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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雄师—第四野战军



四和第六师指挥员勘察了地形,研究了作战部署。 怀德城地势较高,四周平坦开阔,其地形易守难攻。国民党守军沿城四
周构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加大了攻城的难度。只有城西南角有道天然沟, 从城下一直延伸到二纵阵地前沿。于是,刘震便将此处选为主要突击方向。
  16 日晨,二纵各路人马按部署进入阵地:第四和第六师,进入怀德城西 南攻击出发阵地,准备担负攻城任务;第五师进至怀德城西南二十里铺一线, 准备阻击四平方向的援军。
下午,攻城部队还未动作,二十里铺方向却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二纵五师报告:敌七十一军八十八师先头部队为解怀德之围,已闯至大
黑林子以北,与阻击部队展开了激战?? 敌军驰援,本在意料之中,但此时对怀德总攻尚未发起,援军已进至二
十里铺一线,距城不过 20 里,是否按原计划行动呢?万一攻城不克,敌援军 又挡不住,岂不是陷入被动?指挥所里,各种顾虑和担忧都不约而同地出现 在二纵指挥员的脑子里??
“他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刘震一拳打在桌子上,果断地下达命令: “按时发起总攻!”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一抹血红,宁静的怀德,仿佛睡过去一般。
  霎时,大地猛然一震,二纵攻城的炮火打响了。45 分钟的炮火轰击,在 四师突击方向的城墙上打开了两个突破口。如此猛烈的炮击令新一军九十团 的官兵们始料未及,顿时斗志全无。炮击一停止,二纵攻城一梯队便进入突 破口,突入城内。随后,二梯队投入交战。乘着夜黑,东北民主联军的战士 们以分队、小组实施攻击,展开巷战。相比之下,新一军的美械装备发挥不 了什么优势,17 日,怀德攻坚战结束。东北民主联军第二纵队全歼守军 5000 人,击毙新一军九十团团长以下 1500 余人,俘虏 3500。东北民主联军以长 途奔袭怀德为标志,夏季攻势在各条战线上展开。
在南满,刚刚结束了四保临江作战的第三、四纵队,征尘未洗,又投入
了战略进攻。5 月中旬,其主力首先对沈阳至吉林铁路中段的北山城子和草 市发起攻击,歼灭了再次新组建的国民党军一八四师和暂二十师一部,并击 退了新编二十二师的增援部队。随后,第三纵队沿四平至梅河口铁路向西攻 击,连克东丰、西安、西丰,与北满主力部队会师;接着,第四纵队主力经 五天四夜激战,夺占了东北国民党军五大战略据点之一的梅河口,歼敌一八 四师 7000 余人:辽南独立师攻克大石桥,而四纵一部则解放通化、安东、本 溪。
  至此,南满民主联军控制了沈阳至吉林铁路中段及其两侧的广大地区, 打通了两大根据地之间的联系,与北满部队胜利会师于四平以南。
  位于东满的第六纵队亦不示弱。5 月 13 日,六纵率主力及独立第三、四 师向吉林、长春以南、四平以东之国民党守军进攻,横扫拉法至吉林铁路沿 线,攻克尤家屯、天岗等镇,又远距离奔袭海龙、桦甸,将国民党暂编二师 追歼,乘胜打通了东满与南满根据地的联系。
  哈尔滨以南 40 里处的双城“东总”作战室中,各路劲旅反攻得手的消息 不断传来??
西满战线,部队激战数日,攻克玻璃山、双山。 热河战场,部队攻占围场,围攻隆化,包围承德。

  经过 20 多天的作战,民主联军消灭了大量分散守备于小城镇和孤立据点 之内的敌军,解放了广大地区。国民党军被迫龟缩于少数大中城市内,转入 重点守备,力求巩固中长路和北宁路沿线较大的战略要点,以待援兵。
  此时,四平已完全陷入孤立,“东总”决定将兵锋指向四平,夺取这一 战略要地,切断长春与沈阳之敌的联系。
在四平这一兵家必争之地上,一年多来,国共两军是第三次交锋了。
  1946 年 3 月,国民党辽北省主席刘翰东率匪伪武装乘苏军撤退占据四 平。3 月 18 日,东北民主联军华中三师和七纵等部队 6000 余人一举攻克四 平,歼敌 4000 人。是为“一战四平”。1946 年 4 月 18 日至 5 月 18 日,东 北民主联军集结主力于该地区,同杜聿明指挥的十万余众展开了一场血战。 战斗持续了一个月,最后,寡不敌众,撤出了战斗。是为“二战四平”。眼 下,东北民主联军兵临城下,准备三战四平。
  6 月 8 日,奉“东总”命令,东北民主联军一纵由开源北上,担负围歼 四平守敌的主攻任务。
同日,“东总”下达作战命令:


令一纵、七纵及六纵之十七师,并加强五个炮兵营,组成 四平攻城部队,统一由一纵司令员李天佑、政治委员万毅指挥。另以四个纵队及独立
师、骑兵师共 17 个师的兵力,于四平以南和东南地区机动,以阻击沈阳北援及长春南下 之敌。


  四平也是东北民主联军转人进攻以来所遇到的最大的一个有坚固防御的 城市,是国民党军重点设防的战略支撑点之一。在双城民主联军总部,一纵 司令员李天佑、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李作鹏等人极力请战。林彪思考再三,点 头应允。
6 月 9 日,在四平外围的一纵指挥所里,李天佑向部属宣布纵队党委决
定:“谁先突破主要阵地,谁先占领敌军指挥所,授予‘四平部队’光荣称 号;谁作战协同好、纪律严明,授‘模范连队’称号。”
一纵、七纵开始积极部署兵力、确定攻城方案;各阻援部队也分别向沈
阳和长春方向开进,并占领了阻援阵地。攻打四平,万事俱备。 然而,东北民主联军却有一事未妥,即从时间上看,错过了攻打四平的
有利时机。
  其实,当二纵打下怀德后,东北民主联军乘胜进击,那么,四平可垂手 而得。因为,二纵围歼怀德时,守备四平的国民党七十一军倾巢出动,企图 解救怀德,于怀德附近的黑树林子遭到民主联军阻击,该军的参谋长冯宗毅 和八十八师师长韩增栋被击毙。此时,四平城内兵力空虚,仅有少数保安部 队守卫。如果民主联军大胆追击,长驱直入,那么,取四平尤如囊中取物。
在怀德失守的一个月后,杜聿明加强了四平的守备兵力。 这时,守备四平的兵力,除了原七十一军的两个师外,又增加了十三军
的五十四师和五十二军的榴弹炮营,加上宪兵、警察、保安大队等地方部队, 其总兵力达 3.4 万余人。由国民党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统一指挥。
  陈明仁,在国民党军将领中,可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之一。他与杜聿明 同为黄埔一期毕业生。由于作战勇敢,深得蒋介石赏识。在抗日战争中,为 配合盟军在缅北作战,陈明仁率部反攻滇西,名震中外,被当时的舆论视为
  
“杰出的中国名将”。1949 年夏,身为国民党军第一兵团司令官的陈明仁在 长沙通电起义,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行列,并与此次攻打四平的东北民主联 军总指挥李天佑,同被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凭借着 3 万多兵力和坚固的防御工事,陈明仁作了死守四平的部 署。他将部队全部配置在从城郊到市区的防御工事之内,分区固守,不准超 越各自的守备区一步,并将各工事内守军官兵的名字一律贴在墙上,明令规 定:凡后退者格杀勿论。
  6 月 14 日 20 时,在重重雨幕中,三颗红色信号弹拔地而起,于苍茫暮 色中拉出三条耀眼的弧线,宣告了东北民主联军总攻四平战斗的开始。
  霎时,火炮齐鸣,枪声大作。按照事先确定的作战计划,由一纵的一师、 二师在四平西南担任主攻,六纵十七师为预备队;七纵担任从四平西北角方 向助攻任务;而一纵三师则担负东郊的佯攻作战。主攻部队首先从四平市区 西部突破,以敌七十一军指挥部为攻击目标,首先歼灭城西之敌,然后再向 东部发展。
  战斗打响后,率先突入四平的,是一纵二师四团一营。总攻发起后,二 师在师长贺东生、政委刘兴元的指挥下,一举突破敌城郊防御。紧接着,四 团二营亦进入突破口。
15 日凌晨 2 时 30 分,一纵一师在师长梁兴初、政委梁必业的指挥下,
也自海丰屯方向突破敌人防线,与二师一道突入市区,同国民党守军展开了 激烈的巷战。
由于其它方向尚未突破,陈明仁集中了一切可能集中的步兵、炮兵,加
之空军的配合,向一纵第一、二师展开了猛烈的反击,企图乘一纵突入部队 立足未稳,将其撵出城去。
战斗呈白热化,仅二师五团三连一昼夜即打退国民党军 15 次反击,枪管
打红了,刺刀拼弯了,死伤的人员遍布大街小巷,然而,双方都没有一点罢 休的意思。
东北的夏季,白天特别长,从早晨 4 点到晚上 8 时,皆有很好的能见度。
那些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国民党军飞机,盘旋穿梭,俯冲轰炸。而且, 国民党军的空地联络搞得挺及时,一纵部队每扩大一块阵地,空中的飞机便 扩大一片轰炸目标。
借着空军的威力,七十一军部队的反攻一波接一波,双方在大街小巷展
开巷战。 面对着国民党军队的疯狂反扑,一纵二师四团大胆插入敌人纵深,在数
天水米不沾的艰难条件下,顶住了敌人的反扑,持续向纵深发展。
6 月 17 日,七纵亦从四平西北角突入城内,开辟了第二条战线。
  6 月 19 日,林彪电示李天佑,要求“乘胜坚决扩张战果,不惜重大伤亡 和疲劳”,准备以伤亡 1 万人的代价,坚决拿下四平。
  20 日晚,民主联军攻城部队在付出沉重代价之后,包围了位于西区的敌 人七十一军军部核心工事。在震天动地的连续爆炸声中,七十一军军指挥部 核心工事的三座大楼土崩瓦解,守军与楼俱毁。攻城部队全歼敌七十一军特 务团及军属机关,活捉了从废墟中爬出来的特务团团长陈明仁之弟陈明信。 陈明仁算是幸运,在亲弟弟的掩护下先撤一步,逃往路东地区负隅顽抗。
  21 日,东北民主联军从西南、西北两个方向向路东国民党守、军发起进 攻。
  
  四平告急,蒋介石亲派蒋经国坐专机前往沈阳,并向四平困守孤城的陈 明仁空投了蒋介石的手谕:“四平一仗,关系到党国命运。这正是汝等效忠 党国的好时机??”
  在四平东区临时指挥所里的陈明仁,知道自己是注定要与四平共存亡 了。
  他责令下属拼命死守。当部下和国民党伪辽北省长提出突围建议时,陈 明仁拔出手枪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地警告:“如有再敢言突围者,以扰乱 军心论处,格杀勿论!”
  在陈明仁的威迫之下,退缩于四平城东的国民党守军残部,作困兽之斗, 战斗惨烈异常。
  由于国民党守军全部龟缩于东区,阵地缩小,兵力集中,进攻更为困难。 此时,攻城的东北民主联军才察明,防守四平的敌军,并不是原来估计的 1 万余人,而是 34000 余人,且有空中支援,弹药充足。东北民主联军攻城部 队伤亡很大,一纵的第一、二师已撤出战斗,由六纵部队接替。
  6 月下旬,正当四平攻坚战进入最艰苦阶段时,杜聿明调动了十个师的 援军,由沈阳和长春两个方向向四平急进。其中,威胁最大的沈阳方向的八 个师,兵分三路,于 6 月 24 日进至昌图、马堡附近。东北民主联军总部遂决 定撤出战斗。
三战四平,东北民主联军与国民党守军血战十余天,终于功亏一篑,饮
恨北去。
  四平作战失利后,林彪与罗荣桓为此承担了主要领导责任。7 月 2 日, 在两人会签的关于《夏季攻势的基本教训》的电报中,分析了没有打好仗的 主要原因,主要是:没有完全弄清敌情,指挥上存在轻敌急躁情绪,攻城兵 力没有高度集中使用等等。
除情况不清、轻敌和兵力不够集中之外,丧失了最为有利的作战时机也
是一个重要原因。 四平攻坚战,是东北民主联军发展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城市攻坚战。这
次作战,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捣毁了国民党数以百计的集团工事,
占领了市区的五分之四,以伤亡 1.3 万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 1.7 万人, 给杜聿明的重点防御以沉重打击,动摇了东北国民党军固守大城市的信心。 东北民主联军发动的夏季攻势,历时 50 天,横扫中长铁路沈阳至长春段 两侧,攻克城镇 40 余座,歼灭国民党军 8 万人,使东北的战局发生了根本性
的转折。
  此时,国民党在东北所控制的区域已经缩小到不足 10 万平方公里,而 且,维系统治区的两条大动脉严重梗阻:联接沈阳、四平、长春三大据点的 中长铁路线已基本被切断;联接东北与华北的北宁线也时通时断,毫无保障。
  7 月 8 日,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因病卸任。东北的战局岌岌可危, 关内的形势也使国民党当局寝食不安。
  7 月初,共产党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和政委邓小平率领的中原野 战军南渡黄河,挺进大别山,在蒋家王朝的心脏地区插上了一把利剑,揭开 了战略进攻的序幕。
  稍后,共产党晋冀鲁豫军区的太岳兵团和华东野战军又一左一右,分别 挺进豫西和豫皖苏,与刘邓大军相呼应。蒋介石为了平息军队高级将领对参 谋总长陈诚指挥无方的怨气,8 月初,借东北指挥官空缺的机会,将陈诚派
  
往东北。在国民党军数以百计的高级将领中,像陈诚这样战绩不佳却官运亨 通的人物并不多见。
  陈诚,出身于浙江青田县的一个农民家庭,20 岁当兵,30 岁被提升为国 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师师长,34 岁升为军长。1945 年以后,又出任参谋总长、 东北行辕主任、台湾省政府主席,最后“荣任”台湾伪政府“副总统”。
  8 月上旬,陈诚飞抵沈阳,正式就任东北行辕主任。为了整肃军纪,加 强对部队的控制,陈诚撤销了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由东北行辕直接控制部 队,将东北国民党军编组为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个兵团;并将原有的
11 个保安支队和交通警察总队等游杂武装扩编为四个军,使国民党军在东北 的总兵力扩张至 14 个军 50 万人之多。
  陈诚还以整编的名义,撤换了原东北各保安支队的司令,将自己的亲信 全部安插在重要位置。
  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因死守四平有功,被授于青天白日勋章。陈诚上 任后,以放纵部下贪污为理由,撤了陈明仁七十一军军长职务。陈明仁胸前 挂勋章,手中拿撤职令,一时成了国民党军中广为流传的笑话。
  此外,遭到罢官厄运的还有国民党辽宁省主席徐箴,第五十二军军长梁 恺等等??
陈诚的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加速了国民党内部离心离德倾向。其后,
在 1948 年 3 月间于南京召开的“国代”会上,东北“代表”对陈诚的积怨爆 发,临时动议“追究陈诚作战失败责任案”主张“杀陈诚以谢国人!”
8 月底,陈诚才把精力转到对付东北民主联军上来。为挽回东北的败局,
陈诚提出在六个月内“恢复东北优势”、“恢复满洲一切失地”的口号。精 心策划出一个“确保北宁,打通锦承,维护中长,保护海口”的战略计划, 并采取“倚托重点,向外扩张”的机动防御方针。企图在东北战场上争取局 部主动,以待关内更多的援军到达之后相机发动攻势。然而,陈诚的这个“倚 托重点,向外扩张”的机动防御计划,比杜聿明输得更快、更惨。
9 月中旬,陈诚的“向外扩张”计划还未来得及登台,东北民主联军的
大规模秋季作战便展开了。 针对陈诚“倚托重点”的兵力部署,东北民主联军首先向国民党军队的
南线,即北宁铁路锦州至山海关段及新民、阜新、义县、鞍山等地发起进攻,
攻歼该地区之分散守敌,调动中长铁路北段之敌南下,造成北线主力进攻和 歼敌的有利机会。
这是一次实力大较量。
  秋季攻势开始前的一个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刘亚楼参谋长的组织下,又 扩建四个纵队并组建了炮兵司令部。其中:
  以原西满独立师为基础,组成东北民主联军第七纵队,邓华任司令员, 陶铸任政治委员:
  以原冀热辽独立第十三、十六、十八旅组成第八纵队,黄永胜任司令员, 刘道生任政治委员;
  以原冀东部队为基础,组成第九纵队,詹才芳任司令员,李中权任政治 委员;
  以原独立第一、二师及东满独立师,组成第十纵队,梁兴初任司令员, 周赤萍任政治委员;
以原炮兵旅为基础,组建了炮兵司令部,朱瑞任司令员,邱创成任政治

委员;还组建了民主联军后勤司令部,黄克诚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这样,加上原来的第一、二、三、四、六纵队,东北民主联军的机动作
战兵力已达 9 个纵队 27 个师,再加上 10 个独立师与其它地方武装,其总兵 力已达 51 万余人,与在东北的国民党军队在人数上旗鼓相当。
  9 月 14 日,刚刚成立的第八纵队于长途奔袭中,在辽西的梨树沟门附近 与国民党军暂编五十师遭遇,乘敌立足未稳,八纵即迅速将其合围,经一天 激战,将该敌大部歼灭。
  次日,得知暂编五十师被歼,后续的国民党军暂编二十二师撒腿便跑。 八纵第二十二师穷追不舍,于黄昏将其围困在杨家杖子。16 日,八纵主力赶 来参战,将暂偏二十二师大部就地解决。
  19 日,国民党四十九军主力进至杨家杖子。八纵根据侦察,一开始以为 是两个团。
  纵队司令黄永胜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然而,部队一打,发现情况不 对。抓了个俘虏一问,才知道对手是四十九军的两个主力师。
  此时,位于杨家杖子西北十余里的八纵指挥所里,人们开始有所顾虑。 一口吞下美械装备的两个主力师,这对于长期从事游击战的八纵部队来说, 是有困难的。
情况紧急,副政委邱会作、参谋长黄鹄显,以及作战科长、参谋等一千
人,将目光落在了纵队司令黄永胜的脸上。 黄永胜不紧不慢地说:
“滚烫的年糕已经进口了,是烫也得吞。不烫也得吞。干吧!”就这样,
八纵在迅速赶来支援的九纵协助下,硬是吞下了四十九军两个主力师这块“烫 年糕”。
秋季攻势南线告捷,八纵、九纵两战杨家杖子,消灭了国民党军的四个
师。八纵,经过这两次作战,兵员和武器都得到大量补充,由 2.5 万人增加
到 4 万人。 战报传到双城,林彪听完机要秘书所读八纵战果后,点点头,说: “这个八纵,还真有点主力的样子!”
民主联军在南线作战的胜利和破袭北宁路的行动,造成辽西地区和北宁
铁路沿线的空前紧张形势,令陈诚坐卧不安。陈诚慌忙将其机动部队——号 称国民党军“五大金刚”之一的新六军主力——由铁岭增援锦州,从而造成 了沈阳、四平间兵力不足、守备薄弱的局面。
乘此机会,东北民主联军沿北宁线发起进攻,将秋季攻势推向第二阶段。
  东北民主联军第一、三纵队由西安、东丰地区出动,第四纵队从清源出 动,奔袭昌图、开原之国民党第五十三军;第二纵队则从双山出发,奔袭梨 树、三江口等地之国民党七十一军;第十纵队由蛟河地区北上,扫荡江密峰、 大南屯之敌。
  共产党军队在东北的巨大攻势,搞得国民党东北行辕主任陈诚手足无 措,老蒋决定御驾亲征。
  10 月 8 日,蒋介石带着协助指挥作战的幕僚,乘飞机抵达沈阳,同陈诚 研究对策。经过一番策划,陈诚按照老蒋钦定的御案,重新调整了部署。
  按照蒋介石的方案,陈诚采取了“巩固沈阳及其关内交通联系,加强沈 北各据点的守备力量,以求确保”的作战方针,将新一军主力再次调回长春, 令新六军主力重返铁岭,以巩固北部防线。
  
  10 月 16 日,北线的东北民主联军第六、第十纵队,乘沈阳国民党军无 力北顾之机,一举攻克桦皮厂、九站、口前、乌拉街、九台,直逼吉林城下。 奔袭口前镇的是民主联军第六纵队。战前,纵队司令洪学智规定:此次 奔袭作战,战术指导原则是:“一把抓住,按倒就打”。因为,当时驻守长 春、吉林外围的国民党部队,在民主联军打击下,已成惊弓之鸟,一有风吹
草动,便往附近的中心城市龟缩。所以,必须要一把抓住。
  17 日晨,六纵先头部队经一夜急行,突然出现在口前车站时,两名站岗 的哨兵稀里糊涂便当了俘虏。
  经审问,驻防口前的为国民党六十军的三个营共 1700 余人,没有统一指 挥。更为重要的是,六十军系云南部队,在国民党军中被当作二等部队,政 治上受歧视,军饷常常得不到保证,因此,绝大部分官兵不愿为蒋介石卖命。 一年前,该军的一八○师于辽宁营口起义,师长潘朔端被任命为民主联军副 参谋长,此举对六十军官兵震动很大。
六纵先头部队摸清情况后,便大胆插入镇内。 此时,天还未完全放亮,刚起床的六十军官兵正在出操。等到一八二师
五十五团一营营长发觉在铁路上川流而过的大队人马是共军时,方如大梦初 醒,猛喊一声:“不好,有共军。”
他这一喊,整个镇内顿时炸了窝。六纵部队向夺路而逃的敌兵打了一梭
子弹后,这千把人便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 口前、九台、桦皮厂、乌拉街等城镇的解放,使吉林外围得到扫清,六
十军防守的吉林市成为孤城一座。
11 月 5 日,秋季攻势结束。
  林彪与陈诚的这次较量,历时 50 天,大获全胜,消灭国民党军 7 万,攻 克城市 17 座,解放了 3.8 万平方公里的地区,牢牢地掌握了整个战争的主动 权,造成了东北国民党军空前严重的困境和更加被动的局面。
东北民主联军秋季作战的尘埃甫定,冬季攻势的狂飚又接踵而来。
  1947 年 11 月 9 日,即秋季攻势结束后的第四天,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发 出的《冬季攻势号令》和《冬季攻势作战指示》便下达了。“东总”精心选 择的作战方向是:


  应争取将沈阳到锦州线上及两旁的一切城市的敌人歼灭和消灭援军,并准备歼灭辽 阳、鞍山、抚顺、铁岭、营口等地的敌人和相机攻占锦州。


  一位著名的军事家曾经说过,天气,是朋友,有时也是敌人。当 1946 年冬季民主联军南满部队四保临江作战时,奇冷的天气,的确成为国民党军 队的帮凶。零下 30—40 度的低温,冻得人走不动路,枪拉不开栓。在三下江 南、四保临江的作战中,民主联军因冻致伤的人数不低于作战负伤的人数。 一年后的今天,冬季却帮了民主联军的忙。
  12 月 15 日,东北民主联军主力分数路分别向锦州、新民、昌图、辽阳 等方向开进,拉开了冬季攻势的帷幕。
  陈诚为了挽救危局,极力网罗土匪、地方反动武装,抓丁捕兵,并将残 存的主力部队拆散作为骨干,拼凑组成新的正规军。到东北民主联军发起冬 季攻势之前,陈诚的扩军方案已经大见成效。新组建了新编第三、第五、第 七等三个军另三个师,加上原有之部队,总兵力有 58 万人之多。秋季攻势前,
  
陈诚手中总兵力为 50 万。在秋季作战中,被歼 7 万人。然而,在短短的时间 内,他不仅能补上被歼数额,还能使总兵力膨胀至 58 万,足见其扩军能力不 凡。
  陈诚采取更加集中兵力的部署,实行“固点”、“联线”、“扩面”的 防御方针。企图固守沈阳、长春、四平、本溪、锦州等大中城市,保障关外 与关内陆上通道“辽西走廊”的安全。
12 月下旬,东北民主联军把攻击目标指向彰武。 彰武,位于沈阳西北方向新立屯与通辽铁路线之间,是拱卫沈阳外围的
一个重要据点,由国民党四十九军的七十九师防守。该师全为美械装备,参 加过印缅作战,战斗力较强。
  12 月 22 日,民主联军第六、第七纵队在刘震、邓华两位司令员的率领 下,以突然的动作包围了彰武,并展开攻坚准备。这是冬季作战以来,民主 联军首次遇到的坚固城池。彰武守军凭借城墙构筑了多重障碍,城墙上碉堡 林立,城墙外则是由鹿砦、铁丝网、护城沟组成的三道防御体系。城内,各 重要路口和高大建筑都构筑了防御工事,组成了一个个绵密的火力杀伤区。
从 23 日到 27 日,东北民主联军付出了较大的代价扫清了外 围据点,逼近城垣。
28 日 7 时 30 分,总攻彰武的战斗打响。攻城的战斗,得到了
  民主联军直属炮兵的火力支援。总攻发起的瞬间,60 余门野炮,榴弹炮 一起开火,成千发炮弹向彰武城东南角飞去。
这是东北民主联军炮兵司令部成立以来,首次组织的大规模步兵、炮兵
协同作战。15 分钟的炮火射击,突破口附近的城墙和障碍物悉数被摧毁。 随着炮火的延伸,二纵五师突击队冲进城内,后续部队也像潮水般涌入。
仅用了五个多小时,二纵和七纵便拿下了敌重兵防守的彰武县城,歼敌 9000
余人。
民主联军乘胜扩大战果,第一、八、九纵队主力南下,向北宁线推进。
12 月 30 日,八纵主力袭占黑山县城;与此同时,自彰武南下的九纵,于 12
月 31 日进占大虎山地区,并乘胜收复台安。 东北民主联军的这一部署,迷惑了陈诚。 陈诚看到民主联军主力分散行动,又“获悉”二纵、七纵在彰武原地未
动,便以为民主联军在彰武之战中伤了元气,难以再战。遂于 1948 年 1 月 1
日从沈阳、新民、铁岭地区调集十多个师,在近 100 公里宽的正面上,沿辽 河两岸分左、中、右三路向沈阳西北推进,企图寻歼在该地区的第三、六、 十纵队,解除对沈阳附近诸据点的威胁。
  陈诚的“进剿”部队开拔之日,恰逢 1948 年元旦。这位国民党在东北的 最高官员称:“目前‘国军’已完成作战准备,危险期已过。”
  敌军的大规模出动,为东北民主联军运动歼敌创造了有利条件。1 月 3 日,“东总”决定,首先歼灭三路中兵力薄弱的左路之敌——新五军,并命 令:六纵以运动防御、节节抗击,将敌诱至有利战区;二纵、七纵分别向公 主屯两侧前进;三纵则迂回到公主屯以南,断敌退路。
  1 月 5 日晨,民主联军第二、三、六、七四个纵队 12 个师,于公主屯地 区将新五军团团围住。
  6 日凌晨,东北民主联军对新五军展开猛烈攻击。经一天战斗,二纵、 七纵将敌一九五师大部歼灭,三纵、六纵正与被围的新五军军部和一九五师
  
残部激战,六纵则将敌四十三师消灭。
  新五军军长陈林达,从 1946 年以来,便多次积极进攻民主联军部队,眼 下却成了瓮中之鳖,“活捉陈林达”的口号声震天动地??
  陈林达困兽犹斗,竟然命令将部下的尸体、甚至将没有断气的重伤员都 作为“修筑”工事的“材料”,抬到阵地前沿,筑起一道肉墙来抵挡。
  7 日,防线终于被突破。陈林达换上下级军官的服装,从死人脚下扒下 一双破皮鞋,混在俘虏群中。不到一天,这位伪装的“书记官”便现了形。 随陈林达一同被俘的,有一九五师少将师长谢代蒸,四十三师少将师长
留光天。 当得知新五军被围后,陈诚已经乱了方寸。虽然最终采纳了副参谋长赵
家骤退守辽河的方案,可已经错过了撤退时机,导致新五军被歼。 陈诚星夜电告蒋介石,并将失败原因归罪于部下将领不服从命令,要求
惩办第九兵团司令官廖耀湘和新六军军长李涛。1 月 10 日,蒋介石亲自飞往 沈阳。
  当日,在沈阳召开的师长以上军官会议上,蒋介石追究作战失败原因, 痛骂廖耀湘、李涛不服从命令。廖耀湘、李涛不服,挺身出来为自己辨护, 一口咬死自己并未接到援救新五军的命令。会前,蒋、陈二人曾密谋:借惩 办廖、李,整肃军纪。没曾想到,在会上二人当面与老蒋争辩。陈诚在无可 奈何中站起说:“新编第五军的被歼,完全是我自己指挥无方,不怪各位将 领,请‘总裁’按党纪国法惩办我,以肃军纪。”
蒋介石离席后,陈诚为了表示自己对党国的忠贞,将随身佩带的手枪拔
出,放在桌上,正色对各位将领说:“我陈诚决心保卫沈阳,如果共军打到 沈阳,我将与沈阳共存亡,最后以手枪自杀!”然而不久之后,1948 年 1 月
22 日,蒋介石派卫立煌到东北,出任东北行辕副主任兼东北“剿总”总司令,
全权指挥东北军事,陈诚虽然仍顶着东北行辕主任的名,但却以治病为由, 溜回了南京,称病不出。
1 月末,东北民主联军在完成对北宁路两侧之国民党军的歼击任务后,
挥师南下,转入冬季攻势的第二阶段,向敌人防守薄弱的辽南进击。
1 月 31 日,东北民主联军第四、第六纵队完成了对辽阳之敌的包围,并
于 2 月 4 日扫清了外围据点。6 日,四纵、六纵发起总攻,激战八个小时, 将国民党军暂编五十四师及一个运输团等 1 万余人歼灭,解放了辽南重镇辽 阳。
在四、六纵进攻辽阳期间,新上任的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在沈阳地
区虽握有 20 万重兵,但因有新五军的前车之鉴,惧怕出援遭歼,故踌躇徘徊, 未敢轻动。于是,民主联军乘势扩大战果,2 月 20 日攻克鞍山、营口等城。 面临着东北民主联军的凌厉攻势,卫立煌不得不进一步收缩兵力,固守 长春、四平、沈阳、锦州等要点城市,坐等关内援兵。针对国民党军最高统 帅部的这一游移不定的战略部署,东北民主联军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决心 利用冰雪尚未解冻,便于机动作战的有利时机,轻装北上,夺取战略要地四 平,彻底切断长春与沈阳两大据点国民党军队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孤立长春、
吉林,为全部歼灭东北敌军创造条件。 为实现这一作战目的,“东总”进行了周密的作战部署。决定以第一、
三、七纵和独立第二师及炮兵司令部的八个主力炮兵营,由第一纵队司令员 李天佑统一指挥,攻打四平。

这是东北民主联军“四战四平”。
  3 月 12 日晨,东北民主联军总攻四平开始。200 余门大炮的轰鸣声,打 破了黎明的沉寂。
  8 时整,随着炮火的前推,各纵队分别从数个方向发起攻击,迅速突破 了敌人的防御,插入纵深??
  11 时 30 分,第七纵队和第一纵队南北对进、实施向心突击,胜利会师 于中山大街,尔后又攻克了天桥和车站。14 时,铁道以西的守敌已告肃清。 随即,一纵、七纵挥戈东向,转入围歼铁路以东守敌的战斗。
  与此同时,突入铁道以东的三纵与一纵一师实施猛烈穿插,各有进展。 三纵歼灭了女子中学、天主教堂、玉皇庙等处之敌;一纵一师攻克了炼油厂、 发电所等重要据点。 13 日拂晓,第一、七纵队主力对残敌发起最后攻击, 全歼四平国民党守军。
  四战四平,东北民主联军集中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强大的炮火,慎重筹 划、紧密协同,仅用了 23 个小时便攻克了这个国民党军苦心经营的战略据 点,全歼守敌 1.9 万余人。
  攻打四平期间,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组织了强大的阻援部队,部署在四平 与长春、沈阳之间,使卫立煌坐视四平易手而始终未敢出援。
四平攻坚之前,驻守吉林的国民党六十军深恐遭到围歼,于 3 月 9 日放
弃吉林,一路狂奔撤往长春。东北民主联军兵不血刃,解放吉林。 历时三个月的冬季作战,东北民主联军克服了冰雪严寒的困难,连续作
战,共歼灭国民党军 15.6 万人,攻克城市 17 座,解放了 10.9 万平方公里的
土地,切断了北宁、中长铁路,将国民党军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 立地区内,圆满地完成了预定作战的任务。
1948 年 1 月 1 日,根据中共中央军委的指示,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东北人
民解放军,分为东北军区和东北野战军。原东北民主联军各总部,改称东北 军区兼东北野战军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东北军区,下属原东满、西满、 南满和北满各军区及所辖部队;东北野战军,则是由原民主联军九个步兵纵 队、一个炮兵司令部和十余个独立师组成的机动作战部队。
新改称的东北军区兼东北野战军,由林彪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罗荣桓
任第一副政治委员,高岗、吕正操、周保中、萧劲光任副司令员,陈云、李 富春任副政治委员,刘亚楼、武修权任参谋长,谭政任政治部主任。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部队称谓的改变,它标志着这支战略武装力量,经历
了两年多的浴血奋战,踏上了光明与胜利的坦途。然而,在即将展开的与东 北国民党军事集团作最后决战之前,这支力量还面临着许多陌生的问题。为 此,东北野战军的主要领导人,在冬季作战结束后,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部队 的巩固与建设上。1948 年 3 月下旬,东北野战军总部在哈尔滨召开了一系列 会议:师以上干部会议、野战军参谋工作会议、野战军后勤工作会议和先期 召开的野战军政治工作会议等,对野战军的巩固、发展及任务作了部署与研 究。
  4 月 11 日,在东北野战军军事工作会议上,林彪正式提出了部队建设的 “大兵团、正规化、攻坚战”方针。指出:


  我们所处的形势已经转变了,从被动转到主动,从防御转到进攻,从分散转到打成一 片。我们的任务从前是怎样把根据地搞起来站住脚,现在则是怎样解放全东北。这种客观
  
形势和任务的变化,就应引起我们各方面的变化。??军队的转变,由分散的作战到集中 的作战,由不正规转到正规作战,并且由运动战转到攻坚战。大兵团、正规化、攻坚战将 成为今后的斗争形式。


  会议上,罗荣桓作了关于军队正规化建设的专题报告。罗荣桓与林彪, 从红军时代的一军团到抗战时期的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一直是搭档,彼此在 各方面都比较了解与信任。他们各有自己的风格、特点与魅力,但又相辅相 成,相得益彰。林彪专务作战。其余事情一概不管。在双城,倒坐木椅,双 肘伏在椅背上,面对满壁的军用地图,一坐半天,是他每日的功课。林彪在 作战上算度很精,而对别的事,却很少过问,甚至身边的警卫擦枪走了火, 子弹射向屋顶,这位总司令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罗荣桓深知林彪的这一特点,并称之为“林总的重点主义”给予充分的 谅解,主动承担了政治工作,训练、动员、后勤等领导工作。特别是当彭真 离开东北局后,罗荣桓还担当起了党的领导工作。在东北人民自治军、东北 民主联军和东北野战军成长壮大,逐步走向正规化的路途中,罗荣桓付出了 极大心血。
  在罗荣桓的领导和组织下,东北民主联军政治部发出了关于在部队政治 教育中普遍开展诉苦运动的训令,并于 1947 年 8 月 6 日《东北日报》发表了
《部队教育的方向》的社论,进一步阐明了这一工作的重大意义:


  诉苦运动是部队教育工作一个具有极其重大意义的创造。这种群众性的诉苦证明,罪 恶决不是单个地或偶然地发生的。大家来自山南海北,都受到同样的痛苦,都同样受冻受 饿受辱挨打,这证明普天之下都存在着两种人,一种是压迫人的人,一种是受人压迫的人。 前一种人经过各种线索的追寻,都归到蒋介石那里,蒋介石就是他们的头子。后一种人经 过各种事实证明,都归到共产党这里,共产党为人民办事,是被压迫的劳动人民的领袖。 要报仇雪恨,只有和共产党一起,大家联合起来打倒蒋介石。


  经过推广和引导,诉苦运动在东北人民解放军各部队中大规模开展起 来。
同年 9 月 28 日,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亲自修改并向全军批转了这一
政治工作经验,于是,一场以“诉苦三查”(诉旧社会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 派给予劳动人民之苦、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为核心的新式整军运动, 在全国各战场的解放军部队中展开。
  1948 年 3 月 7 日,毛泽东在《评西北大捷兼论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 一文中指出:


人民解放军用诉苦和三查方法进行了新式整军运动,将使自己无敌于天下。


  的确,在黑土地上,东北人民解放军已经敢于称“无敌”了。因为,在 强大有力政治工作鼓舞之下,东北野战军不仅越战越勇,而且是愈打愈大。
到 1948 年 7 月,在罗荣桓的亲自组织下,东北人民解放军先后编组了二线兵
团 37 万人,有力地保障了野战部队的兵员。 为了适应大兵团、正规化、攻坚战的需要,林彪亲自主持了东北野战军
的师以上干部军事会议,深入总结两年多来的作战经验,系统地提出若干军

事原则。他认为:“胜利不仅是靠一时的指挥,而且靠事前事后的准备和建 设。”运用战例,“特别注意用经验来教育的办法,战后检讨、战前讨论、 想办法、好的坏的战例都要让大家知道。从经验中学习,是我们学习的根本 方向”。
  这些战争实践,经过林彪罗荣桓等指挥员的理论思维而形成的军事原则 是什么呢!林彪、罗荣桓及其他将领们在以往的作战中也多次强调过,主要 是:
  “一点两面”的作战原则。这是在阻止国民党军长驱直入的过程中,林 彪总结了“沙岭战斗”、“秀水河子战斗”正反两个战例的经验教训之后首 先提出的。这点前面已有叙述。
  “三种情况三种打法”,这是根据不同敌人的不同情况采取不同战法的 原则。一种是敌人守,一种是敌人要退不退,一种是敌退,这是三种基本不 同的情况。如果敌人守,就应经过正式的准备,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后再攻击; 如果敌人要退不退,而我方准备好了再打敌人则会跑掉,而不准备就打又没 有把握时,则应该将敌人围起来,等待我方准备好了再打;如果遇到敌人撤 退,则要猛追,不要等待命令、不要怕部队少,也不要怕情况不清,追上了 便是胜利。“三种情况三种打法”的原则,纠正了不少指挥员“打莽撞仗” 的陋习,使情况的判断、处理和指挥决策更具科学性。
“四组一队”的原则。
  随着战略进攻的展开,大规模的攻坚战频繁发生,于是,针对攻坚、“啃 骨头”的作战原则便在战斗中应运而生。
所谓四组,即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支援组等。组织四组一队,其
核心是强调攻坚作战的分工合作,是对战斗的科学组织。此外,还有诸如“三 三制”、“四快一慢”、“三猛战术”等等,这些产生于黑土地而又用之于 黑土地的军事作战原则,使共产党的武装由小到大,由弱变强,由“土八路” 转变为正规兵团,越打越精,越战越强。
为实现大兵团、正规化建设的需要,必须加强指挥机关的建设和改进,
东北野战军分别召开了参谋工作会议、政治工作会议、后勤工作会议,提高 领率机关的科学工作效率。
从春末到夏末,东北野战军展开了声势浩大的练兵运动。
  针对下一步攻势作战的目标,东北野战军指挥机关提出“练好兵,打长 春”的口号。长春,是国民党军在东北的战略据点之一,敌人在此设置重兵, 以牵制东北野战军的作战力量。因此,东北野战军决心拔掉这颗钉子。
  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攻坚战战前练兵。阵地和工事,都是按长春布防情 况设置的,部队按“四组一队”编配。白天,练射击、刺杀、投弹、冲锋、 翻院墙、爬城;晚上,练夜行军和村落、街道攻防战斗。村头地尾,到处都 挖掩体、交通壕,人人练捆炸药包、安雷管,接导火索。坡土地庙、烂房子、 破与坎都成了“地堡”,爆炸的响声此起彼伏。怎样穿墙打洞、土墙怎么炸、 石墙怎样掏,反复研究、演练。一些刚刚从地方部队升级上来的部队,得从 头练起;一些打过硬仗却战绩不佳的部队,则重新补课,加紧练习。
林彪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罗荣桓说:加强训练就是战斗力!在大练兵的高潮中,东北野战军又组
建了第五、第十一和第十二三个步兵纵队及炮兵纵队、铁道纵队。 炮兵,是现代大兵团作战的主要火力骨干和歼敌手段。1947 年夏季攻势

之前,东北民主联军的炮兵部队就已经具备了一定规模。转入战略进攻后, 炮兵建设进入全面发展和提高阶段。在秋季和冬季攻势中,民主联军的炮兵 边打边练,以战争为课堂,使自己迅速成长,进一步提高了火力突击的准确 性和步炮协作水平。1948 年 8 月,为了适应大兵团、正规化、攻坚作战的需 要,东北野战军在炮兵司令部之下,成立了炮兵纵队。此时的东北野战军炮 兵纵队,已经拥有:三个榴弹炮团、二个摩托化重炮团、一个重迫击炮团、 二个摩托化高炮团等八个团的实力,成为一支令国民党军为之胆寒的打击力 量。
  到举世闻名的辽沈决战之前,东北野战军已经拥有了 12 个步兵纵队、1 个炮兵纵队、1 个铁道纵队,共 70 余万人的实力,沿着大兵团、正规化的道 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五、战锦方为大问题


  蒋介石固守锦州之谜。南下北宁线之争。范汉杰惊诧:“共军来者不善!”卫立煌疑 惑:“难道共军攻势提前了?”林彪犹豫:“准备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这饭怎么吃?” 一封电报扯出的是是非非。攻克锦州,关门打狗势成。国军精锐尽丧,廖耀湘上天无路、 入地无门。宁静的黑土地。


  1948 年秋,在东北民主联军的一系列打击下,卫立煌集团已经是穷途来 路,被围困在锦州、沈阳和长春三个互不相连的城市内。鉴于决战时机的成 熟,已经由东北民主联军改编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的这支雄师劲旅,兴兵南下, 出击北宁线,并以攻取锦州为契机,演化出了一场决定东北命运的大决战。
  1948 年春季,与和煦的春风一同吹来的,是共产党武装在各个战场上频 频报捷。
  4 月 22 日,西北战场首传佳音:由彭德怀、张宗逊率领的西北野战军苦 战一年,给胡宗南集团以沉重打击,收复延安。
5 月 17 日,华北徐向前、周士第兵团,攻克晋中重镇临汾。
6 月 11 日,华东许世友、谭震林兵团解放孔子故里曲阜。
  7 月 6 日,陈(毅)粟(裕)野战军发起睢杞战役,连下睢县、杞县, 活捉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官区寿年。
7 月 16 日,刘(伯承)邓(小平)野战军攻克襄阳,生俘国民党第十五
绥靖区司令官康泽。 经过两年的浴血奋战,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已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
攻,并取得了全国战场上的主动权,战场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国民党军队由战争开始时的 430 万人,下降到 365 万人,且眼下能够用 于前方作战的机动兵力只有 170 万;而国民党的老对手——共产党军队的数 量,则由 120 万发展到 280 万人,并占据了四分之一以上的国土和拥有占全 国总人数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资源雄厚。
国民党的作战方针已由“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又由“全面防
御”、“分区防御”变成以北平、西安、汉口、徐州、沈阳五大战略据点为 支柱的“重点防御”。
在东北,截止到 1948 年 3 月东北野战军冬季攻势结束时,国
  民党军队已被歼灭了 57 万,蒋介石三易统帅,未能挽回颓势。卫立煌出 任东北“剿总”司令官后,经过整顿,虽然手中还拥有 4 个兵团、14 个军、
44 个师,共计 55 万人的实力,但已被东北野战军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 三个互不相联的地区,陷入欲退难舍、固守无力的境地。
  卫立煌心中明白,手中的 55 万部队,都在不同程度上遭受过东北野战军 的打击,其中有些是被歼后重新组建的。
  就连号称国民党军五大主力的新一军、新六军,也伤痕累累,战斗力大 为下降。
  龟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彼此孤立的战略据点内国民党军队,犹如 三叶扁舟浮在茫茫大海之中,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林彪、罗荣桓麾下的百万雄师和占东北总面积 97%的土地与 86%以上的人 口。
实力的天平已完全倾向共产党军队一边,一场战略决战,将要在这块广

袤的土地上展开。 大战之前,一片宁静。
  在国民党东北“剿总”所在地沈阳,报纸仍在散布陈词滥调:“沉寂半 年来之东北战局,最危急的时期已经过去!”“沈阳城防固若金汤,国军决 不放弃东北!”
  然而,隐藏在这后面的,是蒋介石与卫立煌之间在东北战、守、撤战略 问题上的深刻分歧。
  1948 年春夏之交,国民党在东北的战事已经陷入严重的困境。当时,摆 在蒋介石及南京政府国防部面前的,有两种可选择方案:一是继续固守长春、 沈阳、锦州几个大据点,坚守东北;二是放弃东北,将数十万部队撤入关内。 早在 1948 年 3 月初,驻华美军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就向蒋介石提出过撤出 东北的建议,敦促蒋介石利用东北人民解放军冬季攻势后期,沈阳、锦州间 兵力较少的机会,“撤出满洲”。蒋介石的态度是:“今天的战略,不必要 求作全面的控制,但必须守住几个重要的据点——如长春、沈阳和锦州—— 以象征我们国家力量的所在。”这样终于错过了撤出东北的机会。5 月 6 日, 东北“剿总”参谋长赵家骧、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第六军军长罗又伦等高
级将领飞抵南京,聆听总裁面谕。蒋介石表示,决定以全力支援东北。
  6 月间,蒋介石致电锦州守将范汉杰,令其死守锦州至山海关一线,而 “东北之战略要求在于固守目前态势,使不再失一城一兵,即有利于关内作 战。”
直至 8 月初南京召开的国民党军国防部军事检讨会上,蒋介
  石确定的方针仍是:固守东北,彻底集中兵力,确保辽东、热河,以巩 固华北。
其实,蒋介石也意识固守东北孤立据点的危险性。他在其一周反省录中
写道:“东北新立屯与沟帮子各要点相继失陷,共匪紧逼锦州,沈阳形势更 加孤立,国军若不积极出击,作破釜沉舟决心,则沈阳 20 万官兵皆成瓮中之 鳖。”
决计“固守”东北,蒋介石除政治原因外,还有其它原因:其一,蒋介
石始终认为:“东北是华北的屏障,要保华北,必须确保东北”,“苟满洲 失守,华北不保,南京亦将步其后”。相反,如能固守长春、沈阳、锦州几 个战略据点,牵制住东北人民解放军,则有利于傅作义在华北作战。待关内 形势好转,再增兵东北。
其二,蒋在东北仍有 55 万兵马,固守几个孤立据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认为东北野战军没有强大的炮火,也没有攻打重兵设防大城市的经验。 但在如何固守东北问题上,蒋介石同卫立煌等东北将领发生了严重分
歧。
  蒋介石曾允诺“支持卫立煌保全东北”。后来,他看到锦州有被袭取的 危险,就敦促卫立煌打通沈阳至锦州铁路线。主张以周福成的第八兵团部指 挥第五十三军和第二○七师守沈阳;将驻沈阳地区的主力第九兵团(辖新一 军、新三军、新六军、第五十二军、第四十九军、第七十一军)由廖耀湘指 挥移至锦州地区。
然而,这一方案卫立煌及其手下高级将领大都不赞成。 卫立煌认为,“沈阳只有一套本钱,合则能守能攻,分则攻守两不成”。
当时东北野战军占领了锦州、沈阳之间的要隘沟邦子。由沈阳打向锦州,中

间需经过辽河、新开河、绕阳河,部队极易被切断、分割包围,且道路已解 冻泛浆,重武器和大部队难于通过。所以卫立煌主张固守沈阳,加紧整训, 伺机出击,扭转战局。
  早在 2 月 20 日,蒋介石就派国防部作战厅长罗泽■、副厅长李树正携带 撤出沈阳主力的方案征求卫立煌的意见。卫当即表示不赞成,并派郑洞国飞 抵南京见蒋申述。而蒋则让郑洞国转告卫立煌,立即执行“打通沈锦线,将 沈阳主力撤至锦州”的方案。
2 月 25 日,郑洞国返沈阳复命。 当天,卫立煌即召集高级将领研讨蒋之方案。各将领几乎众口一词“集
中兵力坚守沈阳”,不同意蒋的计划。卫立煌又派赵家骧、罗又伦飞赴南京 再次向蒋面陈。
直至 4 月初,蒋也没有说服卫,只好同意在东北暂时保持现状。 一个月以后,蒋介石又督令卫立煌发动进攻,打通沈锦线。卫立煌还是
按兵不动,再派赵家骧、廖耀湘、罗又伦到南京。
  直至 1948 年 8 月 4 日至 6 日的南京国民党军事检讨会,卫立煌仍然不肯 挪窝。他认为:“一、判断东北共军将于 10 月发动攻势,重点在锦州,对沈 阳则采取围困办法。二、不放弃打通沈锦线企图,但不能轻举妄动,须应付 共军 10 月攻势。三、维持沈阳至 10 月底,以观时局进展,原则上不放弃该 城,但避免作长春第二??”
9 月初,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又提出一个新方案:放弃锦州,守
锦西以西,拆除沈锦段铁路,将锦州兵力用于沈阳,打通营口海口,接长春 部队回沈阳。这是一个经营口逐步撤出东北的计划。
可是直到东北野战军大部队挥师南下,东北国民党军亦没有形成一个上
下共识的作战方案。 就在此时,东北野战军拉开了辽西大战的序幕。
9 月 12 日,战略决战的第一枪,首先在北宁铁路山海关至唐山段打响。
东北野战军第十一纵队由建昌出发,奔袭山海关至滦县之敌。至 9 月 17 日, 先后攻占了昌黎、北戴河等要点,切断了国民党军自华北增援东北的陆上通 道。
9 月 13 日,东北野战军第四、第九纵队由台安、北镇地区隐蔽南下,插
入锦州、义县之间,切断了义县敌军逃跑退路,打了义县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第八、第九纵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锦州,将国民党东北 “剿总”副司令官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及其所部 15 万兵马围得铁桶一
般。
  范汉杰曾以数个师的兵力在空军掩护下,同东北野战军争夺锦州至义县 的公路和锦州外围高地,结果大败而归。
  与此同时,东北野战军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第十纵队和炮兵纵队 也相继进入锦州以北地区。
  至此,东北野战军彻底切断了辽西走廊,将沿该通道部署的国民党军分 隔于锦州、葫芦岛和秦皇岛以及山海关三个地区,并完成了对锦州守敌的包 围。
范汉杰惊诧:“共军来者不善!” 卫立煌疑惑,难道预料中的 10 月攻势提前开始了?
9 月 30 日,上午,双城镇。

  林彪、罗荣桓及其作战指挥和保障机构人员此刻正奔向双城车站,前往 辽西。
  为迷惑敌人,装载林彪、罗荣桓和东北野战军指挥机构的火车,没有直 接南下,而是先往北走,经哈尔滨后又转向东南,驶向牡丹江。晚上 10 点多 钟,列车突然转向西北,经昂昂溪南下。在这趟军列的第 5 号车厢内,林彪 正对着地图沉思。与 5 号车厢连接的,是东北野战军政治委员罗荣桓的车厢。 在一个多月前,为了适应东北大规模作战和下一步战争发展的需要,中 央军委对东北解放军的领导进行了调整。8 月 14 日,军委决定:东北军区和 东北野战军正式分开,林彪任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东北野战军司令 员,罗荣桓任东北军区第一副政治委员、东北野战军政委,刘亚楼任东北军
区兼东北野战军参谋长,谭政任东北军区兼东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 繁杂的大量地区性、事务性工作交给了高岗等东北军区领导,林彪等则
移师辽西,专务作战。 东北野战军指挥机关南下,标志着国共两党在关东的决战,进入了“临
界”状态。
  然而,这场大战的筹划与决策,也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早在 1948 年的 2 月 7 日,东北野战军冬季攻势还未结束之
前,毛泽东曾电示东北野战军:


  下一次作战有两个方向,一是打抚顺、铁岭、法库之敌;二是打阜新、义县、锦西、 兴城、绥中、山海关、昌黎、滦县等地之敌。究竟打何地之敌为好,依情况决定。但你们 应准备对付敌军由东北向华北撤退之形势。??对我军战略利益来说,是以封闭蒋军在东 北加以各个歼灭为有利。


  东北野战军根据中央军委、毛泽东提出的“封闭蒋军在东北加以各个歼 灭”的战略设想,提出了“争取全歼敌人进入东北的兵力”的任务。
4 月 18 日,东北局和东北军区召开会议,林彪、罗荣桓、高岗、陈云、
李富春、刘亚楼、谭政等讨论了东北作战的方针,决定:首先集中力量打长 春,以解除后顾之忧。
4 月 22 日,中央军委及毛泽东复电,同意东北野战军先打长春的方案。
  为了组织长春方向的攻坚作战,组成了由萧劲光任司令员,萧华任政治 委员,并以原辽东军区机关为第一前线指挥所机关。东北野战军决定,以七 个纵队的兵力攻城,用两个纵队在四平以南阻敌,以三个纵队在沈阳附近牵 制敌人,计划在十天至半个月内结束战斗。
  5 月下旬,长春守军出城抢粮,遭到东北野战军的打击。随即,林彪决 定乘虚而入,以两个纵队的兵力对长春发起试探性进攻。5 月 24、25 日,东 北野战军第一、第六纵队与国民党守军展开激烈争夺战,占领了长春西郊飞 机场,消灭敌军两个团。由于投入兵力有限、伤亡过大,敌军防御工事坚固, 东北野战军决定停止攻城。
  6 月中旬,东北局和东北军区决定对长春采取慎重的“长围久困”方针, 并在吉林召开了师以上干部会议,进行具体部署。吉林会议林彪未出席,会 议由罗荣桓主持。
  会议决定,对长春采取“长围久困,展开政治攻势和经济攻势,使其粮 弹俱困,人心动摇时再攻”的方针,并提出要发布“断绝敌人粮柴,禁止行
  
人出入”的命令。 会上,针对“禁止行人出入”问题,有人问:如果老百姓出城怎么办? 刘亚楼不假思索地说:“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此话一出,众将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李作鹏和周纯全,顿时哄堂
大笑。原来,这两员虎将在战争中都失去了一只眼,成为名符其实的“睁一 只眼闭一只眼”。
  罗荣桓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坚定地说:“对群众要收容、安置。”最后, 会议决定,主要阵地不让任何人通过,至于其它方向,个别情况个别处理, 缓冲地带要疏散。
  此时,长春已经成为一个碉堡林立、兵马聚集的战场。城外,东北野战 军数个纵队铁壁合围,将各个关口隘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城内,国民党东北 “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郑洞国率第六十军和新七军等部 10 万余众 死守。
尽管沈阳“剿总”每天派几架飞机空投下粮食,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林彪异常谨慎,迟迟夫发进攻长春的命令。
  7 月间,东北局和东北军区再次讨论东北形势和东北野战军作战行动。 认为,如果攻击长春一举全歼守敌没有把握,则对以后作战影响甚大;应待 热河秋收和东北雨季结束后,即 8 月中旬时,以最大的主力开始南下作战为 好。
这个意见以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的名义发向中央军委。7 月 22 日,中
央军委、毛泽东复电表示同意。
  7 月 30 日,军委又来电:“应当首先考虑对锦州、唐山作战”。经过反 复酝酿,经中央军委批准,东北野战军把北上打长春的计划改变为南下北宁 线作战,确定了打锦州的决心。
改变作战方针后,东北野战军开始了一系列大战前的准备工作。
  8 月 14 日,东北野战军与东北军区正式分开,野战军由林彪、罗荣桓、 刘亚楼、谭政负责,随主力南下。29 日,东北野战军以林、罗、刘、谭的名 义发出南下作战的《政治动员指示》。指示强调:


  暂时放弃攻击长春,而以最大主力南下,向北宁线挺进,是为了坚决歼灭分散于北宁 线上守备的敌人,切断与摧毁东北敌人与华北的联系,求得加速全东北解放早日到来。


9 月 1 日,东北野战军在原第一、第二前线指挥所机关的基础上, 组建了东北野战军第一、第二兵团。第一兵团司令员萧劲光,政治 委员萧华;第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政治委员黄克诚。为了适应新 的作战任务,东北野战军将原有的东线、西线、北线三个后勤司令 部改编为五个后勤分部,倾全力保障大部队的供给。 罗荣桓亲自抓后勤工作。在很短的时间内,各分部就筹集到了 3000 万斤
小米、10 余万斤大米、数百吨油料和被服??东北野战军还动员了担架 1.3 万余副,大车 3.6 万余辆,组织了由省、专区、县负责人率领的火线参战民
工 9.6 万人,加上后方支前的民工,总计达到 160 万。
  9 月 7 日,中央军委、毛泽东发电,指示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为 了歼灭这些敌人,你们现在就应该准备使用主力于该线,而置长春、沈阳两 敌于不顾,并准备在打锦州时歼灭可能由长、沈援锦之敌”。要他们做好打
  
“前所未有的大歼灭战的决心”。东北野战军总部分别向各纵队、独立师下 达了作战命令和动员指示,在北起长春、南至唐山的千里战线上,展开了大 规模的作战行动:在北宁铁路线上,东北野战军以第二、第三、第四等六个 纵队和三个独立师及一个骑兵师的兵力,长途奔袭,分别包围了北宁铁路线 上锦州至唐山间各国民党军防守据点;
  在北线,以第十二纵队和六个独立师执行继续围困长春的任务,并以一 个纵队在开原地区准备阻击长春之敌突围和沈阳之敌北援;
  战线的中段,即沈阳地区,东北野战军以第五、第六、第十等四个纵队 及一个骑兵师位于新民西北地区,监视沈阳之国民党军。作战命令下达后, 东北野战军数十万大军如离弦之箭。执行长途奇袭的部队,夜行晓宿,封锁 消息,分别采用铁路输送和徒步开进等运动方式,向预定战场开进。少数部 队则担负战略佯动,大造声势地向长春方向前进,以迷惑敌人。
9 月 12 日,南下北宁线作战开始??
  至 9 月 29 日,东北野战军先后攻克了河北境内的昌黎、北戴河和辽宁省 的绥中、兴城,切断了辽西走廊,将锦州义县的国民党守军包围。
战事发展顺利!然而,头绪纷乱,喜中亦有忧。
  9 月 25 日,林彪、刘亚楼得悉沈阳国民党军正用空运将第四十九军增援 锦州,于是命令第八纵队用炮火控制、封锁锦州机场。哪知,26 日八纵回电 询问:
“锦州有两个机场,东郊机场已几年未用,西郊机场正在使用,请示应
封锁哪一个机场?” 刘亚楼一看八纵电报勃然大怒。大骂一声“吃草的”!的确,八纵的这
个电报是够“迷糊”的。刘亚楼改派九纵控制机场。两天后,第九纵队炮营
轰击了西郊机场,击毁飞机五架,阻止了沈阳向锦州的空运增援。
  9 月 30 日,毛泽东得悉此事后致电东北野战军:“歼敌两万,毁机 5 架, 甚慰。望传令嘉奖。”同时,电文中也告诫林、罗、刘、谭,“大军作战, 军令应加严”。
鉴于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林彪下决心将指挥所迁到锦州前线。9 月 30 日,
林、罗、刘、谭率东北野战军司令部、政治部有关人员组成的前线指挥所, 自双城乘火车转移。
林彪、罗荣桓一行离开双城后,北上哈尔滨,又转向东南的牡丹江,至
拉林站时,突然掉头北返,过三棵树江桥,由江北联络线转向滨洲铁路经昂 昂溪南下。
  从昂昂溪往南,铁路线逐渐向作战区域延伸,为了保证东北野战军指挥 机构安全顺利南下,担任运输司令的郭维城亲自打前站,在林、罗乘坐的专 列前检查线路,并亲自乘坐铁道摩托车在前面开路。
  10 月 1 日,东北野战军攻克义县,全歼守敌 1 万余人。在战斗即将结束 的时候,炮兵司令员朱瑞在深入前线观察义县县城突破口时,不幸踩中地雷 牺牲。
  罗荣桓在途中得知朱瑞同志牺牲的消息,心情十分沉痛。红军时期,罗 荣桓就同朱瑞在红一军团政治部工作过,八年抗战中,两人又在山东共事多 年。特别是在东北的这三年中,朱瑞同志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殚精竭虑, 日夜操劳,为组建和发展东北野战军的炮兵,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罗荣桓满 怀深情对周围的同志说:“朱瑞同志懂得炮兵,他亲自组建部队,训练干部,
  
对炮兵事业是有建树的。”罗荣桓专门发电报给在通辽的后勤部政委陈沂, 嘱咐其迅速回哈尔滨协助安排料理朱瑞同志的丧事。
  10 月 2 日,东北野战军前方指挥所专列夜行昼宿,走走停停,于清晨抵 达郑家屯。
  在郑家屯以西的临时宿营地,前方指挥所人员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值 班参谋报告:“正东方向发现敌机一架。”
刘亚楼果断地命令所有人员立即下车,就地分散隐蔽。 这是一架国民党空军的侦察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便飞走了。 “看来沈阳的卫立煌还在摸我们的底。” 刘亚楼望着消失在天际的飞机,自言自语地说。 “报告,一○三,是不是继续前进?” 作战科长尹健的请示打断了刘亚楼的思考。 “一○三”是参谋长刘亚楼的代号。为了保密,东北野战军的主要指挥
员都编有代号,一般以代号相称。林彪是“一○一”,罗荣桓是“一○二”, 谭政是“一○四”。
  刘亚楼回过身来,对作战科长说:“我已经请示过‘一○一’,他决定 暂时不走,要机关人员在附近村落分散隐蔽防空。你告诉他们,架好电台后 立即与军委和各纵队联络,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经过一番紧张的忙碌,列车车厢已经分成数段散置于好几条铁路支线
上,机关人员则分散进入隐蔽位置。
  天渐渐黑下来。晚上 10 点钟,见还未发出行动的命令,作战科长尹健又 去请示。
刘亚楼小声对尹健说:“有新情况,要等军委回电”。接着,又补充一
句:
“告诉电台,注意收听军委来电!” 原来,在辽西方向,情况发生了变化。
9 月下旬,东北野战军向锦州外围发起攻击后,卫立煌急调守备沈阳的
第四十九军从空中增援锦州。9 月 29 日,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炮轰机场,阻 断了沈阳向锦州的援助。蒋介石得悉后,亲自飞往沈阳,决心拼死守锦州, 打通北宁线。在蒋的严令督促下,驻沈阳的第九兵团等部组成西进兵团,由 廖耀湘指挥,从新民地区南下,自东向西驰援锦州。与此同时,蒋介石又调 山东第三十九军的两个师,北平傅作义指挥的六十二军、独立九十五师和第 九十二军的二十一师,分别由烟台、秦皇岛、塘沽海运葫芦岛,会同据守锦 西的第五十四军及暂编六十二师,共 11 个师,组成东进兵团,由十七兵团司 令侯镜如指挥,由锦西北上,自西往东打,准备夹击进攻锦州的东北野战军 部队。
  当日,中央军委急电东北野战军,将国民党军增兵锦西、葫芦岛的情况 作了通报。
  机要秘书谭云鹏将刚译完的“军委通报”送给林彪,这位东北野战军总 司令沉思良久,气氛紧张起来。
一个戏剧性的情况发生了?? 本来,在酝酿主力南下作战时,林彪就疑虑重重,迟迟下不了决心。当
时,林彪的主要顾虑是:主力部队南下,实行远距离奔袭作战,缺粮缺油, 一旦出现华北傅作义与东北卫立煌两头夹击,那么,苦心经营的重装备将无

法撤出战场。一旦失去了这些汽车、大炮和坦克,东北野战军的火力会大受 影响,推迟东北决战胜利的时机。林彪终于拍板定案,挥师南下之后,在原 订的攻打锦州预案中,因锦西、葫芦岛方向敌人兵力不大,林彪将注意力主 要集中于沈阳方向。在兵力部署上,除了集中主力准备攻锦州外,将战斗力 强的第五、第六和第十纵队摆在沈阳以西以北的彰武、新立屯、黑山、大虎 山一线,准备迎击沈阳出援锦州的敌军。而在锦西、葫芦岛方向,只放了一 个战斗力不算太强的第十一纵。
  然而,10 月 2 日,蒋介石增兵葫芦岛,使驻守在锦西葫芦岛方向的国民 党军兵力突然增至九个师,并且组成东进兵团,准备配合沈阳西出之敌,双 向合击东北野战军,而眼下锦西、葫芦岛的国民党部队,距锦州仅 50 余公里, 况且,两地之间有铁路、公路相联,其间无险可守。
  林彪沉思良久,唤来了机要秘书谭云鹏,口述一份在日后引起一连串是 是非非的致中央军委的电报:


  得到新五军及九十五师海运葫芦岛的消息后,本晚我们在研究情况和考虑行动问题。 估计攻锦州时,守敌八个师虽战力不强,但亦须相当时间才能完全解决战斗。在战斗未解 决之前,敌必在锦西葫芦岛地区留下一两个师守备,抽出五十四军、九十五师等五六个师 的兵力,采取集团行动向锦州推进。我阻援部队不一定能堵住该敌,则该敌可能与守敌会 合。在两锦间敌阵地间隙不过五六十里,无隙可图。锦州如能迅速攻下,则仍以攻锦州为 好,省得部队往返拖延时间。长春之敌数月来经我围困,我已收容逃兵 1.8 万人左右,外 围战斗歼敌 5000 余。估计长春守敌现约 8 万人,士气必甚低。我军经数月整补,数量质 量均大大加强,故目前如攻长春,则较 6 月间准备攻长春的把握大为增加。但须多迟延半 月到 20 天时间。以上两个行动方案,我们正在考虑中。并请军委同时考虑与指示。


林彪审阅电文后,于 10 月 2 日 22 时交机要电台,以特急电报发出。 此时进攻锦州的部队仍按原部署继续向锦州推进。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
所的专列亦于深夜继续前开。
10 月 3 日清晨,罗荣桓和刘亚楼一同去找林彪。 罗荣桓说道:“给军委的电报发出了?要考虑回师打长春?”林彪“嗯”
了一声,说道:“准备了一桌菜,却来了两桌客人,你说怎么办?”
  罗荣桓说:“我们也调整一下部署,把围困长春和监视沈阳方向的部队 调一部分到锦西方向来,怎么样?”
林彪说:“援兵不止西面这一头,更大的是东南的那个廖耀湘兵团。如
果锦州久攻不下,两头敌人上来,这个风险太大了。”罗荣桓说:“从战役 本身看,风险确实很大。但从全局看,是战略上的需要,冒险是值得的。军 委一贯的思想是打锦州。再说,几十万大军突然拉回去??”
林彪从椅子上站起,来回踱着步,转过脸来问刘亚楼: “参谋长的意见哪?” 刘亚楼肯定地回答:“还是应该打锦州!”
  林彪思考片刻之后,唤来了谭云鹏,亲自交待:马上去机要处查一下, 看昨晚那份电报发走没有,如果尚未发出,就扣下不发;如已发出,是否向 中央机要局申明此电作废。
  谭云鹏一溜小跑,直奔机要处。一查,因为是特急电报,机要处早已随 到随译随发了。
  
  西柏坡那边,中央机要局大概也已经译好电文并送给了毛泽东。要想申 明作废,已不可能。
谭云鹏如实汇报,林彪一句话也没说。 三位领导人都沉默不语。 最后,罗荣桓打破了沉默说:
  “为了补救,是否重新给军委发个电报,申明继续打锦州。好在上次电 报也没说死,只是强调了傅作义部增援葫芦岛,正考虑是继续打锦州还是回 师打长春。”
  林彪同意重新发一个电报,申明打锦州决心不变。对罗荣桓说:“电报 是不是请你执笔?”
罗荣桓客气地说:“好吧,大家凑。” 于是,罗荣桓执笔开头,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议边写,很快便
起草好了致中央军委的电报。
  10 月 3 日上午 9 时,这份电报由机要秘书送机要处发出,重申了攻锦决 心和部署:


  (一)我们拟仍攻锦州。只要我们经过充分准备,然后发起总攻,仍有歼灭锦敌之可 能,至少能歼敌之一部或大部。目前如回头攻长春,则太费时间,即令不攻长春,该敌亦 必自动突围,我能收复长春,并能歼敌一部。
  (二)我们拟采取如下的布置:以四纵和十一纵全部及热河两个独立师对付锦西葫芦 岛方面之敌;以一、二、三、七、八、九共六个纵队攻锦州;以五、六、十、十二共四个 纵队对付沈阳增援之敌;以大、小、新、老九个独立师,对付长春突围之敌。
??


电报发出后,林彪、罗荣桓一行已经到达彰武以北的冯家窝棚。 西柏坡的中央机要局收到罗荣桓起草的第二份电报时,已是 3 日晚
20 时 15 分。再译成电文,抄送毛泽东那里,已是 4 日凌晨 1 时 30
分。在此之前,毛泽东已收到林彪的第一份电报,并于 3 日的 17 时和 19 时连续发出两封措词严厉的电报。 在第一份电报中,毛泽东不客气地指出:


  (一)你们应利用长春之敌尚未出动,沈阳之敌不敢单独援锦的目前紧要时机,集中 主力,迅速打下锦州,对此计划不应再改??在五个月前(即 4、5 月间)长春之敌本来 好打,你们不敢打;在两个月前(即 7 月间),长春之敌同样好打,你们又不敢打。现在 攻锦部署业已完毕,锦西、滦县线之第八第九两军亦已调走,你们却又因新五军从山海关、 九十三师从天津调至葫芦岛一项并不很大的敌情变化,又不敢打锦州,又想回去打长春, 我们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
  (二)你们指挥所现在何处?你们指挥所木应在部队运动之先(即 8 月初旬),即到 锦州地区,早日部署攻锦。现在部队到达为时甚久,你们尚未到达。望你们迅速移至锦州 前线,部署攻锦,以期迅速攻克锦州。迁延过久,你们有处于被动地位之危险。


  毛泽东意犹未尽,又起草并发出了第二份电报,再次讲明了打锦州的重 要意义和理由:
  
  我们再考虑你们的攻击方向问题,我们坚持地认为你们完全不应该动摇既定方针,丢 了锦州不打,去打长春。在电报中,毛泽东分析道:
  假定你们改变方针,打下了长春,你们下一步还是要打两锦。那时,第一,两锦敌军 不但决不会减少,还可能增加一部,这样将增加你们打两锦的困难。第二,目前沈阳之敌 因为有长春存在,不敢特长春置之不顾而专力援锦,你们可利用长春敌人的存在??牵制 全部、至少一部分沈阳之敌。如你们先打下长春,下一步打两锦时,不但两锦情况变得较 现在更难打些,而且沈阳之敌可能倾巢援锦,对于你们攻锦及打援的威胁将较现时为大。 因此,我们不赞成你们再改计划,而认为你们应集中精力,力争于 10 天内外攻取锦州, 并集中必要力量与攻锦州同时歼灭由锦西来援之敌 4 至 5 个师。只要打下锦州,你们就有 了战役上的主动权,而打下长春并不能帮助你们取得主动,反而将增加你们下一步的困 难。


  10 月 4 日凌晨,毛泽东收到罗荣桓拟稿的第二份电报后,才松了一口气, 于旱 6 时复电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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