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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雄师—第二野战军




俞问:“看来,当前确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您的看法怎样?”

“??是的,当前形势十分险恶。” “您看,现在才谈和,是否迟了些?”


  “太迟了,从抗战胜利后,我就无数次地口头和书面向蒋总统进言,极力主张和谈, 未蒙采纳。去年 6 月在西安,11 月在南京,两次向他痛切陈词,还是没能说服他。他一 再说:‘我现在不能和,要和,我就得下野。但是现在不是我下野的时候。’”
“您看和的可能性怎样?” “您知道,我是一生主和的人,对国内和平有着痴心梦想,但是当前形势太险恶了,
我只能是知其不可而为之!” “您对中共怎样估计?”
  “形势太险恶了,我们很少有回旋的余地。中共的态度,从八项基础条件可以窥见一 斑。我们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了!”


  张治中已断定,国民党已到风烛残年。战也罢,和也罢,要想挽回颓势 已是不可能的了。
  极端苦闷的张治中看到这种险恶的形势,他呼喊:“既然一定失败,便 快些失败吧!”
4 月 1 日,张治中怀着极端矛盾而痛苦的心情,率南京政府和谈代表团
前赴北平,临行前在机场发表谈话,说:


  我们此次奉政府之命到北平和中共进行和平商谈,深感责任重大,实有如临深渊,如 履薄冰的心情。我们也知道在和谈进程中,当不免遭遇若干困难,但是我们双方商谈,似 无不可克服的难题。我们当谨慎地秉承政府旨意,以最大诚意和中共方面进行商谈。希望 能够获得协议,使真正的永久的和平得以早日实现,以慰全国同胞殷切的期望。甚望爱好 和平的各界人士们,随时给我们指导、督促和支持。


  尽管历史注定,这将是一场徒劳无功的谈判,然而由于各方的需要,还 是如期举行了。思前想后,这是中国近现代史上颇滑稽也颇耐人玩味的一幕。 南京政府和谈代表团于下午 3 时飞抵北平。中共派和谈代表团秘书长齐
燕铭、第四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等人在机场迎接。
  据后来南京政府代表团的成员回忆说,当他们走下飞机时,中共没有一 个要人在机场迎接,机场上冷冷清清,正好与 4 月的北京天气相吻合,让人 感到阵阵寒意扑面而来,真正体会到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滋味。想当初, 当年张治中往延安接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时,中共各要人均在机场欢迎。大有 彼一时,此一时的没落之感。
  其实南京政府和谈代表的埋怨是毫无道理的,他们忘记了他们的政府, 在重庆欢迎毛泽东的情景了。
  在南京政府和谈比表团飞抵北平的当晚,中共中央副主席、和谈代表团 首席代表周恩来,盛宴招待了南京一行人员。
  中共最初打算把南京代表团安排到风景优美的颐和园去住,后来考虑到 交通上的不便,而把他们安排在六国饭店,南京代表团在整个谈判期间,一 直住在这里。
  在南京代表团到达北平的第四天,即 4 月 4 日,双方和谈还未正式开始, 中共为了给南京政府的美梦泼点儿冷水,给代表团的成员指明一条正确的谈
  
判道路,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由毛泽东亲自撰写的《南京政府向何处去》 一文,说:


  两条路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一条是向蒋介石战犯集团及其主人 美国帝国主义靠拢,这就是继续与人民为敌,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和蒋介石战犯集团同归 于尽;一条是向人民靠拢,这就是与蒋介石战犯集团和美国帝国主义决裂,而在人民解效 战争中立功赎罪,以求得人民的宽恕和谅解。第三条路是没有的。??人民解放军就要向 江南进军了。这不是拿空话吓你们。无论你们签订接受八项条件的协定也好,不签订这个 协定也好,人民解效军总是要前进的。??选择的时间没有很多了,人民解放军就要进军 了,一点游移的余地也没有了。


  当时在南京对“划江而治”充满幻想的李宗仁,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到 此时,才彻底绝了他一心一意再做“南朝”君王的梦。
  4 月 7 日,李宗仁抱着再试一试的侥幸心态,通过南京代表团致电毛泽 东,称:
  “张长官文白兄转润之先生有道:自宗仁主政以来,排除万难,决定谋 和、悱恻之忧,谅贵党及各位民主人士所共亮察。今届和谈伊始,政府代表 既已遵邀莅平,协议问题,亦已采纳贵方所提八条件为基础。宗仁剽于战祸 之残酷,苍生之惟悴,更鉴于人类历史演成之错误,因以虑及和谈困难之焦 点,愿秉己饥己溺之恢,更作进一步之表示:凡所衣谓历史错误,足以妨碍 和平如所谓战犯也者,纵有汤镬之刑,宗仁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辞。至立国大 计,决遵孙总理之不朽遗嘱,与贵党携手,并与各民主人士共负努力建设新 中国之使命。况复世界风云,日益诡谲,国共合作,尤为迫切。如彼此同守 此义,其它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宗仁何求,今日所冀,唯化干戈为玉帛,登 斯民于衽席,耿耿此心,有如白水。特电布捆,诸希亮察。弟李宗仁卯阳印。” 从李宗仁的这封电报看,“悱恻”之情,溢于言表,但其实仍心怀叵测。 电文中称,“如所谓战犯者”,“一身”受之而不辞。真意是不愿接受 此项条件。毛泽东在 4 月 4 日《南京政府向何处去》一文中,在第一段文字 中连续三次使用“战犯集团”词语,发动内战,使数百万中华男儿死于战祸, 决非“一身”所能为的,它是一个阶级的集团,对此是不能迁就姑息的。李
宗仁“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辞。”实为本阶级开脱发动内战之罪责。
  电文中还称,“世界风云,日益诡谲”,这分明是在恫吓。把美国人当 作救命稻草,蒋、李如出一辙。他们都把挽救他们最后失败的希望寄托在美 国人身上。最好是美国能以军事力量直接干涉解放军渡江,他们幻想有第三 次世界大战来挽救他们,他们也极力宣扬一种论调:说如中共实行渡江,即 可能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借此来企图吓唬住解放军过江。可惜毛泽东是个 “专拣硬柿子吃”性格的人,决不会染上“恐美病”。
  但在此时,毛泽东对待李宗仁是不会采取象对待蒋介石一样的方法的, 没有诸条反驳,不打嘴上官司,或许因为李不是对手,或许对李是一种争取, 或许现在已无必要了,或许这几种因素兼而有之。
  总之,中共的态度,是谈要真谈,和要真和。任何想利用和谈得到在战 场上得不到的东西的阴谋,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在南京代表团到达北平的第一星期,南京代表团成员一方面与李济深、 沈钧儒、黄炎培、谭平山、傅作义、邓宝珊接触,一方面与林彪、林伯渠、
  
聂荣臻、叶剑英、李维汉等进行该谈,主要是想就战犯问题及渡江问题达成 共识,中共早就宣布,无论如何,江是一定要渡的,而蒋、李最主要的梦想, 就是解放军不过江。一个说只要过了江其它问题都好谈;一个说只要不过江, 一切问题都好谈,很难取得一致,因此,原拟于 4 月 5 日开始的正式谈判未 能如期举行。

四、箭在弦上


毛泽东致函周恩来:4 月 17 8 必须解决问题。周恩 来:国共两党绝不是兄弟之争!刘伯承戎马生涯几十年, 有一个从不更改的习惯。士兵向军长发起挑战。刘伯承: 气可鼓而不可泄!秦基伟: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我们保 证第一个打过长江去!
4 月 13 日,香山双清别墅。 一夜没睡的毛泽东,顺手关上桌上的台灯,起身走到窗前,伸开双臂舒
展了一下疲乏的筋骨,双目久久凝视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他的思绪仍停留在遥远的南方?? 这几天,和平谈判已获得实质性进展,但从南方发来的电报也明显增多,
对因谈判而推迟渡江时间的问题甚感忧虑。
  4 月 10 日,渡江战役总前委,给中央军委发电,表露了这种忧虑,该电 报中说:
  “每年阳历 5 月初开始大水,而且 5 月的水比 7、8 月还大,两岸湖区均 被淹,长江水面极宽,届时,渡江作战将发生极大困难。同时现我百万大军 拥挤江边,粮食、柴草均极困难,如过久推迟,则必须部队后撤就粮、就柴 草。所以我们意见,只有在能保证和平渡江的条件下,才好推迟时间,否则 亦应设想敌人翻脸,大江不易克服时,准备推延至秋后过江。果如此,则从
5 月到出动大军,供应或由老解放区重新准备,此点亦甚重要。按目前部队
情况,立即渡江,准备渡江把握颇大,先打过江,然后争取和平接收,为更 有利。究应如何,请核夺。”
二野刘伯承、张际春、李达报告说:据实地勘察:长江水势自清明节即
逐次上涨(据十五军测量,3 月 26 日至 4 月 4 日十天内,上涨 51 公分)。 预计:4 月末 5 月初加速上涨,6 月上中旬,即达最高涨期。且夏季南风大起, 雨多、流急、浪大,对我阻碍甚多。目前我军粮食已感困难,久则师老志衰。 还是以 4 月 15 日渡江为宜。
三野的粟裕、张震也报告说:长江下游 4 月下旬为黄梅雨季,现已到桃
汛,江水日涨,5 月即属雨季,如延长一月,将发生以下困难:一是现有船 只三分之一是内河船只,尔后江中行困难。二是雨季稻田放水,部队展开不 易,江面过宽浪大,江阴下游无法渡江,甚至十兵团方向只能作为钳制佯攻 方向。三是粮草困难,烧草尤其困难。四是部队已进行各种动员,如延期过 久,在心理上会增加某些疑虑。
  一封封来自南方的电报,充满了焦的与忧虑。一举打过长江去,这是最 痛快不过的事情,毛泽东非常理解南方将士们的心情。但从更高、更远的角 度看,“签一个协走而后前进,对几方面都有利——对人民有利,对人民解 放军有利,对国民党政府系统中一切愿意立功赎罪的人们有利,对国民党军 队中的广大官兵有利,只对蒋介石死党,对帝国主义者不利。”“也许签订 一个全面性协定对于南京方面和我们方面,都比较不签订这个协定,来得稍 微有利一些,所以我们还是争取签订这个协定。但是签订这个全面协定,我 们须得准备应付许多拖泥带水的事情。不签订这个协定而去签订许多局部协 定,对于我们要爽快得多。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准备签订这个协定。”
南京代表团已来北平十多天了,经过广泛、具体地交换意见。基本摸清

了对方的底。同时,中共起草的“和平协定”草案也已准备就绪,南方的军 情紧迫,谈判必须加快步伐。
想到这里,毛泽东回到桌旁,飞龙走蛇,给周恩来写了一封信:


恩来同志: 今日下午双方代表团应举行一次正式会议。在此会议上,宣布从今日起,结束非正式
谈判阶段,进入正式谈判阶段,其时间为 13 日至 17 日,共五天。在此会议上,大略解释 协定草案要点,并征求他们的意见。
  另向张治中表示,4 月 17 日必须解决问题。18 日以后,不论谈判成败,人民解放军 必须渡江。他们派回南京的人,14 日上午回去,15 日下午必须回来。南京四要员(李宗 仁、于右任、居正、童冠贤,不要张群)如愿来平,15 日至迟 16 日必须到达,17 日必须 举行签字仪式。
  应争取南京代表团六人都同意签字。如果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不愿 签字,只要他们自己愿意签字,亦可签字。签字后他们不能回去,设法将他们全体留平。 如他们因南京不同意签字而不敢签字,并有些人要回去,则必须争取张(治中)、邵(力 子)、章(士钊)三代表及四个顾问留北平。
毛 泽 东
4 月 13 日


  毛泽东写完给周恩来的信,天已大亮,他立即叫来机要秘书,吩咐立即 送交周恩来。
此时,卫士已把早餐端到毛泽东的办公桌上。
  4 月 13 日,中共代表团,将连日来双方在商谈中都同意的要点印出,送 与南京代表。南京代表于当日上午开会研讨后,提出了拟加修改的意见。当 晚,双方在中南海勤政殿举行正式会议,讨论中共方面起草的“和平协定” 草案。此种工作连续进行了两天。15 日,双方再次举行正式会议,讨论通过 “国内和平协定”细则草案。当晚通过。
这次国共和谈,方式比较灵活。既有会下个人之间的互相商谈,又有会
上双方代表团的一起讨论。目的是务求谈得具体充分,明白透彻。 双方举行正式会议讨论“和平协定”草案时,南京代表对协定草案在四
十多处提出了不同意见,最后定稿时,其中半数以上被采纳。此次会谈,中
共作了一定的让步,例如关于惩办战争罪犯的第一条,修改后被分成了两款。 其第一条第一款,即接纳了南京代表团的意见,改成为:“一切战犯,不问 何人,如能认清是非,翻然悔悟,出于真心实意,确有事实表现,因而有利 于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有利于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者,准予取消 战犯罪名,给以宽大待遇。”这要比 1 月 14 日的声明中的提法要宽大多了。 当然,原则问题上,中共是决不让步的。例如划江而治问题,中共表示, 这个问题绝无谈判的余地,人民解放军必须过江。再如,军队整编问题。南 京方面提出:要等待联合政府后,再命令行之。中共没同意他们的意见,坚
持:和平协定签字后,便要立即付诸实施。
4 月 15 日晚,国共和谈双方的代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举行正式会议。 当晚,勤政殿,灯火明亮,朱门洞开。胜利者掩饰不住胜利的喜悦,失
败者此时倒显得异常的平静。
7 时整,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健步走进谈判大厅,双方代表立即起立点

头示意,周恩来今晚显得异常严峻,向谈判桌对面的国民党首席代表张治中 点头示意,不失优雅地礼貌请大家就坐。
  周恩来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国内和平协定》的修正稿也即最后定 稿递到了张治中的手里。
“这是最后形成的文件。”周恩来平静地说道。 张治中接过文件,上面原来有的“草案”两字已没有了,心里顿觉沉甸
甸的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周恩来说完,他缓慢地说道: “所谓最后的文件,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只能说一个对或者不对?” “可以这样理解,这是我们的最后态度。”周恩来神色严峻地点点头说
道。
张治中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说:“这也好,这也好。” 周恩来要求双方代表在九时整举行第二次全体会议,以表明双方对这个
协定的最后态度。 在第二次会议上,发言的主要是国共双方的首席代表,这已表明,谈判
已接近尾声。 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首先发言,主要是对协定修正案作了详尽的说明。 周恩来最后正式宣布说,这个协定是定稿,是不能改的,无论南京政府
同意签订或不同意签订,本月的 20 日都是一个最后期限,届时,人民解放军
百万大军立即渡江。 周恩来的话,使南京代表团成员惊骇不已,尽管已是料定之事,但从周
恩来的嘴中说出,仍似雷霆万钧,令人心神震荡。
  南京代表团成员面面相觑,遂之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首 席代表身上。
张治中此时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显得悠远深沉,说道:
“刚才恩来先生说这是最后的文件,那就意味着,我们代表团的同人现在就 没有再发表意见的必要了,我们将把这个文件迅速报告我们的政府,请示它 作最后的决定,然后再答复中共代表团。”
说到这里,他略为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在我们代表团的使命就要结
束之际,我想略为提出一点个人的意见或感想。我要再说明,这是我个人的 意见和感想,而不是代表团的意见和感想。
“国共两党的斗争,到今天可以说是告一个结束了。谁胜谁败,谁得谁
失,准是谁非,当然有事实作证明,将来也自有历史作评判。不过要打个比 方来说,我想国共两党之争,好比是兄弟之争,我们同是中国人,同是一个 民族,俗话说,‘便宜不出外’,今天谁吃了亏,谁讨了便宜,那是不必太 认真的。国共两党等于兄弟一样,大哥管家管不好,让给弟弟管,没有关系,
‘便宜不出外’。做大哥的人,不但对于弟弟的能干,有这个能耐来担当重 责大任,表示敬重、表示高兴,而且要格外的帮助他,使他做得好,做得比 哥哥好。表示我当不好,你来当,希望你当得好,一定当得好。这不仅是站 在兄弟立场应该如此,就光是基于人类之爱,同胞之爱,民族之爱,也应该 如此。
  “今天的中国,是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孙中山先生去世二十四年了, 我们还没有把中国弄成自由、平等、独立的国家,我们的同胞,在国外受到 人家的鄙视轻视,我们实在感到惭愧和羞辱!
“近几年来,国民党以国内第一大党的地位,对待中共实在大狭隘一点,

胸襟和态度都狭隘。老实地说,是有很多对不起人家的地方,应该首先作一 个自我反省,认识错误,感到惭愧,转变过来。我们国民党虽然失败了,但 是今后还有它的新生和改造的机会;我们还是愿意重新团结合作,来共同担 负复兴中华的历史责任。我们应当把眼光放大些,胸襟开阔些,重新合作, 这才是国家民族之福!在国民党方面,今后应该有这个眼光,有这个胸襟, 有这个态度。这是我个人在自我反省之余的一点感想,愿意提出来请大家指 教。
  “最后,我们没有别的,只有祝愿两党过去的一切芥蒂,一切误会,一 切恩怨,永远结束;过去的让它过去。在我们方面,当然首先做一个自我反 省,同时希望中共方面也保持着这种远大的眼光,开阔的胸襟,明朗的态度, 来领导未来历史性的新的政权。中国共产党基于过去的努力奋斗,到今天已 经接近——最少可以说接近——到它当政的理想。也有了成功的把握,用不 着我们恭维。
  “对于其它方面,没有任何意见。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与感想,假使 有不对的地方,希望恩来先生和诸位代表先生们加以原谅。”
  在国民党内,张治中应该说是较有远见的人之一。他认识到了国民党失 败的原因所在,并对共产党寄予希望,在国民党面临灭亡,共产党即将走向 执政的时候,他的这番话是耐人寻味,也是难能可贵的。但是,他把国共两 党之争比作兄弟之争,既模糊了两党争战的实质,也淡化了两党斗争结果的 严肃性。所以,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马上起身予以纠正,周恩来说。
“刚才文白先生说的儿句话,我不能不辨白一下。就是对于兄弟的比喻。
假使文白先生说双方的关系等于兄弟一样,是指两个代表团的立场,那么我 们都是为和平而努力的,我们很愿意接受。过去大家虽有不对,今后大家仍 可以一道合作。但是如果拿过去国民党二十多年来,尤其最后两年又九个半 月的蒋介石的朝廷来说,这就不是兄弟之争,而是革命与反革命之争!孙中 山当年革命的时候,对清那拉氏进行的斗争,就不是兄弟之争;对袁世凯的 讨伐,就不是兄弟之争;对曹吴的声讨,就不是兄弟之争;而都是革命与反 革命之争。如果说是兄弟之争,孙中山先生是不会同意的。对于这一点,中 国共产党不能不表示它的严肃性。说是兄弟之争,如果把蒋介石朝廷和一切 死硬派也包括进去,就失掉了它的严肃性。”
这次会谈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便告结束。
  南京代表团回到住所以后,又进行了讨论,基本倾向同意接受这个协定。 但事关重大,他们作不了主,必须向南京请示后才能答复中共代表团。他们 决定,派黄绍竑、屈武于 16 日带文件回南京,劝告李宗仁、何应钦接受,黄 绍竑是桂系的巨头之一,对李宗仁、白崇禧有影响力。屈武是国民党元老于 右任的女婿,便于在南京政府上层做工作。
4 月 13 日晨,第二野战军司令部。 刘伯承司令员戎马生涯几十年,有一个从不更改的习惯,那就是不论前
一天晚上睡得早或晚,第二天早上都要按时起来。他对身边的同志说,这样 有利于养成紧张的战斗作风。
“报告司令员,总前委来电。”机要参谋一边报告,一边把电报呈上。 “好,先放在桌子上吧!”刘伯承正在洗漱,一下子还腾不出手来。 刘伯承匆匆洗完脸,把脸巾一拧,挂到脸盆架上,走到桌前,拿起电报,
译电员熟悉的字迹立即跃入眼帘:


二野、三野前委,各兵团党委并报军委:
  此次我推迟一星期渡江,完全是政治上和军事上所必须采取的步骤,但因此也容易产 生松懈战斗意志和迷失方向的危险,因此你们必须在师以上干部中说明下列诸点。
  (一)和平谈判颇有进展,有可能在最近签订协定,此种协定实际上就是国民党的投 降,故于全局和人民有利。
  (二)我们渡江,应站在政治上最有利的地位的基础上进行渡江,就是说如果谈判破 裂,责在对方。我们在谈判结束(破裂或成立协定)之后渡江,则是理直气壮的,而且当 我们在政治上做到这一步时,敌人内部将更加瓦解,好战分子内部更加孤立混乱,不仅争 取了主和派,还可能分化一部分主战派。全国人民必更拥护我们。届时无论和平渡江,或 者战斗渡江都更有利。
  (三)要估计到现在国民党军队大部分还掌握在蒋介石死党手里,即使签订了协定, 他们都还有继续抵抗的可能,所以我们一切应从战斗渡江出发,而且因为敌人必然利用此 时间加强其沿江军事准备,故我们亦应利用此时间更充分地进行军事准备,如果放松了自 己的战斗准备,那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危险的。
  (四)如果政治需要时,还可能再一次推迟几天,所以在部队中要一面防止急性病, 一面防止战斗意志的松懈。
  (五)大家最担心的季节和江水问题,中央对此亦极重视,计算时间,本(4)月底 以前江水尚不致有大变化。
  (六)时间推迟的另一大问题是粮食、柴草、油盐,各兵团必须具体计算,拟出办法, 望告我们,以便解决。
  (七)在延长渡江的时间内,中心工作仍应放在加强战斗准备,亦可利用此时间传达 二中全会决议,此点请党委自行斟酌决定。
总 前 委


“好,好哇!”刘伯承看完电报,自言自语地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经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国民党的主力已基本丧失,残存的 100
多万作战部队,退守到长江以南及边远省份。共产党和国民党斗争了几十年,
在它还有 100 多万军队的条件下让它举手投降不大可能。打,看来是不可避 免的。
渡江作战,是夺取全国胜利的大进军,是人民解放军空前规模的大兵团
行动,但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确实不少。我们没有现 代化的渡江登陆装备,使用的还是木船。但时代不同了,我们的军队是为人 民的利益而战,有人民的拥护。旺盛的革命斗志是我们能够战胜敌人的主要 因素之一。现在我们要做的工作,是要稳定住部队的情绪,不要有任何松劲 儿和埋怨情绪,继续做好战斗准备,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就要直插长江南 岸敌人的心脏。
刘伯承想到这里,随口喊道:“李达!” 话刚一出口,刘伯承似乎感觉有点什么。在共产党的军队里,没有那种
森严的等级之别,部队长期处于艰苦的斗争环境之中,领导和普通一兵,待 遇、服装没有差别,在平时,相处皆亲如兄弟,直呼大名。
  李达是在 l937 年红军改编时,到一二九师开始和刘伯承共度军旅生涯 的。当时他只是一个机要处长,但勤学好问,办事认真细致,遇事沉着冷静, 深得刘伯承的喜爱。在刘伯承师长、邓小平政委的领导下和帮助下,进步很
  
快,几年后被任命为一二九师的参谋长,随着部队的扩大,又担任太行军区 司令员,晋冀鲁豫军区参谋长。在第二野战军成立前,任中原军区参谋长。 李达一直把刘伯承、邓小平尊为自己的师长,但刘伯承、邓小平并没把李达 当作小学生看待,而是平等相处,尊重有加。直呼其名,已是刘伯承多年养 成的习惯,尽管李达已成为人民解放军的高级指挥员了,仍不惯改口。
  “司令员起得早哇!”李达闻声后立即来到刘伯承的住处,向刘伯承道 了声早安。
  “你先把这封电报看一下,”刘伯承见李达进屋后,把总前委的电报稿 递给他,说,“你给陈展司令员打个电话,吃罢早饭以后,让他在兵团司令 部等我们,让他陪我们到十五军那里去看一下。”
李达说:“好,我马上去布置!” 李达拿着电报向机要处走去。
  第十五军属于第四兵团建制。这次渡江战役被第二野战军指定为先遣部 队。
  第十五军的前身,是中原野战军的第九纵队,由抗日战争时期太行军区 的部分地方武装发展起来的。
  1946 年至 1947 年初,太行军区独立第一、第二旅,先后在河南林县组 成。独立第一旅由太行第一军分区第三十四团和第二军分区的第三十八、第 三十九团组成,独立第二旅由太行军分区第四十三、第四十五团和第五军分 区第四十八团组成,两旅组建后,即在太行军区前方指挥所指挥下,参加了 豫北反攻作战、清道战役等战斗。
1947 年 8 月 15 日,以太行军区前方指挥所及两独立旅为基础,在河南
博爱县组成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九纵队。司令员秦基伟,政治委员黄镇,副司 令员黄新友,参谋长何正文,政治部主任谷景生。独立第一旅编为第二十五 旅,独立第二旅编为第二十六旅。此外,以太行第一军分区第三十六团,第 四军分区第四十六、第四十七团,第五军分区第五十、第五十三团合编为第 二十七旅。纵队成立后,主力部队随即参加战略进攻,南渡黄河,转战伏牛 山,第二十五旅留在豫西,开辟了豫西根据地。
1948 年 5 月,第九纵队又改称为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10 月,参加郑州
战役,在兄弟部队协同下,全歼北逃之蒋军 1.1 万余人。11 月,参加淮海战 役,在参加攻打宿县、任桥阻击战和围歼黄维兵团中,歼敌 8500 余人。
1949 年 2 月,第九纵队于河南周口地区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五
军。军长秦基伟,政治委员谷景生,政治部主任余洪远。由原留豫西之第二 十五旅归建改称第四十二师,张显扬任师长,薛涛任师政治委员;第二十六 旅改称第四十四师,向守志任师长兼政治委员;第二十六旅改称第四十五师, 崔建功任师长(政治委员暂缺)。
  作为渡江先遣军,第十五军于 3 月 5 日先于其它兄弟部队,从整训地周 口地区开始向长江沿岸挺进。
  在部队向长江沿岸开进之前,军首长要求各师和军直分别召开誓师大 会。砥砺士气,使请缨热潮一浪高过一浪。各级党委、支部、党员、模范、 功臣竟相表态:“要做全革命,不做半革命!”“一百里不到,九十里不停, 保持光荣,再立大功!”
  陈慎言等九名战士向军首长送去了用指血写成的挑战书,提出以“打通 思想”和“任何情况下不动摇,不逃跑”,“保证完成任务”为挑战的条件,
  
军长秦基伟看到战士们火一样的杀敌热情,深受感动,愉快地接受挑战。他 在应战书中写到:“你们热情的来信我已经看到了,在‘打过长江去,解放 全中国’的伟大进军中,我很高兴和你们作革命的竞赛。”除战士们提出的 两项条件外,秦军长建议再增加三条:(一)执行党的新区政策、城市政策;
(二)坚决服从命令,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努力学习,不断进 步。士兵和军长进行革命竞赛,在部队中引起强烈反响,收到了很好的鼓动 部队士气的效果。
  淮海战役使部队得到锻炼和提高,战后补充了大量出身于劳动阶级的解 放战士。在胜利形势鼓舞下,全体指战员情绪极高。
  在向江南进军的道路上,全军充满着高昂的士气和胜利的信心。部队出 发时,正赶上连续大雨,指战员冒着暴雨和泥泞,日夜不停地前进,战士们 的衣服、背包、面袋全湿透了,冷冷地雨水顺着颈项冲到背脊,水湿的衣服 紧裹住全身。连续的大雨,使平坦的大道变成了一条泥水沟,有些地方滑得 站不脚,有些地把脚陷进去拔不出来,许多人接二连三地摔倒在泥水里,有 的成了泥人。
  行动异常艰难,情绪格外高昂,这就是真正的革命战士。在充满困难的 行军途中,部队的宣传员用快板给大家鼓劲儿,有一首《胜利》快板这样唱 道:
长江天险不可怕,毛主席早已有计划。蒋匪主力被消灭,剩些零星不顶
打。长江水有几千里,他守住这里守不住那。咱们翻江倒海过江去,蒋匪统 治一齐垮。解放江南老百姓,革命功臣人人夸。
还有一首《爱脚》的快板,恢谐生动,深受指战员们的欢迎:
  两只脚,有功劳,一举一动离不了。听说行军我高兴,立功机会来到了。 第一走路要把我放平,不要西歪又东倒。第二万一起了泡,穿破、挤水、煤 油调,千万莫把皮撕掉,宿营让我洗个澡,将来总结行军时,给我记一大功 劳。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共产党军队的领导不是当官做老爷,而是吃苦在
前,享受在后。在艰难的行军途中,军长秦基伟亲自下伙房做饭,并指导炊 事员怎样才能把饭菜做得更好,使广大指战员深受感动。
渡过了淮河,人民的风俗、生活习惯和城乡的景色,都与北方大不相同。
村镇上的街道漫长而狭窄,小摊上摆着竹器和鱼虾,人们说的话也使北方来 的战士听不懂,到处给人一种新奇的感觉。沿途尽是水田,到处流着清澈的 溪水,气候也与淮河以北有显著的差别。
  一过淮河,部队就进入了大别山地区。这里大部分是过去的红色区域, 工农红军曾长期活动在这里,以后又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及人民解放战争时期 的解放区。富有革命传统的广大人民群众,对于弟兵表现出无比的热情。这 里也曾被白崇禧的部队长期盘踞,给人种下了极端仇恨的种子,尤其是匪首 张涂和他带领的匪徒,人民提起来无不咬牙切齿。
  淮河南岸的潢川,本是一座秀丽的城市,也是大别山的门户。这里也是 军事上的重镇,是几条公路干线的联接点。经过国民党军队的长期蹂躏,城 市冷落,商业萧条,墙壁上还残留着敌人暴政的遗迹:伪镇公所绘制的“独 子要应征”、“和尚道士要当兵”等标语。当地流行的一首歌谣说:“生下 孩子给老蒋,打下粮食给保长,黎民百姓饿肚肠。”敌人强迫抓壮丁造成了 许多悲剧。潢川第二区小流店村的青年农民胡胖子、吴庄材,不愿给蒋介石
  
当炮灰,都叫自己的母亲用菜刀砍断了右手。青年农民李成海为了逃避当兵, 让妻子用针刺破了他的眼珠,变成了瞎子。
  大别山是这个部队的诞生地。当年兵团司令员兼政委陈赓,在二次国内 革命战争时期,任红四方面第十二师师长,带领部队长期战斗在这个地方。 在部队到达新城时,他回忆说:内战时他曾来过这里四次,并在附近的山头 上负过伤。当晚他住的房子,就是当年鄂豫皖工农民主政府所在地。
  部队经过湖北和安徽交界地区时,必须越过高大险峻的唐家山。这给炮 兵部队增加了巨大困难,指战员谨慎地在峻峭的山崖上行进,遇到牲口不易 通过的道路时,便把大炮卸下来扛着走。为了不影响进军,副连长成祥瑞扛
着 173 斤重的炮身走了一里多路,驮手于润流独自扛着 197 斤重的炮腰爬过 了三里高的大山。有一次牲口摔伤不能走路,营长贾文先扛上 50 多斤重的炮 前架,爬过了五里高的山峰。当炮兵部队愉快地唱着歌到达宿营地时,驻地 群众非常惊奇,以无限钦敬的语气说:“你们怎么能过得了这座山呀?从前
‘中央军,炮队死了好多牲口,几次都没有过得来呢!” 大别山对革命有巨大的贡献,他们的子弟成千上万地涌进革命部队。许
多人为革命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许多人经过千锤百炼,已成长为人民解放 军优秀指挥员。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就是大别山的儿子。他的家乡在湖北省 黄安县,当他还没长到枪高,只有 13 岁时,就参加了黄麻起义。土地革命战 争时期,任红四方面军经理处监护连排长,总部手枪营连长,少共国际团连 长,警卫团团长,红四方面军总参谋部补充师师长。抗日战争时期,任一二 九师秦赖支队司令员。晋冀豫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一二九师新编第十一 旅副旅长,太行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象第四兵团的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郭 天民,十三军军长周希汉,十四军军长李成芳,都出生在大别山地区。
3 月 25 日,部队经过麻城北面一个叫大河铺的集镇,这里是第三十八师
师长徐其孝的家乡。他怀着激动地心情回到了离别了 20 年的家乡,一进村, 发现一切都变得不认识了:原来相当热闹的一座市镇,现在只剩下了六户人 家。他家里的房子已经变成废墟,父亲、哥哥、弟弟都被敌人杀害,只有 70 多岁的母亲侥幸活下来,以行乞为生。周希汉军长是湖北麻城人,他回到故 乡后,竟找不出哪一堆长满荒草的败墙是自己的家门。李成芳军长是 16 岁离 家出走当红军的,这次他率领部队恰巧经过他的家乡麻城李家河。部队走进 村庄时,村里的人都挤在村口欢迎他。但他几乎一个人也认不得了,好半天 才看见他的叔叔李清义。李老先生悲愤地对他说:“你走后,白党把大别山 压死了。1932 年 3 月饿死了你爹,7 月间又饿死了你娘,全村 16 家被遭害死
了 54 个人呀!第二年你妹妹又失落了,饿得谁也顾不上谁了,你家的房子也 给白军拆了。??李成芳军长又跑去看望一个同志的母亲,她的儿子和李军 长一起参军,但早已牺牲了。屋里冷落得凄惨可怕,破烂不堪的四壁被烟熏 得漆黑,挂着一条条雨水冲成的印痕,满地灰尘,满屋蛛网。应着他呼唤的 声音,从草堆里站起一位瞎了眼的白发老婆,抱着李军长痛哭,半天才迸出 一句话:“都叫白党杀光了。成芳,快带队伍打过去,给我们报仇呀!”
  大别山地区经历了种种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人民对革命的坚贞不移的 忠心。大别山人民以全力支援大军渡江南征。到处建立了支援前线司令部、 供应站,日夜抢修公路,抢修桥梁,调集渡船。他们象当年爱护红军战士一 样,准备了大批雨帽雨伞,到处搭起彩楼,设上茶水站,沿路欢迎大军的红 旗,一直摆到江边。
  
  第十五军取捷径,以战备姿态隐蔽出动,直出望江、宿松。历经 20 天, 行程 1500 里,连克湖北省英山、罗田及安徽省太湖、望江四城,按预定计划
在 3 月 27 日占领望江、华阳镇和宿松以东的老洲头一线江岸。在华阳镇及江 字号滩头阵地,歼敌刘汝明部一个营;在老洲头,宿松保安团五百余人向我 投降。军主力于 29 日进至太湖、望江地区,控制江北岸以华阳镇为中心的滩 头阵地(包括长江及附近大小湖泊),掩护兵团主力展开于沿江北岸一线阵 地,做好渡江准备工作。
  第四兵团以第十三军为左纵队,第十四军为右纵队,则于 3 月 18 日到达 光山、潢川地区待命。3 月 20 日,刘伯承命令第四兵团歼灭麻城、浠水、广 济之敌,伪装南出团风渡江、抄袭武汉的态势,牵制敌人,以掩护第二野战 军右侧背之安全,让野战军主力在安庆、望江段渡江。3 月 24 日,第十三军 在麻城地区与敌一七六师之一 部接触,经两天战斗,迫敌退至麻城西南之 中馆驿,我军占领麻城。麻城战斗与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直逼信阳南下的行 动配合,迫使白崇禧将安庆夏威兵团的主力调于九江、武穴、一八八师从潜 山、太湖西调黄梅。四野先遣兵团于 4 月 1 日占领信阳后,一部向麻城、宋 埠、中馆驿推进。第四兵团 4 月 5 日由麻城推进,穿过湖北与安徽的边境,
于 4 月 11 日到达宿松附近。兵团主力在宿松、黄梅地区集结。这一带全是丘 陵地带。宿松城西南 40 多里有黄海湖。我军先头部队陆续进驻到黄梅湖沿 岸,利用湖泊进行渡江训练。
4 月 13 日上午 10 时半,刘伯承一行到达第十五军司令部驻地华阳镇。
  事前接到通知,军长秦基伟、政委谷景生、政治部主任余洪远早已在村 口等待首长们的到来。
“部队的情绪怎么样?”刘伯承来到军司令部,刚一坐下,便笑呵呵地
问道。
  “指战员的情绪饱满,斗志旺盛,只要首长一声令下,我们先遣军保证 一举突破江南敌人防线。”秦基伟满怀信心地对刘伯承说
道。
刘伯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现在国共两党正在和谈,但我们部队要做好一切立足打的准 备,在这点上一定要给指战员讲清楚,名义上是蒋介石下野了,实 际上还是他在幕后操纵,李宗仁当不了蒋介石的家,也当不了国民 党的家,桂系的白崇禧也是顽固好战分子。李宗仁想划江而治,想 搞南北朝,这也是痴心梦想。毛主席早已讲得情清楚楚,解放军无 论如何都要过江,一定要解放全中国,将革命进行到底!”刘伯承说 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军是第二野战军的先遣军, 担当首先突破江南敌人防线的艰巨任务,困难很多。第二野战军的 大部队能不能按照预定计划顺利上岸,与你们军能否完成战斗任 务密切相关。现在关键中的关键,是利用当前和谈的时机,认真做 好准备,把渡江作战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要想到,只要我们准备 充分,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现在部队有什么大的思想反映?”李达接着刘伯承的话问道。 “现在我们是胜利之师,”秦基伟一边给首长们的杯里斟着茶水,一边
说道,“虽然 20 天走了 1500 余里,但部队的斗志仍很旺盛。因此,有的战 士流露有轻敌思想,认为敌人是败兵之师,已不禁打了,为什么还和他们和

谈,干脆打过去算了。” 这时,刘伯承停住记录的笔,温和而严肃地说:“现在这个问题要注意,
总前委来电,让我们对推迟过江的问题,一定要引起足够 的重视,我们要向各级指战员讲明白,和国民党和谈是党中央的重大战
略部署,通过和谈,不管谈成谈不成,从处理国际或处理国内 问题的角度看,对我们党都是有利的。所以毛主席说,国共和谈是个政
治问题。现在因为和谈,推迟了解放军渡江的时间,这也是政 治的需要。但这样可能使部队产生松劲儿情绪,气可鼓而不可泄,我们
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野司近几天准备把师以上干部集中起来,专门讲讲这 个问题。”
  接着,秦基伟等十五军的领导,把他们的作战准备工作,向野司首长作 了详细汇报。
  随后,刘伯承又请秦基伟等陪他到江边,视察和看望了正在练兵的部分 部队。
  野司的首长走后,第十五军的主要领导又专门开会,进一步研究了野司 首长的指示,讨论了下一步要做的工作。
应该说,第十五军的渡江准备工作做得是比较充分的。 水上作战,对于十五军来说还是头一次。由于江河作战更加困难复杂,
战前的准备工作要求更高。在部队出发前,刘邓首长就已告诉十五军的领导,
渡江器材和渡江技术是准备工作的核心,要尽早准备,并指示要在 4 月 11 日前做好一切渡江准备工作,准备 15 日开始渡江。
在十五军抵达江边的第二天,秦军长跟兵团副司令员郭天民到江边勘察
地形。
  华阳镇渡口一带,江面宽 2000 至 3000 米。我方纵深地势平坦,多沟渠, 湖域宽阔,便于部队屯集渡江器材和水上练兵。江湖之间有长河连贯,是良 好的出击通道。南岸多沙滩,便于登陆。敌人有两个控制滩头的制高点,左 为黄山,右为香山。守敌是汤恩伯集团刘汝明部六十八军一四三师,位彭泽
(不含)至茅林洲地段。牛矶、香口、灯塔东南无名高地及黄山,香山上有
集团工事。近岸有堑壕,水际有鹿砦等防御设施。两山鞍部为炮兵阵地,纵 深未设防。据此看来,望江、华阳镇地区是比较理想的进攻出发地,香口至 茅林洲段可预定为突击登陆地段。
为做好准备工作,十五军领导责成各师,建立了三种专门委员会。由侦
察、保卫、敌工部门组成情报委员会,以动态观察、捕捉敌探、过江侦察或 佯动侦察等手段,查明敌兵火力配置、活动规律、警戒程度;由作战、训练、 通信部门组成战术研究委员会,搜集水文、气象资料,研究渡江战术,拟定 作战方案,组织水上练兵和战术演习;由政治部、军械、后勤和民运部门组 成后勤委员会,保障粮草军需,征集购置各种渡江器材,组织船工,收容伤 员。另外,全军抽调 300 名干部,协同分区开辟建设地方政权,发动群众。 各级首长直接参与某一组织的领导。
  江河作战,船是最基本的条件。敌人由江北南逃时,沿江北岸船只大都 破坏或劫走,给我军造成极大困难。十五军到达江岸后,派出部队协同地方 政府向群众宣传动员船只。沿江本有许多靠船为生的船家,因为国民党军队 害怕解放军渡江,强迫把北岸的船只拉到南岸或毁掉,那时候,有的船家便 悄悄地把船划出长江,在湖泊里装上沙土沉下去,以躲避蒋匪兵的迫害。如
  
今一听到我军渡江,便兴奋地自动把船捞起来加以修补;有些地方日夜不停 地为部队建造新船。首先到达江边的十五军,在八天内,就筹集大小船只 443 只,渡江前共筹集大小船 748 只,组织训练水手 1400 人,一次可以载渡一万 人。群众还同部队指战员一起,把民用船改造为战斗船。用土袋、湿棉被等 加强了船只的防护能力,增桨加橹以提高船行速度,利用竹、木、稻草制成 救生圈,准备棉花、桐油、石灰等以备堵补弹孔。为了便利伪装,用砖粉、 白灰、污泥混合涂抹船身、帆篷,使水船一色。
  4 月初,部队开始集中水上练兵。按兵种,作战任务分别进行。突击人 员着重进行上下船的队形动作、水上射击和攻占滩头阵地的战术技术训练。 江中队形,一般以指挥船为中心,保持一定队形。基本要求是:按指定的登 陆点,各船用最快速度,直奔敌岸,所有船只应向最前面的船看齐,自然形 成不规则的队形。各渡船靠岸后,主动互相配合消灭当面之敌,尔后向中心 合击,夺取预定目标。渡江的后续梯队和预备队,则着重山地、河川、水田 战斗的战术技术训练。
  部队水上练兵,历尽艰辛。部队的指战员,大多来自北方。尽管在找船 时,各师就通过组织干部战士“谈水”、“看水”、“试水”,初步打消了 大家的畏水情绪,但要从“陆上虎”变成“水上蚊”并非易事。战士们乘船 在大浪滔天的湖上兜一圈,五脏六腑都得翻过来,呕得昏天黑地。经过一段 紧张的水上练习,大部分人学会了摇橹划桨,一部分入学会了掌舵和撑帆。 许多原来不识水性的战士,都变成了水手。部队的各种人员也都结合自己的 任务进行训练。卫生员演习水上抢救,3 分钟可以把伤员从离船 100 米处运 到船上;电话员演习水上架线;通讯员也演习水上送信。??
在部队准备渡江的过程中,还发生了这样一个有趣而感人的故事。
  有一天夜里,薄雾弥漫着江面,东风飞卷着浪潮。正在江北岸放警戒哨 的一个侦察员,忽然发现江面上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顺着急流漂近岸来。侦 察员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捆芦苇,上面还紧紧地趴着一个人。侦察员用力把 这人从水里拉上岸来。只见他光着身子,穿条短裤,冻得直发抖。只听他断 断续续地问道:“你是解放军
同志吗?”当侦察员回答他正是解放军时,这人“哎呀”一声,抓住侦
察员的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可找到你们啦!” 这人连忙从嘴里取出一只手指粗的瓶子,交给了侦察员。只见 瓶口用蜡密密实实地封着,里面卷放着一封江南人民请求解放军赶快打
过长江去的信,和一幅标着南岸国民党匪军布防情况的地
图。地图上和信上的字特别小,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 送信人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巧妙躲过敌人的岗哨,来到江边 的。面对白茫茫的江水,送信人把小瓶放在嘴里,顺手拖起一捆芦 苇,跳进江,朝北岸慢慢地游了过来。他刚游到江心,风紧浪大,芦 苇直在江心里打转转,一阵阵浪花把他卷下去一次又一次,他挣扎着。
从天黑 6 点钟开始下水,一直漂到早晨 3 点多钟,整整和狂风恶浪搏斗了九 个多钟头。凭借着“要死死在江北,信和地图一定要送到解放军手里”的信 念,终于到达了北岸。
  这位勇敢的江南人民使者的英雄事迹,感动了所有见到和听到的人。战 士们面对着滔滔的江水,立下誓言:一定要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4 月 16 日下午,南京傅厚岗李宗仁官邸。

  当李宗仁接到黄绍竑将带《国内和平协定》回南京的消息时,便急电召 白崇禧等人来商量对策。
  黄绍竑一飞到京;李宗仁便命人将他接到傅厚岗六十九号官邸,立即召 开秘密会议。
  黄绍竑从皮包里取出文件交给李宗仁,并加以说明道:“中共首席代表 周恩来再三说明,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是不可更改的定案,签字日期定在
20 日,如果政府同意就签字,但是,无论政府签字与否,他们都要渡江。中 共方面希望李德邻先生、何敬之先生、于右任先生、居觉先生、童冠贤先生 五位同来北平参加签字仪式。文白先生和诸位代表希望协定早日签订。”
  李宗仁把文件草草地看了看就交给了白崇禧,白崇禧拿过文件,在文件 上急速地搜寻着什么。文件本来就不长,他很快也读完
“真难为你啦,像这样的条件居然也带得回来!” 白崇禧看完,把《国内和平协定》往茶几上一摔,怒气冲冲地说道。黄
绍竑忍着气,看了看李宗仁说道: “像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承认以中共的八项条件为基础的,
在这方面,中共是作了让步的,我方提出修改意见四十多处,共方接受了半 数以上。”
“接受什么了,”白崇禧拍案而起,冲着黄绍竑吼道,“我的条件只有
一个,只有一个!共军不能过江!” 黄绍竑鼻子哼了一下,冷冷地说道:“这办不到!毛泽东和周恩来都把
话讲死了:不管南京当局在这个协定上签不签字、共军都要过江。”
“那仗就非打不可,还谈什么?”说罢,白崇禧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李宗仁一声不响地只顾大口大口地抽烟。会议不欢而散。 白崇禧的态度,黄绍竑回南京之前是有心理准备的。如果说李宗仁倡和
还有点和平的真心的话,而白崇禧倡和则主要是为了争取时间准备抵抗到
底,他心目中答应共产党的和谈条件的核心是不准共军过江。并且随着国共 和谈的正式交涉,共军一定要过江的消息不断从北平传到南京,他的思想和 蒋介石越来越靠拢。前几天,他曾给第三兵团司令官张金发过一封密电,说: “吾人今日为爱护五千年文化,为保证人民自由的生活方式,应在三民 主义共同信仰基础下,不分畛域,不问党派,团结一致,作殊死斗争。尤当 支持中枢作有效之决策。否则人自为谋,分散力量,古今多少失败惨痛的历
史教训,转瞬落到吾人头上矣!”
  说服白崇禧接受《国内和平协定》可能性不大,黄绍竑寄希望于李宗仁。 虽然白崇禧在桂系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从以往的历史看,在有些问题 上,只要是李宗仁一定要坚持的,白崇禧尽管不情愿也是会听的。例如 1930 年,桂系联合冯、阎欲取中原而进攻武汉,但因黄绍竑所部动作迟缓,贻误 战机,使桂系遭到惨败。回桂后,白崇禧、张发奎坚决要清算黄绍竑而李宗 仁坚持不让,白也从了李宗仁。后来黄绍竑投蒋,白崇禧对之恨得咬牙切齿, 而李宗仁挡住白崇禧对黄的发难,送给黄一大笔路费,并和白崇禧一道盛宴 为黄饯行。所以黄绍竑认为,说服李宗仁接受《国内和平协定》还是有可能 的,只有李宗仁在协定上签了字,白崇禧岂能和李宗仁闹翻不成!
  白崇禧走后,黄绍竑向李宗仁问道:“德公,你觉得这个协定如何?” 李宗仁长吁一声,说:“我们是斗败的凤凰,还有什么好说的。共产党 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彻底底消灭我们,得势不让人哪!”李宗仁从茶几上
  
捡起《国内和平协定》,一边翻着,一边继续说:“这个协定够苛刻的,国 民党是中国的第一大党,虽然现在失败了,但还有一百多万军队,还有南半 个中国十几个省份,不好让人接受。”
黄绍竑看着李宗仁痛苦的样子,涌出一股哀情,但还是说道: “毛泽东已说过,和平协定签订后,将来成立联合政府,德公可当选为
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 李宗仁没等黄绍竑说完,不屑一听地摆着手,打断了黄绍竑的话,说道: “季宽兄,你太幼稚了,连这个党都不让存在,给你个副主席会怎么样?
连党都没有了,我这个副主席能起什么作用。再说,在这个时候,我岂能图 一人之安逸而一签了之!我这个代总统,是为和平而上台的,如果求和不成, 那就应该去职,以谢国人!”
  在逼蒋之际,李宗仁似乎是胸有大志,但现在已是心灰意冷,最后无可 奈何地说:“这事还是让老蒋定夺吧。”
第二天,李宗仁派张群,乘专机去溪口,向蒋介石请示汇报。 蒋介石看了协定,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我要处置他们,一定要处置他们!”说完,竟把协定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4 月 17 日、18 日,桂系的头头频频聚会,商讨对策。会上仍然是黄绍竑 和白崇禧两人唱主角,一个人劝和,一个人主张打,闹得不可开交,几乎动 用了拳头。最后,打的意见逐渐成为会议的主调。
为了拖延时间,南京在 18 日广播说:对和谈条款,可予忍让。但对渡江
问题尚在考虑。又谓黄绍竑因血压高,不及于 4 月 20 日前返北平云云。 桂系范围内讨论不出名堂,而蒋介石也从来没有把他们的意见当意见,
在张群到溪口以后,他立即让蒋经国给南京的何应钦和广州的吴铁城去电,
让他们组织国民党中常委进行讨论,尽快拿出应付的措施。于是,国民党中 常委在南京连续召开了两天会议,对和平协定作最后的决定。
会议一直由何应钦主持,代总统李宗仁列席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在南京
的中常委、有中央党部的秘书长吴铁城、参谋总长顾祝同、行政院秘书长黄 少谷及几位部长,另外,刚从太原逃出来的阎锡山也应邀出席了会议,白崇 禧令不知者纳闷:他没有参加这个他应该参加的会议。
在会上,吴铁城嗓门最大,坚决反对签订和平协定,他说:
  “这个协定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中常委从未承认过中共 1 月 14 日提出的 和平条件。要和谈不能离开中常委讨论的那个和谈五项原则。代表团离开五 项原则,擅作主张,这是非常错误的。我们既然这样被共军吃掉,还不如一 打到底,即使那样彻底败了倒也痛快。”
  中常委们不管是主张打也好,或是主张和也好,但有一点他们的感觉是 共同的,这就是国民党已近灭亡。不知是出于他们对党国的感情,还是为自 己的处境感到绝望,不知谁在会上首先哭泣出声,引得会上多人放声大哭起 来,如丧考妣,好不悲伤凄凉。
  作为会议主持,是得拿出意见的,何应钦在会议的第二天下午总结性地 说道:
  “两日来,各位已经发表了很好的意见,最后的意见也是比较一致的: 中共的八条二十四款,实在叫人难以接受。我是赞成原来中常委和谈声明的。 但从北平拿回的协定,与中常委和谈声明的原则相差甚远。共方协定的前言, 皆属对政府和本党的诋毁之词,等于对罪犯的判决,难道我等全是罪犯?就
  
以改编军队一项而论,双方军队既罢战言和,自应同时改编,以实现军队国 家化的原则。而该协定把属于政府的一切武装力量均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这 不是实现军队国家化的做法。在历史上国共两党共有四次大的和谈,当然这 一次我们是失败者,不管怎么说,我们从这个协定中看不出共产党的宽阔胸 襟来,当然,我们做得也不好,否则何至于此?签不签这个协定,我们都是 一个死。我的意见,不能签这个协定。”话说完了,何应钦才觉得还有个代 总统存在,又补充了一句:“看李代总统有何高见?”
  这时李宗仁听到“总统”的称呼,一点儿也没有刚上任时荣耀了,像立 时受了极大屈辱而又不能反抗似的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他说道:“事到如今, 是战是和,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广州和溪口的意思,是要和共产党一 战到底,怎么办都行。”
  4 月 18 日,南京当局根据蒋介石的意见,发表了《对当前和谈的声明》。 声明重申了蒋介石《元旦文告》的基调,并表示:倘不能实现原定的五项原 则,“则牺牲奋斗,万死而无辞。”
  4 月 19 日,南京广播发布了宣传部长程天放的答记者问:“和平的希望 暗淡,如果共产党过江,国民党不会投降,而是抵抗。是成功是失败,要靠 我们的努力,反对渡江是国民党决策者一个月前就决定了的,这一立场今天 宣布,盖因在此以前发表恐危害和谈。”
此时的蒋介石,则一反几个月来的仰郁情态,又像松缓了一段时的弹簧
一样,倏地跳了起来。他命令蒋经国传达他一系列手谕,让前方各将领迅速 进入战斗状态,和共产党最后一拼:
“令汤恩伯、白崇禧、胡宗南、宋希濂??守住长江,保住西南??坚
决抵挡住共军的进攻!” “令孙立人,加速编练新兵??”
和谈彻底破裂,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南京反动派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
上签字。毛泽东、朱德向人民解放军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 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与完整!

一场新的恶战已在眼前!

五、风雨下钟山


4 月 21 日,百万大军开始实施渡江战役。一千多里 江岸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数万条船铺天盖地向江南 岸冲杀而去!
南岸凶狠抵抗。四班 18 个突击队员 17 人伤亡。一
○九团“渡江杀敌第一功!” “追云号”飞机慢慢升上天空。飞机上一位长着国字 脸型的中年男人轻声喃喃:南京,永别了!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毛泽东的进军命令,通过收音机,通过
扩音器,通过油印的报纸和传单,迅速传遍长江前线的阵地,传遍长江北岸 的村镇,在全体指战员间引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4 月 21 日晨,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谭震林按照毛泽东和党中 央的命令,指挥第二野战军、第三野战军 120 万大军,在西起九江、东至江 阴的一千余里的战线上,发起渡江战役。
  第二野战军渡江突破地段,处于汤恩伯集团的左侧背。沿江守敌为第八 兵团刘汝明部三个军八个师约四万人,敌纵深地区仅有十七兵团侯镜如部两 个军配置在歙县至宁国地区。整个渡江地段敌兵力较弱,机动部队极少,且 皖南地区有我游击队活动,成为我有利突击方向。但白崇禧置主力于我渡江 地段的右侧背,严重威胁我侧背安全,又以九江、安庆为据点,向望江、太 猢、潜山伸出警戒部队,企图迟阻我军接近江岸,并破坏船只或将船只劫至 江南岸,防我渡江。我第四兵团当面的守敌是刘汝明的六十八军,战斗力较 弱,防御正面宽达百余公里。其一一九师防守湖口至彭泽段,一四三师防守 马垱至毛林洲段,八十一师防守毛林洲至东流段。由于防线太长,兵力不足, 企图利用有利地形构成交叉火力网式的防御体系,并以舰船巡逻江面。
第四兵团根据野司命令,作了渡江作战的具体部署:
  十五军为四兵团第一梯队,任务是:突破香口、茅林洲段之敌人江防, 占领香山、黄山滩头阵地,尔后向至德方向发展。左邻为五兵团十六军,向 东流方向突击,右邻为本兵团十四军,在彭泽、马垱间突破;十四军为四兵 团第二梯队,随十五军之后跟渡。
敌判断我们从华阳渡口入江,人的划力加水的流速,船只只能在灯塔以
东靠岸,遂把江防重点摆在灯塔以东,火器配备密集,沿江布设鹿砦,灯塔 附近,特别是灯塔以西礁石参差,岸崖陡峭,不便上陆,敌未作防范。十五 军军长秦基伟为攻敌出其不意,决定把主突出点选在不便登陆的灯塔、香山、 香隅附近。一来这里是敌一四三师的右侧翼,也是该师四二九团两个营的结 合部,利于部队撕开口子;二来从此处突击,可避免长时间在敌炮火下作横 向运动;三是部队上岸后可径取香山,断敌退路,打乱敌部署,保障向纵深 发展进攻。灯塔东南虽有一个敌防御支撑点,但面积不大,部队可集中炮火 予以摧毁。为贯彻上述决心,四十四师一三○团二营的出发位置选在目标上 游两公里之江字号,以保证顺流取灯塔。后来的事实证明,刚好打了敌人一 个空当。敌四二九团副团长被俘后供称,对部队出此奇兵,他们始料未及, 侧背一告急,全线不敢恋战,遂即瓦解。
东路军在华阳、香口之线的强渡战斗,是陈赓兵团的主攻方向。 在长江北岸华阳镇及周围的江边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大炮。

  十五军四十四师师部,设在华阳镇“江字号”滩头东北江堤上一个简单 的工事里,前面是奔流的江水,右边紧靠水沟。水沟连接湖。此时,从江边 到湖心,在长达六公里的水面上,密排着伪装成银灰色的船只,等待着战斗 号令。
接受了渡江突击任务的一三○团,20 日夜里准备了一个通宵。 在北岸的江堤上,稻田旁,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战士,愉快紧张地检查
着各种武器,包扎着炸药包。隔江望去,南岸阵地上矗立着高高的灯塔,两 侧两个大地堡,左面大红土堆是敌人的集团工事。灯塔后面是刘汝明部的营 指挥所,向左右伸出了弯弯曲曲的交通沟,沟前突出无数的机枪掩体和暗堡 群,指挥所背靠两个山包——香山和黄山,山腰一条红土线,是敌人的第二 道防线。敌人狂妄地认为:天险长江加上重重工事,定会阻止我军前进。
  4 月 21 日中午,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把突击部队和炮兵营以上干部, 召集到指挥所,又作紧急动员,亲自把军党委会“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的两面红旗,授给两个突击团,并要求指战员:不顾疲劳,奋勇前进,再接 再厉,功上加功,坚决执行毛主席、朱总司令的进军命令,完成突破长江的 光荣任务。
  十五军的一三○团第三连,被指定为渡江突击连,听到进军命令,指导 员拿着上级授予的红旗,严肃地向全连战士和船工们宣布:“这红旗是毛主 席的号召,也是一个坚决的命令,要我们今晚插到江南去!这个任务是我连 多次请求才争来的,上级相信我们,关心我们,这是我们全连的光荣!”
4 月 21 日下午 15 时整,这个伟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第十五军军长秦
基伟果断地命令: 开炮!
试射开始了,全线几十门重炮都瞄准一个目标,炮弹全都落在长江对岸
香山脚下的灯塔附近。炮手何明远因手势过重,炮弹在超越目标五米的黄土 堆附近爆炸了,另一位炮手马德云,立即修正了五个米位。但第二发弹又没 打中灯塔,落在了敌人灯塔旁边的工事上。马德云又向左修正了一下。第三 发炮弹发出,对岸敌人的灯塔立即冒起一团白烟,灯塔应声倒地。灯塔被打 中了,象一支火把一样燃烧起来。站在北岸堤上的指战员,立刻兴高采烈地 欢呼起来。“打得好,打得好,把敌人的一只眼睛给打瞎了。”上级给炮连 记功的命令,跟着就传遍了整个阵地。
16 时 45 分,炮兵进行效力射。经过试射,摸请了敌人的炮兵位置。炮
兵营周文渊副营长根据敌炮的速度和方向判断,判定敌人的炮兵位置一定在 敌观察所后面 200 米处的公路旁。于是把炮都集中 2400 上,一道命令齐发射, 一排炮弹同时飞向对岸黄土山后面,紧接着第二个排射又飞向原来的弹着 点,两排齐射,把敌人黄山后面的炮阵地一举摧毁。秦军长亲自打电话给炮 兵营长赵军:给该营全体同志记功,并再三叮嘱:“你们打得好啊!整个部 队都很兴奋,大家战斗信心更足了。希望你们继续发扬火力,消灭一切渡江 障碍。”
  天逐渐黑下来,突击部队的勇士们扛着军、师、团授给他们的大红旗, 迎着微风登上泊在湖边船上,随后,大小船只全部冲出水沟,沿着长江北岸 堤一字排开。江风紧吹,江水滔滔,船桅如林,群帆如画,十分壮观。
  19 时 30 分,突击部队全都到达华阳镇进攻出发地位,炮兵开始压制射 击。
  
  23 时,天上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四十四师的突击部队利用有利的天气变 化,第一梯队数百只大小船只,象一只只离弦的箭,一齐向江南岸出发。
  一三○团第二营,由“江字号”进攻出发地直指灯塔以西,第二营由长 沙口直出灯塔以东;第一三一团第一营向土矶摊前进。此时,数百条战船, 漫天盖地的向江心疾驶。各级指挥员的灯,红红绿绿,在船尾闪闪发光,好 象夜空的群星闪耀。
  当突击队驶到江心时,敌人阵地上接连飞起几颗照明弹,照得江面通明。 敌人发现了突击队,接着就射来猛烈的炮火,掀起冲天的水柱。有的战船中 弹引起大火,有的船被打沉了,落水的同志不等救护船赶来,就拿着武器奋 力向南岸游去。这时,突击船对敌展开猛烈的还击,我们的强大炮火也开始 了摧毁性的压制射击。此时整个江面硝烟弥漫,不计其数的大小战船喷吐着 火舌,在此起彼伏的水柱中飞速疾进。在激烈的炮火声中,江面上响起一片 壮烈的口号声。大家高喊着:“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到达对岸就 是胜利!”“真英雄真好汉,就在长江南岸见!”喊声震天,相互鼓舞彼此 声援。
  一营三连指导员高声喊道:“咱们是模范连,从来没有落过后,大家要 争取更大的荣誉,真英雄好汉快把船开快!”
指导员的喊声未落,突然这条船的老船工王彦先腿部中弹,倒在舵旁,
战船陡然调转方向。指导员连忙伸手抓住船舵。卫生员急忙挤过来给王老汉 包扎。战士张国正把挂在胸前的冲锋枪往背后一推,从指导员手中抓过船舵, 大声向全船的同志们喊道:“我保证咱们这只船掉不了队,走不错方向。保 证第一个靠到南岸,就是负了伤,也要保证完成任务!光说不算,江南检查!” 这时,受伤的王彦先老大爷却颤巍巍地挣扎着站了起来,要张国正把舵 交给他。敌人的枪弹打得江水飞溅,大家都劝王大爷赶快坐下。他却又抄起 一只桨,插到右舷划起来。右翼侧射的火力很猛,船帮上不断飞起碎木片。 指导员抓起一条湿棉被披在老大爷的身上。这时没有任何人下命令,船头上 的战士唰地一下子都站了起来,为老船工遮挡密集的子弹,突然一道闪光, 船身猛烈一颤,船上的桅杆被拦腰打断了。桅杆连同风帆,一下子倒进浪滔 汹涌的江水里。而另一头的绳索却还系在船上,江水从左舷涌进来。张国正 机警地把住舵,船身才算平稳下来,但船舱里已进了半槽水,船头用沙袋垒 的机枪工事也滑进江里去了。老船工王彦先,叫拿斧子赶快砍断绳子,船身
才算又平稳下来。
  船已失掉帆,便不能控制方向。指导员和战士们都万分着急。纷纷拿起 木棍、铁锹、洋镐、木板以及所有可以划水的东西,用来划水拨船,船继续 向前疾驶着。
  对岸突然出现一股火舌,火油随着碰撞翻滚的波浪,燃起一尺多高的黑 红色的火焰。两三分钟工夫,方圆四五十米的江面上,变成一片通红,堵住 了战船的水路。指导员焦急地注视着对岸,观察到敌人的火焰喷射器,是在 靠滩头的那个地堡里,左右都有机枪阵地,后边还有一挺机关炮在不停地射 击。指导反命令船上的轻重机枪、特等射手一齐向火焰喷射器手还击。恰好, 这时我们的大炮也朝这个方向打来,友邻各船的火力也向这里压来。但是残 留的火焰仍在燃烧,船身一接近,就烤得人们脸上发痛。
  船上的战士一个个英勇无比。机枪班的战士们端着枪站在船头扫射,所 有的伤员都在坚持战斗。
  
  张国正此时也负了重伤,他一面用负了伤的左臂把舵柄紧紧夹在腋下, 吃力地支撑着;一面用右手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汤姆枪射击。
  对岸的敌人已经注意到了这只突出在前面的船。附近四个地堡和红土堆 两个地堡的八挺重机枪构成交叉火力网,密集的子弹一齐向这条船”盖”来, 船被打漏了。战士们赶紧拿麻袋堵,用油泥塞。战士们全力摇橹,眼看滩头 在望。
  这时,指导员大声命令:“四班,准备登陆!六班,准备好手榴弹!配 合火力队掩护!”
老船工王彦先把长褂往腰里一塞,站立起来,和张国正一起调整船头。 突然,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落到了船板上,指导员一看,是个美式手榴弹,
伸手抓住又把它仍回了岸上。 距离岸上只有三十几米了,船身忽然一震,搁浅了。二排长见状大声喊
道:“水手下水拉船!”随后纵身先跳进了江水里。他露出半截身子,一面 端着卡宾枪射击,一面大声喊道:“指导员,红旗!”
  指导员听见喊声,立即把红旗交给四班长高玉声说:“快下!江南、江 北的人民都在看着我们呢!”
  四班长接过红旗,大声向指导员保证:“请指导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 务。”说完,右手抓着一束手榴弹,左手举着红旗,转身跃进江中。四班的 战士也一个个跟着跳入江中。指导员指挥着六班和轻重机枪掩护,战士们在 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地前进着。
忽然有人一头栽倒在指导员的身上。原来是张国正,鲜血从他的右臂上
缠着的绑带里渗出来,军衣的前胸全烂了。 张国正望着指导员说:“我完成任务了吗?” 渡江前夕,张国正向党支部交出了入党申请书,决心在战斗中接受考验。
并且在突击队员的提名录上,写下英雄的壮语:“我要完成党交给我的一切
任务,打过长江去!我只有一个要求,完成任务牺牲后,在支部大会上批准 我入党,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宣布我为中国共产党的正式党员!”指导员说: “你完成任务了,放心吧!”张国正听罢,拼力喊了一声,“同志们!上啊??” 便闭上了眼睛。
江边的枪声和喊杀声交织着,指导员领着六班和机枪班,跟着四班,涉
过一片稀烂的泥浆,迅速登上南岸,冒着枪林弹雨,直向敌军的心脏冲杀过 去。
第六连的任务是攻占灯塔。这个连的突击队是 38 名勇士,分成三个突击
班。第二班爆破占领滩头阵地,第三班迂回灯塔小路,第一班插入敌人纵深。 六连的船刚到江心,敌人的炮弹打了过来,许多战土被打伤,站在船尾
的舵手也负了伤。 连长这时一边亲自掌着舵,一边向战士们喊道:“胜利就在今晚,只有
前进,没有后退!”正在摇橹的战士史国荣应声喊道:“渡江立功,参加中 国共产党!”“我要第一个登陆,第一个爆破地堡,第一个上灯塔!”
  这时,又有一颗炮弹在船尾爆炸了,通讯员和司号员负了伤,连长罗金 印的头部,被弹片划开了二指长的口子,血从头上流到面颊、颈上,袄领上 被血浸湿了一片,但他仍然高高地站着,紧握着舵,指挥着航向。
  二班副高玉生也挂了彩,他顾不得伤痛,高喊着,和战士史国荣等六七 个人一起,紧紧抓住两只橹,拼着全身的力气使劲摇。战士们拿着木板,划
  
水,有的用钢盔划水以增加船的速度。 敌人又向空中发射了四五颗照明弹,空中一片通红,战船完全暴露在敌
人的面前。敌人的枪炮一齐向他们射来,子弹打在船头的铁锚上直冒火星。 一颗炮弹落进中舱,第三班七个人伤亡了六个,船在水中直打 转。敌 人的猛烈扫射,穿透了船板;紧接着又一颗炮弹落进后舱,第二班的班长和
三个组长都挂了彩,只有三个新战士没有负伤。 敌人的弹流如雨,江水不住地从洞穿的船板舱里往里灌,情况十分危急。
连长罗金印血流满面,仍然镇定地站在船尾掌舵,坚决命令:“发扬硬骨头 精神,加快速度靠岸。”全船 25 个伤员,轻伤的自己包扎住伤口,再替重伤 的包扎起来,没有一个喊痛,没有一个人惊慌。
  第一班长李长泰见二班伤亡大,请求代替二班担负爆破任务。忍着伤痛, 正在摇橹的二班副高玉生抢先说道:“不,那怕只剩下我一个人,一颗炸弹, 也要完成任务,死也要死在灯塔上!”双腿受了重伤的二班班长王顺咬着牙, 一个字一个字从嘴唇里迸出一句话:“一步??一步爬,也要??爬到灯塔。” 船从灯塔右面靠岸,正对着敌人的火力点。雨更大,天更黑,敌人集中
人力封锁渡口,六、七处地堡里冒着红火,子弹在指战员的身边乱窜。 船终于靠岸了,二班副高玉生第一个跳上岸,打了一颗手榴弹,直扑到
敌人的哨棚里。二班战士潘福兴、苏臣、宋天学跟上去,顺着敌人的枪眼塞
进去两个炸药包,大地堡被炸得飞向了空中,敌人吓得顺着交通沟逃跑。跟 着又扫过去一阵机枪,在集团工事里的敌人,死的死,逃的逃。一班长李长 泰,右胳膊被打断了,左手拿着手榴弹,大背枪,身影在火光中一闪,也冲 了上去。当他向灯塔冲去时,连长罗金印率领史国荣等战士,已经把胜利的 红旗插到了灯塔上。
在六连突击船上的勇士们争先恐后登陆的时候,五连三排的突击船正开
到离岸 30 米处。对面是两个敌人的大地堡,机枪的弹雨迎头泻过来。七班副 邢松山奋不顾身地扑进江中,战士周庆兴紧跟着也跳下了船。两人迅速涉水 到江岸,岸边滑溜站不住脚,邢松山连爬三次都跌了下来。周庆兴着了急。 拿不下当面两个大地堡,后续部队就很难靠岸。他连忙攀着荒草爬到敌人交 通壕跟前,雨大泥滑,他一下子跌进了敌人的工事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四个敌人冲出地堡扑上来,头一个敌人按住他,在地上扭成一团。周庆兴抱 着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毫不犹豫地拉断了手雷和的导火线,朝着旁 边的三个敌人甩过去。“轰”的一声,三个敌人被炸飞了,剩下的这个敌人 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周庆兴又扔了一个手榴弹,立即跟着追了出去。
  七班副已经带着突击战士赶了上来,他们冒着大雨冲击,与第二排突击 队拿下灯塔右面敌人的一串碉堡,和山顶上的大碉堡。
  五连一排长崔元德,带领部队与主力失去联系,单独由香口东 500 米处 登陆,穿过敌人的火力网,插入敌人纵深,坚决勇敢地攻上香山,威胁敌人 的侧背,积极协助第十连抢占了香山与黄山鞍部敌炮兵阵地,打乱了敌人的 防御体系。
  第七连一排长王世英,渡江前己病了好久,半边脸肿着,又患重感冒, 腿上还长着疮,虽已三天多没吃饭,仍然坚决要求率领突击队渡江。
  战船离开江岸后,船头摆有两挺机关枪,王世英站在中间,一面指挥船 只前进,一面高呼口号鼓励大家。当船到达距离南岸 10 多米时,船碰上石头 被搁浅。对岸三个地堡里的机枪构成交叉火力,一齐对着船猛烈扫射,几个
  
同志接连负了伤。情况十分危急。船在这里稍一停顿,就会造成很大伤亡。 王世英虽然带着病,又不会游泳,但他拿起绳子往腰里一捆,勇敢跃入水中。 大家关切地喊着他,他却头也不回,猛扑向前,把船猛拖到江边。王世英又 急忙爬上 岸,双手紧抱住一块大石头,高声喊道:“大家赶快冲上岸!”突 击第一组迅速下了船,把正面大地堡的敌人消灭了。他又架起跳板,其他突 击组相继冲上了岸,消灭了左右两面的大地堡。
  四十四师另一个模范连一三一团的第三连,临出动前,连长周九景仍然 不放心,又把班长以上干部召集在一起,一个一个地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任务弄清了没有?”“负伤也要上到江南岸,坚决完成任务!”
三连分乘三条战船,一、二排的船,并排走在前头,三排在后面成梯形。 周九景连长坐在船头,凝视着江中的一条黑线,黑线正中有一个最高点,
就是南岸的黄山头。战士们奋力划着。 船刚到江心,就被敌人发觉了,炮弹打过来,空中亮起照明弹,紧跟而
来的是敌人的重炮轰鸣。我军的数十门大炮立即回击,炮弹怒吼着从头顶飞 到对岸,敌人的滩头阵地霎时就被硝烟吞没了。船工倒下了,战士们接过来; 头一个负伤了,第二个又跑到船头上。机枪连二班三只桨都被打折了,战士 们用铁锹拨水。船被打漏了,战士们就把屁股坐到漏洞上,船开到离岸不到
50 米的地方,一颗炮弹正落在船头上,江水翻起一阵浪花,船被冲回江中。
敌人地堡里的火力也喷射过来,炸弹和枪弹不停地在船前船后爆炸。 四班的船共有突击队员 18 个和两个船工,有 17 个负了伤。江水不断向
船里流,机枪也出了故障。班长杨德道沉着地鼓舞着大家:“只有前进,没
有后退!”他用汤姆式枪掩护着负伤的张玉富掏水,其余负伤的同志一齐摇 着桨。一发炮弹又把船尾炸碎了,杨德道也负了伤,船里灌满了水,眼看着 就要沉没。岸上的敌人看见了,喊叫着要他们缴枪。杨德道愤怒地端起枪射 击,跳下水去,手也扒,脚也蹬,奋力泅上岸,还救出赵成章、赵连芝两个 重伤员。五班、二班的突击队也飞快地登上了岸。二班机枪手王天才端着机 枪扫射着冲锋。五班长王玉魁的重机枪封锁住右翼的大地堡。连长周九景一 连扔了三颗手榴弹,都在地堡跟前爆炸了。敌人四处逃命,战士们迅速控制 了滩头阵地。
经过 30 分钟紧张激烈的战斗,突击部队的大部船只于 21 日 23 时 50 分
前靠了岸。炮兵部队适时地支援部队冲击,并拦阻敌第二梯队反冲击,保证 了步兵顺利登陆。象潮水般登上南岸的突击队,宛如无数支锋利的尖刀,四 面八方一齐楔入敌人的纵深。敌人被割裂了,没命的溃逃。在交通壕里,在 山岗上,敌人遗弃的尸体、步枪、军服、大米,还有穿不及的棉裤,带不走 的文件,扔得到处都是。各个突击队从不同的方向同心合击,迅速占领了香 山、黄山滩头阵地。把“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红旗,插到了山 顶上。
  按照兵团首长的预定作战方案,第十二军为右纵队,在八保洲强渡,其 突击师首先攻占彭泽、马垱间沿江登陆场,控制彭泽东北高地;四十一师(归 十二军指挥)附山炮、战防炮一部,控制三号洲,阻击九江敌舰东援。
  八保洲、小孤山守敌系敌六十八军一一九师、一四三师各一部。敌一四 三师一个营及望江县保安团据守江心八保洲,以一一九师一个加强排防守小 孤山。在八保洲及沿江南岸山麓,敌人筑有交通壕及地碉防御体系,马垱是 敌舰停泊点。敌在兵力不足情况下,以浅近纵深的一线配置,企图依托长江
  
天堑,以南岸低层阵地与各制高点和机动舰艇构成拦阻线,封锁江面,阻我 渡江。
  战役开始前,十三军突击队的 100 多条船,大部分掩蔽在龙湖和内河里, 距起渡点 600 多米,中间隔着高大宽阔的江堤。一○九团三营挖开了一条长
达 600 多米、宽五米、深四米的引河。为防止敌人发觉,暂未将江堤劈开, 只是在下面挖了一个拱形大洞。直到 20 日夜间,才劈开江堤,挖通引河,将
100 多只木船拖进江水,在突击营的起渡点杨家墩一字儿排开。 副军长陈康、三十七师副师长赵华青,最后视察了炮兵阵地、渡江船只、
起渡地区和突击营的准备工作,赵华青给突击队员作了临战动员。 21 日凌
晨 1 时,月色朦胧,江水汹涌,突击队员们个个英姿焕发地蹲在战船上。每 只船上都有一个指挥员、一挺机关枪、两个机枪手、三个水手和船工,十几 个战士。突击营长刘泽先、教导员陈占楼、副营长黎云龙、副教导员王吉友, 各自站在自己的指挥船上。与此同时,在一○九团的炮兵阵地上,由 20 门山 炮、八二迫击炮和 12 挺重机枪组成火力队,分别瞄准了敌人滩头阵地上的五 个土木结构的地堡等射击目标。顾永武把指挥全团的重担交给赵华青,自己 带着几个随行人员乘一只木船,参加到一营的突击船队中。
1 时 40 分,一声令下,突击船队齐向八宝洲敌滩头阵地冲去。 船队在距敌滩头 300 米时,被敌发觉,立时炮弹和机枪子弹向突击船队
射来。同时,北岸的我军山炮、迫击迫和重机枪,也一股脑儿洒向敌人阵地,
第一排齐射的炮弹,准确地摧毁了突出在敌滩头阵地前沿的一个大地堡。紧 接着又一个齐射,打塌了两个土木结构的敌碉堡,将守敌埋在了地碉里。齐 头并进的二、三连的船头上,数十挺机枪也同时向敌阵地猛烈扫射。顿时, 敌人滩头阵地上的主要火力点,几乎全部被我军的火力消灭或被封锁。只剩 下两个隐蔽的地堡、几个单人掩体和一段不到 60 公尺长的战壕仍在进行抵 抗。
顾永武坐的指挥船,紧跟在二、三连的船队之后。风帆下,只见滔滔江
水之中,船桅如林,飞弹似雨。八号船的舵手负了伤,水手张志有,立即把 舵柄握年,一只手掌舵,另一只手拼命地摇桨。
敌我火力交织,在敌人滩头阵地的江面上、一片火海,火光把江水、人
面、江岸都映得通红。
  冲过 1200 米宽的江面,突击队仅用了 15 分钟。两颗红色信号弹在八宝 洲上空升起。
第一批登上敌人八宝洲阵地的突击队员,是二连连长张宝珍、指导员赵
小祥带领的二、三排。二连登岸后,遭到敌人隐蔽火力的扫射,几个战士牺 牲了,两名班长负了伤。但他们不顾一切的猛打猛冲,迅速消灭了顽抗之敌, 抓了 20 多个俘虏。三连三排的突击队员进展比较顺利,由于前面的敌人火力 已被我炮火消灭,所以他们一上岸后,仅在登陆点留下几个战士掩护后续部 队登陆,其他大部则越过己被摧毁的敌人地堡,越过沙滩,涉过一段杂草丛 生的沼泽地,直向敌人的纵深扑去。
  凌晨 2 时,一连连长张合芝率领的突击队员也登上了岸。九班长曹福琴 扑到一个敌人的重机枪地堡前,把手榴弹塞进去,地堡里的敌射手和弹药手 立即上了西天。六班长王有顺,冲进右侧敌人的另一个重机枪地堡,抓住了 滚烫的机枪筒,同敌人扭打起来,最后把敌人消灭。
在第一突击营攻占八宝洲敌人主阵地的同时,突击二营和突击三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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