来。两国外交部长每月会晤
  
数次,两位总统几乎每周都在电话上进行谈话。我在莫斯科的每一天都会见 一位或几位苏联高级官员——如果不是总统、总理或是外交部长,那么至少 也是他们的高级助理。
  尽管戈尔巴乔夫竭力阻止由美国一家领导的海湾战争,但他还是恪守他 在赫尔辛基对布什的许诺:与美国合作,结束伊拉克的侵略行径。虽然戈尔 巴乔夫好几次都快要下令或允许在波罗的海沿岸国家使用武力,但当我们声 明这将会使我们的合作面临危险时,他都改变了主意。对此华盛顿一方面心 怀感激,同时对戈尔巴乔夫的国内地位的关注也与日俱增。
  但是,还有许多令人烦恼的问题。苏联军方还在对在欧洲削〔524〕减常 规武器协定推倭义务。谈判人员对战略武器协定的条款争论不休;尽管一年 来已经就主要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各种各样的技术和核实方面的问题还是 不断出现。最近的一个争论是关于减少弹头装载问题——是否同意及在什么 条件下减少多弹头导弹负荷数量,使其低于过去试验的最高数目。苏联最高 苏维埃还没有通过保证自由移民权利的法律(尽管实际上希望移居国外的公 民几乎不受什么限制),因此,1990 年布什和戈尔巴乔夫在华盛顿签订的贸 易协定尚未递交国会审议。
  布什对莫斯科的访问原来订在 1991 年 2 月,但由于海湾战争而推迟,新 的时间安排尚未确定。总统希望访问莫斯科时签署削减战略武器谈判协定, 但他知道,即使战略武器问题得以解决,在苏联还没有完全履行一年前签订 的常规武器协定的情况下,这么做将是不明智的。
与此同时,戈尔巴乔夫变得焦躁起来。从一开始,他就对布什推迟访问
苏联感到不舒朋。他没有预料到他在 4 月份提出的请求用于购买小麦的 15 亿美元信贷保证迟迟得不到批准;而对于他是否会被邀请参加 7 月份的七国 首脑会议也没有把握。在国内,他也因“天真地支持西方利益,而不为苏联 谋求同等的利益”而遭到政敌们的指责。
乔治不再爱我了!
  1990 年 11 月 19 日,在巴黎签署的被专家们称为 CFE 的欧洲常规裁军条 约是标志着冷战结束的几个事件之一。它不仅大幅度地削减了欧洲的军队和 武器,而且在许多地区对军队人数作了最高限制。为了实现最终达到均等的 原则,苏联同意接受不按比例的裁军。
〔525〕然而,条约签署后不久,就有苏联最高指挥部试图违反其中某些
规定的事情发生。其中有些(包括乌拉尔东部军队的突然移动)违反了协议 的精神,其他的(不包括海军步兵部队——苏联对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称呼) 无论在字面上还是在精神上都违背了协议。戈尔巴乔夫无力保证苏联军事力 量完全遵守协议是导致谢瓦尔德纳泽辞职的原因之一。
  由于苏联的违约行为,美国及其盟国拒绝批准这一条约。有关纠正苏联 行动的谈判从冬天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春天,从来都是寸步不让的苏联逐渐 开始让步,但也只是一次让一小点儿。这是葛罗米柯战术的又一次重演。
  但到了 5 月,只剩几个问题尚未解决。我受命去见戈尔巴乔夫,敦促迅 速解决这些问题。时间定在 1991 年 5 月 7 日,星期二。
  戈尔巴乔夫会见我时只有切尔尼亚耶夫在场。他仔细地听取了白宫要我 转达的几个问题。鉴于苏联外交部无力保证苏联军队遵守协议,我们建议戈 尔巴乔夫派总参谋长米哈伊尔·莫伊塞耶夫将军去华盛顿直接处理这个问 题。戈尔巴乔夫回答说,他深知尽快解决有关欧洲裁军的一些遗留问题并使
  
条约能早日生效的重要性。尽管他认为他已经就解决海军陆战队问题提出了 合理化建议,但他还是同意了派莫伊塞耶夫去华盛顿。
  然后,他把事先准备的发言稿搁到一边,从桌子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开始用伤心的语调滔滔不绝他讲起来,并不时地沉浸于这种悲痛之中,这种 做法常常能产生他所希望的效果。这时候去看手表是不礼貌的,但我肯定他 持续了至少 15 分钟,更有可能是 20 分钟。
  他说,令他不安的是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布什总统在“重新估量”他 们的关系。美国政府的公开声明在一系列问题上用的是批评的语气。此外, 他已得知他请求购买小麦的信贷遭到否决,还有其他一些贸易障碍的报告。 例如,尽管里根和布什都向他保证过没有出口限制,而一年前他在访问明尼 阿波利斯时,也亲自〔526〕签署了有关的合同,然而美国还是拒绝出口能提 高苏联核电站安全性能的计算机设备。他对我们为什么不把提高核电站的安 全性能看成是共同的利益感到不理解。此外,他还获知一项开辟商业航线的 协议合作工程在办理许可证时出了问题。
  他在喋喋不休的谈话中,提到了我刚刚宣布的离任计划。“为什么你要 在这个时候离开呢?”他带些夸张的口气问,并补充说,我们已“卓有成效” 地合作了好几年,他不理解为什么我会决定结束我的大使生涯。“也许是你 认为这条船快沉了?”他盯住我,随即又用一个突然的微笑化解了紧张气氛。 当我终于能插话时,我解释道,布什总统并没有放弃对改革的支持,如 果偶尔在华盛顿听到了批评的声音,那只是对诸如苏联违反了欧洲裁军协议 一类的具体行为而言。至于经济关系,据我所知,关于购买小麦贷款问题尚 未作出最后决定。我请他理解布什总统在做出任何积极的决定之前必须面对 许多的法律和技术性问题,尤其是我们尚未得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提供贷款的
可靠性,而这是法律所要求的。
  我提到“信贷可靠性”再次激发了他的情绪,他抱怨说,布什在公开讲 话中指出应对这一问题加以注意,而他的批评者们正利用他的这个讲话以及 其他类似的讲话来反对他。
我指出他是在把毫不相关的事情牵强地联系在一起。我将离任纯属个人
原因,在致力于研究苏联事务八年后,我感到我应该做些别的事情了,来一 位新大使对我们大使馆也有好处。我认为布什总统仍一如既往地支持着苏联 的改革和他本人,而他则应该认识到,只要他坚持维护他的集权式的行政体 制,我们要支持他就将面临巨大的困难。例如,我们希望看到取消中央部门 的垄断体制,而实际上,它们在新“内阁”中得到了维护。我说:“如何组 织你的政府当然是你的事情,但我们无法帮助你让你的现行体制运作起来。 我们不知该做些什么,况且,我们对操作你们这样的体制也毫无经验。”
  〔527〕关于小麦贷款问题,我说我们希望能对他们有所帮助,但同时我 们认为更为重要的是改进苏联国内食品的分配结构。我用我们在 1985 年初次 见面时,他对浪费问题的看法来提醒他,并指出这种状况其实一直没有得到 改变。我对用不断举债的办法来填补犹如无底洞的腐败的国家部门是否明智 提出了个人的疑问。这笔贷款必须在三年内偿清,而苏联正需要资金来进行 经济改革,这无疑将是新增添的负担。
  顺着话题,我提出了移民法案的通过问题(我听支持法案的人如费德 罗·布尔拉茨基说,在最高苏维埃,除非戈尔巴乔夫本人对它给予有力支持, 否则它将无法通过)。
  
  虽然戈尔巴乔夫的讲话经常是冗长的,但他通常也是一个好听众,若有 他手下的人在场则例外。我可能讲了和他一样长的时间,但他一直耐心地听 我说完,不时地做点笔记。然后,就我的观点再谈他的看法。
  关于中央经济部门,他说当然得取消它们,但还不能马上行动,否则会 引起混乱。因此,现在的状况只是暂时的试探,以便合理地向市场体制过渡。 他说,新化学工业部部长已经制订出取消该部门的方案。
  关于移民法案,他说对其花费和实施方式有些担心,但他对法案将被通 过表示乐观。我指出现在法案的条文为行政当局推行它提供了足够的时间。 我希望这不要被用来作为再一次拖延的借口。
  我们一致同意我将向布什总统转达他的观点,我还向他保证布什总统仍 保持着与他的工作伙伴关系。
  然而第二天,当戈尔巴乔夫接见报业大王鲁伯特·穆德赫时,他仍处于 狂怒状态。实际上,他在公共场合里比在前一天会见我时更沉迷于尖刻的评 论。在记者们面前,他也无所顾忌,居然暗示说布什政府正在冒险挑起一场 新的冷战。
  戈尔巴乔夫的话引起了布什总统的注意,正如两年前在得到类〔528〕似 的模糊信息后所表现的一样,他迅速作出反应,保证将继续维持两国目前的 关系。正巧布什总统计划在 5 月 8 日接见波罗的海沿岸三国的领导——立陶 宛的维陶塔斯·兰茨贝吉斯总统和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总理埃德加·萨维萨 尔和伊瓦尔斯·戈德曼尼斯。我和戈尔巴乔夫谈话的报告在头一天送到,戈 尔巴乔夫接见穆德赫时的公开讲话在 8 日早上也送到了,它们给总统留下了 深刻的印象,甚至使他似乎忘记了他的来访者的身份,他利用这次接见极力 赞扬了戈尔巴乔夫,简直是既不合情理,更让人难以置信。
甚至在他会见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领导人之前,布什就告诉记者他要把他
与戈尔巴乔夫的“紧密的,我认为是非常好的关系”公之于众,戈尔巴乔夫 的成就是“巨大的”。
由于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是来寻求美国支持它们的独立,并认为戈尔巴乔
夫是完全不值得同情的,因而在会晤中,布什的话几乎成了一种侮辱。他们 误解为布什很可能已经加入了他们所害怕的那种交易,即倘若戈尔巴乔夫同 意东欧走自己的路,美国对它们的困境也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1 月份, 华盛顿发出的严正声明消除了他们大多数的疑虑,但此刻这种不会带来任何 好结果的疑虑被再次唤起。
并不是说布什总统应该利用与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领导人会见的机会来批
评戈尔巴乔夫,这既不合适,又毫无用处。即使私下告诉他们他认为戈尔巴 乔夫正在阻止强硬派对他们使用暴力也不会对他们有何不妥,但在他们的访 问中,应该把注意力集中于美国对他们的自由的承诺上。
  应该找一个不同的、不相关的场合来向戈尔巴乔夫证明他的顾虑毫无根 据、甚至是自我的。
  戈尔巴乔夫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大多数来自华盛顿的批评都是由他 自己造成的。例如,他允许对国内动乱进行镇压、无力应付波罗的海沿岸国 家及其他地区的暴力活动,对他的将军们违反庄严的条约被动无措,以及对 高级官员们对西方毫无根据的指控的容忍??布什总统也可以列出一个单 子,它将比戈尔巴乔夫的单子给〔529〕人更深刻的印象。布什没有必要强调 什么“保证”,或好像自己是缺理的一方似的。然而,他明显同情他这位苦
  
闷的同事,他的反应方式向戈尔巴乔夫暗示出:无论何时戈尔巴乔夫需要布 什的帮助,他只需要抱怨说乔治的热情已经冷却,这就足够了。
  然而,布什并没有把他的反应只局限在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来访期间的公 开讲话中,他还更加得体地立即致函戈尔巴乔夫,安抚他表现出来的忧虑。5
月 11 日,星期六,他拨通了给戈尔巴乔夫的电话,向他保证他并没有拒绝贷 款请求,但还有一些法律技术环节需要打通。同时,他还将派遣农业部副部 长理查德·克劳德率领一个高级代表团去考察用何种办法美国能够帮助改进 粮食的分配方式。话虽不多,但足以表达良好的意愿,戈尔巴乔夫同意在代 表团抵达后接见他们。
  周末,当我把总统的信函交给切尔尼亚耶夫时,我也试图对戈尔巴乔夫 的其他一些抱怨作了解释。我们的商务参赞吉姆·梅并未发现近期对电脑设 备出口许可证有过拒绝,但他确实知道在支付款项未达成协议之前,向核电 站出口他们订购的电脑设备的确被延误了。我给切尔尼亚耶夫写了封信说明 这个情况,并告诉他,“有人让你们的总统相信是我们在阻挠这些电脑设备 的装运,但这些都是胡说八道,是你们的官僚没有按时支付清单,还把责任 推到别人的身上。”
  切尔尼亚耶夫轻笑着咕味着类似“全世界都一样”的话,向我保证他会 向戈尔巴乔夫讲明这个情况,并还保证在莫伊塞耶夫去华盛顿之前把话带 到,以便在他出发前能得到戈尔巴乔夫的指示。
与欧洲裁军条约有关的问题本身虽然相对较小,但关系到重要的原则问
题。苏联军队已经在摩尔曼斯克和克里米亚半岛部署了海军陆战队装备,并 想突破协议规定的最高限制。他们还坚持认为护卫战略导弹基地的军队的装 备不应包括在内。然而,协议并没有规定这些例外。〔530〕5 月 20 日,莫 伊塞耶夫带着一些新建议来到华盛顿,与布什总统及国务院和国防部的高级 官员们直接磋商。在讨论过程中,他说这些部队的使命与其说是保卫外部安 全,不如说是确保国内安全;它们将被用于平息内乱,而不是对抗西方的冲 突。美国人对防御导弹基地表示同情,但认为应该严格将谈判达成的限制性 条件应用于海军陆战队,因为这毕竟在条约中有明文规定。
莫伊塞耶夫的访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美苏关系,但美国并没有接受他
的建议,不过,回到莫斯科后不久,他告诉我他已找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实际上,协议是在 6 月 1 日贝克和别斯梅尔特内赫在里斯本会晤时达成的。
6 月 14 日,所有参加了欧洲裁军谈判的大使们汇聚维也纳,对条约有争议的
解释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终于,布什总统可以带着欧洲裁军协议到参议院 请求通过了。
  数周后,布什总统才对信贷保证问题作出最后决定。同时,克劳德代表 团如约来访莫斯科,和苏联农业官员商讨了几项实验计划。戈尔巴乔夫为代 表团召开了一个冗长的会议,热情地对计划表示赞同,但当克劳德说需要有 关对苏贷款可靠性的更加详尽的材料时,他又被激怒了。
  “我们总是按时付清贷款,”他愤怒他说,“我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们 了,再多问简直就是侮辱!”克劳德解释说,我们的法律要求在决定贷款可 靠性时有数据加以证明,这绝不是侮辱,但戈尔巴乔夫拒绝听这种解释。
  无论何时,只要戈尔巴乔夫因受挫而发火时,脱口而出的都是当时脑子 里想到的东西,也不管是否与本题有关。当时,他说布什被身边的“反苏顾 问们”所包围,他们尽向他灌输错误的信息。他甚至点了中央情报局官员罗
  
伯特·盖茨的名,他是国家安全顾问斯考克罗夫特的副手,并被布什总统任 命为中央情报局的负责人。
  说到这时,我也被激怒了。如果说有人因得到错误信息而应该抱怨的话, 那应是我们。不只一次地,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向他指出,克留奇科夫和克 格勃向他汇报的显然都是假情况。就我〔531〕所知,美国情报机构和盖茨本 人从未向总统说过谎。我们对事情的解释可能不同,但他们只是诚实地向总 统呈报他们的看法,而不是虚假的事实。我决不能让戈尔巴乔夫为所欲为地 释放他的主观臆断。
  在他的指责被译成英语转达给我们的代表之前,我用俄语插话说:“你 所说的既不正确,也不公正。盖茨的反苏情绪与克留奇科夫的反美情绪相比 要弱得多!”
  戈尔巴乔夫咕吹着说他对盖茨有他自己的看法,正如我们对克留奇科夫 有我们的看法一样。然后,他把话题重新转移到请求贷款上来。“我本人已 向布什总统申请了贷款,”他说,“如果他批准了,那很好:如果没有批准, 那是他的事。”
  6 月 11 日,我致函戈尔巴乔夫,通知他关于购买小麦的 15 亿美元贷款 请求得到批准。
寻求支持
  戈尔巴乔夫对布什所承偌的他们间的友好关系的持久性感到忧虑,部分 原因在于克格勃的报告扭曲了事实,无论如何,即使不怀疑美国总统本人的 忠诚,他也还是有理由担忧的。到 1991 年春天,苏联经济明显走向崩溃,所 有的解救办法都含有一剂可能致命的政治毒药。而戈尔巴乔夫开始梦想有一 位“解围之神”到来,要是他的发达工业化国家的朋友们汇集起来,动员一 场巨大的国际援救行动该多好!他们毕竟曾为挽救弹丸之地科威特而倾注了 几十亿的援助,并拿生命作出代价。可以肯定,为了让一个致命的威胁转变 成一个合作伙伴,提供这笔甚至更多的援助是值得的。此外,他们都是老朋 友了,至少在私下里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他们都保证过对自己的永久支持。 在一年里,区区 200—300 亿美元的援助只不过是他们削减国防预算所节省开 支的一小部分,而这就能保住他的职位,况且,这笔节省的款项还是由于他 的政策才得以实现的。
于是,戈尔巴乔夫开始梦想参加定于 7 月在伦敦举行的世界经〔532〕济
强国的首脑们的下一次七国会议。他确实期待着接到邀请,成为那个特别俱 乐部的第八个成员。④4 月和 5 月份,戈尔巴乔夫经常通过私人电话来试探 七国成员是否有邀请他去伦敦的可能性。
  当我在 5 月初通过私人途径了解到这些时,我不禁焦虑起来。我并非怀 疑他能接到邀请——七国中没有哪一个领导人愿意得罪他,或是由于公开拒 绝而增加他的国内问题,而是现实根本不会有可能让他满载着承诺或是七国 集团的完整的成员资格而归。
  七国集团的所有国家都面临着财政和政治困难,使得对苏联的援助成为 艰难的事情。美国预算赤字不断增加,近期实行了一项有争议的增税政策, 而总统正面临着来年的竞选,在这个时候,任何额外的对外援助都无异于自 杀行为;德国此时正开始动用庞大的资源财富,让东部国土赶上西方的水平; 日本仍然坚持在提供实质性的援助之前归还南千岛群岛,而戈尔巴乔夫的政 治权力显然还不足以可以割让土地,尤其是在“失去”东欧后如此短的时间
  
内。其余的各个国家都有充足的理由只提供很少的帮助。 此外,苏联还没有采取改革步骤,以便有效地使用外国援助。戈尔巴乔
夫想要的诸如大笔贷款、对稳定货币的支持、对债务的重新安排只能是苟延 残喘。这些措施有的不仅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给改革带来更多困难。为了 使外国援助有意义,戈尔巴乔夫需要的是一套有成功可能的可行性方案。
  我还担心戈尔巴乔夫介入七国集团可能在苏联公众中产生负面效应,除 非是以极周到的措辞向公众作出解释。必须在公众中留下这样的印象:戈尔 巴乔夫参加七国会议是因为他接到了邀请,而不是由于他自己邀请了自己: 他参加会议是要讨论世界经济问题,而不是去争取对苏联的援助。否则,他 将因为乞求援助,或者因为所得款项太少以至被否决而遭到指责。但问题是, 戈尔巴乔夫的班子在向公众解释经济政策时,表现出极端地不老练。
  5 月份,我和苏联外交部讨论了这些问题,建议他们等待邀请〔533〕来 到而不是四处张扬,同时起草一份比帕夫洛夫的“反危机计划”更有说服力 的方案。我还鼓励他们突出强调戈尔巴乔夫出访伦敦的原因在于苏联正在进 入世界经济,以期其他主要大国能听到苏联的观点。实际上,如果有新的合 作措施出现,这将成为好的新闻,但应避免使公众将这次访问的最初目的理 解为寻求外援。
我的建议被置若罔闻。到 5 月中旬,新闻中开始出现有关戈尔巴乔夫正
在坐等邀请的报道。⑤然后,在 5 月 22 日意大利总理朱利奥·安德雷奥蒂访 问莫斯科期间,戈尔巴乔夫本人告诉记者:“对苏联至关重要的是,要尽可 能争取在七国会议上表明苏联的观点。”并明确指出他希望得到巨大的对苏 联经济援助。
另一方面,考虑到戈尔巴乔夫所说的话,我又有理由乐观。我得到的第
一个暗示来自 5 月 7 日,也就是戈尔巴乔夫向我抱怨布什的热情在冷却的同 一天,我对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大的拜访。有消息说实施现实改革方案可能 要付出更艰苦的努力。我提出的这次会面是对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作为戈 尔巴乔夫的安全委员会新成员的礼节性拜访,并希望同他讨论突出的军备控 制问题。
普里马科夫的办公室相当宽敞,和戈尔巴乔夫的一样安排在克里姆林
宫,这表明戈尔巴乔夫至少是有意要给安全委员会一种权力的象征。用华盛 顿的话说,这就如同在白宫西翼得到了一间带窗户的办公室。当我提到一些 当前的安全问题时,普里马科夫说他主管的并非安全问题而是世界经济问 题。然后,他说他首要的任务是制定一种战略,将苏联引入关税及贸易总协 定、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七国集团等世界经济机构。同戈尔巴 乔夫一样,他对美国政策也是牢骚满腹,我用同样的话作了回答。
  〔534〕我告诉他,我必须找到一位认为“反危机方案”有可行性的外国 经济学家,我还要问戈尔巴乔夫在去伦敦之前——假定邀请很快就要发出, 这种可能性很大——是否对修改这一方案再作考虑。普里马科夫回答说,他 的确正在做进一步的工作。他说他本人已和格里戈里·亚夫林斯基一起为世 界经济论坛准备了一篇文章,深入的工作将由此展开。
  4 天后,5 月 11 日,戈尔巴乔夫在电话交谈中告诉布什,他已令亚夫林 斯基制订一套新的经济改革方案,并将派他和普里马科夫一起去华盛顿向布 什及其他人作简要的报告。布什立刻同意了。
机会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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