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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战前后目击记



地关注、向往着这块土地。 我所遇见过的即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越南人也都相信越共的这种理
论。
  泰国人、柬埔寨人都固执而自命不凡地认为:他们的土地是肥沃的, 他们的妇女是最美的形象,他们的食物是无法比拟的,他们的艺术、音乐、 历史和传统,更是无与伦比的卓越。地球上所有的代表不同种族的政府都放 射出嫉妒的目光,在不自觉地策划着以使自己取代他人的计划。我确信西方
国家对中国、越南等东方国家这种根植很深的意识是十分恐惧的。
  我发现,当越南人看到美国士兵和越南姑娘一起在街上闲逛的时候, 他们甚至产生一种骄傲的情绪,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民族主义。即使在越南政 府的高级官员之中,除了令人尊重的、清廉的吴庭艳总理以外,几乎所有的 人(尤其是越南贵族出身的高级官员)都或多或少地冀求这种使他们空幻的
自大得以平衡的精神满足。
  越南妇女低下的社会地位,使她们的商品性更加突出,她们可以象牲 畜、农具一样被一定的价格出售给购买者。如果说人肉市场出售的只是女人 的肉体的话,那么,在边城市场可以看到出卖整个女人的情景。尽管警察几 次严厉地试图取缔那种“有伤风化”的买卖,但是饥饿这个无法逃避的“债
主”迫使人们不得不去那里卖掉自己最后的财产:女人。
  在边城约五百米长河岸上,是专门进行人口交易的黑市,被拍卖者多 是没有劳动能力的妇女和儿童。她们大多数是来自北方或从“垦田区”逃回 西贡的难民,既无土地,又无住房,为了使家里人能够生存下去,父母或者 丈夫只有采取这种唯一却又残酷的办法。
那些来自北方的难民妇女在政府“净化城市”的政策下显得更为恐慌,
甚至连她们站到人肉市场去也被警察禁止了。为了避免被送到“新经济区” 去垦荒,她们宁愿成为奴隶而留在西贡。1955 年 7 月 14 日《自由报》报道 了被强行送到“垦田区”的 50 名北方难民妇女全部饿死在山中的消息,使 还留在西贡的难民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而边城市场的一个成年姑娘的价格
已经从原来的六千元南越币下降到一千至二千元左右,也就是说还不到普通
工人一个月工资的半数。 一个美国人很难想象得出当时越南是处于怎样一种贫困的境地。《国家
革命报》写到:“工人的工资如同火车站,车站是永远站着不动的,但是迅
速上升的生活费用却如同疾驶的列车飞奔。”即使那些侥幸的职工和士兵的 工资也受到日趋严重的威胁,不少人 3 至 6 个月才能领到一次工资,而且仅 能领到三分之一的现金,其余的部分则以美援黄油、牛奶、面粉和布,以及 “建设彩票”等来支付。在中产阶级中,逃债、破产的现象日益普遍;成千
上万从事纺织、建筑、手工业、陶瓷、运输、鱼器制作等行业的人也陷入了 前所未有的困境,很大一部分被迫歇业。另外,糟糕透顶的“土地改革”政 策使数百万农民失去了土地而大批涌入城市,更加深了那场危机的恐惧性。 “哈尔,我看你好象是喜欢上了人肉市场的那个姑娘?”贝恩上尉拿起
那张我刚从照相馆取来的春的照片,笑着用嘲弄的口吻问道。 爱上一个越南娼妓,这是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我宁愿自欺欺人地
以为自己只是对春那丰满诱人的肉体起了兴趣,就象长驻西贡的许多美国军 官一样,与越南女人姘居的目的,只是为了调剂一下沉闷无聊,有时又充满
了风险的生活。

  当时西贡拥有数万名娼妓,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她们。1955 年中旬 以后,人肉市场的范围扩展到整个西贡——堤岸市区。尽管她们以最低廉的 价格出售自己的肉身,但是可怕的麻疯病使得许多美军官兵望而却步,宁愿 在扫荡中使用暴力对那些农村妇女发泄积郁的性欲,而不敢随便在市区寻欢 作乐。即使这样,仍然时有美国人染上那种可怕病症的情况出现。
  棋盘区是距西贡市中心不远的平民住区,居住着占西贡人口十分之一 的平民,一般认为平民那里的姑娘不会患有性病。贝恩上尉经常从那里弄来 一、两个姑娘到我们驻地过夜。久而久之,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种牛”。 他对此毫不在意,有时甚至当我们的面与一个越南姑娘进行性交。
1956 年 3 月的一天下午,贝恩上尉带回来四个卖槟榔的越南小姑娘。
 “你这是要干什么?”安德鲁斯中尉问他,放下手里的纸牌,“这里可不 是你的配种场。”
我抬起头一看,也觉得贝恩上尉搞得太过火了。那四个越南小姑娘中
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头上都戴着斗笠,身穿着宽大的黑衣服,每人还 提了一个装槟榔的竹篮子。
她们显然听不懂英语,很窘迫地站在门边。 当时在西贡的美国军官几乎都去搞越南女人,那种事已经司空见惯,
即使兰斯代尔上校也在所难免。有什么办法?我们那时谁也没有把家属带到
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家,当饥渴难耐的时候,只有光顾人肉市场那类的地方, 久而久之,许多美国人对个子矮小的越南姑娘就染上了一种特殊的癖好,似 乎她们原本就是美国人天然的搭配。艾维尔说:“如果没有搞上几个越南女 人,那么你就等于没有到过越南这个国家。”
贝恩上尉这个从非洲战场回来的古巴佬至少搞过一百个越南姑娘。无
论白天或晚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到外面去搞女人,而且还把搞过的女人拍 成裸照收集在一本很厚的照片册里。有一次我因找刮脸刀片翻看了他的照片 册,那里面装贴着数百张照片,下边还注明姓名、年龄、身高以及家庭成员 等详细说明。其中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是四十四岁,另外还有三位肚子
隆起的孕妇竟然也出现在他的照片册里。
 “那个小东西嘛,”贝恩上尉在我问他是否真的搞了那个八岁的越南女孩 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确是把她搞了,为此她母亲收了我五块钱(美 元)。本来她母亲坚持要把她卖给我,对我说她已经十二岁了,还亲手扯开 女儿的衣服,声称只要几个月她就会长得象大姑娘一样。那些骗子!我说要 先在她身上试一试,她母亲犹豫了一会儿,把我领到她的家里,一座位于运 河边的破房子。搞个小东西太费事了,她忽然不再听从她母亲的话,拼命地 挣扎,还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最后她母亲也跑进来,帮助我一起把她按在床 上,结果弄得我的手上和身上都沾满了血,那几张照片就是搞她之前,在她
家里拍摄的。” 贝恩上尉说得如此轻松,就象讲述他只是把邻居的牲口抽打了一顿又
赔了几块钱似的。
 “别那么假正经了。”贝恩上尉把四个卖槟榔的越南小姑娘扒了过来。“今 天是周末,连女人也免费,让艾伦少校见鬼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四个越南小姑娘突然挣脱贝恩上 尉的手,扔下篮子向门外跑去。
原来,她们在随贝恩上尉到我们驻地时,并不知道要干什么,以为他

带着她们去美军驻地卖槟榔。由于她们不懂英语,我们说的话她们也没有听 懂,直到贝恩上尉动手剥她们的衣服,她们才明白,转身就逃。
贝恩上尉气得大骂,追过去捉她们,但是只捉住两个,另外两个小姑
娘已经逃之夭夭。
“Cun mang!”(救命)那两个被捉住的小姑娘尖声叫了起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来搭救她们,这种呼叫在当时的西贡不会得到反应,
都会装作没有听见,甚至连头也不会抬一下。那位穿着考究的越南妇女在都 城公墓附近被三个美国士兵和一个越南人往吉普车上拉的时候发出过这样的
喊叫,周围的警察、士兵、职员和商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 乞丐饱有兴致地观看了那个动人的场面,直到吉普车载着那位被猎获的越南 妇女卷起一阵尘土飞驶而去。“她不会被杀死的。”一个警察告诉我。
  是的,既然谁也不会被杀死,所以就不必喊“救命”了。两个小姑娘 明白过来,不再喊叫了,于是胆战心惊地脱光了衣服。她们站在那里,不知
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惶惑的目光不住地在我们脸上打量着。 那两个小姑娘的样子很难看,头发又脏又乱,汗水把脸上的灰尘冲成
一道一道的,身上也瘦得可怜。她们用黑糊糊的小手挡住下腹,似乎觉得暴 露那个部位是可耻的。
“我们都不感兴趣,种牛。”安德鲁斯对贝恩上尉说,“你最好把她们带
到楼下的厕所去搞,完事之后把她们扔进去,然后再扔进去几块钱。”
 “猪养的!”贝恩上尉骂道,怒气冲冲地把两个小姑娘的衣服弄成一团包 好,带着她们走出房间。
  时隔不久,又到了雨季,到处都变得潮湿起来。一天,卢西恩·科奈 恩中校来到我们的驻地。由于白宫将兰斯代尔上校召回,西贡军事代表团的
具体事务暂时由科奈恩中校负责。
 “报纸上的这个家伙是你吧?”科奈恩中校把一份当时在西贡发行量很 大的《民主报》扔到贝恩上尉手里。
贝恩上尉莫明其妙地拿起了报纸。 报纸上刊登着一张贝恩上尉在我们驻地的房间里半裸的照片,那副样
子看上去很滑稽。因为《民主报》是越文报纸,贝恩上尉把它递给我这个在 当时军事代表团成员唯一懂得越语的美国人。
那篇消息以一个很大的“?”号代替了标题,内容这样写的:
 “据悉,美国军事代表团的军官爱德华·贝恩上尉于本月 25 日将四名卖 槟榔的越南女孩子带到他的住处,使用暴力将其中十二岁的黄氏月蛾和另一 个名叫况的十五岁的女孩子强奸数次,并在强迫她们照相之后对她们进行野 蛮的蹂躏。两个女孩子在第二天早晨被放回,至今尚在病中。
  另悉,外交部长武文杜已就此事向美国驻越南大使提出抗议,然而特 别警察总署却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拘留了被害者和目击者。是否这次强暴行径 会如同上个月美军劫持、轮奸左莱医院女护士陈氏欣一样不了了之,值得人 们关注。但是据提供消息的人士声称,贝恩上尉有一本记录着他奸污越南妇 女的照片册为证,恐怕政府在‘普选’即将到来之际无法再对此充耳不闻。” “你的照片册呢?”科奈恩中校问。“我不愿意在明天报纸上再见到你令
人作呕的丑事。现在就把它交给我带走!” 贝恩上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从蚊帐里拉出他满是油渍的行军
袋。

  忽然,他抬起头盯住科奈恩中校。“你这个臭不可闻的家伙!”他呲牙 咧嘴地骂了起来。“有个狗娘养的把照片册偷走了。”
我意识到事情变得严重了。“你会不会放到别处去了?”我问。“比如
说保险柜或其他什么地方?”
 “那东西只呆在一个地方,就是这儿!”他指着行军袋喊道:“他自己能 跑到保险柜里藏起来吗?”
  科奈恩中校显然紧张起来,他帮助贝恩上尉把行军袋里的东西都弄了 出来,然而除了贝恩上尉几件泛着酸臭味的衣服、几个胶卷和一把贝恩上尉
从非洲带回来的木刀外什么也没有。 照片册失踪了。
  那绝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照片册里上百个赤身裸体的越南女人会 因此都被说成强奸的受害者,何况里面确实有几个被捆起双手的姑娘,即使
是娼妓也会使人误解的。
  如果科奈恩中校知道那些照片下写着的记录和其中有一名八岁的小女 孩和三个怀孕的妇女,一定会把贝恩上尉狠狠地揍上一顿。
 “你这个又脏又臭的古巴猪猡!”科奈恩中校揪住了贝恩上尉的衣服骂 道:“我马上就把你他妈的阉了,混蛋!”
贝恩上尉想挣脱,但是科奈恩中校有力的手抵住他的喉咙。“放开我!”
贝恩上尉嘶哑地嚷道:“反正在她们身上下的不是美国种,你说什么都晚 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越南女人。“都闭上嘴巴。”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们
拉开。
 “看来的确有人偷走了那本照片册。”我说。“现在我们要做的首先是把 这件事分析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无论如何也要把照片册找回来!”科奈恩中校喘息着说。
  贝恩上尉偷偷眯起眼瞟了科奈恩中校一眼,然后又故作镇静地合目养 神。
“是不是被你那些臊娘们偷走了?”科奈恩中校问。
贝恩上尉仍然合着眼睛,没有回答。 我告诉科奈恩中校,贝恩上尉病了,患上了,已经许多天没有离开过
驻地。
直到这个时候,科奈恩中校才注意到桌子放着青霉素药膏。 是的,从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梅毒以后,贝恩上尉沮丧得要命,一直
呆在房间里长吁短叹,再也没有搞过任何越南女人,那么照片册怎么会不翼 而飞呢?我们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到艾伦少校漂亮的情妇,《新生报》和《民 主报》发行人龙夫人的身上。
  32 岁的龙夫人是一位阔绰的越南贵族的遗孀,当时在西贡的美国军官 几乎都认识这位能讲流利的英语和法语的美人。她总是穿着带越南南方民族
特色的叫作 aao daai 紧身旗袍,乌黑长发在头上挽成一个很大的发髻,身 材丰腴动人,那双略带忧怨似的厚嘴唇经常吐出一些充满机智的话来,使得 艾伦少校为之倾倒。由于与艾伦少校的特殊关系,她常在我们驻地出入。事 情发生之前的几天,我曾经见到她坐在贝恩上尉的床上谈笑,怀里抱着那个
永不离手的、蛇皮制成的皮包。
“她偷照片的可能性非常大。”科奈恩中校说。“近来《民主报》和《新

生报》刊登过许多反美言论,内容涉及到越南政府的高级官员和美国军事代 表团的事情,显然不是一般报纸那种过激的排外情绪的发泄。但是由于她与 一些政府官员之间的暧昧关系,我们在没有得到证据之前一定要慎重对待。”
“如果证实她与此事有关,我们会采取什么措施呢?”我问道。
 “即使是那样,我们也一定要想办法与越南政府协调一致。”科奈恩中校 回答。
 “目前西贡局势还没有稳定,有关选举的谣言越来越多,越共分子还在 策动游行请愿。
  另外,政府内部的分裂也没有弥合。因此无论如何,我们绝不可以直 接出面交涉,只能通过越南政府或警察部门在有利的前提下进行调查。”
  事实上,当时的越南政府内部存在着不少亲法分子和狂妄民族主义者, 与亲美的以吴庭艳总理为首的官员时常发生磨擦,政变的企图也非常频繁,
所以美国人所处的地位是十分艰难的。
 “为什么不马上逮捕她?”贝恩上尉怒气冲冲地说,用他的木刀做了一 个挑的姿势。
“她还会继续散布谣言。我要把她捉起来,剥了她的皮!” 艾伦少校试图在最后的关头搭求他的越南情妇,他帮助龙夫人搭上了
西贡到顺化的列车。然而,当龙夫人走出车站时就被早已在那里等候的特别
警察押送到顺化市警察局了。 主持这次秘密逮捕的是吴庭儒的部下,秘密情报机构主任陈金宣。事
实上,几天前科奈恩中校找到吴庭儒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确定龙夫人近日来
策动发表反美言论的表示,只请求吴庭儒能够协助查找贝恩上尉跌的照片 册,因为那本照片册一旦落入越共之手,就可能将其中大部分内容加以歪曲 宣传,将对即将到来的选举产生不利影响。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吴庭儒下令 逮捕龙夫人,我们一直没有能够搞清楚,但是后来的结果证明,那次逮捕是
早于照片册失窃前就已经开始策划了。
  1956 年 4 月 12 日,艾伦少校终于通过国防部长黎玉振和新闻部长陈正 诚的帮助获得吴庭艳总理的批准,保释龙夫人出狱。第二天,我陪同艾伦少 校来到了顺化市。
  在顺化市,我们见到了吴庭艳总理的胞弟,中部行政长官吴庭谨,他 告诉我们,龙夫人已承认她在为越共工作,为了配合“普选”,她从事了一 系列抵毁吴庭艳总理形象的宣传活动,其中包括搜集美国军事人员的情报。 因此,吴庭谨说,她不能够被保释,除非等事态平息下去,由她自己发表悔 过书。但是经过艾伦少校的请求,吴庭谨批准我们到顺化警察局探望龙夫人。 下午 4 时,龙夫人由两名警察押着来到会见室,一见到艾伦少校就扑 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她显然消瘦了许多,仍然穿着浅黄色的旗袍,发髻已经
散开,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脸颊上的一条黑紫色的鞭痕。 她呜咽地用英语告诉艾伦少校那里可怕极了,还受到警告不允许把遭
受拷打的情况告诉我们,就连她的衣服也是这次会见时才给她换上的,为的 是掩盖她身上的伤痕。
“马上把我带走吧!”她恳求道,“我实在不能忍受下去了。”
 “贝恩上尉的照片册在哪里?”我急切地问。这是至关重要的,不管龙 夫人为越共做了什么,倘若贝恩上尉的照片册还没有转移到他们那里,还是
有办法的。”

“我把它存放在《民主报》主编武玉阁先生那里。”
 “这么说武玉阁先生也看过了?”艾伦少校焦虑地问。他知道那件事已 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地步。“武玉阁先生也在为越共工作吗?”
 “武玉阁先生与越共根本没有关系,”龙夫人推开艾伦少校抓住她左臂的 手,因为那只手碰到了她的伤痛。“其实,我与越共也不能说有什么关系, 只是几个月以前我收到了越共南方干部黎笋送来的一些宣传品。我不知道他 们为什么要给我送来那些东西。
后来,给我送东西的人被政府情报部门抓住,说出了那件事,警察就
认定我负责越共在西贡的宣传工作。” “你对警察说出了照片册在武玉阁先生那里吗?” “是的,我已那样说了。” “你为什么要把照片册的事告诉他们呢!”
“为什么?”龙夫人眼里噙着泪水重复着。“他们总是打我。如果不是没
有办法,我是不会牵连武玉阁先生的。你想不出那些警察是多野蛮,他们什 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希望马上离开那里,你们一定要把我带走,否则今天晚 上我还要去罚跪的。”
  谈话时,一个警察就坐在我们的身后,他根本不懂英语,很不耐烦地 用钥匙在椅子上敲击着。艾伦少校告诉龙夫人,假如她没有那么早承认那些
事情,本来已经可以获得保释。但是由于她把事情搞糟了,吴庭艳总理的批 准也失去了作用。最后,艾伦上校安慰她一番,说马上去与警察局交涉,便 她得到尽可能好一点的选题,等他再去想办法仲秋她出狱。
  龙夫人显然对再返回牢房极为恐惧,她不顾一切地抱住艾伦少校,无 论如何恳求把她带走,甚至跪到地下哀求。艾伦少校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
给吴庭谨联系,这件事在吴庭谨与陈金宣之间推来推去,直到傍晚的时候, 吴庭谨才不耐烦地通知艾伦少校,那个案件是越南情报部门的事务,请美国 人不要从中作梗,至于保释龙夫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我们找到了顺化 市警察局局长,请求他对龙夫人给予“特别照顾”。
顺化市警察局局长根本不承认对龙夫人进行刑讯。“她是自己坦白
的。”他肯定地说。“虽然她是越共要犯,但是政府还是准备宽恕她。你们不 必听信一些人散布的谣言,我们对待象龙夫人这样有名望的妇女决不会动用 刑具来审讯的。”
  看来,再在顺化市呆下去已经失去意义了,我们便乘当晚火车赶回西 贡。
 “我从来没有为什么人保管过照片册。”武玉阁强硬地对陈金宣说。“至 于你们所说那位龙夫人,与我并不熟悉。倘若她坚持照片册在我这里,那么 请她出示证据好了。”
 “其实证据已经有了。”陈金宣拿起一份 4 月 2 日的《民主报》。“你能解 释一下这篇消息和照片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吗?”
  武玉阁傲慢地把报纸推到一边。“作为报馆,我有义务对消息的来源予 以保密,而问题在于消息是否真实。假如问题出在捍造事实上,我要对此负 责。请问,那篇消息是否真实?”
 “当然有问??”陈金宣忽然停住了,他发现武玉阁盯住他的目光后面 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本照片册肯定在他那里。”武玉阁走后,陈金宣对我说。“他的语气

非常坚决,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因此我没有过分谈论下去。” 我同意他的看法,并且十分担心武玉阁会把照片搞成复制件,那将使
我们无法控制。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陈金宣立即请示吴庭懦布置对武玉阁及《民 主报》进行监视,严防照片复制品流出。
  此后的几天,陈金宣使用了各种方法劝说武玉阁交出照片册,并保证 今后为《民主报》提供可观的经费支持,但是都被武玉阁拒绝了。
武玉阁是西贡十分有名望的人士,与民主领袖潘光诞、议员范文桶、
阮文寿等人形成一股社会势力,因为在政府中派系斗争(尤其是军队内部亲 法派系与美将领之间的斗争)非常激烈的时候,不能采取象对待龙夫人那样 的办法对待他。
  然而,陈金宣还是决定对武玉阁施加压力。他雇用了二十名北方难民 在一天上午冲进《民主报》报馆,捣毁了电器、桌椅、门窗和电话。这件事
引起了武玉阁的反应,他立刻伙同其他几家报馆的主任、主编一起找到了新 闻部长陈正诚进行交涉,因为有一名难民为他们提供了捣毁报馆者得到特别 警察部门指使并领到津贴的证据。在吴庭儒的授意下,陈金宣秘密派出人员, 准备伺机暗杀武玉阁。
就在事态愈演愈烈的时候,一件意外的事件使我们重新获得了希望。
武玉阁 17 岁的女儿在堤岸遭到黑社会组织的绑架,作为 con tin(肉票), 赎金高达 85 万元南币。
17 岁的武氏娟是西贡改良戏剧团的演员,在乘坐汽车时被四个武装匪
徒强行架走。 匪徒的目标显然十分明确,在武氏娟被绑架的当天下午他们就把赎票
送到《民主报》报馆,限令武玉阁在 5 天内交纳赎款。据当场的目击者证明, 绑架是由堤岸一个叫作天地会的黑社会组织所为。
武玉阁非常清楚,如果他在期限内不交纳赎金,他的女儿将遭到什么
样的命运。他没有报告警察局,尽管那笔高额赎金使他手足无措。 一个越南特工人员向中央情报局西贡站提供了这个消息之后,科奈恩
中校立即布置西贡站所有美国与越南特工人员进行营救活动。为了使这次行 动不致失败。科奈恩中校一方面对警察局严格保密,另一方面准备了 85 万 元南越币,以防万一在 5 日内没有结果便代武玉阁交纳这笔赎金。
 “无论如何要保证那个姑娘的安全!”科奈恩中校强调道。“假如行动没 有把握,就暂时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另外,一旦因此被警察方面发现,马
上改变成为一般收集情报的行动以避免他们的介入。” 即使是这样,我们的工作进展还是异常缓慢。当时西贡正处于一个极
度混乱的时期。 原法军改编部队、亲美的政府部队、警察部队、民间武装游击队、各
教派武装及从北方撤下来的东京民兵等都各自为政地聚集在西贡——堤岸四
周,甚至两条街道之间也分成了不同的防区。这些给黑社会组织提供了极其 便利的条件。而事实上,在政府和军队中也有许多黑社会组织的成员。
  4 天过去了,我们还是没有得到有关被绑架的那个姑娘的消息。看来, 我们只有把赎金交给绑架者这一条路了。
然而,当我在一名越南特工人员的陪同下把 85 万元南越币的赎金放到
武玉阁的面前时,他竟然以一种鄙夷的态度把钱推到一边。“我们素不相

识。”他说:“我不能接受这笔钱。”
 “武玉阁先生,”我郑重地对他说,“我们有确切的情报证明你无法付出 这笔高额赎金。明天就是期限中的最后一天,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个来 自真诚朋友的帮助,使你的女儿早日脱离危险。”
  听了我的话,武玉阁感到很恼火,他拍着桌子对我喊道:“你们是怎样 知道我女儿被绑架的事情?谁给了你们权力调查我的财产?如果你们真象你 刚才说的那样是‘真诚的朋友’,那么就让告诉你们消息的那伙人把我的女 儿放回来就行了!”
  武玉阁是我进入越南以来遇到的强烈的民族主义者中的一个。他们对 所有的外国人都具有一种戒备感,总认为来自外国的帮助存心不良。这种情 绪表现得极为强烈的就是吴庭艳和胡电明两个人,他们甚至无论何时都对他 们的盟友加以防范,以致后来的领导人一直保持着排外的态度,直到最后他 们的盟友与他们决裂。
  我知道与武玉阁继续谈下去也不会取得什么结果,便同那名越南特工 人员向他告辞,走出《民主报》报馆。那个时候我们是非常狼狈的。在武玉 阁强硬态度的感染下,所有在场的编辑和记者都嘲弄地望着我们,似乎我们 就是绑架者派去的。
“你们不必这样讨好他们。”在返回驻地的路上,那个越南特工人员愤懑
地说。
“如果用这些钱的一半就去雇佣帮会组织,照片早就找回来了。” 我告诉他,我们正在帮助吴庭艳总理维护社会秩序,肃清那些武装帮
派组织,在这个时候雇佣黑社会成员去为我们做事显然不是太适宜的;另外, 黑社会成员的背景很复杂,其中一大部分已经被越共利用搞恐怖活动,雇佣
他们弄不好反而可能把事情泄露出去。 那个越南特款式人员对我的话似乎很不满意,他哼一一声便不再说话
了。后来我才得知,他自己就参加了一个名叫“青林帮”的黑社会组织,而
那个帮派的头目竟然是当时吴庭艳总理政府中的高级官员。
  1956 年 5 月 9 日下午,西贡警察在诺罗敦大街与黑社会武装匪徒展开 了枪战,两名警察和一名匪徒被打死,双方还有许多人受伤。
那伙武装匪徒是在索取赎金的时候,中了警察的埋伏。由于无法支会
那样一笔巨额的赎金,武玉阁终于把他女儿遭到绑架之事报告了警察局。他 拿了一个装着稿件的公文夹在诺罗敦大街会见了黑社会成员,要求在把钱交 给他们之前先见到他的女儿。
  一辆停在街口的白色冷藏车开了过来,透过半开的车门,看见了与匪 徒坐在一起的女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冒失的警察的枪走火了,匪徒 们钻进汽车逃跑。武玉阁拖住一个匪徒,抢过他的枪扔到远处,但是他自己 却被匪徒打昏过去。最后那个匪徒被警察击毙,可是冷藏车带着武玉阁的女 儿逃了。
  这个事件使我们的营救计划全落空了。两天以后的一个清晨,人们在 武玉阁家门前发现了武氏娟的尸体。她的身上被匪徒用匕首戳了一百个以上 的洞,显然是处于疯狂的报复欲而干的。从现场看,武氏娟是被杀害在她家 的附近,因为尽管天亮前开始下起了雨,地上仍有很多血迹。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陈金宣主任打来了电话,通知我们那本照
片册已经找到了。

 “龙夫人根本就没有把照片册交给武玉阁。”陈金宣告诉我们。“她在我 们逮捕她之前就把照片藏到堤岸罗芝维尔工厂一个法籍工长的家里。在艾伦 少校保释她的希望破灭之后,她终于说出她情夫的名字。”
  几天之后,《西贡晨报》刊登了武装匪徒袭击罗芝维尔工厂,将值班的 法籍工长用自动步枪打死的报道。
  一切都很快过去了,就象当时发生在西贡的许多正中下怀一样,甚至 没有人还记得那件事。时隔不久,贝恩上尉也离开了越南,他被派到刚果去
了。直到战后我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龙夫人没有获得释放。1956 年 7 月份,她被由顺化市警察局转送到嘉 定监狱关押,后来又被转送到距西贡以北三十三公里处土龙木省的富利集中 营。她曾经给艾伦少校带过两次口信,要他设法为她求请赦免,但是艾伦少 校的努力一直没有获得成功。当时掌握实权的政府顾问吴庭儒一向不愿美国
人插手他的事务。“我不愿意听别人告诉我现在应该干什么了!”他毫不客气
地对艾伦少校说,轻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1958 年 12 月,从富利集中营传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屠杀事件。据说 在那里关押的六千多名政治犯遭到了毒杀,其中一千多人已经死亡。
  大批的人们涌向土龙木省,要求到富利集中营探望和救治那些幸免的 政治犯。在西贡,一边几个星期,许多身穿丧服的妇女和儿童的游行队伍走
过街道,要求政府释放她们的亲属,那情景十分凄惨。 艾伦少校去富利集中营探望龙夫人的请求被拒绝了。直到一个月以后,
他才接到越南警察总署的通知说龙夫人因患疟疾死亡,尸首已经被她的家属
领走。
  尽管艾伦少校对这个谎言非常愤慨,但是最终也无可奈何。因为吴庭 艳政府的所有官员都开始不理睬美国人的建议,认为他们要用自己的方法管 理那个国家,而美国人根本不了解那个国家的情况。
毫无疑问,他们那种古老的独裁统治已经不再适合于新从法兰西政府
殖民地摆脱出来的越南了,然而当那些顽固的官僚们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为 时已晚,最后终于失败在北越共产党强大的攻势之下。



三、威廉斯将军的丑闻




  第一次听到有关塞缪尔·威廉斯将军的传闻是 1957 年 4 月份,当时我 已经兼任了隶属越南共和国内务部管辖的嘉定保安团军事顾问。
  一天晚上,科奈恩中校从中部城市会安返回西贡,同西贡军事代表团 的奎恩少校、西贡警察局的范克明少校去市馆路的一家冷饮店喝酒,由我来
作陪。
  那天黄昏时下起了大雨,我们乘坐范克明少校驾驶的吉普车来到那家 冷饮店的时候已经有 9 点多钟了。店里的女招待是个身材丰满的姑娘,见我 们进了店门,急忙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我们每人要了一杯加冰块的马丁尼 酒,在靠窗口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在此之前,我和奎恩少校见过几次面,当时一直没有讲过话。听说他

常常光顾那个“人肉市场”,有一天他喝醉了酒,一次就要了三个越南姑娘。 对于明少校,我是非常熟悉的。他能够讲流利的英语和法语,然而却 总是认为越南女人比其他国家的女人都要漂亮。他说,美国人那么富裕,还
是看中了越南这块狭长的土地,当然也就说明了这一点。 在闲谈之中,科奈恩中校先给我们讲了讲他这次去会安碰到的事情以
及那里的时态。
  从前一年 5 月开始,越共政治局委员黎笋就行动在广治、承天、广南 几个省,策动群众进行游行请愿,并起用留在南方的一些干部进行“政治斗 争”,为即将到来的全国“普选”作准备。这次科奈恩中校带着几名前“平” 小组成员到会安,就是为了会晤一个被俘自首的越共干部。
  科奈恩中校说:“北方的共产党认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进行武装 斗争了,今年举行的国家统一选举会使他们轻易地收回南方。”
“那些家伙简直是疯了!”明少校鄙视地说。“最近我们抓了一些人,都
是越共到北方‘集结’时留下来的。他们到处造谣,说政府将要颁布法令, 禁止人们信奉佛教等。”
科奈恩少校笑了笑,没有说话。
 “明少校,”奎恩少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时论报》的主编严出善先生 请我帮助他了解一下 3 月 2 日游行时被捕的人员的情况,你是否能够告诉我 一些?”
听到奎恩少校说起《时论报》,明少校显然感到十分不快。
 “奎恩少校,我建议严出善不要过多接触,那个家伙以前是越南国民党 陈天前的秘书,总是同政府唱反调。政府正在与军援顾问团协商修建西贡到 边和公路,他的报纸竟然刊登了一篇文章,说威廉斯将军是个性变态患者, 买了两个越南幼女取乐。”
“是吗?”科奈恩中校很感兴趣地放下酒杯。 这件事的确使我们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作为美国军事援助顾问团团
长,塞缪尔·威廉斯将军无论在美国人和越南政府官员中都是很有威信的。 西贡的美国人常常会弄一些桃色新闻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不为为怪了。
从前的法国人也是这样,他们在这里呆了近一百年,到越南的第一件事就是 找女人取乐;他们盖起了“人肉市场”,开设了几十家脱衣舞场和妓院。在 越南人的眼里,白种人永远是一样的。然而,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位美军高级 官员的身上,就难免令人瞠目结舌了,况且塞缪尔·威廉斯将军早已年过半
百了呢。
  见我们很有兴趣,明少校感到非常得意,接着以一种知情者的口吻向 我们叙说了这件事的始末。
  谈到嫖雏妓,本来不是什么新闻,各国的妓院都想方设法以雏妓来招 揽顾客,而半老徐娘则除了用一个女人的肉体换取最低廉的报酬以外,几乎
根本没有什么赚钱可言。
  作为雏妓,她们孩子气的脸蛋和神情,介于成年人和儿童之间蓓蕾般 的身体,都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使男人们大把地抛出钞票。
  在越南这个热带国家里,女孩子身体的发育常在 12 岁以前就开始了, 到了 15、6 岁就已经呈现出成年人的样子。贫穷和落后的社会状况,使得数
以万计的女孩子操起了皮肉生涯,尤其是法国人 1947 年回到这块殖民地以
后,甚至有些中等阶层人家的女儿也站到了“人肉市场”。

  明少校说,那些尚未成年的女孩子最能够吸引法国人。前法国驻越北 司令拉乌尔·萨朗上将虽然当时已经 50 多岁了,却十分喜好雏妓,身边总 是带着一个 12、3 岁的越南小姑娘。直到 1954 年奠边府大败之后,法国人 被迫签署了日内瓦协议。在法军撤出河内之际,萨朗上将还没有忘记把那个 小姑娘带回救国。
  美国人到来以后,卖淫的现象更为普遍了。西贡的街道上到处都可以 看到美军士兵和越南姑娘搂抱着经过。在越南人的心里,和美国人发生了关 系是件值得荣耀的事情,假如有个越南姑娘嫁给了美国人,周围的人都会投 过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然而,这种事很少发生,大多数美国人都是为了寻找乐子而已。况且 这里的姑娘都很便宜,几块美元就会使她们乐不可去,而这几块美元却是一 般越南男子难以付出的。
于是,所有的越南姑娘的眼光都盯住了美国人,他们从富裕的土地而
来,也会给她们带来富裕;而富裕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们既没有看到过,也 想象不出。她们把肉体给了美国人,美国人回报给她们一些钱,这没有什么 不公平、不光彩的。就连她们的同胞也不会因此而蔑视她们。相反,许多人 正是借助她们的肉体同美国人建立了联系。
象威廉斯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当然不会有失尊严地跑到“人肉市场”
或别的什么地方去嫖上一夜。就是乔装打扮得再出色,对于既不会讲越南话, 也不会讲法国话的他,同样意味着生命危险。不久以前,有个美国人就糊里 糊涂地被一个越南姑娘领到西贡郊外杀害了。这件事引起了美国人的警觉, 出去嫖女人总是三五成群,再不到处乱闯了。
也许是出于同病相连之情,单身汉总理吴庭艳(几个月以后成为总统)
注意到威廉斯将军过着鳏夫的生活,便指令外交部长武文牡去安排。然而, 武文牡总是以阮朝士大夫自居,循规蹈矩,根本不管此事。后来,经吴重孝 负责,把明少校引见给威廉斯将军。
  对这种勾当,明少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他出生在一个越南贵族家庭, 祖父曾任保大皇帝的内务大臣。他十岁岁的时候,被父亲送到法国去念书,
因此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 在西贡的美国人都喜欢他,而他也非常热心地给他们寻找可心的越南
姑娘。仅就我所在的中央情报局西贡站来说,几乎每天就可能看到他的吉普
车停在门口。同事们都亲热地叫他“明”。就连以严谨称著的兰斯代尔上校 与他的关系也十分密切。
  威廉斯将军原来住在嘉丽埃尼饭店,后来由于国际委员会总部的留守 人员也住在那里,所以搬到了军援顾问团所在地,桥库渠旁的一栋戒备森严 的楼房里。
  1956 年 8 月的一天,明少校带着一位越南姑娘来到了威廉斯将军的住 地。
  初次见到威廉斯将军,明少校多少有点拘束。他转达了吴庭艳总理的 问候,然后把带来的姑娘介绍给威廉斯将军。
  那个姑娘的名字叫阿算,二十二岁,是红灯区一家脱衣舞场的舞女, 她长得很标致,身材丰满,在那里专门跳淫荡的肚皮舞。
威廉斯将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窈窕的姑娘,问她是否喝一点咖啡。
“她不会讲英语。”明少校说,然后用越南语把威廉斯将军的话翻译给阿

算,阿算局促地点了点头。 明少校婉转地告诉威廉斯将军,阿算是派来照料他生活的。如果将军
对她感到满意,可以从即时起留在将军的身边。
 “明,”将军说,“这个姑娘可以留下,请你转达我对吴庭艳总理的谢意。” 这样,阿算就留在了威廉斯将军那里,有关修建学校、医院及西贡至 边和公路的事情也开始了正式磋商。为此,吴重孝特地把明少校带到“独立 宫”见了吴庭艳和他的哥哥吴庭儒。吴氏兄弟夸赞了明少校的工作,并且留
他一起吃了晚饭。
  然而事出不料。阿算在威廉斯将军那里过了半个多月的情妇兼侍女的 生活,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被赶了出来。
阿算找到明少校,哭哭啼啼地向他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将军太粗野了。”阿算一开口就说到。“他简直象野兽似地对待我。从 第一天晚上,他就用各种方式打我,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说着,她小心地把裙子撩起来。 明少校看到她的腿青一块紫一块,左脚腕上还缠着绷带。 “你是不是不大配合呢?”明少校问。 “我一直按照你的吩咐,对他可好啦。那天晚上他干过那事之后,不知
道为什么,突然挥拳把我打到床下,让我给他跳舞,一跳就是两个小时。我
又困又累,向他打手工说我明天再给他跳,他就暴跳如雷地冲过来,把我按 在地下,然后骑在我身上乱打。以后的十几天里,我看到他就害怕。”
“以后又打过你吗?”
 “以后打得更凶了。”她委曲地抽噎着说。“在每次干那事之前,他都要 把我捆起来,象抽打牲口似地用皮带抽打我,还不许我喊叫。这还不算,他
整夜不让我睡觉,一晚上就要干六、七次。疽晚上他喝得醉熏熏的,先把我 按在浴缸里了一次。然后又心血来潮,带我到外面去吃晚饭。我饿极了,那 天不到中午他就把我捆起来放到浴缸里泡着,什么也不给我吃。他见我狼吞 虎咽的样子,好象有点关心地指着饭菜让我吃。谁知道一回到房间他就变了,
这次他也不用皮带了。他把我绑到桌子上,用手枪插进我的下身吓唬我。当
时我以为他真要杀死我呢??后来,他打得累了,又去喝酒,喝了酒又打。 大约过了半夜的时候,他突然用皮带勒住了我的脖子,勒得我大小便都失禁 了,流得到处都是。这时他又把我从桌子上解下来,用枪逼着我去吃我自己 失禁时流出的大小便,然后又把我捆起来丢到浴缸里。昨天早晨起床后,他
的酒醒了,把我从浴缸拖出来扔到地下,指着房间里的污秽大骂,又狠狠地
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了出来。” 明少校的确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角威廉斯将军那样的人,干什么事
情都有一股绅士风度呢。现在看来,他简直和越南乡下的地主也没有什么两 样。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维护威廉斯将军的形象,明少校给了阿算一些钱,
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讲,否则,他加重语气警告她说,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阿算看了看手里的钞票,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 明少校把这件事告诉了吴重孝,吴重孝不仅没有表示惊讶,反而以长
者的口吻告诉明少校,在西方有许多象威廉斯将军那样的人,没什么大惊小 怪的。他还让明少校继续给威廉斯将军找一些“泼辣一点儿”的姑娘。
明少校明白,政府正要靠美国的援助在南方搞一些建设,以此来换取

民心。春季平息了各教派的危机以来,政府根本没有努力实现它的重建诺言。 这给明年(56)的普选将无疑带来极其不利的影响。一个被俘的原曾在 1954 年以前“集结”到北方去的南越干部说:“胡主席深得民心,共产党一定能 在明年的选举中获胜,从而收复南方。”
  吴庭艳政府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对美国军事援助顾问团成员格外重 视。尽管美国人抱有某种希望并且准备提供一些援助,但平川教武装匪徒与 高台教、和好教在西贡的枪战,政府部门间的各派纷争,使美国人对这个政 权的稳固性产生了怀疑,从而把原来的援建项目也放慢了速度。
  没有比推动美国的支持更使吴庭艳感到惊讶的了。为此他特别拜访了 吴氏家族的好友、美国大使尔布里奇·德布罗,希望在个人关系的帮助下, 获得更多的美援。
  然而,美国人并不象越南人那样能依靠个人关系而促进某件事的成功 或者失败。德布罗大使婉转地告诉他,能否获得更多的美援,起决定作用的
是能否获取更多的美国军事顾问团对这个政权的信任,而他本人是无法也不 可能对引施加某种影响。
于是,吴庭艳把目标转向顾问团团长塞缪尔·威廉斯将军。 在吴庭艳的哥哥吴庭儒和夫人的努力下,威廉斯将军与他们就劳工、
乡村发展、社会福利、卫生和教育等方面提供经费的问题,开始了正面的磋
商。
  就在这个时候,威廉斯将军暴露了他的弱点,使吴庭艳感到非常高兴。 他一直相信个人关系决定着历史的进程,所以他把吴氏兄弟都安排到了政府 的重要部门,并且网罗了大批亲信政府官员。
明少校瑟吴氏家族的关系是从与那“共产党专家”吴重孝的交往开始
的。有一次西贡警察局破获了一个秘密的共产党组织,逮捕了四名前“越盟” 成员,其中有一名高级干部黎咏知教授。吴重孝从此对明少校十分重视,来 往逐渐频繁起来,有些政府的要闻,各派系之间的矛盾也不时地透露给明少 校。
自从接受给威廉斯将军“安排生活”以后,明少校又先后送去了 4 个
姑娘,但她们的遭遇并不比阿算好多少,其中有一个姑娘竟被威廉斯将军扭 断了手指。
尽管如此,威廉斯将军在谈判桌上面的态度却有了好转,同时,明少
校与威廉斯将军之间的个人关系在谈判桌下面也密切起来。久而久之,他们 发展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交往中,明少校发现威廉斯将军的脑子里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甚至可以说有点精神错乱。他向明少校讲起了他年轻时的第一个性交对象, 一个肥肥胖胖的黑人女孩子。他哈哈大笑地说,他至今还能想得起那个女孩 子哼哼唧唧的声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到日本、朝鲜、菲律宾,然
而这个漂泊半生的老军人却始终没有结婚,而是带着职业军人的放荡不羁,
从一个战场到另外一个战场不停地奔波。这种流动的生涯使他养成一种怪癖 的性情,每到一个新驻地就要找上一名当地姑娘尽情享乐,当然其他的军官 也只好如此。
  占领日本时期,威廉斯将军从那些丈夫阵亡的寡妇中挑选了两名身体 健康的日本妇女,让她们住在美国军驻地,并同她们生了一个孩子,直到 1950
年离去。

  到了朝鲜战场,陆军第二军团司令部李钟泌少将特别为威廉斯将军派 去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实际作为威廉斯将军的情妇。在一次朝鲜军队 内部哗变时,威廉斯将军的头部被弹片击中,从痊愈之日起,威廉斯将军烃 得歇斯底里,他怀疑那名朝鲜女秘书为李钟泌少将刺探联合国军队调动的情 报,竟然将那姑娘活活掐死在床上,然后酣然睡去。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李 钟泌少将派去的第二名朝鲜女秘书的身上,以致豪泽将军不得不把威廉斯将 军调离朝鲜战场去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1953 年初,威廉斯将军回到朝鲜战俘管理所,在那里,他每当头痛的 时候,就让士兵把中国和北朝鲜战俘(尤其是女战俘)带到俘虏营的办公室 进行拷打。有一次,当他指挥战俘轮奸一名年轻的北朝鲜女军医下士的时候, 引起了北朝鲜战俘的不满,他们与美军管理人员发生了冲突,并且举行了为
期 5 天的绝食抗议。那件事的影响很大,以致威廉斯将军不久就接到第二个 调令,启程到菲律宾美军基地去了。
  一天,明少校开车载着威廉斯将军从西贡码头回来时,在途中讲起法 国驻越司令萨朗上将和那个 12 岁的女孩子的丑闻,威廉斯将军在饶有兴致 地听了明少校的叙述之后,用手拍着明少校的肩膀说:假如实验一个那样小 的越南小姑娘能否分娩一事实上非常有趣,请明少校给他想办法安排一个年
龄在 10 到 13 岁之间的越南女孩子。
  明少校到“人肉市场”寻找,但是没有成功,那里的姑娘都超过了威 廉斯将军希望的年龄。最后,他决定从逃到西贡的北方难民中去挑选。
出乎威廉斯将军的预料,一周之后,明少校果然把威廉斯将军希望的
越南幼女送到桥库渠美国的顾问驻地,而且还是了对孪生姐妹。 明少校是在“人肉市场”附近的中国运河边发现那一对名叫“水”和
“里”的孪生小姑娘的。 一天下午,明少校和另一名警察力去堤岸,仲秋的天气仍然十分酷热,
于是明少校和力都把制服脱掉了,结果还是大汗淋漓,他们咒骂着那可恶的
天气,感到几公里的路变得延长了许多。 当经过中国运河的时候,力忽然指着路旁说:“你看那里是什么东
西?”
  明少校沿着力手指的方向望去,但除了烈日下一大片长得很高有稻田 和懒洋洋垂着头的高大椰子树和棕榈树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说什么?”明少校问。
“看那条河里,有人。”
  明少校听到河里有人,心往下一沉,马上提高了车速,并不时向车窗 外张望。
  这一带是高台教匪徒出没的地方,经常有人在这儿遭到冷战,警察到 附近清查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收获;他们一走匪徒们又钻了出来。虽然郑世
明将军与政府达成了默契,事情却远远没有得到解决。
“不是匪徒!”力喊道,一面把头伸到车窗外。 吉普车剧烈颠簸了一下,嘎然刹住了。明少校穿上制服,抽出手枪,
同力一起跳下吉普车,河里,他终于看到了,紧绷的心才松驰下来。 在不远处的一条河里,有两个美国士兵在游泳,他们的衣服和枪都显
眼地放在河岸上。说是在游泳,可是他们的姿势又不象,他们每个人的怀里
都抱着一个发出吱吱尖叫的东西,在河里一起一伏地。

  明少校看了一会,没有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力捅了他一下,说: “那两个美国兵在取呢!”
哦,他终于弄明白了,两个美国士兵怀里抱的是女人,正在河里干那
种事呢。“真他妈的新鲜!”明少校心里骂着,向那边走过去。 见两个警察在岸上叫他们,两个美国士兵抱着女人水淋淋地从河里走
上来,嘟嘟囔囔地穿衣服。这时候明少校才看清楚,他们抱着的根本不能说 是什么女人,而是两个尚未成年的越南小姑娘。她们身材娇小,连乳房还没
有发育成熟,只是乳头周围隆出个圆锥形的凸包。上了岸,她们害羞地用手
遮住光秃秃的下身,然后背过身急忙穿衣服。 从一见面,明少校就看出这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都长得很端正,留
着齐肩的短发,一样圆圆的脸蛋儿,一样乌黑的眼睛,一样微微翘起的小鼻 子。这不正是威廉斯将军要用脑袋来交换的“那样的小妞儿”吗!
那两个美国士兵都认识明少校。打过招呼之后,明少校告诉他们这一
带很危险,经常有打冷枪的,劝他们到市区去找乐子免得发生意外。 他们对明少校的话有点不相信,笑着说:这里很安全,象家里一样舒
服,越南的小妞儿很好玩。 听了这话,力有点生气了,他问道:“你们美国的小妞儿也很好玩吗?”
力不会讲英语,明少校也没有把他的话翻译过去。那两个美国士兵以
为力在谈论越南的姑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太好了。” 明少校告诉他们,他要把这一对小姑娘带回西贡去。他们哈哈大笑起
来,以为明少校也要体验一下他们刚才的光趣,连声说:“没有关系,没有
关系。”
  然而,就在两个美国士兵背起枪准备离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姑娘突 然跑到他们面前,伸出一只手用生硬的英语对他们说:“马尼!”(Money)
一个美国士兵笑着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绿钞,塞到她的手里,又把她抱
起来亲了一下。 美国士兵走了,两个小姑娘问道:“大叔,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呀?” 没有等明少校回答,力怒气冲冲地吼道:“混蛋!”他挥起手臂把两个
上姑娘打倒在地,然后又用脚疯狂地踢她们。 明少校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力拉开。 “不要发这么大火。”明少校劝道。
 “这两个狗杂种!”力恨恨地骂道,脸色涨红,“他们把越南女人当作猴 子,花了两块钱就到处取乐!”
  明少校知道力非常恨那些外国人,他的父母都是被法国军队活活烧死 的。力憎恨所有的外国人,在他的脑子里法国人和美国人都一样,没有什么 区别;他也憎恨那些向外国人表示亲热的自己的同胞,尤其恨那些和美国士 兵混在一起的妓女。他认为,越南的女人是最下贱的,这些人侮辱了国家,
所以应该严厉地对待她们。后来,我在警察局碰到力,他表面上和我敷衍,
却明显地露出他的冷漠态度。听说,警察局里象他这样的人还有许多。看来, 要消除人们的种族仇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望着蜷缩在地下捂着肚子呻吟的小姑娘,明少校对力说:“你不愿她们 卖淫,她们又吃什么东西呢?难道有谁能够减少这么多女人吗?”
“那你的意思是美国人养活了我们?”
明少校不知道,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些事。象我数越南贵族那

样,他对有关政治和社会根本不感兴趣,把更多的时间都用在享乐方面。 他对力笑了笑,没有再争辩,把两个小姑娘带上了吉普车。 在返回西贡的时候天色已晚,力驾驶着吉普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颠
簸着前行。 明少校在询问中得知,那两个小姑娘的名字叫作“水”和“里”,刚刚
十二岁,住在西贡港水附近。她们的父亲到北方去了,母亲一年前患病死于 医院,所以她们只好寄居在舅舅家进而。然而,她们在码头做工的舅舅也很
穷,要养活他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小孩,又要抚养这一对外甥女,日子实在过
不下去,水和里也常常吃不饱,每天到码头捡一些鱼回来,或者挑着水果去 卖。
  一天,邻居的女儿告诉她们运河边有个茶点供应站,在那儿陪美国人 睡觉就能挣很多钱。于是,这两个根本不知道同男人睡觉是怎么一回事的小
姑娘背着舅舅来到了“人肉市场”,从此开始了她们卖淫生涯。她们能吃饱
肚子,脸上也有了光彩,还经常带回一些钱交给舅舅。后来舅舅也知道她们 在干什么,但是贫困和劳累使他无心顾及。
  吉普车驶过了“人肉市场”,又一直向北开去。这时,那两个小姑娘不 安起来,恳求明少校放她们回去。
明少校喝止了她们。实际上,他对是否把她们送到威廉斯将军那里去
了民十分犹豫。 无论怎么说,把未成年的少女给一个变态的性虐狂作为发泄工具的事
情如果流传出去,对他总是不利的,尽管那对孪生姐妹在此之前就已经从事
了卖淫的生涯。 这时,吉普车驶进了西贡市区,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减慢了速度。突
然,明少校的脑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随之后面的车门打开了, 两个小姑娘跳出车门,开始逃跑。
力猛地踩住刹车,跳下去追她们。
  一个小姑娘跳车时没有站稳,摔倒在路边的地上。力揪住她的头,把 扭伤了脚腕的小姑娘拖回车里,然而此时另外一个小姑娘已经跑出几百码远 了,她在没有行人的街道上飞快地奔跑。
  但是,她显然不熟悉西贡的街道,一直沿着大路跑,这使得吉普车很 快就追上了她。
 “第二天上午我去接威廉斯将军到总统府会议的时候,发现那两个小姑 娘已经不能走动了。”明少校笑着说,“你们可以想象威廉斯将军那一夜都干
了什么。” 那时,贝恩上尉的照片册事件刚刚结束不久,这种事又发生在威廉斯
将军那里,使得科奈恩中校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现在那对孪生姐妹在 哪?”他问,“她们还留在威廉斯将军的驻地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明少校说,目光盯着走过去的女招待扭动的腰肢。
“开始的时候,她们作为雇佣的洗衣女工留在驻地,但是《时论报》刊登出 那个消息之后,人们都开始注意到这件事,于是威廉斯将军让我想办法。” 这时,他俯过身子低声说:“你们不知道,那两个小姑娘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不可能!”科奈恩中校说,“不会同时怀孕的。”
“确实是这样。”明少校肯定地说。“她们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军援
团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目前把两个挺着肚子的小姑娘入回去,必然会引

起麻烦,所以我暂时把她们带到家里,过一些时候再把她们安排到远一点的 地方去。”
“吴重孝先生知道这件事吗?”科奈恩中校问。
 “我把这件事通知了他,但是他要出任驻金边代表,因此无暇顾及,只 是嘱咐我想尽办法妥善安排,不要让报界找麻烦。”
  自从吴庭艳当选为总统以来,西贡报界对美国军事人员的指责越来越 多,尤其是激进的《民主报》、《时论报》、《行动报》等报纸,把美国军事人
员说成“比法国殖民者更残酷的新主人”。1957 年以后,这种指责更为强烈,
甚至新闻部长陈正诚主办的《民众报》也开始对政府的一些措施提出了批评。 “那么你准备怎样解决这件事呢?”科奈恩中校问。他显然不愿意在贝 恩上尉的照片册事件发生之后不久,再为这类事件引起什么不愉快的麻烦。 明少校告诉我们,他准备将那两个小姑娘送到其它城市去呆上几个月, 直到她们平安分娩以后,再把她们接回西贡;或者,他最后补充道,就让她
们在那定居,这样就可以长久地消除不利影响。 科奈恩中校对他的想法感到十分满意。近几个月以来,情报部门搜集
到许多这类事件,已经造成很坏的影响。假如这类事情发生在令人瞩目的军 事援助顾问团本身,必然会被越共的宣传机构歪曲利用。
为了使这件事得到圆满解决,科奈恩中校决定亲自见一下那对怀孕的
孪生姐妹,以确定她们不被在被转移到其它城市之前突然逃走。 另外,科奈恩中校对明少校说,在把她们转移到其它城市时,可以通
过美国军用飞机运送,以免这件事在越南人中间弄出一些不应有的传闻来。
  我们离开那家冷饮店已经是深夜时分,街道上空荡荡,没有行人,空 气也凉爽了许多。然而当我们走出店门的时候,从我们乘坐的吉普车后面闪 出一个黑影。
  科奈恩中校和明少校同时拔出手枪,隐蔽在冷饮店的门后,我和奎恩 少校急忙退回冷饮店。
  那个时期,一些教派的武装匪徒又在西贡进行零星枪战。留在南方的 越共分子在制宪会议选举之后,重新开始了恐怖活动,已经有九名越南官员
和美国士兵遭到了枪击。 我们当时认为遇到了匪徒,特别是在午夜时份僻静的街道上,更使我
们异常紧张。
  几分钟以后,科奈恩中校和明少校从吉普车后面揪出一个蓬头垢面、 衣衫褴褛的越南小男孩,他瘦骨嶙嶙的样子,战战兢兢地望着我们。明少校 用越语训斥了他一顿,然后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那个小男孩爬起来就跑,很 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黑暗处。然而,我们犯了个错误。
  那个小男孩是被别人派来的,他已经把吉普车的内外胎都用锋利的刀 子割坏了。
由于冷饮店没有设置电话,我们无法在那样的一个深夜找到出租汽车,
只好准备步行回驻地。侥幸的是,当我们走出不远,从对面开来一辆警察的 巡逻车,终于使我们避免了那次提心吊胆的长途跋涉。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我陪同科奈恩中校来到了位于盐桥光亚乙炔气站 西侧的范克明少校家中。
明少校一家住的是一栋陈旧的两层砖木结构青灰色楼房,正面是他妻
子开设的食品杂货店,而他们一家人住在二层楼上。见我们来到,明少校的

妻子急忙把他们的两个吵闹不休的小孩领到楼下去了。 明少校家的陈设看上去十分简陋,屋子里的空气也非常闷热。他告诉
我们,在 1954 年初,他父亲和家人都被“越盟”人员危害在家乡南定市,
只有他携带怀孕的妻子搭乘法国运送难民的飞机逃到西贡,投靠他在西贡政 府机构工作的伯父。
 “那两个小姑娘在哪里?”科奈恩中校问道。他走到明少校嗡嗡作响的 吊扇下,吹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她们总在找机会逃跑,所以我把她们锁在阁楼里了。”
  明少校指了指天花板答道。他拿出了钥匙,爬上楼梯,找开了通往阁 楼的木门。
  过了很长的时间,那两个小姑娘才慢慢吞吞地爬下了梯子,来到了下 面的屋里。
那对孪生姐妹长得十分相象,留着齐肩的短发,面色苍白,穿着宽大
的黑色三婆衣,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许多。尽管如此,她们的肚子却已 经在宽大的衣服下面明显地隆起着,给人的印象与其说象孕妇,倒不如说象 在衣服下面藏了洋娃娃的孩子。
 “晚上好,小姑娘。”科奈恩中校尽可能和蔼地向她们问候,用手轻轻拍 她们的脸颊,然而她们却畏缩地退到了一边,目光惊恐地望着科奈恩中校。
或许,她们以为科奈恩中校从此将要代替威廉斯将军吧。 我把科奈恩中校的话翻译给水和里听,叫她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
害她们的。她们不相信,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把警觉的目光变得缓和下来。
于是我们不得不花更多的时候来消除她们的疑虑,并把带来的罐头给她们 吃。那两个小姑娘显然很饿,她们每人吃一两听罐头,而对我们带去的菠萝 和香蕉根本不感兴趣。
不久,她们的情绪缓和下来,开始和我们交谈。 一个小姑娘(我无法根据名字来区分她们)抱怨说她们常常感到饥饿,
阁楼上的蚊子和蟑螂咬得她们无法睡觉。“还有老鼠!”另一个小姑娘补充 道。
 “Anh xem min iep cua co fa gom chun!”(你看她们多刁哇!)明少校 的妻子大声喊叫着走上楼来。她愤怒地对我们表示,她非常不愿意在她的家 里收养两个连美国人都厌弃的卖淫娼妓,并且一定要明少校把她的话翻译成 英语转送给我们,管理她知道我懂得越语。
我们劝慰好一番,告诉她我们已经为那两个小姑娘安排好住处,过几
天就把她们接走,还保证对她一家的花费给予补偿,这样才使她平息下来。 明少校把我们送到楼下,向我们抱歉说他的妻子不愿意他在警察局工
作,因为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职业,许多夜间巡逻的警察都遭到过冷枪。 对于他妻子的担心,我们是可以理解的。当时几乎所有的人,记者、
商人、小贩、学生、武装教派、越盟潜伏分子以至平民,都十分憎恨警察。
而这种憎恨已经导致了相当大的事件,其中最为轰动的一次发生在 1955 年
4 月 28 日吴庭艳对平川教派进攻的时候。 我们表示了谢意,然后离开了明少校的家。 必须把那对孪生姐妹在消息流传到社会之前送到远离西贡的地方去。
因为越来越多的记者在国际监察与监督委员会副主席、印度大使德萨的影响
下,到处搜集美国驻越人员的情报。前一个月,波兰与印度代表曾就 1954

年 8 月以后美国入越人员在各地的行为向吴庭艳总统提出了严厉的质询,西 贡各报记者相继报导了那方面大量的消息,给我们造成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事实上,反对吴庭艳总统的越共及它的支持者怀着惊恐的心情注视着 日渐巩固的越南共和国以及几年来南方所形成的繁荣局面,至少是经济上的 繁荣局面。胡志明在听取了本年初(1957 年)返回北方的越共干部黎笋的 汇报之后,认为再这样下去,他“统一”的幻想将永远被打破了。但是,他
在 1958 年底之前,仍然指示南方潜伏的干部加强“政治斗争”,而不是加强 “武装斗争”。他们利用美国驻越人员的私事加以歪曲宣传,以便扰乱趋于 平衡的南方局势。
  为摆脱那些可能出现的困扰,我们在日内瓦协议签订后的几年以来, 从事的多是这样的事务,或者与那些教派分子打交道。因此,在北越未下决 心使用暴力颠覆南方共和国之前,所有的美国驻越人员都没有对今后的残酷 漫长的战争有一个基本的认识,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与越共“政治斗争” 的对抗之中去了。
  作为军事援助顾问团团长,威廉斯将军是个引人注目的人物。他很赞 赏吴庭艳总统对平定叛乱和恢复经济所实行的“垦田区”、“稠密区”、“吸引 国外资本”等措施,并为越争取到了修建西贡至边和公路、兴建医院、学校 的更多美援。因此,无论事实究竟是怎样,我们都设法维护一个美国高级军 事官员的威信,而那对孪生姐妹怀孕的丑闻定将使这样一种威信不能继续存 在,甚至作为攻击美国驻越人员的宣传。
  通过明少校把水和里安排到其它地方去,显然不能从根本上使问题得 到解决,因为几个月后,她们将要分娩,那将是一个奔走迅急的新闻;另外, 关于婴儿如此处理,也并非一个简单的事情,最好的办法是把她们送到国外 去,比如在菲律宾的美国基地。
  然而,近几个月来边疆发生的暗杀事件使那个方案搁浅了。于是,我 们开始选择了既非美国人,也不是越南人的日本工兵专家今井先生。
  今井先生于 1956 年底同一百二十名日本工兵专家到达了距西贡十公里 的芽舨海军基地,那里有一个日资的海军舰艇修造厂。所有的日本专家都住
在原法国远征军修造的坚固的兵营宿舍里,四周是草上将的海军基地防区, 因此十分安全。在那座日本专家的营地里,住着随着来越南的家属,还有较 好的医疗部门,这些条件都非常适宜安置那对怀孕的孪生姐妹。
  5 月 2 日早晨,雾气很大,我同奎恩少校驾驶一辆 MC 军用吉普车到盐 桥去接那两个名叫水和里的小姑娘,然后把她们带到西贡的码头,登上尚未
交付越南海军使用的“后江号”舰艇,一直向南,沿着耐河航道驶去。 河面下起浓雾,轮船和机动船都已经停航了。但是,仍然有几名越南
渔民驾着船在河面上行驶。水和里靠在轮机舱的窗口透过雾霭向外望着,不 久她们开始呕吐。她们脸色苍白,不时地看我,显然对这次秘密的“旅行”
感到了惶恐不安。后来,她们抽噎起来。我走过去安慰她们,告诉她们不要
害怕,我们为她们安排了个很舒适的地方住。她们之中的一个噙着泪水对我 说,她们非常想家,希望我们能让她们马上回去。
  她们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在“人肉市场”等西贡下流淫 乐场提供一些避孕工具,但是仍然有很多未婚的越南姑娘隆起了肚子,因而,
水和里除了有点妊娠反应所致的不适症候之外,并没有对她们司空见惯的事
感到什么意外。当我指着她们肚子告诉她们说,要设法使她们安全分娩的时

候,她们竟然很肯定地说,只要让她们回家,那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由于事先取得了联系,“后江号”舰艇靠岸的时候,今井先生与一位懂
得英语的日本译员已经等在那里。
  今井先生不到 40 岁的样子,身材矮且瘦,初次看上去同越南人没有很 大的区别。他身穿淡兰色的上衣和白色宽大的裤子,戴着一副眼镜,很热情 地与我们握手。
  早在 1951 年,科奈恩中校(当时任联合国军第一骑兵师上尉)就在朝 鲜的釜山认识了今井先生,因此,他认为今井先生绝对可靠,而海军舰艇修
造厂本身闲杂人员很少,这对水和里在那里长期居住十分有利。 科奈恩中校告诉今井先生,水和里所需的费用由军用物资供应拨给,
她们则作为杂务工在基地内住三个月,然后由美军人员接走。今井先生仔细 地询问了有关情况后,同意了科奈恩中校的请求。
我告诉水和里,她们将在基地内今井先生住所做杂务,月薪为一千五
百越币,这个数目在当时越南流动工作中是较高的。我特别告诉她们,这件 事情是由西贡警察局决定的,如果她们在这期间逃走,警察就会把她们抓住 关进监狱。水和里显然对这个秘密安排感到莫名其妙,只是不住地点头表示 顺从。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有关威廉斯将军与他的“爱兽”的传闻
也就渐渐消失了。
  8 月中旬一个周末的下午,今井先生从芽舨海军基地打来电话,通知我 们水和里已经从他的住所逃走,去向不明。听到这个消息,奎恩少校和我立 即冒雨赶到了芽舨海军舰艇修造厂今井先生的住所。
今井先生介绍说,水和里一直很安静地呆在他那里,对新生活环境似
乎十分满意。
  但是从 7 月底开始,她们经常说肚疼,今井先生认为那不过是由于她 们妊娠所致,便请来医生为她们作了检查,根本没有想到那是她们为了逃跑 所作的准备。直到一天前的中午,今井先生从修造厂回到住所时,发现水和 里的房间窗子上系着一条绳子,才发现她们已于前一夜逃走了。
  那两个妊娠已经 8 个月的小姑娘能够逃到哪里去呢?我们与芽舨警察 局取得了联系,三天过去,仍然没有任何结果。范克明少校找到了她们的舅 舅,而他说水和里自从一年前失踪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报纸对这件事一直没有任何报道,那对孪生姐妹就这样消然地在西贡 消失了。我们推测,她们也许逃到了农村,平安分娩之后定居在那里;也许
她们在逃跑的途中因流产而死亡,被人们当作从“垦田区”逃出饥民掩埋掉 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们遇到了不幸,落入黑社会的手里,遭到了与 许多不幸的姑娘同样的命运,在生死之间挣扎。
  但是无论如何,她们不会再作为困扰的因素出现,所以我们也渐渐把 她们忘记了。
  很快,那种平静的气氛被胡志明的暴怒打破了。在 1957 年最后一个季 度中,发生了三十起武装恐怖活动事件,至少有 75 名地方官员或者他们的 家属被杀或遭到绑架。仅 10 月 22 日一天在西贡就发生了三起爆炸事件,致
使 13 名美国人受伤。
  1958 年年底,中央情报局截获一封越共劳动中央给中部高原地区指挥 部“开始一个新的斗争”的指示命令。一个月以后,也就是 1959 年 1 月,
  
中央情报局又得到一份命令的副本,这个命令指示建立两个游击作战基地: 一个在靠近柬埔寨边界的西宁省;另一个在中部高原的西部。根据可靠情报, 胡志明派越共劳动党政治局第十次会议在 5 月召开,宣称“已经到了推进武 装斗争的时候”,要“通过和平方式以外的一切措施”进行统一。
  并且拟定了从 1959 年 10 月旱季到来之时展开那样的斗争。一切可以 得到的材料都表明,这是北越对越南共和国进行颠覆活动的起点。
  被俘的越共第五百九十九运输组成员承认,他们已经为中部高原地区 的越共分子运送了五次枪枝弹药,其中主要是些进行破坏活动用的烈性炸
药。中部高原的越共恐怖分子将这些炸药转运到南方各省,进行炸毁政府机 关、警察部门和美国军事基地的恐怖活动。
  1959 年 7 月 8 日,位于西贡以北 25 公里的边和美国军事基地宿舍区突 然遭到了爆炸,当场炸死了美国军官两名,炸伤十五名。这是美国军事人员
在越南战争开始后,被越共打死的第一批人员。
  据警察局的情报网报告,炸毁美军边和军事基地的十几名越共分子乘 船向耐河上游逃窜,边和警察局、保安团、罗丐民卫团和陆军第二十三师立 即布置了对耐河两岸附近和村庄的搜索。我率领嘉定民卫团由二十人组成的 反恐怖分队到达边和时已经是 7 月 9 日下午,登上边和警察局准备的机动船,
我们向耐河上游进发了。然而,此时要搜捕那些恐怖分子,希望十分渺茫,
因为他们早已分散到各个村庄里去隐藏起来了,而当地农民十分乐意为那些 人提供藏身的场所。
然而,还是有四名越共恐怖分子被警察在新渊郡的务乐乡抓获了,他
们之中有一个就是两年前从今井先生那儿逃走的名叫水的小姑娘。 在边和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我见到水的时候,已经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了。
她的脸上没有了两年前那种惶恐的神情。当我用越语与负责审讯的警察上尉 陈公桂交谈时,水认出了我。她睁大眼睛望着我,使我很奇怪。
“你认识我吗?”我用越语问也,也感到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标致
的姑娘。 她点了点头。“是你把我们送到芽舨造船厂去的。”她大胆地望着我说,
那神情使我马上回想起她来。 我担心她要在桂上尉面前说出以前的事情,便不再回她了。但是,我
已经清楚地回忆起她们的样子。看来,她们是跑到越共那里去了,象她们那
样的年龄和经历,是非常容易接受越共的宣传的。 水一开始就坚持说她流落到一个务乐乡的小酒店做工,不知道店里私
藏炸药的事情,她根本没有到过边和的美军军事基地去。桂上尉是一个矮小 但非常强壮的中年男人。他从审讯桌旁走到墙边拿起一根木棒,然后亲自用 那根木棍打她。水一边躲闪,一边叫喊她是无辜的。
  事实上,在审讯之前,另外两名越共恐怖分子已经供出水和里姐妹为 他们准备工具,并为他们铰断边和美国军事基地电线的事情经过。
  我拉住桂上尉,劝水把一切都说出来,就会得到释放。我还讲了两年 来为她们的担心,希望她不要为那些她那个年龄还不懂的事情触犯政府的法 律。
 “Xin dung ep uong toi nua!”(请你不要再逼我了!)水喊道,仍然坚 持说她是无辜的,根本没有参与什么越共的恐怖活动。桂上尉大骂着挥起木
棒击中了水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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