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宋哲元夹缝求生
且说宋哲元已将二十九军精锐之师三十七师调来北平控制住北平局 势,市民如何欢迎宋部驻平不必细讲。石友三、白坚武、潘毓桂等人逃回天 津。我们前面已提到,大大小小汉奸都麇聚在天津,为什么?下面我给您略 作介绍。
北平军分会只批准二十九军移防北平,并没有提及天津之事,其实天 津情况更为复杂。天津,五类杂处之地。英、法、日等国的租界,万国租界
(公共租界),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都在天津。前清签订的《辛丑条约》 现在还在生效,天津市内中国人没有驻兵权,日本人倒驻有武装军人,其他
各国租界也各有驻兵。说是中国的地方,臣民是中国的,市长是中国的,可
是要干什么,都得仰承外国人的鼻息。 天津的人文社会结构和北平完全不同,可以是北平的一翼,平津合为
一个城市,城市的形象才更完整。可以讲,整个天津就是一个大交易所,从 事两种交易:政治交易和经济交易。社会中坚是闲人,天津几十万老少爷儿
们一大半从事此种“职业”。什么是闲人?您可能不懂,引用一段描写闲人
的文字供您欣赏:
公元 1935 年,民国 24 年?? 自古以来,天津人大多没有固定职业,俗称没有个准事由??除了军
警宪政穿官服,铁路局、邮政局穿制服之外,其余的天津人什么职业都干, 上午还在全城银号当大写,下午就到谦祥益管帐去了。还有的上午卖鱼,下
午拉洋车,晚上倒泔水,夜里赶晚儿去给死人念经?? 天津人爱打架,打架先要有人去挑,不挑打不起来,打起来还要有人
去劝,不劝打不出个结局。谁去挑?当然是天津闲人,“李爷,昨日南市口
上新开张一家南味房,挂出招牌卖香糟牛肉。”岂有此理,李爷带上一干人 等打上南味房去。李爷姓李名顺,大号祥藻,犯了咱爷们儿的名讳,明摆着 瞧咱爷们儿好欺,打!两句话不对付,真打起来了。打起来就得有人劝呀, 这么着吧,香糟牛肉改名南味牛肉,李爷每日来南味房取 4 斤牛肉??
天津市百业兴旺,商号一家毗邻着一家,不知哪家商号一时失于检点, 夜半三更来了帮无赖将门脸粉刷一新,你当他是用油漆为你粉刷门面?那多 破费呀?他用大粪??横一扫帚竖一扫帚刷得满墙污秽。第二天太阳一出来 晒得臭气熏天,倒霉去吧,闹得你三天不开张,怎么办?立即找人来了事。 东说合西说合,讲出条件,明日全天凡是乞丐来“访”,一律每人一角,外 加两个馒头一碗粉条炖肉??
天津市出混混,出青皮。天津混混有帮有派,打起架来不要命,最能 耐的叫“叠”了。一双胳膊抱住脑袋,曲膝弓背侧躺在地上,任你乱棍齐下, 血肉横飞,打烂了这边,再翻过身来让你打那边,不许喊叫,不许出声,不 许咬牙,不许皱眉头,为什么要这样打人?为什么要这样挨打?说不清缘由, 这叫天津气派??
综上描述天津闲人情况,可知一斑。天津闲人大概可分两类,一类属 于劳动者,另一类则非劳动者。无论哪类,都有帮有派,一呼百应。其实这 不过是泛泛而谈。真正的闲人,那是专业职称,就如今天的总经理、厂长、
工程师一样,走专业的上层闲人的工作就是赶“饭局”,下层闲人被人传来 传去。论他们从事说合调停之事,也不全然。在天津社会的运转中,他们—
—用现在的话比喻——他们是信息咨询服务中心,中介公司,点子公司。
前面已经提到,从前清的皇上(这时候已经到满洲国做儿皇帝去了) 五爷到北洋政府退下来的总理、督军,以至失意的政客,战败的武夫,等等, 都到天津租界买下洋楼,貌似退隐,其实以求进取。这些人在天津两眼漆黑, 并不认识谁。但必须结识闲人,递去名片,在至川居饭庄或是什么饭庄摆上
饭局,给了面子到时辰来了。不给面子的也许来道常,也许不来,不过不来
的情况极少。道常,就是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去赶别人的饭局,如是这 样,只有下次再请。您只要和闲人一挂上钩,就好比现在人的微机连了网, 甚至比这个功能更全面,关系全通了。比如说,您想买 10 万支枪,摆饭局, 他给您约来了洋行经理,两个月以后 10 万支崭新的捷克造步枪到手了。您
想谋块地盘,能说动总裁,用开滦煤矿给您当抵押。日本人买不到英美的军
火,好办。至于组织几千人游行更不在话下,能叫半个天津市的老少爷儿们 出来惹惹。
两位大帅想争城夺地,能调停得打不起来。两家男人领兵在沙场上杀 得血肉横飞,自家两位太太却在攀儿女亲家。天津闲人就有这能耐。
简言之,天津存在着稳定的因素,但更存在着不稳定的因素。
天津是北平的门户,谓之天津卫,津门。门之不守,唇亡齿寒。宋哲 元占领了北平,天津无法控制,兵家所忌。
宋哲元以天津市内经常治安骚扰,形势动荡为由,陆续将张自忠三十
八师移防天津周围,又将黄维纲旅换成保安队服装进入天津市区。后,又将 赵登禹一三二师调往河北固安河间一带,刘汝明一四三师留驻察哈尔。自此 二十九军控制了北平、天津、河北、察哈尔,与日军相接连的最前线,宋哲 元成为华北首屈一指的实力人物。
华北,出奇地平静了 20 天。武攻以后,必有文备——这是日本式的兵 法。
自从中日两国外交升格以后,两国首次互派了大使,展开了紧锣密鼓
的外交活动。 中心议题是中国驻日大使蒋作宾提出的中国三原则,和日本外相广田
提出的三原则。我们不妨实录如下:
中国三原则:
(一) 中日两国互相尊重对方在国际法上的完全独立;
(二) 两国维护真正的友谊;
(三)今后,两国间一切事件,以和平(外交)手段解决。 之后,发生了“何梅协定”、“秦土协定”事件。日方当局顾虑与中国
关系趋向紧张。中国外交部次长唐有壬到上海与有吉明大使密谈,通告要点 如下:
“尽管发生了华北事件,但中日亲善的方针不变,中日提携所必需的原 则须有具体规定。在方法上,将华北和中国完全分开??”
唐的通告解除了日方的顾虑,给日本方面吃了定心丸。 广田外相顺水推舟,提出了广田三原则:
(一)中国应先彻底取缔排日,并应抛弃倚赖欧美政策,采取亲日政
策;(二)中国终应正式承认满洲国,暂时可对满洲国为事实上之默认??;
(三)来自外蒙之赤化,为日满支三国之共同威胁??应依日方??之希望, 作各种协力??
广田三原则的提出,实又将中国放于附属国的地位。日本少壮军人对
政界与南京亲善态度仍表示不信任态度,称之“水鸟外交”。 此时,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在酒井等人的小报告之下回国述
职,新任驻屯军司令官是多田峻少将,多田下车伊始,即发表了多田声明:
(一)把反满抗日分子彻底地驱逐出华北;
(三) 华北经济圈独立(要救济华北民众,只有使华北财政脱离南 京的管辖);
(三)通过华北五省的军事合作,防止赤化。 等七条。
多田的意思明确清楚,即:华北脱离中国,经济政治在日本人的控制 下自治独立。
前面我们多次提到华北驻屯军。华北驻屯军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有 那么大的权力和作用?1900 年八国联军侵入北京,清政府与入侵国签订了
《辛丑条约》,其中规定,为了侨民安全,八国在华有驻兵权,其中人数最 多的是日本,1250 人,最少的是荷兰、意大利等国,50 人,其他国家驻兵
人数后来基本没有多大变化或是减少。唯独日本,常以各种借口增兵。1935
年前后,其人数大约增至 2000 人,分散在山海关、天津、杨村、丰台等地, 以天津最多,约 500 人,司令部设在天津,所以也称天津驻屯军。
人数不多,但有大日本陆军做其后台,少壮军人个个都很跋扈。兵者
凶器也,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能体现。
二十九军 3 个师进驻平津分驻在塘沽、天津、廊坊、丰台和北平近郊 的南苑、西苑、北苑等地。
外交部次长与日大使有吉明密谈中已经明确“将华北与中国问题分
开”,实际已经默许华北可以变成第二个满洲国。宋哲元只要向日方一摇摆, 恐怕即成现实。况且宋哲元一直与蒋、汪代表的中央存有芥蒂,如中央再采 取釜底抽薪的办法,等于逼宋上梁山。
7 月 17 日,蒋介石密派军政部厅长中将熊斌到天津会晤宋哲元。熊与 宋私谊不错,熊斌早年是留日学生,“塘沽协定”的首席代表。调整宋与日 关系是最合适人选。
熊斌到天津见到宋以后,向宋宣布中央决定:将国家最高荣誉勋章青 天白日勋章颁发给宋哲元、秦德纯、冯治安、刘汝明、张自忠。因赵登禹在
长城抗战之后已获此殊荣,此次不再颁发。 宋哲元当着熊斌的面没有表示出任何喜悦和感激。宋熊心照不宣,明
白“这不过是务虚”。熊又进一步宣布,中央任命宋哲元为平津卫戍司令, 这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此次来会宋哲元以私人传达上面旨意,并非正式宣布,
不像负察省主席事,宋还不知早已见报,命令式的决定没有转弯余地。现在
不过是试探宋的口气。如宋接受表示宋还想靠近中央。如其拒绝,很可能宋 在日本人那里已经得到了更多的许诺。
宋慢慢悠悠地说起了在平津处境艰难。其中主要是兵力不足,装备太 差,财政困难等。熊斌一一答应,说马上报告中央。熊的许诺倒很认真,果
然不久,中央拨款 50 万元改善二十九军装备。后款项拨给各师,如何使用
不了了之。
熊斌见有希望,进一步告诉宋哲元,委员长要在庐山见宋晤谈华北问 题,要宋早做准备。
宋虽口头答应见委员长,可心里在嘀咕。宋与中央关系一直不好,而
且在言谈话语中对蒋多有不敬,在报纸上都白纸黑字为证,弄不好此去不回, 夺去军权岂不哀哉!宋不敢往,几经和部下商量,还是决定以“军务瞬息不 能离身”为借口派秦德纯代行。
7 月下旬秦德纯赶到庐山,蒋介石在牯岭美庐别墅以家宴形式用四菜一 汤接待了秦德纯,没有责任秦德纯签订了“秦土协定”,反而把责任揽归中
央,同时对二十九军支持华北危局大加慰勉。并且推心置腹地谈起国事家事 天下事。下面引用一段介绍文字:
“…… 故蒋于江西剿共军事告一段落之后,即以全力谋求国外环境之安 谧,此时期对日外交,政府特别忍耐,有时旦示小惠,防其窥破内情,先机
突发,毁我全盘之计划??关东军人,对蒋认识最深,畏蒋亦最甚,彼等深
知蒋无久屈服之可能,而惟一能使中国统一之人物,倘不及时予以打击,则 统一中国之后,蒋之威望,将不可制。1935 年,苏联远东军备实力,已超 日本以上,关东军必须亟于此际,宰制华北,以中国五省之资源,充当日本 对苏联作战之供应,??其必于其年加紧侵略华北者以此??”
蒋在最后对秦秘密指示:“当前国防建设尚未完成,不能全面抗日,要
争取时间,维持的时间越长,对国家贡献越大,务必要忍辱负重,但此事只 可密告宋军长而不可告诉别人。”
此次蒋接见秦德纯,尤其是推诚相见的谈话,对秦造成深刻影响,如
秦德纯这样一个杂牌军的将领死心追随蒋直至退守台湾,这次谈话起了重要 作用。
谈话之后,8 月 28 日。国民政府正式任命宋哲元为平津卫戍司令,不 久又调为冀察绥靖主任兼河北省主席。宋哲元已经成为冀察平津名正言顺的 主要负责人。
日本军方所以能容纳宋哲元及其二十九军留驻华北,是认为宋哲元原 系西北军将领,属于反蒋派人物,将来可以利用宋、蒋矛盾组织傀儡政权。
可是眼睁睁看着宋哲元被蒋介石拉了过去。 此时,宋哲元正遇着两个强硬的对手,一个是以关东军代表自居的沈
阳特务机关长兼天津驻屯军特务机关长的土肥原贤二少将,另一个,是日本
天津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少将。此二人被日本人称为少壮军人“四杰”中的 二杰,将两个精英放到华北,也可见日本军部对华北的重视。此时,土肥原、 多田骏正把“华北自治运动”掀向高潮。
日本何以必须在 1935 年推行华北自治运动,又为何使用“自治”这名 词,则亦有说。
1931 年“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国际交恶。1933 年日本决定退出 国联,1934 年日本又退出国防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其国防地位更加孤立,
无论从经济上政治上受到国际围堵。围堵国家主要是英美与苏联。从中国的 实力看,中国不足参与围堵,日本也从未视中国为围堵对象。
日本国防自明治大帝以来,有一最高原则,即不与两国以上敌人同时 作战。1934—— 1935 年间日本与英国关系日渐恶劣。美国不断制造军舰,
扩大海军实力,日本自忖,难与为敌。而苏联远东陆军也部署完成,海兰沧、
赤塔的空军,海参崴的潜艇,皆于日本极大威胁。1935 年 1 月喀尔喀庙事
件发生,苏联态度日渐强硬,东京参谋本部估计日苏战争终将不免,若不先 将华北纳入日本操纵范围,一旦日苏事起,中国助苏抗日,日本将受夹击之 害,而若华北成为日本控制范围,华北即成日本资源供应之地。就当时实力 而论,侵夺华北,关东军并非实力不足,而关东军南越长城,必然造成与中 国正面交锋局面。而华北五省当局皆有与中央敌对历史,分化种子既已潜植, 诱胁手段正可运用。
分离华北运动也可使南京政府陷入迎拒两难之绝境,还将为国民所唾 弃,拒将受关东军并吞。华北自治方案可坐享倒蒋乱华之局,以解除对苏作 战后顾之忧。
此方案发自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大将之手,南次郎又屡次在大连召集 关东军幕僚密商,然后报东京参谋本部和经过斋藤、冈田两届内阁讨论决议。 在另一面,也就是中国方面,1935 年 3 月中央政府实行币制改革,管 制金融施行新币,通俗地说,就是把全国的银元兑换成纸钞法币。将白银运 交上海国家银库,以法币代替银元在市面流通。金融权力集中之后,将使地 方政府永无抗拒中央之可能,中国统一之业,即将自此迈进,日本多年梦寐 以求分裂中国的策略即将由此破碎。再者,只有此法才能使中国成为战时金 融体制。这就是通过增加钞票发行数量,中央政府可以集中战争使用的资金。 此举使日本上下震惊,驻华日人怨恨愤怒。一旦中国币制改革成功, 将使日本经营华北的目的成为泡影,日本方面不能不产生恐慌和加速华北自 治进程。执行自治运动之人为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兼华北驻屯军特务机关长的 土肥原贤二,前面多次提到,在此不得不引段文字,将此人再作简略介绍:
1883 年 8 月,土肥原贤二出生于日本冈山县一个农民之家。后来考入日本 军官的摇篮——陆军士官学校,成为步兵科第十六期生,学后又进入陆军大 学深造,毕业后被派往中国从事间谍活动。1918 年他当上了驻华日本特务 头子坂西利八郎的辅佐官,前后达十年之久。
坂西的经验告诉他,了解中国的捷径是与中国人打交道,而想与中国 人打交道,就必须使自身中国化。为此,他练就了一口地道的中国话,还学 会了四种方言,常常身着中山服或长袍马褂出入各种场合,甚至还加入了中 国的帮会。他想方设法了解中国的历史、思想方法和风俗习惯等,而对于中 国政界内幕、官场陋习,政府人事和各派明争暗斗尤感兴趣。在坂西的熏陶 下,土肥原开始同中国的要人们时相过从,与大批的军政显要巨商富贾混得 很熟。在与这些人的交往中,土肥原善于体察人意阿谀取宠,处处毕恭毕敬, 以晚辈自称,加以他容貌温善幽默风趣,对事情似乎漫不经心,因而中国的 显要们不仅对他不加戒备,反而颇有好感。土肥原的住处逐步地成了热闹非 凡的场所,常常是冠盖云集宾客盈门。客厅里时而摆上中国的山珍海味,时 而又设一席日本茶道。在悠扬的歌舞声中,主客频频举杯,开怀畅谈。就在 这个人声鼎沸之时,他却静静地站在一旁,竖起耳朵,一字一句也不肯放 过??就这样,无以数计的有关中国政治、军事、经济、社会方面的实情和 内幕都被他掌握。土肥原终于成为一个老练的“中国通”。
1928 年,土肥原当上了东北王张作霖的顾问。在张作霖刚刚对日本主 子露出了一点点离心倾向之后,1928 年 6 月,便发生了炸死张作霖的“皇 姑屯事件”。以后,土肥原贤二因功晋升为关东军大佐特务机关长。两年以 后,他又参与策划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事变后,出任奉天(沈 阳)市长兼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的发言人。1931 年 11 月土肥原贤二又潜入
天津,劫持了溥仪,亲手参与炮制了伪满洲国,因此被擢升为少将。
1933 年 10 月他再次接任关东军特务机关长,连续插手内蒙“自治”和 进攻热河的阴谋。
多年间,他横行中国南北,插手军界政界,足迹所至,祸乱随起,成 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魔。以致人们常以土肥原贤二的名字来喝止小孩啼 哭,并谈土肥原贤二其名为“土匪源”,真可谓音相谐义相符了。
日本的特务机关并非由土肥原贤二始创,但土肥原贤二的惊人成就却 使特务机关的效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从而引起日本政府和军部的特别重视,
从此,大批的特务机关在中国各地蜂拥而起。
到了 1935 年,土肥原贤二开始染指华北,这是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了, 也表明日本帝国又开始了新的侵略步骤。
关东军分离华北有三个步骤: 第一步,要求国民党与中央军退出,使华北政权流入真空;
第二步,选择傀儡对象,使自治实权入于日军之手; 第三步,全面压迫南京政府,使其不得不承认日本在华北的指导地位。 第一步工作,在何梅、秦土协定时已见完成。第二步工作是选择谁做
傀儡对象。土肥原贤二主张选择吴佩孚。高桥坦武官主张选择阎锡山。天津 驻屯军主张选择宋哲元。
除蒋介石一人之外,何应钦、黄郛、韩复榘等都在备选之列。 自治运动分“自上而下”及“自下而上”两种。 自下而上的首见石友三、白坚武等人叛乱,继之有香河事件,天津自
救运动等。 自上而下自治运动在六七月即已开始。高桥坦武官赴太原访阎锡山,
田中隆吉去绥远访傅作义,多田骏去拜访山东的韩复榘等。阎锡山态度含含 糊糊和高桥坦左右周旋打起了“太极拳”,韩复榘不买帐,要求条件甚多。 傅作义干脆把田中隆吉顶了回来。吴大帅虽然很有影响,可以一呼百应,可 是吴不愿为日本人为虎作伥,做儿皇帝,还想保持自己的晚节。四处出击,
路路受阻。当时宋哲元已经占领平津,占住了天时地利,实力日盛。矛盾自
然而然地集中到宋哲元身上。 平津河北并未因二十九军进驻而平静。二十九军因受到“辛丑条约”、
“塘沽协定”、“何梅协定”、“秦土协定”的制约和中央的旨令,而忍辱负重
绑住手脚,一举一动都受到极大限制。而日本方面骄横跋扈,恨不得天天挑 起事件,芥子小事,都会闹得天翻地覆。若不是东京本部的限制,少壮派军 人早已大打出手。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滦州事件”和“香河事件”。滦洲地属平津北面的 非武装区,日本人称战区。国人反日情绪不断高涨,非武装区内人民不断反 抗,治安逐渐恶化。1935 年 8 月 4 日,唐山守备队长温井亲光少佐等人与 同行的保安队总队长刘佐周等一起抵达滦州火车站,刚从车上下来,便遭到 数名杀手的袭击,刘当场死去,轻重伤者数人。温井少佐也遭到射击,但幸 免于死。杀手却巧妙地逃走了。对此事件说法不一,有说是政治暗杀事件, 也有说是日本方面的谋略。
第二天,北平日本宪兵队根据天津驻屯军参谋长酒井隆的命令,逮捕 了原滦榆区行政督察专员陶尚铭。他是在几天前向天津驻屯军提出辞职的。 日军强说滦州事件由陶指使。
关于冀东行政,一开始分为东西两行政区。西半部以通州为中心,称 “蓟密区”,设蓟密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以殷汝耕为督察专员。东半部以 唐山为中心,称滦榆区,设滦榆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以陶尚铭为督察专员, 负行政职责。殷、陶两人都出生于浙江,同为早稻田大学毕业。殷机敏,善 于随机应变,娶日本人为妻。不论好坏,千方百计与日本实力人物合作。陶 尚铭回国后,曾在国民政府外交部任职,在南京朋友多,对日本军部并非言 听计从。殷陶两人关系冷淡,矛盾迭起。在日军的眼里,殷重陶轻。
陶看到这形势,便提出辞职。
7 月 27 日,日军接受了陶的辞职,并任命殷汝耕兼任滦榆区行政督察 专员,为全战区的最高行政长官。8 月 3 日陶辞职回到北平私宅,第二天, 便发生了滦洲事件。8 月 5 日酒井参谋长即赴北平要求当局逮捕陶尚铭。
8 月 17 日天津驻屯军得到陆军中央的通知不得不将陶尚铭释放。天津 驻屯军估计错误,丢了面子,酒井不甘心此事就此了结,声称此事是战区内
的治安问题,要求中国当局扫除天津一带再次活跃的暴力团体,并策划采取 有效手段,暗中盼望能发生什么事件或是有机会制造什么事件。果然,不久, 就在离北平不远的香河县发生了“香河事件”。10 月 20 日,大约 1000 多名 农民打扮的人在 6 名日本人的带领下,举行游行示威,并占领了县城,散发
反对蒋介石国民党和要求自治的传单。县公安局出动了保安队,双方发生冲
突。
当时,中国军队为平息事件开赴香河,天津驻屯军以停战协定为由阻 止其前进。同时,天津姚禔昌、钱祟宣、王明等人,组织“华北人民急进会”、 “华北人民自救会”、“华北民众自卫团”、“华北自治请愿团”等数百人拿着 棍棒打着小旗上街游行,与“香河事件”呼应,日方以此为由,又提出撤消
北平军事委员会分会和解除北平市长袁良职务的要求。其目的很明显,即: 挤走中央势力,进一步控制住西北军。
借此契机,以清除排日满势力为由,日本宪兵在平津大肆逮捕传讯爱
国人士,如: 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被日武官传唤于日使馆。
10 月 23 日,天津商会会员年光垚被捕于南市会宾楼。
10 月 28 日,天津新闻检查所副主任王一凡及检查员 4 人,被捕于新闻 检查所。
10 月 30 日,天津市政府社会局主任李铭被捕于日租界医院。
11 月 9 日,二十九军政训处处长宣介溪被捕于私宅。11 月 30 日,塘 沽定船所科长沈国华、科员李纯宗被捕于塘沽。
此外,天津法商学院教授杨翊周、卢郁文,天津女子师范学院物理教 员刘海洪,天津市立图书馆主任姚庆澄,商会会长鲁毓万及平民王家矶、付 洪清等皆先后被捕。后又胁迫宋哲元允照日方开单,自行搜捕。
中央迅雷不及掩耳的实行币制改革,于 11 月 3 日公布,震动日本军政
界,华北日军更是暴跳如雷。高桥坦武官代表日方及天津驻屯军向宋哲元提 出“华北金融紧急防卫纲要”,要求禁止现银南运。并告诫宋哲元:“白银国 有与华北现银集中上海,皆危及华北经济,阻碍日本帝国利益,蹂躏日本近 年对华北主张,如贵方不能防止和彻底处置,日本方面将以实力实现自己目
的。”
怎样以实力?11 月 13 日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已经下达 751 号作战命
令,饬独立混成旅团兵陈山海关古北口等地。旅顺口的球磨号巡洋舰,青岛 获号驱逐舰都在驶往大沽口。
两中队飞机轮番在北平上空示威??
宋哲元屈于日方压力,也为自身考虑——因为这将失去对地方财政的 控制能力,更加受中央掣肘。于是,宋哲元与秦德纯、肖振瀛密商,当日即 下令禁止白银南运。河北的商震、山东的韩复榘也顺水推舟,下令禁止白银 运往上海。
10 月,土肥原贤二正式调来平津兼任天津驻屯军特务机关长,即将其
工作方案报请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南次郎批准其计划,令其在 11 月中旬 必须搞出头绪。土肥原贤二在天津频繁向宋哲元施加压力,每天至少有三次 不请自到。宋不堪其扰。秦德纯、张自忠见宋在天津处境危险,用专列将宋 请回北平,宋等刚到北平武衣库家中,土肥原贤二即坐汽车风尘仆仆赶到,
逼宋在自治方案上签字。
11 月 11 日,南次郎限定的日期将到,土肥原贤二还没搞出头绪,这是 他在中国活动半生头一次遇到阻力,因此恼羞成怒,再次来到北平,以最后 通牒方式向宋等人提出“华北高度自治方案”,内容如下:coc1①政权之名 称:华北共同防赤委员会。
②领域为五省二市。
③首领宋哲元,总顾问土肥原贤二。
④军事,由最高委员会主持。
⑤财政,截用中央在该省市之关税、盐税与统税。
⑥经济,开发华北矿业、棉业,使与日满结为一体。
⑦金融,脱离法币制度,另定五省通用货币,与日金发生联系。
⑧信仰,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同行扑灭,代以东洋主义。
⑨政治,保留南京之宗主权。
BC 外交政策,亲日反共。coc2 以上十点通令宋哲元在 11 月 20 日以前 必须实行,否则日军将以五师取河北,六师取山东,南京方面如增以兵力, 日军将全力遏止,如宋不允,日军将拥戴溥仪入关主持。
宋哲元的出路只有三条: 一、 抵抗;
二、 辞职;
三、屈服。 抵抗必须全面,其决定权在南京。 辞职无补于事。 时人观察,恐怕只有屈服一途。
当时,国民党中央第五次大会正在南京召开,秦德纯做为宋哲元代表 已去南京。宋哲元与张自忠、冯治安、张维藩等僚属紧急密议后,宋哲元拒 绝了土肥原贤二的要求。
难道要兵戎相见?中国全面抗战将不是 1937 年 7 月 7 日在卢沟桥开始! 肖振瀛此时正与土肥原贤二折中,初拟新组织于 11 月 20 日成立。得知宋已 拒绝,赶来见宋,即说:“不妥,中日将开战矣!”肖振瀛建议折中,还给日 方留一线机会,同时给中央施加压力。宋同意肖的办法。
就在土肥原贤二发出最后通牒的当天,宋哲元向国民党五全大会拍发
了一份电报,要求“结束训政??实施宪政??
将政权奉还于国民。” 电报发出,大会震动,举国而惊。为什么?训政即中央集权制度,那
是蒋介石一再强调的,宪政即实行民主议会制度,还权于民就是地方有自主
权,即在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之间。 蒋介石见电文心情焦躁疑惧。此时驻保定的商震打来电报:“明轩(宋
哲元字)本人态度尚稳,唯其手下二三人极欲乘时活动,行动不检,不无可 虑耳。”孔祥熙和青岛市长沈鸿烈等人也向蒋密告宋哲元有自治之势,另外,
平津两市也电致蒋介石,言称“危疑震憾,难挽危局”等。南京政府更为惶
恐,唯恐华北当局干脆铤而走险,公开投敌,背叛中央。翌日,山东省主席 韩复榘也发出与宋哲元类似的电文,11 月 15 日,冀东专员殷汝耕等人联名 致电宋、韩表示响应,北平、天津商会等亲日组织也通电叫好。日本国内报 纸纷纷传言,华北五省三市(北平、天津、青岛)将成立“防共自治委员会”,
同时,中国的汉奸们也大呼小叫,纷纷出笼,霎时间自治之声,甚嚣尘上。
11 月 16 日宋哲元再次给蒋介石发电解释说:
“华北局势受环境压迫,危险万分,当下日方又以兵力威胁,更属刻不 容缓,日方要求:(一)地方自治;(二)脱离中央。哲元对此丧权辱国之事, 决不去做,已均予拒绝??但力量薄弱,只能支持一时,不能永久。伏乞钧 座速示最后整个方针,或派大员来平指导,以全大局,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11 月 19 日,蒋介石给宋哲元和商震回了电报,对宋大加抚慰,要求宋 不要“超越地方官吏之地位”单独对日方交涉,最后语义颇深地对宋表示: “中央必以实力为兄作后盾,决不令兄部独为其难,而与兄等为共同之牺牲 也。”
给商震的电文是:“如果平津自由行动降敌求亲,则中央决无迁就依违
之可能,当下最后之决心,可望兄毅然拒绝参加,切勿赴平。”在通电之时, 中央却下令中央军开往山东、河南南部以武力支援之形势。
宋哲元收到电文明白就里,就是要宋挺住,如不挺住,中央军北上,
宋部当然在讨伐之列。给商震的电文中明确表露出对宋的不信任。 宋收到电文后,啼笑不是。明日即是通牒的最后期限,宋坐卧不安如
芒在背,干脆一躲了之,借口探望母亲料理家务,匆匆离开北平,躲到天津 家中,静观事态发展。
日方在重点策动宋哲元的同时,自然对华北其他实力派人物也不放过。
土肥原贤二企图请商震与宋哲元在北平聚会,研究协力建设新政权问题。但 商震为了逃避土肥原贤二的纠缠,借口“感冒”躲进了保定西关思罗医院, 并致电行政院请假。接着,土肥原贤二又约韩复榘与宋会面,韩复榘则以“怀 疑宋哲元派专断,不屑与之合流”为由来推脱,使土肥原毫无结果。
同时,土肥原已通告各方人士,于 20 日在北平参加新政权成立大会。
20 日晨,土肥原贤二寻迹追踪赶到天津找到宋哲元力图挟持宋回北平。派 人追到思罗医院在病榻旁强见商震,逼迫他参加自治。
可是,20 日,也就是最后通牒的最后期限和自治的新政权成立之日。 北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可理解。
第五章 对日二度妥协
为什么到了 11 月 20 日,没有成立政权?原来在这前两天,也就是 11
月 18 日日本“袖珍内阁”的外、海、陆三相会议讨论对华方案,决定华北 自治缓行。本来 7 月份日本内阁首、外、藏、陆、海五相会议已经提出处理 华北纲要,此时为什么,又在五相会议上突然减速,史学家对其总结有三点:
1. 南京军事外交应付沉着;
2. 美英对日质询关切;
3.北平教育界士气锋厉。 此结论不无道理,但未必尽然。若干改变历史的重大事件往往由黄豆
小事引起,如第一次世界大战是由两个中学生刺杀奥匈帝国王储而引发。中 国戊戌变法的失败是因袁世凯的告密,就华北当时形势,日内阁决议也未必
能控制住关东军、天津驻屯军的少壮军人。哪个犄角旮旯摩擦生热,也会引
爆华北这个大药库。事情还是从头说起。
7 月日本五相会议之后,吞并华北的势头风起云涌,尤其是关东军、天 津驻屯军的少壮军人时时都在摩拳擦掌寻找机会。主要的策划人即关东军南 次郎大将。“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政治内轻外重,军人对政府外交政 策一向不满,称之为“水鸟外交”,而关东军自行“老虎政策”。10 月关东
军幕僚大连会议以后,尤对“广田三原则”指驳。
11 月,关东军出兵华北的方案即是“老虎政策”的产物。11 月 11 日 南次郎已经向关东军下了第 751 号作战命令,即如前所说,海、陆、空全面 动员,相机出兵华北。另以 762 号密电电告参谋本部,电到时,参陆首长方 集宫崎正检阅大演习,这时候他的情绪特别好,认真地看了一下电文,大惊,
五相会议决定华北自治纲要中并未提到包括武力,南次郎为何自主妄动。旋 由今井参谋次长电告关东军副参谋长坂垣,谓其出兵须先有大义名分,照来 电所称政治经济各理由,均不足作为统帅部发布命令的根据。
关东军得到此电,耿耿于怀。仍令侦察、轰炸,战斗机两中队,及陆 军各部向山海关、古北口、绥中等地集中候命。并寻找理由,要求“现地保
侨”。可是在华北的日侨没有受到任何侵害,只好等待时机,或等待制造时 机的机会。11 月 11 日后,天津市内 500 多人手持棍棒枪械到天津保安司令 部门前示威,呼喊要求自治,要宋哲元交出政权。显然,这是借着形势兴风 作浪,寻找缺口,没有想到宋哲元态度出奇地强硬,宣布一切听从中央命令,
在辖境内如有扰乱治安的举动,不惜以武力解决。
宋的命令一宣布,日本人大为高兴,可是游行示威的人一哄而散,再 也找不到踪影。
那时天津人喜欢热闹,要是有人出钱更巴不得跟着起哄,可是,天津 人吃硬不吃软,第一怕的是兵,第二才怕外国人。譬如说,某将军领着一伙
马弁进了您的商号,进门就说:“把万国铁桥卖给你了,出钱吧!”万国铁桥?
那是外国人修的,欠下的建桥钱说不定现在还没还清呢!我能买得起?这事 蹊跷,您别见怪,用现在的话说叫“拉赞助”。当兵的走在你对面,不知道 为什么。“啪啪”搧了你两个大嘴巴,你只有捂着腮帮子,一边叫着:“我回 去叫我哥去,我哥是班长,回来跟你算帐!”溜了。那是奉军。你哥何时到
过东三省,当过奉军?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可是那外国人,东洋人直
眼睛,西洋人就知道打防预针,虽然也横,好糊弄。当兵的是软硬不吃的,
惹得起吗?所以怕也是正当的。话说回来,宋哲元一发布“不惜以武力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回家躲两天吧,到哪儿等不到“饭局”,不跟他们瞎惹惹未 必就“扛刀”,弄不好人头落地,对不起祖宗。所以这些日本人一时忽悠不 起来了。
日本人一向蔑视中国人,这次有点不同。喜峰口抗战的时候,二十九 军不软,现在宋哲元扩军备战发展到 10 万。真的打起来,关东军虽然有实 力,但准备并不充分。日本人没有法,也得愣神琢磨一下。
这大概就是战争契机!
此时——11 月 12 日,国民党中央召开五全大会。亲日派领袖汪精卫在
11 月 1 日被照相的记者孙凤鸣刺杀(未死),以后,国民党内部空前地团结, 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各路诸侯都团结一致要求共御外辱,蒋介石在大 会上作了重要政策性演讲,下录具有结论的几句,供读者参考:苟国防演变, 不断绝我国家生存民族复兴之路,吾人应从整个国家民族之利害为主要对
象,一切枝节问题,当以最大之忍耐,在不侵犯主权限度之下,谋各友邦之 政治协调,以互惠平等为原则,谋友邦之经济合作??
“质言之,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 亦决不言牺牲!”
第二天,蒋介石又接见了日本驻华大使有吉明,再录几段对白以飨读
者:蒋介石:“尊意了悉。凡违反中国国家安全主权,妨害中国行政统一之 自治制度,中国均难容忍。近得华北当局及各种团体报告,无人希望自治或 独立,决不至发生事故,纵或人心有所动摇,予信地方军人,必能服从予之 命令,施以镇压,亦无庸中央用兵。
华北自治,乃内政问题,今与贵大使相见,宜谈国交改善之事。”
有吉大使:“华北自治,固属内政,但其对策如至破坏地方治安,则将 涉及外交,日本与华有特殊之关系,自不能不关心??须磨君(总领事)自 华北回来,知华北政要,希望自治,实基民意。”
张群(当时任湖北省主席,汪精卫遇刺后,准备接任外交部长):“如 日本召还土肥原,阻止多田骏赴济,则自治运动,可以立熄。昨日华北来人
报告,土肥原曾提共同防赤自治委员会组织方案,其中以土肥原为总顾向, 可见自治之事,系由日本所鼓动。”
以前,国民政府外交部次长唐有壬,会见日本大使时曾许以华北问题
可以与中国问题分开,无疑鼓励了日本人在华北放肆活动。此次蒋介石又明 确表示华北问题是中国内政,无疑给日方吃了闭门羹,事情棘手起来,而且 南京五全代表会委员,反日派占 70%以上,都支持蒋的观点,当时,日本 当局并没有以武力占领河北的打算,固“塘沽协定”、“何梅协定”、“秦土协
定”的虚瞒手段皆见效,所以,此时也乐于一试,现在恫吓未能奏效,日方 又怀疑是否中国得到英国、美国的谅解,同时,又得到苏联的外援,所以忧 豫起来。
同时英美各国得到情报,天津驻屯军司令官有计划,准备强行接收平 汉线黄河以此,陇海线徐州以东,津浦线徐州以北。华北铁路关系到英国利 益。关盐税收关系中国外债担保。英美方面不断向日本质询,日本早与英美 交恶,此事会惹起国际纠纷,以美国国务卿赫尔的话最为有代表性,赫尔这 次简短的演说,在他的回忆录曾认为是自己 50 年外交生涯中最得意之作, 不妨写下欣赏:“关于近来华北方面之挣扎,其性质极为反常,其关涉甚重
大,吾人所接报告内容虽有分歧,但一种改变华北之企图,显然在着力推动。 华北之事,不仅关系中国一国,凡与中国有约之国家——美国,亦在
注意此事发展,深望其不至妨及吾人条约上权利与义务。”
声明文字外柔内刚。文中无一字提及日本,而却是美国在日本的“天 羽声明”,自 1934 年 4 月之后,对日本表示不满的第一次文书,其与英国采 取的平行进行方式使东京政府不能漠视。
史学家曾评论说:
“盖三十年代之间,英美联合对日,只须稍露风声,日方却步。??惜 乎不常见也!”
其实英国政府暗示过中国政府“至于武力战争,英国决不参加,万一 中日交战,英国立即远避,中国不可空望帮助。”自然英国自有他的困难, 当时纳粹德国武力的日强,英国力不能敌,自顾不暇,所以畏惧战事。可见
当时英国在华北问题上也只能做到“质询”,而不可能如日本方面估计的那
样“支持中国”。 日本人今井武夫(曾任日驻华大使馆北平武官助理,官至中国派遣军
总参谋副长)在后来评论华北局势时曾用中国的一句俗语比喻:“麻杆打狼 两头害怕。”
可见华北局势如何发展关键还在中国本身。用喜峰口抗战形象塑造起
来的二十九军,天津人说:“那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个个都是沧州武师教出 来的好武艺,大刀刷刷地,鬼子的人头落得遍地都是。”说得有点玄乎,可 人们信服,用现在时兴的话比喻,有了“凝聚力”。天津人不看大报,但也 知道蒋委员长发表了抗战声明,有了这抗战声明就好,中国有四万万同胞,
一个杀一个,可日本不过七千万人,杀光了他们,中国还剩下三万万多人哩!
当然,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教授们不会看得那么简单,不会理解这 是游侠争高低,行帮夺地面。大学教授们,是民之代表,国家的精萃,用现 在的话讲,是智商最高的一层,况且,中国历来有尊崇儒生的习惯,他们说 话,向来是对的。11 月 19 日,也就是土肥原最后通牒的前一天,宋哲元在
险境下想起了大学的教授们。宋哲元、秦德纯、肖振瀛在中南海居仁堂召集
了 50 多名大学教授座谈。与会者强烈反对自治,要求宋哲元支撑危局。11
月 23 日,20 余名大学教授又在银行公会聚餐,以联名方式发表否认华北民 众要求自治或自决的宣言。不妨将其文录下:
“因为近来外间有伪造民意破坏国家统一的举动,我们北平教育界国人 郑重宣言:我们坚决反对一切脱离中央组织特殊机构和阴谋举动,我们要求
政府用全国力量维持国家领土及行政的完整。” 有名的人有北大校长蒋梦麟,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燕京大学校长陆
志韦,师范大学校长李蒸,北平大学校长徐诵明及教授胡适、张奚若、蒋廷 黹、吴文藻、傅斯年等。
此时,平津民气振荡,青年学生纷纷组织团体,准备游行示威,随之
发生“一二·九”、“一二·一六”学生运动。 土肥原、多田骏也承认华北排日反满运动空前高涨。多田骏后来调回
东京参谋本部,在卢沟桥事变前后,力主“不扩大”,成为“不扩大”(战争) 派的重要角色,主要理由就是日本必陷广大中国人的反日泥沼,恐怕与 1935
年的教训关系最大。
11 月 18 日,日本袖珍内阁对华北自治缓行决定通知以后,第二天,蒋
介石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电告肖振瀛,告诉肖“土肥原并无代表日本政府 资格,只代表他个人,不必与之谈判。”当时宋哲元兴奋得差点背过气去, 戎马一生还没得过如此令人振奋的消息!第二天,肖振瀛召开记者招待会, 向外交界、报界宣布了此消息。会场雷动,各大小报纸都立即用通栏大字标 题发出了号外。北平、天津街头喧喧嚷嚷,争购号外。土肥原自知无趣儿, 土头肥脸溜回天津。土肥原自做张作霖顾问以来,搞间谍特务活动屡屡得手, 甚至可以说“无往不胜”,遭此惨败尚属首次,其岂能认输?此事,虽然搬 掉了压在宋哲元心中的一块巨石,可是与中央又生芥蒂。蒋又来电严厉训斥 宋哲元,“中了日本人诱陷之毒计,又超过地方官吏之地位。”其实,自治风 潮,总的说,宋处理得还不错,总比何应钦签订“何梅协定”好得多。宋也 明白就里,毛病出在阻止白银南运和要求“结束训政”上,尤其是“结束训 政”,这是蒋介石最忌讳的。后来,宋哲元借秦德纯去见蒋的机会向蒋解释 阻止白银南运之事。蒋倒是很痛快地说,你们欠了钱,可以向中央报告嘛, 你回去写个报告,我给你批了就是。秦德纯趁热打铁,没有离南京,就做了 一笔花帐,蒋也没有细看就批了。秦又马上到财政部了结,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结束训政”的通电一直是宋哲元的心病。 土肥原并不是等闲之辈,回到天津又想出新的方案。土肥原读过列宁
的书,也懂得退一步进两步的哲学。胃口大了,自然遇到阻力也大,全盘攻
不破,可以打开缺口,一口一口地吃!土肥原暂时撇开宋哲元,找到了冀东 专员殷汝耕。11 月 23 日晚,殷汝耕在天津日租界一家饭店召集冀东 22 县 各保安队总队长开会,土肥原亲自到会,秘密布置冀东自治大计。土肥原当 场宣布自治方案,殷汝耕赞成不迭:“好事要快办,明天就宣告新政权成立,
今天晚上我立即返回通州。”
土肥原喜不自胜:“太好了!那么我们就以香槟举杯预祝成功吧!” 真不巧,饭店的香槟酒当天卖完了。殷汝耕急忙说:“用日本酒庆祝更
有意思!”于是拿来日本酒,以干鱿鱼当酒菜,干起杯来,散席时已值深夜。
殷汝耕不顾月黑天寒,连夜驱车驶回通州。
24 日晨,殷汝耕风尘未洗,立即召开负责人会议,25 日在通州成立“冀 东防共自治委员会”。当晚,殷以委员会委员长的名义发表措词强硬的自治 宣言,并宣布“自本日起,脱离中央宣布自治。”同时还向当时华北的实力 人物宋哲元、阎锡山,韩复榘、傅作义、秦德纯等发出通电,要求他们“当 此存亡之秋,宜定大计??”同时,在通州蓟密行政公署大门旁挂起了“冀
东防共自治委员会”的招牌。
同日,迅雷不及掩耳地调整组织机构开始办公委任大小官吏,接管电 报、电话、邮局及火车站并召开记者招待会,和派人去北平天津向日本人汇 报。
这一天,真做了不少的事!
冀东 22 县,包括哪些县,列在下面您可到地图上去找: 卢龙、迁安、抚宁、昌黎、滦县、乐亭、临榆、丰润、宁河、通县、
三河、宝坻、蓟县、香河、昌平、顺义、密云、怀柔、平谷、遵化、兴隆、 玉田。
这 22 县就是在“塘沽协定”中规定的非武装区,中国人叫非武装区, 大概是因为饶口,所以也叫非战区,日本叫战区,和中国人叫法相反,都是
指这块地方。历史上这里叫幽燕或叫燕云。一千多年前,五代后唐的儿皇帝
石敬塘——儿皇帝的专用词就是由此开始——曾经签订协约割让燕云十六 州,就是这块地方。历史往往重复、相似、巧合。
一千年后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戏剧又在这儿重演,除了地理位置有共同
点之外,其他方面难说哪方面相同,历史的相似往往使人迷茫,当人们莫测 自己命运的时候,又往往去请教术士、巫师,相信术数、占卜,相面扶乩, 那是因为对自身对外界吃不准,一旦看准了一点,打准主意要做什么,那一 切都可以不管了,不管你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
殷汝耕,1919 年从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国,曾多次参与对日交往,与殷
同、袁良(1935 年前北平市长)程克(天津市长)并称日本通四巨头。殷 “东洋化”的信念何时树立,这很难说。无论在早稻田还是回国,他身着和 服,口操日语,手挽日本妻子已经成他定型形象。是日本妻子参与对他的制 造,还是为了塑造自己而娶了日本妻子,无法考证。
用政治夫妻这句现代化的言语评述怕也不错。
殷早与土肥原等日本军政要人打得火热,也是早备进身之阶。所以土 肥原一提出冀东首先自治,便一拍即合。
读者要问为什么把一个亲日分子放在与日人斗争的最前沿?当时人们 并不懂,后来才普通使用的阶级斗争理论和知道划分敌我友。东渡日本的人
多着呢,孙中山、蒋介石、何应钦、黄郛、阎锡山、张群、熊斌??1935
年的内阁曾被人称之为日本留学生内阁,除宋子文一人留美以外,其他都是 日本留学生。当然留日不等于是汉奸,其中大多数人是因日本明治维新以后, 国家日渐强盛,而去日本学习救国道理。那是有志之士!当然也有起哄去镀 金的,也有殷汝耕之流,也有界乎二者之间面目不清的。殷汝耕可谓盗亦有
道吧,汉奸做得知名度很高。
缺口已经打开,土肥原还想争取宋哲元响应,又以 11 月 30 日为限逼 宋自治。在天津又以一日一元的价钱雇佣自治游行队伍。不过这已是强弩之 末不能穿鲁缟。
蒋介石知道日方必不肯甘休,在南京又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日对策。 除已撤北平市长袁良由秦德纯继任以外,解散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设立北
平行政长官。并设立冀察政务委员会,同时通缉殷汝耕。 撤换北平市长和军分会,都是因香河事件日方提出的要求,华北自治
运动的退潮,华北日军处境尴尬,必然还要滋事。给他们台阶下,留面子,
用留面子缓和冲突。留面子,这是东方人的心理特点,中国人甚之,所以考 虑得周全,不仅自己要,还要留给对方。不蒸馒头蒸口气,自己虽没有吃上 馒头,但让别人感觉是吃了,这是为自己争面子。
两个人吵架,一方是对的,劝架的人说,就少说一句吧,那是暗示他 也让对方,感到有局部真理,有了面子,找到心理平衡,事就了了。这是东 方处世哲学!撤北平市长,撤军分会,就是给日本人留面子。其实,通缉殷 汝耕也是这么回事,不过不是给对方留面子,而是给自己留面子,人家明目 张胆当汉奸,早已令中国有体面的人都没面子。我们国人中有这样的败类?
——其实早就有。中国本来就出产这个。殷堂堂皇皇地在通州做委员长,能 去抓吗?抓得到吗?抓到又能怎么样?史学家说通缉殷汝耕是杀鸡给猴看, 暗示宋哲元的,怕也未必,如是宋哲元想自治,还在乎这一纸文书,它有那 么大的威慑力量?不过,又派遣何应钦来北平任行政长官,倒是大有学问。 “何梅协定”、“秦土协定”,何应钦吃了日本人的窝心脚,那个时候他还
名符其实地统领 30 万大军呢。现在今非昔比已是西北军的天下,他能八面 威风,领着宋哲元、秦德纯、冯治安到交际花杨惜惜家里去商议军政大事? 当然这还次要,主要还是和日本人交往,他从来没有得心应手过。再去签订 什么条约?做蒋先生的传话筒?去指挥西北军?不过有一点他心里明白,而 且是蒋介石接见他,令他北上,他就明白了,掣宋哲元之肘!他不愿意来, 但他知道在委员长面前是不能反驳的。只好走着看,好在不是上刑场。
当日晚上,何应钦率熊式辉、何竞武离开南京北上。北上途中,何应 钦神情沮丧一言不发。12 月 3 日晚到达北平。当时,宋哲元正在武衣库家 中与秦德纯、肖振瀛、冯治安密商事情,谈话间,副官报告何应钦即到北平。 宋哲元闻后勃然变色,说:“他又来干什么?”又对秦等表示:“我不去接他, 你们谁愿去接谁去。”宋果真没去。但当天晚上,宋在秦德纯的劝说下还是 偕秦、肖二人来到居仁堂谒见何应软并汇报了情况。何应钦面带微笑和霭可 亲地对宋哲元的守职苦撑大加赞许;对宋哲元做到了不屈服他人,绝对听命 中央,对外毫无秘密协定,特别加以肯定。
宋哲元明白何讲话含意,是肯定也是要求,同时,也有弦外之音。宋 哲元只是敷衍几句,便托病离开,留下秦德纯、肖振瀛与何周旋。宋走后, 肖拍着胸膛说:“中央如果真的信任我们,我们绝对可以替中央分劳分忧, 撑持局面,保证一切听命中央。”肖还建议,应以宋哲元代替黄郛,以统一 军政权,加强对付日本的力量。黄郛自 1933 年“塘沽协定”以后,一直是 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也就是说是华北最高行政长官,肖强调以宋代 替黄郛的意思就是暗示,宋做最高行政长官,用不着你何应钦来插手。
何应钦、黄郛一直主持华北军政事务。何不必说,自在日本留学时就 已和蒋氏结成亲密关系,而且一直是蒋在军事上依重的第一号帮手。黄郛与 蒋的关系更进一层,黄与蒋在日本时结拜金兰,黄也一直以盟兄自居,在国 民政府中一直身居高位。此次再派何应钦来北平做行政长官,也就是对华北 还不肯放手。宋见何时,何代表中央任命宋为冀察绥靖主任,宋坚辞不就, 道理也在这里。
12 月 5 日早晨,宋哲元赴西山“休息”,躲进了颐和园。 临行并发表了书面谈话: “危疑震荡的华北大局,自何部长来平,统筹大计,已有转危为安的希
望??此后一切困难问题,当悉听命何部长负责处理。”
史学家谓之,欲擒故纵,此事用兵法解释自然不错,其实,当时宋哲 元并没整套对付何应钦的方案,不过是下马威,常人也会这样做。蒋认为, 宋是个单纯的军人,还是对他有深刻了解。如果说将军们工于心计,昧于方 略;对内勾心斗角,对外斗争无方,宋的水平远远不如何应钦。在中国官场,
即使生性单纯,也得认认真真地学习几套官场套路,否则难治! 何应钦并不以宋的态度为意,因为他本来也想脱身,宋的办法也许更
成全他。当前要处理的最主要问题不是对宋,仍然是对日本人,日本袖珍内
阁会议上决定华北自治缓行,同时也提出要求,要求华北轻度自治。轻度自 治是什么样,怎样“轻度”法?国人能接受,日本人也能接受,当然主要是 日本人接受!
高度自治方案流产以后,中日在华北问题处于僵局,关东军、华北驻 屯军岂能甘心,而且已经开始谋划新的方案。所以为使华北平静而又打破这
僵局是刻不容缓的事。何应钦来北平之前,中央五院院长已经反复密商,作
出几条决议,第一条就是接受日方提出的轻度自治方案,参酌西南政务委员 会现状,设立冀察政务委员会。其委员由中央委任,并以宋哲元为委员长。 其中还有这样一句话,如形势许可,即设行政院驻平办事长官职。
这话既矛盾,又有奥妙。“如形势许可”这句话,实对何应钦脱身非常 有利。
显然以宋哲元为委员长的政务机构对宋非常有利,受到宋及秦、肖等 二十九军高级将领的欢迎,一切还都顺利,但是保密的,当然是对国人保密。
因为这半自治的机构,是对日妥协的产物。虽然宋为委员长,在委员分配,
亲日势力参与,对日政策等方面也必对日有大步的让步,国人接受吗? 另一方面何应钦代表中央来北平,伤了日本人的面子,日本人不买帐。
由殷汝耕出面,要求响应自治,并以殷署名写了千余言的为民请命书,又组
织 20 余人打着“北平市民众代表请愿运动”旗帜,到中南海居仁堂门前递 交请愿书。同时,日军派遣 15 架飞机飞临北平上空低空盘旋威吓,撒传单, 请命书中提出两点要求,要求何在 5 天之内实施,他们赖在居仁堂门前不走, 在大门上撒尿,在卫兵的刺刀上划火柴抽烟。何应钦不敢出来接见,感到空
气紧张很难应付,想动身南返。此时,担任北平城防的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 求见何应钦,话中有话地对何应钦说:“请部长放心,你在北平的安全,我 可以完全负责。”口气虽然恭顺,实已暗示何的命运掌握在二十九军的手中, 此时是 12 月 5 日,为此,传出轻度自治之事,4 天以后,爆发了学生爱国 运动,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二·九”学生运动。这次运动是日本侵略军 进逼华北,国民党政府采取妥协投降政策,激起了全国人民愤怒的结果。学 生们游行示威的第一站就是中南海。
此刻,何应钦是风箱里的老鼠两面受气。其实不只两面受气,而是受 三面的气,既受日本人气,又受二十九军的气,同时受民众的气。何应钦如 何处理,轻度自治能否实施,学生运动结果如何,为什么说“一二·九”学 生运动是“划时代”的运动?何谓划时代?我们下回再说。
第六章 学生抗议华北自治
自长城抗战以后,华北自治运动步步紧张,经土肥原登场,运动发展 到高潮。国民政府以至华北当局左抵右挡不过是权宜之计,度过一时,更大 的压力随之而来。根据牛顿动力定律,一切动力,压力越大,反抗力越大。 自治运动发展到中国学生运动史上著名的“一二·九运动”与“一二·一六 运动”也是必然。学生运动的深远影响是国民政府当局和日本人始料不及的。 它既种下了“西安事变”之因,又使中国共产党的政治观点得以广泛传播。 以至萌透出日后国共两党在中国大陆败胜的萌芽。史评“牵引世局,至为重 大”。宜予一述。
北平学生运动,在“九·一八事变”南下请愿时,国民政府以越出法 律范围,将学生押送回北平以后,士气极为消沉。1933—— 1934 年间,塘 沽城下之盟,关内外通车通邮之事,虽相继刺激,大学学生沉酣歌舞逃课罢 考之事屡见不鲜。1935 年春天,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东北大学皆因红色
嫌疑遭受军警搜查,师生受军警逮捕。北京大学的帝国主义研究会,清华大 学的现代座谈会,皆先后被封禁。不久,何梅、秦土交涉事起,察哈尔省、 河北省主席被调免,国民党、中央军被迫退出冀察。《邦交敦睦令》发表, 亲善交涉不变,外交屡屡失利,学生等非无耳目,但因新闻管制,报章消息 吞吐含糊,知国难实为严重,政府有难言之隐。有识之士始因沮丧而失望, 继而失望而怨愤,再由怨愤而疾呼。“偌大华北,已不容安置一张平静的书 案。”虽然是宣泄学生心中之忧愤彷徨,也反映出青年对政府怨望。
据《斯诺夫人扎记》(未发表)记载,1935 年 10 月下旬,燕京大学学 生高鸣楷(音译)建议,联合北平各大学中学学生向国民党六中全会请愿要 求言论自由和人权。后经过数天奔走联络,得到部分同学赞成,于 11 月 1 日,用十校自治会名义向六中全会提出请愿书,其略曰:
奠都以来,青年之遭杀戮者,据报纸记载,至 30 万之多,其遭受拘禁 者,更不可胜计。杀之不快,更施以活埋;禁之不足,复加以毒刑。地狱现
形,人间何世?? 书末,历举北大、清华集会被禁,吁请政府尊重约法精神,开放言论
集会结社自由,禁止非法逮捕学生。 其十校名称:
清华大学、师范大学、燕京大学、河北省立女子师范学院、河北省立
法商学院、北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学、天津中西女学、北平贝满女子中学、北 京汇文中学、天津汇文中学。
请愿书送到南京时,正值汪精卫遇刺,六中全会匆匆闭幕,未及处理。
学生深为失望,而天津日文报纸登出华北民众自治促进会成立消息,提倡中 日提携,鼓吹冀察鲁晋绥五省自立。日本宪兵又四出捕人,爱国青年多不自 安。燕京大学学生东北同乡会会长张兆麟(西安事变时,任西京日报负责人) 见平津危急,将为东北四省之后,则欲恢复学生联合会(联合会在 1932 年
停止活动),发表反对华北自治宣言,要求政府抗日。此议得到燕京大学同 学的赞同。又经过多次接洽与筹备,北平市学生联合会于 11 月 18 日在女一 中学内成立。参加学生列名的有 22 个学校,但除燕京女一中及法商学院, 曾有自治机构外,其余皆以个人身份参加。在当时按教育法令要求,是禁止 学校之间成立联合组织的。
学联会成立不到一个月,平津形势日见恶化,教育界五大校长 20 余名 教授发表反对华北自治宣言,殷汝耕在冀东成立自治委员会、冀东号日制飞 机在北平上空散发传单,北大校长蒋梦麟被日军传唤,军警搜查北大,并在 东北大学捕去学生多人。当时斯诺夫妇留住北平,告诉燕京大学同学说:君 等如对国事欲有表示,则宜在 12 月 10 日以前,迟则华北易主,便恐不及。 因斯诺夫妇是美国人与美使馆有联系,其与学生关系也比较密切,其家中常 为学运大本营,学生们对他们的话也很信服。学联于 12 月 3 日开第三次代 表会议,作出 12 月 9 日游行示威的决议。此时恰何应钦奉命来到北平,学 生们决定拟请愿书,面交何。会议商讨游行示威详细计划 12 月四五两日分 头准备。12 月 6 日在燕大体育馆最后磋商。参加游行学校计 15 个单位,即:
1. 燕京大学学生自治会
2. 清华大学学生自治会
3. 师大各班学生代表联合会
4. 东北大学级长会
5. 北平大学法商学院三院学生自治会
6. 交大北平铁道管理学院学生自治会
7. 北洋工学院学生自治会
8. 朝阳学院学生自治会
9. 华北学院学生自治会
10. 河北省立法商学院学生自治会
11. 河北工业学院学生自治会
12. 北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学学生自治会
13. 北平今是中学学生自治会
14. 北平艺文中学学生自治会
15. 北平崇实中学学生自治会 请愿要求共 6 项:
一、 反对所谓自治运动;
二、 公布中日交涉内容; 三、 不得任意捕人;
四、 保障领土主权; 五、 停止一切内战;
六、要求言论集会出版自由。
请愿团组织分工为监察、救护、交通、宣传四组,各组均置领队员与 副领队员。遇军警阻拦,由领队员出面说服,如遇殴击,领队员应坦然接受, 死伤不避。领队员倒仆,副领队继出。大队队形不散,男校学生写标语,印 中英文传单,女校学生检习绷带扎缚与急救止血方法。
会议慷慨热烈如赴国殇,有泣下者。
12 月 9 日,北平天气极寒,温度在零下 5 度,黎明,男女各校学生如 期出发,独清华、燕大学生因西直门被军警关闭不得入,城内学生千人,沿 途整队,呼口号,散传单,说服军警放出围阻线,沿途经无数阻压,于 10 时集新华门前,大门紧闭,门前已经围绕数层军警。学生推举代表要求入居
仁堂求见何应钦,何应钦已于前一天躲到西山“休息”,由军委会代表侯成
出面见学生代表。学生愤怒,又听到燕大、清华同学皆被关在城外,则分两 队,一赴东城,拟在外交大楼示威,一赴西城接应燕大、清华同学。其后游 行情况据“密勒氏评论报”记者报道:西边队伍行至西单牌楼,遇警察 11 人,被拦截并放空枪,捕学生数人,领队员任凭警察拳击脚踢或皮带鞭打,
既不还手,也不退缩,前仆后继,和声婉劝警察,一同爱国,警察多被感动,
任其过去。东边队伍出王府井大街遇军警,以水龙放射,朔风凛冽,领队员 几成冰酱,学生亦多受伤,而秩序整齐,纪律如故,外人旁观,皆寄同情, 且为中国叹息。
学生应付警察自有技术,先以传单向其解说,次则高举双手苦求警察 勿加干涉,并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应该站在一块儿,千万莫打我们,希
望你们跟我们一同打日本。” 有一领队被警察打倒,第二领队立刻上前,大队仍然向前拥进。警察
报以静默。沿途观众,皆知除队长及长官外,警察心里实皆同情学生,且佩 服学生之爱国与勇敢。
12 月 9 日之前,学生酝酿示威游行,当时北平警察局长陈继庵略闻风
声,但不知详情,因其职务关系,不得确实情况不便上报。这时北平市长已
由秦德纯接任。12 月 9 日这天陈继庵得讯立即派出警察拦阻学生,按照以 往惯例,学生队伍可能在警察的驱赶之下而散,可是此次无法昔比,警察不 肯卖力,学生队伍组织严密秩序整饬,发展声势无法遏制,陈局长才不得不 慌忙去报告秦德纯。
陈继庵在卢沟桥事变北平弃守后,继任伪北平警察局长,他也做过一 件好事,即宋哲元率部撤离北平之时,弃留文职及未通知到的军政人员一万 余人。陈继庵在一个月内将这一万人速改成北平户口,以免受人迫害。然而 在“一二·九”时,是陈首先下令警察殴打和拘捕学生的。
陈报秦后,秦德纯马上向宋哲元请示,宋无可奈何地说: “军队都没办法,学生又能怎样?”令秦妥善处理。 秦德纯的回忆录《海噬谈往》曾较详细地谈到“一二·九”。当陈继庵
向秦报告时,游行队伍已准备到东交民巷(一说去政整会大楼,一说去日本 使馆)。1935 年东交民巷使馆正值日本国为值更年,日本得知学生游行消息
即派机枪封锁住东交民巷路口,游行队伍到达东交民巷北口(现在正义路北 口)时,日本军人已经在高处架起了机关枪,只等游行队伍进入使馆区即开 枪扫射。
秦德纯回忆录中讲到,当时他得到消息,估计学生游行队伍一到东交 民巷,日本军人必然开枪,必然发生流血事件,学生血肉之躯必遭无谓牺牲。
当时天寒地冻,为学生免遭杀害,秦决定派二十九军官兵用水龙在北口阻止 学生游行。据说执行军官曾下跪,跪请学生队伍勿进东交民巷,并传达秦德 纯的要求,要求学生到景山南门集中,秦市长接见学生。当时,学生代表陆 璀等要求代表游行队伍进入东交民巷,并表示学生游行示威就是要求政府抗
战,抗战就要有牺牲,牺牲就从我开始吧!
秦德纯还布置军警,警卫日侨商店,以免学生冲击扰乱引起外交纠纷 和日方寻找借口,其实秦把学生水平估计过低,他们已不再是义和团。他们 不再是喝了符水舞着大刀向洋枪队冲去的义和团。中国人在成熟。大部分学 生后来都集中到景山南门听秦市长讲话。
据秦回忆,学生秩序良好,官方用面包馒头茶水等接待游行学生。秦
市长首先表示自己也是爱国的,并且随时在准备抗击外辱,要求学生劲气内 练,储为大用。讲话得到学生鼓掌欢迎。
“一二·九运动”,因请愿书未能面递,同学又多受伤或被拘捕,学生愤
无所出,决议 10 日罢课。12 月 11 日,东北大学学生 9 人又被拘捕,清华 同学人心惶惶。13 日,南京发表冀察政委会消息,学生疑此将为变相冀东
自治,乃发动更大规模示威游行即“一二·一六运动”。
“一二·一六”之游行,其事前准备较第一次远为周密,其队伍行动概 用军队部属,参加单位有 44 个,人数达 7775 人(12 月 9 日参加人数约 700 余人)。规模之大实为空前。
从其组织指挥情形而看,系出自富有社会斗争经验者之手。12 月 16 日,
原为冀察政委会举行成立典礼之日,因学生示威游行,延缓两天。12 月 16 日学生游行情形如下:示威团分五大队,第一队由东北大学领导,第二队由 中国学院领导,第三队由北京大学领导,第四队由清华大学领导,第五队由 燕京大学领导。集合地点为前门外天桥。
传单上只涉及反对华北自治,争取救国运动自由,未对政府攻击。学
生出校即遭军警拦截,学生冲出,到南长街口,警察又持水龙向学生喷射,
为学生所夺,放水反射,警察四散而逃。 大队至天桥集合后,就地召开市民大会,吁请抗日。呼口号散传单,
市民给予同情支持,争送茶水等。队伍游行至前门大街,遇二十九军武装巡
逻队,拦路不许前进,领队向前交涉,二十九军军官回答:“你们是对的, 但我们匀奉上级命令,不得不拦。”相持 5 个小时,学生队伍遂分两路,一 向宣武门西行,一向前门北行。西行队伍至宣武门始知门闭不得入,清华女 学生陆璀爬入城门,欲扭门锁开城,为军警所执,第二天即释放。清华、燕
京收队先归,其他学校同学守坐城外,相持至夜。寒风侵逼,学生终日挨饥
忍冻,晚 9 时后始拟收队,分往东北大学及东城各学校投宿。军警乘黑夜之 中,皮带、刀背交下,学生多有受伤。事后检查,重伤者 75 人,轻伤者 297 人,被捕者 8 人,失踪者 25 人。
两次学运正面史实虽仅如此,但其波涛动荡至为壮阔。天津(12 月 18 日)、南京(12 月 19 日)、西安(12 月 18 日)、上海(12 月 14 日)、广州
(12 月 12 日)、济南(12 月 16 日)、长沙(12 月 18 日)、武汉(12 月 17 日),各地大中学校纷纷响应,游行罢课请愿,反对华北自治,释放平津学 生,讨伐殷汝耕。一个月间风潮扩至 35 个城市,游行示威次数多达 65 次。 是最为普遍的一次鼓动宣传运动。
“一二·九”学生游行之时,土肥原贤二伪作群众挤在人群中观看,第
二天即在《满洲日报》上发表言论,称“此次运动是受国民党和共产党鼓动 的。”土肥原的言论也许是他的猜测,或是有意这样解释!国民党鼓动自己 的国民反对自己,似是不通。说是共产党鼓动领导则是真的。高桥坦武官于 第二次游行翌日向宋哲元提出控告,指控北大校长蒋梦麟、教授胡适操纵学
潮,要求驱逐蒋、胡离开北平,并惩办预防不力之军警。
第二次示威运动之后,学生中大部分主张作第三次游行,但未被学联 会接受。学联会接纳了清华、燕京学生要求,组织扩大宣传团,向平汉线附 近乡村宣传抗日救国,此议在第四次学联大会中通过。
扩大宣传团系由平津学生联合会共同组织,分五大队,下分大中小各 队及排班,再设常务、交通、组织、总务、纠察、调查、救护各组,悉采取
军事化组织领导与方法。
各队预定 1 月 8 日在固安会齐,召开大会。全团学生达 3000 人,但宣 传成绩不佳。民众参加听讲者,好奇者占 95%,同情者只占 5%。固安之会 因宣传口号,发生左右派之争执。
右派主张,宣传口号只限抗日,左派主张宣传抗日并用倒蒋及打倒一
切帝国主义。 右派愤恨共产党人从中利用,退出宣传团。左派将所余团员重加整编,
约定 1 月 10 日会于保定。但两日之后,各队均被冀察政务委员会便衣探警 分别截回。各团返平后与燕京、清华,东北大学等团体合组为“中华民族解
放先锋队”,其组织采取民主集中制,实行列宁路线。1936 年 1 月人数为 300
人,9 月发展到 1200 人,占大学生总人数 1A10,此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志士, 逐渐成为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掌握北方青年地下工作的核心。
“一二·九运动”的前十天,中国共产党发表了抗日救国宣言,呼吁工 人、农民、兵士、学生同心抗日。“一二·九运动”之后,中共再度发表告
全国学生民众书,对华北学运备致钦敬,并请工农兵学不问信仰与否,一律
共同参加抗日,组织国防政府。恰与军警用封禁拘捕手段对付学生成为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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