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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欧亚—美军反法西斯著名战役纪实



第四章 计定生风黎明前

“火和血”的黄昏


  庞大的海上钢铁堡垒第 5 舰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开始行动。10 月底,美 军岸基飞机开始飞抵富纳富提、纳诺梅阿空军基地集结,准备向舰队提供空 中支援。同时,海军各种舰船也纷纷拔锚起航。由 3 艘航空母舰、4 艘战列 舰、4 艘巡洋舰、14 艘驱逐舰和 2 艘油船组成的第一批水面舰艇,于 10 月
21 日从珍珠港开到埃法特岛,与海军陆战队会合。
  11 月 17 日,第 5 舰队召开开战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斯普鲁恩斯向全 体高级军官宣布详细作战计划:
  1.10 艘运输舰于 11 月 20 日凌晨 1 时将 LTV—1 型两栖装甲车运至换乘 线卸下,参加苇一攻击波次登陆部队从登陆舰舷梯移乘两栖装甲车,准备突 击上陆;
  2.第二、第三突击上岸梯队搭乘登陆艇接后,然后与其他运输舰卸下的 LTV—2 型两栖装甲车会合;
3.第四梯队以后各登陆部队携送重炮、坦克突击上陆;
  4.登陆舰船在集结海域集结时,扫雷舰清扫从集结海域到换乘线之间水 路,标示突击进路;
5.登陆艇以纵队沿排过雷水路进入塔拉瓦礁湖,然后回转方向 90 度,
以横队向贝蒂奥岛突击上陆;
  6.5 时 15 分至 6 时 15 分,第 50 快速航母特混编队向岸上实施航空火 力准备,在登陆前 5 分钟,歼击机要扫射从海岸到距离岛中心地区 100 码地 域;
7.航空母舰航空火力准备完成后即离开原来位置,由 3 艘战列舰、5 艘
巡洋舰、9 艘驱逐舰组成的火力支援编队,占领航母编队原占领战位,向预 定目标实施两小时舰炮火力突击;
8.突击上陆后,舰炮实施纵深射击。
  大家听完命令,都很兴奋。有人说:“很难想象这么多的炮弹、炸弹落 到塔拉瓦环礁的时候,那里还会剩下什么东西。”
但是,希尔将军却有些疑虑,他想起不久前在所罗门群岛的一次作战的
教训,对大家说:“在那次作战中,登陆之前,从黎明到中午,我军的各种 战舰向岛上目标实施不间断的火力准备,可是仍未摧毁敌防御火力体系,部 队上陆时,伤亡很大,差一点全军覆没。”
希尔担心旧戏重演,心中七上八下的。 这时,波纳尔将军信心十足他说:“您过虑了,现在与过去不同了。目
前我军在太平洋上的舰船与航空力量已占绝对优势,我的舰载机轰炸过后, 担保您的登陆部队上岛后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日本人。我倒担心您的士兵对掩 埋日本人的尸体感到厌倦。”
   希尔仍半信半疑。朱利安·史密斯在一旁说道:“如果您能保证火力准 备会将日本人的一切岸上设施摧毁,我的部队一定会将星条旗插上岛。” 希尔也说:“果真如此,此战第一功就属于您的航母舰队。”
  斯普鲁恩斯最后说道:“请诸位告诉部队,上岛后一定要尊重土著居民, 他们性情温和,却有许多禁忌,绝对不要摸他们的头,否则会引来麻烦。太
  
平洋诸岛土著穿衣很少,女人亦一样,除了腰身的一圈草裙,全身赤裸,任 何官兵都不要对她们想入非非,除非活腻了。在瓜达尔卡纳尔岛,曾发生过 土著人袭获污辱他们妻女的日军,并把他们的血用蟒蛇吸干、制成人干的事 情。我们对岛上的水文地质很不熟悉,不知岛上淡水是否有毒,不要让你们 的人饮用岛上任何一滴未经化验的水,首先让他们少喝水。每个士兵带上两 只军用水壶和一天的食品。岛上蚊虫很多,还要带上防虫药、止痒水。”他 停了一下,又严肃他说道:“一定要强调军纪!上岛后,我们不知道要等多 长时间才能卸货。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去接受第一批卸在海 滩上的食品。宪兵部队要负起责任,严格执法,如有人敢偷抢物资,并无视 警告,可以对他们开枪!我不愿看见我们的士兵因此而倒在宪兵的枪口下。”
  11 月 18 日,第 5 舰队向塔拉瓦环礁进发了。美军官兵在舰船起锚后, 才被告知具体要去的地方和预先确定了的轰炸炮击计划。
  海军陆战队第 2 师的官兵仔细研究了从空中拍摄的贝蒂奥的照片,把贝 蒂奥制成一个长 4 米的模型,标上不同颜色,用各种记号把海滩所有高低不 平的地方标出来。在模型上,甚至还可以看到那些幼小的椰子树。
  坐在甲板上,可以欣赏独特的热带海洋景色。官兵们听完指挥官的说明, 知道了自己要在什么地方登陆,要做些什么,都产生了一种感觉,即除了意 外,他们要执行的是一项简单而没有危险的任务。他们认为,弹丸之地贝蒂 奥在美军强大的火力突击下,在他们上陆前,或许已变成一片焦土,不会再 有幸存的日军官兵了。一种乐观情绪笼罩着这支庞大的舰队。
离登陆日还有一天多。闲暇的官兵有的半裸身子坐在甲板上玩桥牌,有
的躺在甲板上打盹睡觉,有的钻进俱乐部看电影,有的躲进舱内给亲朋好友 写信??
庞大的舰队在一片宁静的气氛中破浪前进。次日下午,舰队各级首脑对
全体登陆官兵进行战前动员。 斯普鲁恩斯坐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旗舰上发出训令:“全体官兵同
心协力,务求登陆成功!上帝保佑你们!”
  特纳的训令声称:“凡是不忘珍珠港之耻的美利坚合众国军人,均应将 此次作战视为雪耻的机会,一举登陆成功,歼灭守岛日军!”
第 2 师师长史密斯对所属官兵训示道:“舰队将登陆作战任务交给我师,
是对我师全体官兵作战能力的最好肯定。塔拉瓦登陆作战是中太平洋反攻成 功的关键行动,全师官兵必须发扬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与日军血战的无畏精 神,完成此次任务,为海军陆战队争光,为第 2 师争光。愿幸运之神与诸位 同在!”
  火红的太阳在薄薄的云层中渐渐落人水天线,把柔和的余辉轻轻洒在碧 波浩瀚的洋面,四周呈现出一幅典型的海洋落日的景象:一片火烧的云,连 着一片火烧的浪,成百只张着翅膀的海鸥,在“火和血”的海空里翻飞、追 逐,海的壮丽和浩大吸引着每一个官兵,他们站在甲板上,尽情地享受着大 战前最后一个静谧可爱的黄昏。
  黎明时刻:飞机起飞波纳尔敢于在希尔等同僚面前夸下海口,也不无道 理。他信赖的新近装备的新型作战飞机,每时每刻都在增添着他的信心和勇 气。
  他站在舰桥上,望着甲板上一片繁忙景象,心中非常惬意。全体舰员都 在战斗岗位上,巨大的升降机把准备次日实施航空火力准备的轰炸机和歼击
  
机从机库运至甲板。 波纳尔是海军航空兵出身,熟悉飞机的战术技术性能像熟悉自己的孩子
一样。
  SBD—3 型无畏式侦察轰炸机翼展 12.65 米、机长 9.80 米、机高 4.14 米、最大起飞重量 4717 公斤、最高时速 402 公里、最大升限 7400 米、最大 航程 2160 公里、机首上侧装备两挺 M—2 型 1 .7 厘米机枪、机后座舱装 备两挺 7.7 厘米机枪、机腹挂 1 枚 454 公斤炸弹、两翼各挂 1 枚 45 公斤炸 弹。说来有趣,SBD 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幼年”不幸。它原来是美国诺思罗 普飞机制造公司于 1935 年 7 月研制试飞成功,1936 年 9 月美国海军首次订
购 54 架。可是,还没来得及交货,诺思罗普公司便在经济大危机带来的萧条 中倒闭,把这个“幼儿”交给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抚养”。“后母”根 据自己的设计改装了这个“不幸的养子”,起名为 SBD(“SB”是英文侦察 轰炸机的缩写,D 是道格拉斯公司的代号)。
  不幸磨练意志。SBD 有 3 种机型,从进入军队服役后,就显露出它的锋 芒。在珊瑚海大战、所罗门群岛海战、中途岛海战中,它的作战能力超过海 军航空兵装备的任何武器系统,特别是在中途岛海战中,日军被击沉“加贺”、 “赤城”、“苍龙”、“飞龙”等 4 艘航空母舰,前 3 艘被击沉都是 SBD 无 畏式轰炸机的杰作。不久前,波纳尔的飞机群又增添了作战性能更优的 SBD-4 型无畏式轰炸机。
TBD 掠夺者式鱼雷轰炸机翼展 15.24 米、机长 10.82 米、机高 4.60
米、最大起飞重量 4622 公斤、最高时速 332 公里、最大升限 6000 米、最大 航程 700 公里、机腹挂 454 公斤重 BL 鱼雷 1 枚、两翼各挂 114 公斤重炸弹 1 枚、机首和机尾各装备 1 挺机枪。
它是美国海军服现役最长的鱼雷轰炸机。在中途岛海战中,41 架 TBD 鱼
雷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凌空飞起,在无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 拼死勇袭日本联合舰队,虽然几乎全被击落,但是却把日军战斗机从高空诱 至低空,形成舰队上空无机警戒的真空,随后而至的 SBD 无畏式轰炸机乘虚 攻击,一举击沉日本舰队 4 艘航母,使得整个太平洋战局完全改观。TBD 掠 夺者式鱼雷轰炸机击破了日本海军称霸太平洋的迷梦。
F—6F 泼妇式战斗机翼展 13.05 米、机长 10.20 米、机高 3.96 米、
最大起飞重量 6443 公斤、最高时速 640 公里、最大升限 11430 米、最大航程
2880 公里、装有 20 厘米机关炮两门、12.7 厘米机枪 4 挺、机腹载 908 公斤 重炸弹 1 枚、主翼外段折叠翼面下方的 6 个装置点可发射 27 公斤火箭 6 枚。 研制该机过程中还有一段趣闻。在珍珠港和中途岛海战中,美军感到 F—4F 野猫式战斗机不足以与日军零式战斗机抗衡,遂决定生产新式战斗机。在试 制中,恰巧一架日军零式 21 型战斗机因故障迫降在美国所属阿库坦岛沼泽 地,驾驶员当即死亡,飞机却完整无损。美军如获至宝,将该机运至圣地亚 哥北岛海军试验基地,于 1942 年 8 月将其拆开分析,直接获取了零式战斗机 的有关性能资料,为 F—6F 战斗机的改进提供了依据。同年 10 月,第一架泼 妇式战斗机试飞成功,从此这个日军零式战斗机的克星问世了。F—6F 装备 部队后,果然在太平洋海空战中大显身手。别看它外观臃肿粗短,但在空中 却灵活自如,追得日机无处逃逸,纷纷落海,被迫走上“神风特攻队”的穷 途末路。据美军官方统计,在空战中,F—6F 泼妇式战斗机共击落 4947 架日 机,占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美军击落日机总数的 80%。

  波纳尔望着甲板上排列整齐的飞机,欣慰地笑了。他手中这些武器足够 敲碎日本人的脊梁骨,摧毁塔拉瓦岛上敌军的工事。他盼望早一点发动空中 攻击。
  11 月 20 日凌晨,波纳尔的航母特混编队终于到达预定海域,占领了阵 位。海面如镜,微风和煦,极适合舰载机起飞。
  东边的天空微微发白,水天线隐约可见,离日出还有 40 分钟。突然,舰 上扩音器大声发出号令:“飞行员集合!”飞行员们迅速跑到舰桥下面的飞 行员待机室,听候飞行长明确任务。不一会儿,飞行员来到飞行甲板上,跑 向他们的飞机。飞行长回到飞行指挥所,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飞行员就位!” “发动引擎!”
“舰长,顶风航行,增加速度,相对速度 14 米①!”
  顷刻间,上百架飞机启动引擎,甲板上响起振耳欲聋的噪声,飞机排气 管里喷出的白色燃气浓浓笼罩着甲板。所有飞机的红蓝灯都已打开,在黑夜 里闪闪夺目。
“各机准备完毕!”传令兵报告。 航空母舰上的强光探照灯顿时打开,整个甲板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各机准备起飞!”飞行长向舰长报告。 航母增加了速度,顶风航行。飞行指挥所的风速计指针指向起飞所要求
的速度。
波纳尔抬腕见时间已到,命令:“开始起飞!” 绿色信号亮了!
各艘航空母舰上的飞机脱掉楔形轮挡,呼啸着滑动,抛出夹带汽油味的
强劲气流,迅速离舰腾空。 舰载机起飞不同于岸基飞机,飞机离开甲板后,不能直接升高,有个下
沉过程,有时低得能擦着浪花。飞行员不得不咬紧牙关,睁大眼睛,紧握操
纵杆,尽全力操纵,才能使飞机逐渐升起,否则会坠入大海。
  一架 F-6F 泼妇式战斗机带领这一群急不可待的战鹰,加足马力,在舰员 雷呜般的欢呼声中,升人漆黑的夜空。
15 分钟后,从 4 艘航空母舰上一共起飞了 100 多架飞机,庞大的机群在
空中编好队,绕舰队飞了一圈,于 4 时 40 分向东南天际飞去。 刚才还是嘈声震耳欲聋的甲板,又变得一片寂静,没有飞机了,也听不
到飞机的隆隆声了,只有一些舱面兵跑来跑去,忙着收拾用具。
  波纳尔命令:“第 2 攻击波准备!”按照火力准备计划,需要几个波次 才能完成人力准备的任务。
寂静又被打破了。 随着敲得当当响的钟声,舰员们用升降机又把一架架飞机从机库提到飞
行甲板上,再推到起飞线前。舰首的升降机提升战斗机,舰中和舰尾的升降 机提升轰炸机。军械人员把炸弹用车子从弹药舱推出来,装在飞机上。
所有的人员都在忙碌着。曙光渐渐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杀光敌人仗就赢了

零时 30 分,零星的残云飘荡在遥远的天际,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与第

50 快速航母特混编队到达预定阵位的同时,第 52、第 53 特混舰队也开始进 入了阵位。
  海军陆战队第 2 师达维德·肖普中校的第 2 营担任登陆突击队任务。他 带着手下的 3 个连长休伊·莱顿上尉、詹姆斯·克莱上尉、理查德·丁恩上 尉最后检查一下部队。
  “喂,莱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肖普问。莱顿是他的一员干将。在 瓜达尔卡纳尔岛亨德森岭负伤后,被空运到莫尔兹比港治疗。他的伤很重, 但是凭借顽强的毅力和对作战的向往,他竟提前归队,参加了这次作战行动。 他常说:“我是名军人,不能不打仗,汉尼拔、凯撒、查理大帝和京破仑对 我的影响,就如同莎士比亚对剧作家的影响一样。”
有莱顿在,肖普十分放心。
  “中校,我有些预感,不到 300 英亩的贝蒂奥岛会被近万吨的炸弹炸 沉。”莱顿说。
“你是害怕火力准备之后,我们派不上用场吗?” “完全正确,营长。听说特纳将军和我们师长要把贝蒂奥从海图上抹去,
想想贝蒂奥岛每平方英寸会落上两颗炸弹,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真担心, 当我们冲上塔拉瓦环礁后,连一块放屁的地方都找不到。”
莱顿的玩笑逗乐了周围的官兵。
  亨利·格林少尉说道:“中校,我带着的足球恐怕用不上了,那里不会 再有什么足球场了,恐怕只有在礁湖中打水球了。”
斯潘塞·吉姆是个黑人。这位海军中士埋怨金上将将硬骨头让海军陆战
第 1 师去啃,让他们去打布根维尔,而让号称“海魔”的第 2 师打塔拉瓦: “这个仗真没什么打头,几万人打 4000 人,打赢了又能怎样?可是万一打 输,人家还不朝我们身上吐唾沫:”‘什么海魔,回家玩女人吧!’您说呢, 中校?”
肖普没有答话,笑笑打了个招呼,与莱顿等人走出舱室。爬上甲板后,
他扭身问莱顿:“向部队布置滩头和纵深作战任务了吗?” “都布置好了,”一向讲求军容风纪的莱顿,军眼的扣子扣到最后一个,
浑身冒汗,被海风一吹,凉爽多了。他兴奋地报告道:“根据作战计划,我
连在红 2 滩登陆,登陆后占领机场滑行道,可能的话,争取到达主跑道,甚 至横越全岛。”
“作战中,要注意与友邻部队的联络和协同,西侧的红 1 滩头是我团第
3 营登陆地段、东侧的红 3 滩头是我师第 8 团第 2 营的登陆地段。”肖普叮 嘱了一番,然后又问:“作战开始后,往往会出现许多意料不到的情况,以 往各连各营之间、海地、空地之间的联络协同很糟糕,这次一定要避免出现 这种局面,你们连的通信器材检查好了吗?”
  “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还增加了一部 TBY 电台,不会误事的。”莱顿 回答完后,突然想起两天前搭便船到“马里兰”号战列舰上看望老乡、哈里·希 尔将军的副官维克多·迪亚宾特上尉的事情,说道:“中校,您说那艘在珍 珠港卡件中被炸沉的“马里兰’号,又捞出来,就那么修修补补,主炮一响, 舰桥都发抖,能打仗吗?我真担心他们误事。”
  站在一旁的丁恩有些嫉妒莱顿,营长对他总是那么偏爱,这次又把主攻 任务交给了莱顿,而让自己担任第 2 梯队。他接着活茬挪榆道:“刚才在舱 内你还说怕连放屁的地方都找不到,怎么这会儿担心起‘马里兰’号会不会
  
误事了?” 莱顿有些急了,争辩道:“我担心的是师长史密斯将军的安危,他就在
那条舰上!” 朱利安·史密斯是莱顿的老上司,莱顿走出军校到海军陆战队以后,史
密斯就任过他的营长、团长。史密斯很欣赏这位青年军官的勇敢作风,这次 莱顿提前出院,就是史密斯到莫尔兹比医院慰问伤病员时带出来的,俩人私 交很好。
  肖普摆摆手,示意他们别争了。长官选哪一条舰作为旗舰,不是他们的 事儿,他关心的是自己的部队。
  丁恩有些不满,营长又在偏向莱顿。他不甘心地又问:“莱顿,登陆后 占领机场,你的人够不够?”
“不是够不够,而是快不快,懂吗?”莱顿傲慢地回答。 丁恩终于被激怒了。他要报复一下。于是,他岔开话题说道:“上尉,
听你的口音像南方人。” “弗吉尼亚州的里土满。我们那里唯一的特产就是军官!”丁恩是北方
宾夕法尼亚州的斯克兰顿人,莱顿的言语没有掩饰对北方佬的轻蔑。 了恩没有反唇相讥,他注意到营长听完莱顿的话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肖
普是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人,头脑中民主思想牢固,不像莱顿那样仍留着内
战的烙印,他一定会讨厌莱顿所说的话。这对丁恩来讲,就满足了。 莱顿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钻进了丁恩的圈套,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肖普仅是皱了皱眉头,他不想在这时指责莱顿,历史遗留下的地
域及政治偏见,与这场战争相比太渺小了。何必让部下不高兴?
  他看到海军中尉威廉·霍金斯一直在望着星空,遂转过话题问:“中尉, 你对天文很感兴趣?”
霍金斯是莱顿连的一个排长,将担任突击上陆任务。他外表长得像个姑
娘,但是一打起仗来,却有勇有谋,透出平时见不到的英勇气慨。入伍前, 他是个大学生,在麻省理工大学攻读天文专业。他对星空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什么南门二、老人一、豺狼座、天狗座、苍蝇座、大麦哲伦??所有南半球 星空的星座都引发他无穷的逻想。是战争,使他放弃学业从军打仗。他和莱 顿不同,他不想当一名职业军人,战争结束后,他还想回去学天文。
此刻,黎明在即,星空淡白,连用来辨别方位的南十字星座也将慢慢被
黎明替代,这一战取胜后,南半球的星空恐怕再也看不见了,他们再也不会 在南半球作战了,而北半球的星空却在召唤他,他会看到北极七星的。仗越 打离日本越近,越向北,离胜利越近!
  他听到营长和自己打招呼,有些腼腆,细声细气他说道:“告别南半球 的星空,胜利就更近了,我有些留恋这里,但更向往胜利!”
“胜利之后,你还想回去读书?”肖普问。 霍金斯点了点头,却道:“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但也从不梦想它。军人
是我现在的职业,而军人忌讳幻想,希望过多不吉利,会给人胆怯感,会怕 死,也容易死。还是奋勇杀敌吧,杀光了敌人,仗也就结束了,胜利自然也 就到来了。”
  肖普还想说什么,这时准备换乘登陆艇的信号升起,他们匆匆返回各自 的岗位,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五章 惊心动魄战争曲

忧人的乐观


  11 月 20 日 3 时 15 分,莱顿连作为海军陆战队第 2 师第一批登陆部队, 从舷梯走下“两栖登陆艇”。人群很乱,不时传来叫骂声。
  每个艇都有军官负责,在月光下,军官们开始点名,他们逐一走到头戴 钢盔,身穿草绿色军装,有的扛枪,有的握枪、皮带上挎着水壶、子弹,背 上背着轻型装备的士兵跟前,再摸摸,再看看,贝蒂奥之战规模再小,也是 一场战斗,总要认真对待。
  3 时 20 分,美军运输舰载着登陆用的军事装备移动起来。但是,4 时 31 分,希尔突然命令运输舰停止运送兵员,重新返回规定的位置。原来,希尔 发现这些舰船正被每小时以 2 海里速度涌来的潮流冲向南方海面,妨碍了舰 炮的支援火力射击,那里恰好是火力支援舰队的射击阵位。
  众多的舰船奉命改变航向,不料又出现了新的麻烦,十余艘跟在运输舰 后面的登陆艇慌乱中竟脱离编队失踪了,其中就有莱顿乘坐的那艘。
  希尔得知后,十分焦急,炮声还没响,就出现两次不顺,感到有些晦气。 他命令一定要在突击上陆前,找回失散的登陆艇。最后,登陆艇总算找回来 了,但时间却拖延了 1 个多小时。
“他妈的,出手就不利,真倒霉!”格林骂道。
  莱顿也觉丧气,但仍精神十足,说道:“别再说废话,岛上的日本人大 概死光了,连个屁都没听着。”
然而,莱顿的预测错了。
  柴崎血液中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他早就发现了美国人,命令部队等敌靠 近海滩再打。沉着,是军人必须的素质,柴崎认为,惊慌失措只能过早暴露 自己,而引来杀身之祸。
5 时 7 分,寂静的贝蒂臭岛上空窜起两颗腥红腥红的信号弹,柴崎向他
的炮兵下达了炮击命令,岸炮群对准美军舰船开了火。 强大的美军舰队很快开始反击。只见“马里兰”号战列舰抖动一下,主
炮炮口吐出桔黄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开一道红色弹道,把 16 英寸口径大炮的
炮弹送上贝蒂奥岛,紧接着,“科罗拉多”、“田纳西”、“新墨西哥”、 “印第安纳波利斯”、“宾夕法尼亚”、“密西西比”、“爱达荷”号等战 列舰、巡洋舰也加入了这场壮观的炮击大合唱。
  只见空中一道道桔黄色曳光弹飞快的闪光,一头接着海上的舰队,另一 头接着贝蒂奥,像夜间无数亮着彩灯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美军登陆官兵都在目睹这预料之中的炮击,自己的炮火如此迅速的反 击,使得他们竟感觉不到日本人也在开炮。大家都在抢夺望远镜,观看这蔚 为壮观的景象。
  塔拉瓦环礁上空已变成一个被照亮的巨大的圆式屋顶,贝蒂奥岛犹如一 只巨大的海上火盆,腾起腥红色的火光和烟团。在这只火盆里,通过望远镜 还可以看见海岸上椰子树的轮廓,以及正在燃烧着的、像火把似的树梢。
  炮击如此猛烈、持久,爆炸物在空中乱舞,又则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 整个贝蒂奥似乎就要崩溃在海上的烟雾之中。岛上的大火引起浓浓烟雾,吞 没了这个可怜的小岛。贝蒂奥真像一只遍体鳞伤、蜷缩着的小鸟,躺在那里,
  
仰望着灾难的夜空。 然而,灾难还仅仅是开始。
  5 时 15 分,波纳尔的舰载机呼啸着掠过登陆舰队的上空,向贝蒂奥扑去, 像母鸡下蛋一样,投下了大批炸弹。在浓烟和烈火中,波纳尔的各种轰炸机 如同进行特技表演似的上下翻飞,进行俯冲轰炸,再次将贝蒂奥掩埋在烟火 之中。
  首次空中轰炸过后,第 2 波次的舰载机接瞳而来。波纳尔接得敌炮还在 射击的报告,命令他的舰载机重点轰炸日军的炮兵阵地,指挥观测塔、无线 电通信中心等一切地面上可以看见的工事。
  1 小时的空中轰炸终于结束了,贝蒂奥已是面目全非,海滩上翠绿挺拔 的椰子树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根根焦黑的树干,有气无力地歪斜在那里, 冒着呛人的余烟。有的树还在燃烧,犹如一根根巨大的蜡烛。
  天空中已没有一架飞机了,歇息片刻的美军舰队又怒吼了起来,再次向 贝蒂奥实施炮击。美国人已不是在摧毁日本人修筑的地面工事,而是要把这 个小小的珊瑚岛从海图中永远抹去。
  柴崎的岸炮终于停止了射击。日本人被美国人的钢铁瀑布冲击得目瞪口 呆,他们躲在坚固的掩体内,知道再与敌人对射已无济于事,他们的炮击与 敌人的炮击相比,显得那么软弱无力。柴崎要节省力量,对付不了敌人的强 大空中和舰上火力,就打敌人的登陆兵。
然而,这一切,美国却不知道。
  6 时 30 分,旭日高升,阳光灿烂。美国人听不到日本人的炮击,认为岛 上已剩不下一个生灵了,于是也停止了射击,准备登陆。
希尔得意地对史密斯说道:“可以上岸了,看来你的士兵只要走上岛去
就行了。” 登陆部队官兵也很乐观。吉姆中士说道:“上岸后,我要向发现的第一
个日本鬼子尸体的脸上吐唾沫。”
  另一个脸上充满稚气,看上去还不够高中毕业年龄的士兵兴奋地补充 道:“还应该掰开他的嘴,让他咽下去。”
美军扫雷舰开始扫雷,“追击”号扫雷舰顶着愈来愈大的海风,在波涛
汹涌的大海中艰难地向前,从贝蒂奥珊瑚礁的出口处,溜进了塔拉瓦咸水湖, 接着又有一艘跟在后面,再往后就是百余艘登陆艇了。
远远望去,登陆阵势森严逼人,给人一种精神上的震骇、一种人和钢铁
的压力。这群密密匝匝的登陆艇犹如一群黑色的小昆虫,在海面上留下一条 又宽又短的航迹,使人想起在人类生活的另外一个半球——东欧的库尔斯克 草原和北非的阿拉曼沙漠——不久前出现的庞大坦克军团。在它们面前,人 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一切都那么顺利,但意外往往就发生在顺利之时。 美军登陆艇大摇大摆以磅礴之势涌进咸水湖,准备靠岸上陆。但是,由
于美军战前忽略了一个重要情报而导致出现了极大混乱: 战前,美军曾了解到贝蒂奥环礁最低潮时的最高水位大约只有 1—2 英尺
深,这个深度使得登陆艇无法在预定的登陆地段贝蒂奥北面礁盘靠岸,而 11
月 20 日正是低潮。 由于忽视了这一情报,美军很快就受到了惩罚!
大批的登陆艇和两栖装甲车还没到岸边就搁浅了,好在两栖装甲车还能

吼叫着越过浅滩向岸边驶去。但是,前面搁浅的登陆艇挡住了去路,装甲车 进退不得,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吵骂声、哨子声、装备落海声此起彼伏,热 闹非凡。一向乐观的美军官兵谁都没有意识到,灾难即将临头了!
宁静,迷惑人的“死亡陷阱” 排山倒海般的炮击与空袭把塔拉瓦环礁抛入了地狱,只是岛上面的人还
活着。朝鲜劳主用血汗浇铸的岛上工事发挥了作用,为日军提供了极好的隐 蔽处,大部分人躲过了这场死亡突击。
  柴崎从了望孔中看着顷刻间被炸得千疮百孔的贝蒂奥岛。炮击与空袭仍 在继续。各种口径的炮弹、各种重量的炸弹在赤道的黎明时刻不停地轰响。 工事内的日军官兵面色呆板,静静地听着这种仿佛由被扭曲的大提琴和低音 提琴、大鼓和铜锣、长笛与双簧管、喇叭与响板、大号与长号演奏的不协调、 却杀气腾腾的战争交响乐。每一名日军都像一尊蜡像馆中的蜡人,面无表情, 似乎他们已远离了尘世。当战争打到使人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时候,战争的 残酷性就到了极点。
  柴崎命令各部:“炮火准备过后,敌人就要突击上陆了,全体将士必须 抱着为皇军争光的信念,把敌人诱进岸上火力网之内,奋而歼之。无论遇到 什么困难,必须坚守阵地。贝蒂奥无纵深可言,我们没有退路,每一个阵地 都要战至一兵一卒,胆敢撤退者,杀无赦!”
霍金斯率领突击排乘登陆艇沿着扫雷舰标定的航路,从水道进入咸水
湖,士兵们望着近在眼前的寂静的贝蒂奥,心中兴奋,都认为岛上不会再有 人了,只要小心一点别让潮水冲走,就不会有危险。有的士兵甚至摘下钢盔, 哼着家乡小调,仿佛不是突击上陆,而是一群观光的游客,在欣赏大海中的 小岛。
走近看,贝蒂奥又是一番景象:被炮弹、炸弹劈开的巨礁像远古时代的
怪兽一样蹲伏着或匍匐着。礁石上面仍然披着被炮火熏黑的各种浓绿色的菌 荤状的海藻,好似一条深褐色的毛毯;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海螺背着坚硬的壳, 在石头上蠕动,或者,就像螺丝钉一枚枚地楔死在木头里一样,牢固地紧贴 在岩礁上;五颜六色的水母在海上盲目地漂浮着,仿佛是全无生命的东西一 佯。大海正掀起早潮,远处的浪潮镶着银白色的花边,你拥我挤,顶蹿相接, 欢快地向岸边涌去,撞在岩礁上,泡沫飞溅,轰然而下后漂然散去。
生机盎然的大自然是永恒的,人类的强力无法改变它的规律,哪怕是战
争。
  但是,霍金斯却总有不祥之感。他以一个天文学者的填密思维解释着眼 前的宁静:地球上的普通人眼里的天象,永远是日出日落、月光皎洁、繁星 点点、云聚云散。宁静,在这里是永恒的。然而,在天文学者眼里,天象的 变化能量却是人类所无法估量的。
  排山倒海般的火力准备,外在的效果倒是不错,岛上地面建筑物已不复 存在,但是地下呢?人类在大气层内施展本领;呼风唤雨已不是什么神话, 但是对大气层外的空间却无能为力了。人,永远不能让太阳系多一个、或者 少一个行星,天文变化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倘若日本人藏于地下躲 过这场炮击,那么眼前的沉寂,将是大战爆发的前奏。
  宁静,是变化的天文景观的假象,而假象是事物本质的一种歪曲的表现。 自然界如此,社会亦然。眼前的宁静,可能就是一个迷惑人的“死亡陷阶”。
“3 号,3 号,请回答!”无线电送话器传来莱顿的呼叫。他在 1 号艇上

指挥突击上陆。
“1 号。3 号等待你的指示!”霍金斯回答。 “你的情况怎样?”
“一切正常!” “最后检查一下武器装备,准备登陆!”莱顿命令道。 “3 号明白,完毕!” 霍金斯放下送话器,告诉大家准备上陆。
  “中士,你的钢盔怎么了,于嘛盛满海水?”霍金斯不满地对吉姆说。 他见吉姆的钢盔没戴在头上,却放在艇上的一个槽洞,平稳地卡在那儿。
吉姆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到大海,从兜里掏出鱼钩笑道: “中尉,真他妈幸运,方才钓到一条鱼,养在那里玩玩。” 霍金斯明白了方才在水道口等待扫雷舰标示航路时吉姆在舰侧做什么
了。他十分恼火:“简直是胡闹,这是在打仗,不是在迈阿密海滩钓鱼场钓 鱼!”
  “可是,我们无事可做呀,活都让那阵该死的炮击干完了。”吉姆两手 一摊,耸耸肩说道。
“噢,难道你问过日本人,确实是无事可做了?”霍金斯阶道。 吉姆笑了,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显得天真可爱:“我想这样做,但是
却无人可问,岛上只有鬼声。”
霍金斯道:“中士,如果我是日本人,第一个目标就是你,懂吗?” 下士乔治·托姆才 18 岁,虽然当兵两年了,但是胆子仍不大,霍金斯的
情绪把他被同伴们乐观精神鼓起的勇气又打消了,他问:“中尉,敌人真的
没死?” “日本人的枪炮会回答你的问题!”霍金斯全然没有了文质彬彬的学生
腔,命令全体士兵做好登陆准备。
7 时 20 分,日军的枪炮终于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柴崎在隐蔽部内看到美军登陆船队在咸水湖内掉转方向,向礁盘北岸驶
来,准备突击上陆,已进入了他的火力射程之内,立即命令开炮。
  顷刻间,日本人的 37 毫米和 47 毫米炮的猛烈炮火揳入了船队完美的队 形,船队大乱。登陆艇歪歪斜斜,指挥艇张惶失措,有几艘登陆艇当即被击 沉,油污的海面漂浮着一片灰色的美军尸体。
美军官兵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炮火误击,纷纷咒骂舰炮的炮手笨手笨
脚,瞎了眼睛,一定要把军舰上的指挥官送上军事法庭。可是,当他们明白 是日本人的炮火,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实在不明白,日本人怎么有如此 旺盛的生命力!
  霍金斯倒是很清醒,当日本人的第一排炮弹袭来,他心中一沉,应验了 自己的预测,贝蒂奥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脆弱,今天会有一番苦战。
  凶猛的炮弹不停地落在四周,冲天水柱不断升起,有些炮弹在空中爆炸, 弹片横飞,打在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哨音。又有一些登陆艇被炮火击中,浓 烟烈火顿起,各种钢铁机件、人肉碎块、撕烂的海军服被崩上空中,然后雨 点般纷纷落下,掉在海里、掉在艇上、掉在人身上,景况令人惨不忍睹。吉 姆声嘶力竭地大骂:“为什么我们的军舰不压制岛上的炮火?让我们去送死 吗?”胆小的托姆不满地骂吉姆:“你他妈的不是说岛上只有鬼,没有人吗? 这些炮弹是你放的?蠢货!”吉姆一听托姆咒骂自己,火气更盛,冲着托姆
  
挥着拳头,骂道:“婊子养的,我又不是日本人的祖宗,我怎么知道,你应 该去问问他们。”这时,又一发炮弹落在 3 号艇舷侧,一块炮弹皮带着呼啸 的哨声打在吉姆的头上,他没有戴他那盛满海水的钢盔,应声倒在甲板上,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霍金斯急忙奔来,蹲下身用手揽着吉姆的脑袋呼唤道: “怎么样,吉姆?能挺住吗?”吉姆吃力地睁开眼睛,苦笑着望着中尉,声 音微弱他说道:“中尉,你的话是对的,这是战场??不是迈阿密的钓鱼场, 战争不是儿戏,哪怕??是在最??宁静的战场??也与热闹的海滨浴 场??不同,充满了杀机??”他吃力地抬起手,指着前面的贝蒂奥道:“?? 那是一个??死亡的陷阱???吉姆掉进了这个死亡陷饼,再也没有爬出 来。
  冲上栈桥希尔在“马里兰”号战列舰上看见登陆舰编队的惨状,大骂波 纳尔吹牛皮,下令撤回登陆舰队。于是,登陆舰队乱哄哄地缩了回来,像一 群摸了一团烫火球的猫,退到战列舰和巡洋舰的阴影后面。美军的强大火力 又开始发威了。各种舰炮、各型舰载轰炸机把成千吨的炸弹送到贝蒂奥。硝 烟刚刚散去的贝蒂奥瞬间又被炸出了密密麻麻的新弹坑,鸟状的珊瑚岛又变 成被咬得残缺不全的意大利比萨饼,暴露了的日军炮兵阵地几乎全部被摧 毁。
希尔与史密斯师长共同商定:9 时登陆。
  登陆部队分成“一队三波次”。“一队”是突击队,手持卡宾枪、炸药 和火焰喷射器率先登陆,扫清海堤,并在海堤后面的敌军堡垒群中打开一个 缺口。突击队队员不隶属于海军陆战队,而是直属于尼米兹的舰队司令部。 他们是精兵中的精兵,好汉中的好汉。队员们具有运动员的体魄、间谍的头 脑与技能,平日过着清苦的生活,接受斯巴达式的严格训练。与海军陆战队 有许多不同,他们可以在任何地域进行突击作战,连伪装迷彩服都有多种: 黑色迷彩是夜战用的、花斑迷彩是丛林战用的、土黄迷彩是泥滩战用的、灰 褐色迷彩是珊瑚沙滩战用的。他们清高、自傲、神秘,但是他们干的活也最 危险。
“三波次”是海军陆战队三个登陆梯次。第一梯次编有 42 辆两栖装甲
车、第二梯次编有 24 辆两栖装甲车、第三梯次编有 21 辆两栖装甲车,其任 务是在突击队抢占登陆场后,巩固登陆场,有可能时,向纵深进攻。
8 时 9 分,突击队登陆艇向贝蒂奥驶去,炮击仍在继续,突击队的士兵
回过头来向他们的同伴们挥动手臂告别。刚才日本人的炮火惊醒了每一个美 国官兵的“胜利梦”,此去生死未卜。随后,他们像平常去训练场一样,朝 着又寂静无声的、被破坏了的贝蒂奥前进。目标,已不是胜利的伊甸园,而 是一个潜伏在黑色烟雾下的死亡陷阱。
  8 时 24 分,载着第一梯次海军陆战队士兵的登陆艇出发,向 6000 米外 的登陆地点“红色滩头”驶去。“红 1 滩头”指的是贝蒂奥岛的西北端一直 到海岸栈桥大约 65O 米的正面,包括贝蒂奥岛的“鸟嘴”以及“乌脖”地域; “红 2 滩头”是更窄的登陆正面,仅为 550 米宽,为贝蒂奥岛的“鸟前胸”; “红 3 滩头”从栈桥东侧到机场东端,大约 720 米宽,为贝蒂奥岛的“鸟腹”。
  8 时 25 分,在塔拉瓦以北 70 海里海域锚泊的第 50 快速航母特混编队的 舰载机又飞临贝蒂奥岛上空,对登陆海滩展开猛烈的最后攻击。为避免误射 己方舰载机,舰炮停止了射击,军舰上的官兵都跑到甲板上观看飞机投弹的 景象。
  
  但是,美军再也不敢确定攻击的真正效果了。一名飞行员甚至说:“即 使飞来飞去,往返于海岸,对地面展开俯冲轰炸扫射,也是浪费弹药,因为 日本人都钻到了地下,飞机刚一离去,他们又出来守护在陷饼旁,等着我们 的步兵掉进去。”
  8 时 55 分,空袭结束,舰炮又开始射击。5 分钟后,炮火向内陆延伸, 美军准备涉水登陆了。
  在扫雷舰的率领下,突击队冲进了咸水湖。参加过瓜达尔卡纳尔岛争夺 战的队长艾伦·李海军上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珊瑚泻湖,如果不是打仗, 他会想起家乡的穆尔特里湖。
  LVT 两栖装甲车从坦克登陆舰上陆续吊下来,在水中发动引擎,顿时引 得水花四溅,油烟味弥漫。
  9 时零分,登陆信号升起,排好阵列的两栖装甲车吼叫着向岸边冲去。 海水的颜色变浅了。两栖装甲车开上了浅水礁盘,车头对准岛上的人造栈桥。 它像一条很长的腿,从鸟腹伸出,插到咸水湖中。
   击退美军第一次登陆编队后,日军又钻进地下工事,躲避对方猛烈的炮 火报复。柴崎听到炮火而后延伸的声音,意识到又要面临一场短兵相接。 “敌人要登陆了,各就各位,放进后,狠狠打!”他大声下令。
他看到冲入咸水湖的美军卸下两栖装甲车,向岸边冲杀过来,浑身冒生
出一股狠劲,脱掉军上衣,紧紧盯着敌人的运动队形。他要把这台杀气腾腾 的战争交响乐的指挥权夺回来。
“打!”柴崎下了命令。
  如同一声霹雳,日本人开火了。中小口径的火炮纷纷从岛上的各个暗堡 内露出炮口,炮弹脱膛而出,刮风般掠过海面,扑向美军突击上陆阵列。
登时,数辆两栖装甲车被击中,燃起大火,烈火引爆了车上的弹药,把
一些美军士兵送到空中,然后又摔在海里。 突击队队长艾伦·李见情势突变,急令登陆艇停止前进,队员涉水上陆。
海水漫到士兵的胸口,甚至脖子处,他们边在水中行走边把枪托出水面。跟
进的“三波次”部队也从艇上下来了。平静的咸水湖水面被人群挤满了,好 似海滨浴场,人头攒动,时隐时现。
当他们临近岸边时,日本人的机枪子弹犹如太平洋上的飓风扫了过来,
许多队员中弹,摇摇晃晃在水中跑几步,然后倒在离海滩很近的浅水里。目 标,距他们仅一步之遥。
艾沦·李坐在装甲车内,听得子弹打得车身上当当响,却毫无办法,装
甲车上的机枪在这曲交响乐中的力度大弱。只有硬挺过去,登陆后再与日本 杂种较量。
  从心里讲,他根本没把五短身材的日本人放在眼里,在瓜达尔卡纳尔岛 上,他曾独自杀死 4 名日本兵。拳击,是他的特长,只要交上手,柔道不及 拳击。
  他们顶着枪雨,终于靠近了岸边,前面就是栈桥!粗大的椰子树干被锯 成一截截的夯入礁盘中,再十字交叉,用骑马钉扒死,一节节伸出礁盘,向 深水延伸,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栈桥几处坍塌,那是美军炮火准备的杰作! 离栈桥还有 30 米远,突出的礁盘托起两栖装甲车的车底,车辆无法前进
了。艾伦·李下令弃车涉水,从翼侧向桥头进攻。 突击队员纷纷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弓着腰向岸上摸去。日本人在岸边浅

水设置的障碍物使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很困难。 柴崎从了望孔中观察着这一切,命令机枪狠狠地打。机枪的吼叫响成一
片,它们像一把把梭机,用子弹编织成一张张死亡之网,抛向美国人。不时 有人倒下,发出痛苦的哀嚎。
  艾伦·李高声大叫:“决点冲过去,还犹豫什么?!把桥上那个机枪阵 地给我敲掉!”他终于发现桥面上日本人构造的极巧妙的火力堡,里面吐出 的子弹,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一颗子弹穿透他的钢盔顶,把跟在他后面 的文书打死了。
  几名突击队员应声冲了过去,攀着栈桥十字叉向上爬去。桥高 4 米,椰 木非常滑,两名突击队员没等爬上去,就被日军侧射火力打落在水里。
  上士罗怕特·德克塞尔号称“猴子”,机灵透顶。他躲过侧射火力,借 助十字架圆木的掩护,窜上栈桥,回身将同伴拉上去,架好机枪,把设在栈 桥桥面货栈后面的敌人机枪打哑,占领了桥头。
  柴崎急令前沿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桥头,把美国人赶下去。他知道, 只要美国人上了岸,贝蒂奥就是他的坟墓。
  美国人很快发现原来还空旷无人的岛子,不知从哪儿钻出大批日本兵, 端枪嚎叫着杀来。
“大力士”詹姆斯·黑格下士兴奋得脸色涨红。刚才在海里受够了气,
有劲也使不上,他们犹如被潮水送入屠宰场的羔羊,任意被屠杀。现在则不 同了。屠杀变成了角斗,勇者为胜,“来吧,日本黄猴子,尝尝挨枪子的滋 味吧”!
黑格像网球冠军摆弄球拍一样使唤着他的机枪,扇面火力平泻过去,打
倒一排排嚎叫冲锋的日本兵。但是,日本兵还狂冲不退,他们后面指挥官手 中的军刀好像比子弹还有威力。几名美军士兵接连被打死在桥面。
这时,艾伦·李已攀上桥头,见如此情形,怒从心起,命令把敌人放近,
用火焰喷射器烧。
  150 米、120 米、100 米、70 米、50 米、40 米,双方近得甚至可以听到 对方的呼吸声了。
“打!”艾伦·李大声叫道。
  愤怒的火焰如几道火蛇扑向了日本兵。顿时,桥面上发出一片惨叫,浑 身沾满凝固汽油的日本人在烈火中伸腿展臂,绝望挣扎,动作快的纷纷跳海, 却摔死在礁石上,动作慢的,很快被烧成一具具焦尸。连跟在后面督战的那 个不知名的日军中尉,也一同葬身火海。
  美军终于保住了这个桥头堡。艾伦·李回身向大海望去,薄薄海雾后面 的太阳好像用血水洗过一样鲜红鲜红,大批的陆战队员正在冒着雨点般打来 的枪弹向岸上冲击,海水上漂浮的尸体依然清晰可见。
“这仅仅是恶战的开始!”他想。

第六章 血流成河红沙滩


  霍金斯之死霍金斯,这位长着一头金发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移民的后 裔,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名字会永远与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岛连在一起。
他的突击排回撤稍事休整,又坐上登陆艇担任第 1 梯次上陆任务。 他刚刚通过环礁缺口进入咸水礁湖,就看见艾伦·李的突击队冒着弹雨
冲上了栈桥。 “好样的,狠狠地揍那些狗杂种!”胆小的托姆高兴地叫喊。吉姆的死
深深刺激了他。托姆不害怕了,胆子突然膨胀,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注意隐蔽,做好登陆准备!”霍金斯面色冷峻。 话音未落,日军的炮火冰雹似地向他们袭来,湖面被炮弹砸得如同开了
锅,很快就有几艘登陆艇中弹起火,甲板上尸体狼藉,熊熊烈火卷着火舌舔 噬着死去的陆战队官兵尸体,空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人油味。
  突击营营长肖普目睹此情此景,悲痛和愤怒交集,命令全速挺进,他已 无退路,后面跟进的另外两个波次登陆梯队已把环礁缺口堵死了。
  霍金斯的登陆艇加大马力,向红色 2 号滩头驶去。可是,艇长忙乱中忘 记了潮位,登陆艇一下于便在离海岸 700 米的地方撞上礁盘,再也开不动了。
“立即下水泅渡上岸!”霍金斯急忙命令。
“什么?在水中散步可不舒服。”托姆开着玩笑。 “蠢货,快跳下去。这艘倒霉的登陆艇很快会成为日本人的活靶子!”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预言的准确性,一排排 47 毫米高炮炮弹呼啸着平扫过
来,他的两名士兵连哼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就倒在甲板上,鲜血溅得到处都
是。霍金斯浑身都沾满了血,用手一摸粘糊糊的。 他顾不得查看自己是否受伤,拉着托姆跳进海水,没命地向前连跑带游。
水不深,只到腰部,但敌炮猛烈,每当敌人钢铁的狂瓢掠过到处是人头和人
手的海面,就有许多人中弹,海上泛起一片血水。 在水中,随时都会丧命,除了上岸,没有活路。 霍金斯带领他的人马,跟在两栖装甲车的后面,冒着敌人的炮火,忘了
恐惧,拼命向前。
  9 时 20 分,他们终于靠近了岸边。水浅了,只及膝盖,又浅了,只到脚 踝。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粗糙的防波海堤,大约有 1 米高,是用椰子树干 沿着整个海岸牢固地填料筑成。岛上是一片被炸毁的椰子树和沙地焦上。在 这片海岸上,迎接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只是一些面目全非的死尸,而在东 方蓝色海面和深蓝色、的天空之间,却是万道霞光。防波堤到沙滩只有 7 米 长,是一块寂静的开阔地,它默默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美国人踏在它的身上。 它静得可怕,似乎在嘲弄新来的主人:你们是否敢从我身上越过,向我背后 掩饰得极好的地狱走去?
  开阔地背后的那道海堤修筑有许多个火力点,日本人的机枪和大炮就架 在上面,那是美国人应当进攻和摧毁的堡垒,可是他们的飞机和大炮用了
3000 吨钢铁炸药也没有把这些堡垒摧毁。任务,只得留给海军陆战队的士兵 完成了。不远处的栈桥桥头浓烟四起,那是艾伦·李在用火焰喷射器抵御日 本人的反击。“上岸!”霍金斯心一沉,发出号令。第 1 战斗小组一下从两 栖装甲车背后跃出,却遭到海堤上的敌机枪火力狙击,全被打倒在水里。霍 金斯见势高叫:“注意隐蔽,继续冲击!”说罢,猫腰快步向沙滩奔去。就

在接近沙滩的刹那,一排子弹又扫射而来,他左腿一麻,扑通摔倒在水里。 他知道自己中弹了。伤日在哪里?他睁开眼睛,用手擦擦被海水渍得生疼的 眼睛,向四周望望。水刚刚没过他的身体,身边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几 分钟前,他们还生龙活虎,现在却渐渐僵硬,长眠在姹紫嫣红的珊瑚间。“我 不能躺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一秒钟都会被打死。”他抬头向海堤望去,竟 看见托姆第一个冲上了沙滩。只见他一下子扑到一道低矮的沙坝后面,飞快 地用军锹挖了一个单人掩体。一个日军机枪火力点就在托姆前面 5 码的地方 吼叫着。
  “托姆,真有你的。”霍金斯见他躲进了死角。战胜了死亡,不禁高兴 地叫起来。“来吧,中尉!”托姆听到中尉的表扬,兴奋至极,自打开战以 来,他还从没像今天这样露脸过。
  霍金斯在水中匍匐前进,终于爬到了岸上,卧倒在一个沙丘下边,殷红 的血从伤口流出,洒了一地。他来不及包扎伤口。海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美 军士兵的尸体,他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不远处的一个日军暗堡仍在不停地吐着火舌。为避免误伤己方,舰炮支 援火力早已停止,只有靠这些海军陆战队员逐个清扫这些火力点了。
  霍金斯抬手示意托姆,让他用手榴弹炸掉那个暗堡,也许他刚才腿上中 的那颗子弹就是从那里射出的。
托姆从腰间解下一颗手榴弹;忽然又停了下来。他又解下一颗,两颗绑
在一块,用时扒着沙摊,慢慢向暗堡爬去。 敌人似乎发现了托姆,子弹向他射来,“扑、扑??”落在他的周围,
钻进沙里。托姆浑然不知,似乎这些子弹与他无关。他吐掉被子弹溅到嘴里
的珊瑚沙,继续向前爬。身后,霍金斯指挥着机枪射手在掩护他。 托姆爬到暗堡下,听到了堡内有人说话,他不懂日语,但从声音力度断
定说话的是个官,大概在吩咐着什么。
  “婊子养的,去和魔鬼说话吧!”托姆拔掉手榴弹保险销,压住发火栓, 手榴弹咝咝冒起一缕青烟,他把它们丢进堡内,自己朝侧方打了几个滚,翻 到一个沙坎后隐蔽。
“轰隆——”暗堡被炸掉了。霍金斯兴奋地朝托姆竖起大拇指,称赞他
是好样的。 可是,海堤上又露出几个暗堡,疯狂的机枪火力仍然把美军压制在开阔
地上,绵密的火力网密得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陆战队官兵伤亡惨重,他们
被打乱了建制,惊慌地躲在一切可能利用的隐蔽物后,一动也不能动。海堤 与海滩之间完全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他们狂妄地嚎叫着,根本不把美国人放 在眼里。
  望着海堤上敌军喷火的机枪射口,霍金斯两眼血红,心也在喷火。他了 解美国的历史。建国不到 200 年,美国人打败过傲慢的英国绅士、打败过自 负的西班牙骑士、打败过蛮悍的印第安“野人”、打败过顽强的墨西哥近邻, 即使是强大的德国人,也在 20 多年前败在他们的手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个 子矮小、黄皮肤的东方日本人竟如此难打?
  眼前这尸横盈野的景象说明了什么?霍金斯懂得,这种不计较损失的杀 戮,蕴含着极大的仇恨。上溯 100 多年间的战争史,除独立战争外,美国人 参加的战争主要是争夺霸权,这种战争与官兵的切身利益关系不大,官兵们 对敌人仅是执行直接指挥官的命令——如同刽子手对死决犯行刑,只是执行
  
监斩官的意志——而没有刻骨的仇恨。而这场战争则不同。珍珠港事件把美 国人打得目瞪口呆,震惊到了极点。这种震惊极为强烈地撼动着他们的感情,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南方到北方,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事件能使美 国人如此震颤、惊讶、恐惧、迷惑和悲哀。受辱以及潮水般的愤怒交织在一 起,深入他们的骨髓。在战争中,日本人虐杀战俘的暴行更使美国人愤慨。 他们要报复,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几千年前被《汉漠拉比法典》固定的 奴隶制社会的“同态复仇法”,在文明的工业社会又重新出现!这就是这场 战争野蛮与残酷的原因。仇恨,使双方忘记了一切法则,即使想起,也不会 遵循。霍金斯想起罗斯福总统不久前说过的一句话:“抵抗赤裸裸的武力, 只能依靠赤裸裸的武力。”他意识到,从总统到平民都在不借一切代价打赢 这场战争。而要战胜眼前这个美国人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残暴对手,意味着 要付出更大的牺牲。
霍金斯的思路被一阵更猛烈的敌机枪火力打断了。他环顾四周,应该登
陆 2 号滩头的整个连队,只有稀稀拉拉的 40 余人,莱顿不知跑到哪去了—— 或许是被海潮冲到其他滩头上去了,或者根本就没上岸。日本人根本不吝借 子弹,按每分钟 500 发的射击速率,不停地射击。他估计按这个打法。天黑 前,敌人的子弹就会告罄,但是这意味着后续部队无法登陆。
他要带着这些散兵游勇冲上防波海堤。霍金斯撕开救急包,草草包扎一
下受伤的腿,慢慢爬入一个个弹坑,集合着已不成建制的陆战队士兵。大家 都很愿意跟他干。
他率领大家慢慢爬进刚才托姆炸毁的那座暗堡。这里安全多了,敌人的
交叉火力射不到这儿。堡内很暗,3 具尸体倒卧在被炸成麻花状的机枪旁边。 霍金斯把大家编成数个战斗小组,有爆破的、有掩护支援的。但是,他 们钻进暗堡,却钻不出去了。敌人已发现了他们,利用海堤突出部的侧堡, 用火力封死了这个坍塌的暗堡。美军的几次爆破行动,均被打回,死伤了不
少人。
  霍金斯有些急了,他看见海滩开阔地上又增加了陆战队士兵的尸体,后 续部队在海上难以上岸。可恶的日本人见无“活动靶标”,竟对准倒在沙滩 上的“静止靶标”射击,许多尸体被子弹打得“活”了起来,如同得了搅肠 瘀的病人,在沙滩上来回蠕动。其中一些重伤未死的人,就这样被乱枪结束 了生命。霍金斯气愤得两眼血红。
“中尉,这里有一个洞。”托姆突然叫道。
  洞口阴森森的,不知通到哪里。霍金斯对托姆说道:“向里钻钻,或许 这是个地道,与其他暗堡相连。”
  托姆打了个口哨:“行啊,中尉,值得试试,总比在上面挨枪子强。” 洞口很窄,他们鱼贯钻进去,果然是个地道,有一人高,粗壮的椰子树 干上面覆盖着不知多厚的珊瑚沙。经过美军如此猛烈的狂轰滥炸,地道居然
完好无损。 他们继续摸黑前行,拐了几个弯,听到有人呻吟。霍金斯停下脚步,定
睛细辨,原来是日本伤兵。他有些为难:如果继续向里走,可能会惊动伤兵; 如果退回去,又无法摸清敌人的火力点。他的眼前浮现出海滩上的尸体和殷 红的海水,仇恨立即占据了整个心间。他决定干掉这些日本兵,杀出一条血 路。
托姆等几个美军士兵,遵照霍金斯的命令,拔出匕首,悄然摸了上去,

干净利索地捅死了日本伤兵,悄然无声地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他们闻到一股呛人的硝烟味,听见了机枪射击声。透过愈来
愈明的光线,他们发现了敌人的一个暗堡,两名日军正把着重机枪拼命射击。 霍金斯心中一喜,示意托姆炸掉这个火力点。托姆正要摸过去,一个倚 在墙边的日军士兵突然发现了他,尖声大叫起来。托姆来不及细想,把炸药
包一下子丢进去,只听一声巨响,暗堡飞上了天,他也被震晕过去。 霍金斯顶着难闻的硝烟味,冲到射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又从
这个被炸塌大半的地堡边上,刨出另一条地道口,钻了进去。 这条地道比刚才那条更宽敞,里面有弹药箱、伤员和跑来跑去的士兵。
霍金斯终于明白了:原来敌人主力躲在很深的地下,炮弹根本没伤着他们, 暗堡内只留几个人射击,每有死伤,就从坑道内调人上去补充。怪不得日本 人的抵抗如此凶猛顽强。
这条地道有一个宽敞的中心,有凡条地道从这里向四周辐射。霍金斯决
定 3 人为一组,沿各条通道摸进暗堡。他有这个力量,因为海军陆战队平日 强调的就是单兵作战能力,每名陆战队员都能各自为战。
  霍金斯率领一个组顺着一条地道,钻到了一个暗堡。这个暗堡除了有重 机枪外,还有一挺高射机枪,几名日本射手正瞄准搁浅在礁盘上的两栖装甲 车和登陆艇拼命射击。每打一排枪弹,就狂呼一阵,竖起大姆指相互叫好。 借着机枪的闪光,透过射口,霍金斯看见每一阵扫射,都有几名美军被打倒 在地。
一股热血升腾起来,霍金斯仇恨地咬住牙根,把手中的炸药包奋力扔了
过去,仅仅来得及滚口地道,爆炸的气浪就赶上了他和他的伙伴,重重地把 他们压在地上。山崩地裂一声巨响,又一个火力点被摧毁了。
红 2 号滩头地段的日军火力点终于停止了猖獗的喧嚣,霍金斯挣扎着爬
起身,钻出暗堡的废墟,在海堤上竖起了星条旗,向被压制在海滩上的同伴 们大声欢呼。
正在这时,死神突然降临在他的身上。一名被震伤的日本兵苏醒过来,
挣扎着抬起枪,向霍金斯射出一颗致命的子弹。霍金斯只觉心口一热,浑身 顿时瘫软,扶着旗杆,慢慢地倒了下去,眼睛仍大大地睁着,留恋地最后望 一眼湛蓝的天空,似乎仍在想探索宇宙的奥秘。
战后,美军为纪念这位勇士,将贝蒂奥机场命名为霍金斯机场。

血肉换来一个立锥之地


  肖普中校倒霉透了,还没上岸,大腿就中弹,血流不止。包扎完后,他 暗暗庆幸,子弹打得好正:倘若往外偏两指,就会打断他的股动脉;如果往 里偏一指,就会敲掉他的生殖器,那就更糟,因为他还想要个女孩。
  他从军后,多次参战,也算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老兵,却从没遇到 过如此猛烈的火力。海滩上到处都是死尸和碎肉,连重伤员都不敢去救,有 人见同伴负伤,刚跃身去救,便被打倒,被救者没死,救人者却被打死。海 上的情况更糟,被击毁的两栖装甲车和登陆艇像一块块黑礁石躺在那里,冒 着浓烟,跳在水里的士兵成了敌人机枪的活靶子。
  后续部队上不来,就是上来了,也无法占领滩头阵地。肖普想把这里的 情况向师长报告,可是该死的 TBY 无线电通信报话机被海水渗透,无法通话。
  
他想了解一下全营的情况,可派出的传令兵又成了日军狙击手猎取的对象, 有去无回。
  他只好等待,或许另外两个滩头的情况能好一些,他们站稳脚跟后,会 来支援他。
  但是,他想错了。抢夺其他两个滩头阵地的部队的处境不比他们营好多 少。
  在他们营西边的红 1 滩头是个凹状海湾。在贝蒂奥岛鸟嘴和鸟胸之间的 鸟脖子处的两个小岬角,日军设置了极坚固的永久火力点,当麦考尔·莱恩 海军少校指挥的第 3 营登陆时,遭到日军重机枪和步兵炮猛烈火力的打击, 伤亡极其惨重,第 1 波次抢滩的连队几乎全部阵亡。战后,那个凹形海湾被 美军称作“死人湾”。
  第 8 团第 2 营营长乔治·阿梅海军少校是个英俊的青年军官,在新西兰 休整期间,与一位新西兰姑娘结为伉俪,蜜月刚过,就奉命参加“电流”行 动。他率领官兵在红 3 号滩头登陆,在距海岸 180 米处,他们搭乘的两栖装 甲车被日军设置的水下障碍物卡住,只好弃车上岸,尚未到岸边,就被日军 疯狂的机枪火力封死,几乎全部阵亡。阿梅身中数弹,挣扎着爬上岸,但已 生命垂危,刚把指挥权移交给副营长亨利·莱斯海军少校,便气绝身亡。
莱斯集合残部,只剩几十人,这些人躲在弹坑内动弹不得,寸步难行。
烈日当空,子弹在热风中呼啸。肖普躺在弹坑内,浑身冒汗,焦躁不安。
自 1776 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加勒比海的巴哈马群岛登陆以来,还没打过如此 窝囊的仗。登陆一个多小时了,连一个日本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打得七 零八落,简直是在和幽灵作战!
他越想越气,不甘心这样等待下去。他认为自己是为国家而战,也是为
号称“海魔”的陆战第 2 师而战,每名军人都应为本部队争得荣誉。他要为 “海魔”师打赢这一仗,即便是死,也无所畏惧。当然,军人追求的是胜利, 而不是死亡。
沉思间,他隐约听到海堤方向传来爆炸声,很快他发觉每一次爆炸,敌
人的火力就有所减弱。终于,最后一声爆炸过后,敌人的正面射击完全停止 了。
他有些惊异,突然看见海堤上飘起了美国的星条旗。
  “中校,是我们的人干的,但还不知道是谁,冲过去吧。”莱顿弯着腰 兴奋地跑过来,像一个刚刚治愈的腰间盘病患者一样。
肖普答道:“走,看看去,或许是上帝在帮助美利坚。”
  他们奔过去,方知是霍金斯排炸毁了敌人所有的火力点。托姆抱着排长 的遗体,向肖普等哭诉着战斗过程。
  肖普轻轻用手合上霍金斯的双眼,摘下帽子,向他致哀,他没有想到姑 娘般模样的霍金斯竟如此英勇,为“电流”作战立了大功。
  “哎哟——”旁边传来几声惨叫。原来是莱顿在砍杀阵地上一些被震昏 的日本士兵。霍金斯是他们连的排长,爱兵如子的莱顿怒火满胸,仇恨使他 失去理智,听到哼哼卿卿的日军伤兵的呻吟声,顺手从地上拣起一把日本战 刀,给他们每人捅了几下。其他陆战队员也憋了一肚子气,操刀效仿,找不 到刀的,干脆用枪托砸。
肖普见状,理解部下的心情,但总觉不妥,忙制止这种过于残暴的行动。 莱顿瞪着血红的双眼,不满地问道:“中校,留着他们就等于给自己增

加一分死亡的危险,你忘记了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战斗?日本人只要有一口气 就不会停止战斗,霍金斯中尉今天不就是这洋死的吗?”
  肖普承认莱顿的话是事实。瓜岛作战前,他未同日本人交过手,对日本 人的特点很不了解。瓜岛一战,使他真正认识了这个敌人的顽固。当他的士 兵去救治奄奄一息的日军伤兵时,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刺刀、手榴弹。许 多美国军人不是死在战斗过程中,而是倒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他被迫下令不 许救治日本伤员,让他们在酷热而潮湿。遍布鳄鱼、大蜥蜴、毒蜘蛛、白蚁、 蚂蝗和蝎子的岛上,自生自灭。
  肖普略想了一下,让莱顿把阵地上的敌人伤兵拖到地道内,寻个侧室关 进去,胡乱扔点吃喝,把门用沙袋封死。他说道:“等完成作战任务后,再 给他们放风吧。”
  刚把敌伤兵安顿停当,格林抱着部电台从地道里钻出来,叫道:“嘿, 真走运,这里面有一个无线电室,人都死绝了,电台却完好无损。”
  肖普觉得快要时来运转了。他高兴地拍拍洛林的脸赞扬道:“干得真不 赖,单凭这一点总统就应向你颁发最高荣誉勋章。”
  几个小时失去与上级指挥官的联系,肖普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见有电 台,如久旱逢甘露,忙调整波段,向指挥部呼叫。
霍兰·史密斯在战前得到斯普鲁恩斯的保证,海军航空兵会全力支援登
陆部队突击上陆,觉得很满意,于是同意先在贝蒂奥岛登陆。但是战斗打响 后,登陆部队遭受如此惨重伤亡,使他觉得受了愚弄,大骂朱利安·史密斯 是个笨蛋,把美军士兵送到敌人枪口下受屠戮,要不是他坚持在贝蒂奥登陆, 美军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伤亡。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宾夕法尼亚”号旗舰的指挥舱里来
回踱步咆哮。 骂完朱利安,又骂波纳尔:什么保证登陆兵上陆后会见不到一个敌人,
什么舰载机是胜利的播撒者,纯粹是纽约股票交易市场的骗子!
  骂完波纳尔,他又骂海军气象部门是群饭桶,连吉尔伯特群岛的潮汐都 弄不准,让登陆部队在低潮登陆,涉水战斗,在毫无遮掩的水面上当了日本 人的活靶子。
伤亡惨重、联络中断,使他的心情坏到极点,每一个部属都不敢随便说
话,生怕惹来这位已近似蛮不讲理的长官的一顿臭骂。 然而,肖普的无线电呼叫信号,如同一剂良药使这位“咆哮的疯子”平
静下来,他听完肖普的战况报告,激动得连暗语也不用了,从报务员那里抢
过话筒,大声喊道:“听着,中校,我是霍兰·史密斯,我任命你为贝蒂奥 岛登陆作战地面部队前线总指挥,坚守并扩大滩头阵地,有困难直接向我报 告!”
  肖普激动地哭了,他终于和上级指挥官联系上了。几个小时的伤亡、烈 日、干渴的折磨,都被史密斯的声音吹得烟消云散。他了解他的长官,他从 未听过史密斯用如此亲切的声音同部下讲过话。这使他感到受宠若惊。
  “明白,我会尽力去做的,将军阁下,”他擦擦脸上交织的汗水和泪水 说道:“只是我手下的人太少,伤亡过大,急需增援。”
“我马上命令部队增援!” “不,将军,现在先别来,”肖普望了一下布满死尸的海滩,迟疑他说
道:“敌人的炮火还很猛,增援部队进入咸水湖会遭炮火袭击,伤亡太大,

夜间再来吧。” “那你们能顶得住吗,我的中校?”史密斯感动得眼睛有些发潮,他的
部下在危急时刻还想着别人。 肖普沉思一会儿,回答说:“尽力而为吧,长官,愿上帝保佑我们!” 放下话筒,肖普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拿起水壶喝口水润润嗓子,
却抓个空,这才想起已把水壶留给了被关在地道里的日本伤兵。他嘟噜着骂 了一声,一面让莱顿集合队伍,抢修工事,防止敌人实施反冲击夺回滩头阵 地,一面吩咐丁恩派人与两翼抢占红 3、红 1 滩头阵地的友军联络。
丁恩派出的联络士兵很快回来了,报告说,莱斯已在红 3 滩头占领了宽
约 500 码、纵深 240 码的阵地,但是中间几个敌军的火力点仍未攻下,隔断 了与红 2 滩头阵地的联系。莱恩在红 1 滩头阵地的情况仍没有好转,只在贝 蒂奥岛的乌嘴占领了一小块阵地,整个凹形湾仍在日军手中。
  肖普抬眼看见太阳已移过头顶,已是下午时分。根据瓜达尔卡纳尔岛争 夺战的经验,他认为日军善于夜间发动反冲击,如果顶不住,他们又会被赶 下海,前功尽弃,白天的伤亡等于白白付出。于是,他决定建立一条较完整 的防线,掘壕据守。他命令莱顿率部队攻克那几个日军火力点,把红 2 滩头 阵地和红 3 滩头阵地连成一片。
莱顿应声而去。他让刚刚上岸的仅有的两辆谢尔曼坦克在前面打头阵,
自己带着士兵跟在坦克的后面冲锋。 这次进攻很顺利。谢尔曼坦克在海滩上顶着弹雨,一边隆隆移动它的钢
铁身躯,一边不停地发射坦克炮。敌人的射击很猛,子弹打在坦克钢甲上,
发出叮当的声响。有坦克的掩护,又是在陆上作战,美国士兵安全多了。莱 顿他们很快冲到敌人暗堡前面,爆破手从坦克后面闪出,将炸药准确地塞进 暗堡内,一声声巨响过后,这几个敌堡全部被摧毁,死者被深深地埋在了地 底下。
肖普终于把两个滩头阵地连成一片,他不敢怠慢,指挥他的士兵赶紧抢
筑阵地,调整部署,准备经受登陆后的第一个夜晚的考验。 当一切布置停当,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朦胧的月色把神秘的影子投
在这个满目疮庚的珊瑚岛上,使人感到一股迷茫、一种恐怖、一阵死亡的压
抑??

第七章 胆战心惊第一夜


  日本人又怎么啦如同白天战斗的残酷性大大出乎肖普的预料一样,他怎 么也没想到日军没有组织有力的夜袭,把滩头阵地夺回去。他对日本人的了 解还是从一本小册子开始的。从瓜达尔卡纳尔岛撤到新西兰后,刚刚结束的 残酷战斗仍在他脑海里闪现,他不明白这个东方民族怎么与西方人有那么多 的不同:在西方,自杀被认为是一种懦夫的行为,而日本人却把在战争中精 疲力竭时切腹自杀看作是勇敢的壮举;西方人射击时把枪贴在肩上,而日本 人射击时却把枪贴在脸上;西方人白刃格斗时不说话,而日本人每当击中或 反手一击时必大喝一声;西方军队的伤员没有食欲时,人们设法强迫他吃东 西,而日本人却认为这样做残酷,听任没有食欲的伤员死去;西方人的刀有 双刃,而日本人使用只是一面有刃的刀:西方人只能在木材或动物身上试剑, 而日本人则主张在死人身上试刀;西方人治丧用黑色,而日本人治丧用白 色??为了搞明白日本人的行为举止究竟为什么与西方人有如此差异,他找 了许多书,其中一本是一个名叫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葡萄牙人在 16 世纪撰写 的《日欧比较文化》,从这本研究欧洲人和日本人之间所存在的差异的最古 老的著作中,肖普真正感到大和民族是一个文化发达、创造力旺盛的民族, 这个民族具有西方人难以理解的矛盾:既讲礼貌又野蛮——甚至明明杀了 人,还要向被杀者的仆人道歉把他的房间给弄乱了;既忠诚老实又诡计多端
——讨论问题时,有事不明说,而是转弯抹角说反话;既勇敢又懦弱——宁
可自杀,也不敢面对现实、承认失败;既勤劳又懒惰——不干活的武士也会 有饭吃。这些矛盾使得日本人深奥得令人不可思议,而对他们的任何轻视都 会遭至意料不到的灾难:美国人怎么会想到弹丸小国日本会远渡重洋向他们 挑战?结果发生了珍珠港事件!美国人也没有料到日本人会拼上万余人的生 命与他们争夺瓜达尔卡纳尔岛,结果瓜岛一战,美国人被打死 6000 余人!今 天也如此,作战行动开始前,许多官兵都认为日本人将在强大的火力突击中 化为灰烬,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上贝蒂奥,结果登陆第一天就血流成河! 肖普再不敢轻视日本人了。两个滩头阵地连成一片后,他就打点人马, 调整部署,准备反击敌人夜袭。经过白昼血战,红 2 滩头阵地的官兵已根本 不成建制了:步兵、工兵、两栖装甲车驾驶员、军医、牧师、文书、后勤兵、 坦克手,什么人都有,甚至还有阵亡将士掩埋队队员。肖普把这些人分成几 个队,配置在 4 个可以互相支援的火力点群中,每个火力点群均由几个日军 挖掘构筑的暗堡、地道、掩体组成。他让有作战经验的士兵守外围阵地,把 那些勤杂人员配置在暗堡内,命令他们做好战斗准备,一有动静就开火,不
管是谁,只要回答不上口令,一律开枪。 一切安顿停当,他又向霍兰·史密斯报告,请求增援。 史密斯一直等待着前线的消息,虽夜幕降临,却毫无睡意。他命令朱利
安·史密斯师长立即率增援部队上陆,只要今晚守住阵地,就在岛上站稳了 脚跟,明天就能够向日军发起强有力的突击。
  但是,朱利安却不打算登上贝蒂奥岛,他认为自己上岛会干扰肖普的指 挥自由,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肖普中校,他只想进入咸水湖,从物资和精神 上给予他所信任的这位部下以支持。
  霍兰被说服了,他像朱利安不愿干扰肖普一样,也不愿意干扰朱利安的 具体指挥事宜。只要达到目的,谁想怎么干都行。如果一个高级将领随意干
  
扰一个战术行动,那么对下级军官来说,简直是场灾难。 朱利安从“马里兰”号旗舰上了一艘坦克登陆舰,沿着扫雷舰标出的航
路,进入了咸水湖,接管了向岛上运送作战物资、补充兵员的指挥权。 作战物资的运输情况一度混乱到了极点,由于登陆日的战斗比预料中的
激烈残酷,致使作战物资的消耗很大,到这一天黄昏,补给成了一个刻不容 缓的任务,举凡各种枪炮的弹药以及药品、血浆、无线电器材、电池、淡水、 食品、炸药、火焰喷射器燃料等,几近于零。负责后勤补给的卡尔霍恩将军 指令部下,务必不间断地向岸上输送一切物资。各运输舰的舰长们接到命令, 起初还能有组织、有计划地向岸上运送各类物资。后来,由于遭敌军炮火打 击,运输舰队损失严重,结果秩序大乱。失去组织的士兵只好盲目地乱搬一 气,把一切东西不分轻重缓急地送上岸,甚至送去了岸上不需要的东西。该 运到岛上的迫击炮弹没运去,反而把大量蚊帐、香烟甚至避孕套送了上去。 气得肖普大骂:“这不是倒垃圾!别把夜总会的东西搬上战场,该死的蠢货!” 朱利安的到来,使秩序得到了恢复。他同肖普建立了密切联系,根据岸
上的需要,有条不紊地把各类物资运了上去。 栈桥附近很快堆满了大量物资,从舰上下来的宪兵站在四周维持码头上
的秩序。卸货紧张却不慌乱。大家都在拼命干,谁都知道,只要今夜站稳了 脚跟,那么明天的战斗就可以和日本人一决高低了。
朱利安踱步在甲板上,望着茫茫夜海,皎洁月空,心情却静不下来。
  白昼肆虐的敌人的猛烈火力突然被夜幕吞没了。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这反倒使人更忐忑不安:这场战争交响曲的日军指挥柴崎怎么了?日本人跑 到哪去了?他们究竟在想什么?朱利安不停地大口吸着哈瓦那雪茄,陷入了 沉思。
岛上的肖普也被战场上出现的异常平静搞得心烦意乱。他做好了对付敌
人夜袭的一切准备,“客人”却没来,他甚至有些失望。如同准备好一切的 主人,望着无人就座的丰盛宴席,暗暗埋怨客人爽约。
夜风吹来,凉意爽人。肖普合上眼,却睡不着,白天咸水湖、礁盘和海
滩上的屠杀历历在目。在贝蒂奥,美日颠倒了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各自所扮演 的角色:在瓜岛,美军守,而日军攻;在这里,日军守,而美军攻。角色的 颠倒带来结果的变化:在瓜岛,日军伤亡大于美军;而在这里,美军伤亡大 于日军。这一切似乎都证明了那个名叫克劳塞维茨的军事理论家的名言:防 御是比进攻更有力的一种作战形式。
“营长,睡会儿吧,珊瑚沙比席梦思还要舒坦哩。”查哨回来的莱顿逗
趣道。
  肖普把士兵分成 3 批站哨,3 个小时一换班,轮流值勤,谨防敌人偷袭。 不值勤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珊瑚沙上酣然入梦,他们苦战了一整天,太 累了。
  但他却不能睡。战场上,军官是士兵的灵魂,是士兵的支柱。有军官在, 士兵就可以不考虑任何问题,只是执行命令;有军官在,士兵就有安全感。 在士兵心中,战场上的指挥官是手到病除的神医、遮蔽炮弹的掩体、探囊取 物的魔术师、能带来吉祥的上帝。而军官就不一样,他无人可依靠,只有用 自己的智慧与意志,指挥士兵战胜死亡,夺取胜利。
  他摇摇头,示意莱顿去休息,他要等待,看看日军究竟想干什么,如果 这一夜能平安过去,这次作战就赢定了。贝蒂奥岛无纵深可言,只要站稳脚
  
跟,胜利就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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