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前前后后看个透彻,看个心里踏实。 大王庄紧挨着双堆集,两地相距不过三四千米。在清晨的寒风里,双堆
集上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集外的空地上,摆列着一排一排的榴弹炮和坦克。 环绕炮场周围,整修出宽阔的道路。望着这个严整的火力阵地,成钧觉得这 个黄维兵团虽然是在行军中仓促转入防守,但从这重炮和坦克的摆列以及人 车运动道路的规整来看,第 18 军和快速纵队不愧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 师。他还从重炮队机动射击的方位上得出判断:大王庄前面那一大片开阔地, 正是胡琏有意给进攻部队设下的一个陷饼。他想引诱我们的步兵从这片开阔 地上去攻击那坚固设防的村落阵地,而后趁我们在这阵地前进退不得的机 会,让这些重炮和坦克突然开火,给我们一个火力奇袭;或者用坦克来出击, 大搞他的“火海战术”。
成钧同胡琏是头一次交手,但是成钧对胡琏的军事观点、战斗作风和行 动特点,已经细心地研究了两年。他对那个书呆子气的黄维,说实在的并没 太放在眼里,但他对于胡琏的每一个部署和行动,却总是格外留心。他平生 偏爱看重那些战场经验丰富的指挥员,对胡琏也是恶而知其美的。
回到师指挥所里,成钧同张怀忠对进攻大王庄的作战计划又作了进一步 的推敲。
“首先是要切实抓紧把近迫作业搞好!”成钧语重心长地叮嘱张怀忠。
要进攻大王庄,部队必须通过大王庄前面那片大开阔地。在这一点上, 他同胡琏的看法是相同的。
敌人在这片开阔地上设下了一个“火海战术”的陷阱。在这一点上,他
看透了胡琏的心机。 成钧要采用大规模近迫作业的办法来踏破胡琏的“火海战术”的陷阱,
给胡琏一个有力的打击。
入夜,第 58 团、第 60 团近 2000 名战士散开在大王庄冰封地冻的开阔地 上,挖出一条条齐人深的战壕。凭着这纵横交织的战壕网络,战士们掩藏在 地平线下面,让敌人的“火海战术”只能在平地上抖威风。他们要凭着这网 络式的战壕,向敌人的阵地一步一步地逼近,一直逼近到“老虎团”的腹地。 近迫作业进行到第三天,黄维同南京国防部商定来个空、步、炮、车的
联合大反击,以“彻底打破共军的沟壕战术”。
大反击从由南京派出的轰炸机群对作业区进行“毁灭性轰炸”开始。轰 炸机群出动之前,黄维司令部同南京空军部进行了无线电“陆空协同”。双 方商定,大轰炸的开始时机选在当日空中能见度最佳的中午时分。
这次无线电的联络通话,被纵队政委赵启民的那架宝贝收音机收听到 了。
成钧马上命令张怀忠,让作业区里的部队迅速作好迎击敌军大反击的准 备。
中午一过,从南京起飞的大群轰炸机便飞临双堆集上空。排成楔形横队 的机群,把一颗颗炸弹倾泻在大王庄前面的解放军的作业区。炸弹命中率很 高,作业区每隔 50 米左右便落下一颗重型炸弹。机群掠过后,原本明净的天 空便因硝烟、尘土和浊雾而迷茫起来。暴烈的气浪冲撞着蹲在工事里的战士, 战士们如同坐在海船上一般。
大轰炸一过,双堆集外的榴弹炮、山炮、野炮、化学迫击炮便一齐开火。 在铺天盖地的炮弹爆炸声中,敌快速纵队的坦克像一群钢铁老虎,咆哮着冲
进了近迫作业区,在纵横交织的战壕上用履带纵情地蹂躏。只一顿饭工夫, 战士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的成果,便全被毁坏。战士们气得破口大骂,那坦 克却只顾往前冲去。
大王庄的敌步兵抓住这个时机从工事里跳出,尾随在坦克后面向作业区 跑来。他们要把这一大片作业区抢夺到手。
作业区里的解放军部队,对敌人这一手是早有准备的。当大轰炸和炮击 时,他们分散开来,将身子隐藏在各处的防炮洞里。当坦克在作业区里横冲 直撞时,他们也让自己的身体深藏在泥土之中。当敌人的坦克同步兵结合发 生脱节时,他们便纷纷从泥土中探出身来,抖掉泥土,抖擞精神,用机枪、 汤姆、卡宾等武器向敌人步兵横扫过去。
敌人的步兵,被我军战士一拨一拨地压倒,只得趴在地上。敌人的坦克 却只顾一个劲儿地朝前面冲撞过去。坦克同步兵被分割开来。
敌人的坦克一旦同自己的步兵脱离开来,第 20 师部队里经过专门训练的 反坦克小组便抓住机会,一拥而上,用火箭弹、炸药包和熊熊燃烧的秫秸将 坦克围裹起来。
在开阔平坦的作业区里,呈现出步兵同步兵拼死厮杀、步兵围歼坦克的 激烈场面。
黄维精心组织的空、炮、车、步大反击,在苍黄的暮色中黯然收场。
成钧在纵队指挥所里,望着这片欢呼喊叫的开阔地,开怀大笑。他为自 己的步兵成了战场的主宰而感到欣喜和自豪。
陆空联合的大反击破产后,“老虎团”使出了另一个“杀手锏”——组
织小分队,对我作业部队实行短促突然的袭击。 头几次的袭击,“老虎团”真的占了点便宜——进展得最快的几处近迫
作业,有的遭到严重破坏,有的被迫停了下来。
成钧在电话中严厉批评张怀忠:“你们部队的机枪是吃素的?敌人从工 事里跳出来,送上门,为什么不狠狠地揍他?好好组织一下嘛!把敌人引出 来打,比在工事里去消灭它不更好些么!”
成钧的严厉批评,批出了作业部队的新战术。
接连几天,作业部队的机动小分队把前沿的壕沟作为诱饵,钓“老虎团” 的人来上钩,将其机动兵力大量杀伤,为最后攻夺大王庄阵地创造了有利条 件。
到第七天,“老虎团”不再出来反击了。
作业部队迅速把战壕网络伸展到了“老虎团”的主阵地前面。
12 月 10 日前后,根据总前委的决定,中原野战军再次调整了作战部署。 以新调来的华野第 3、13 纵队,连同原来的中野第 6 纵队和华野第 7 纵队组 成南集团,由华野参谋长陈士榘指挥,在东西两集团的配合下,突击黄维双 堆集的核心阵地。
12 月 13 日晚,东、西、南 3 个集团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对黄维兵团的总 攻击。
在华野第 7 纵队第 20 师的阵地上,师的两个主力团——第 58 团和第 60 团,并肩携手,对大王庄“老虎团”的阵地进行决定性的突击。
这是一次没有山野重炮火力支援的阵地攻坚战,是两个团在解放战争中 经历的一次极其艰难的阵地进攻。
两个团把迫击炮、步兵炮、六○小炮以及枪榴弹都集中摆在前沿阵地上,
趁日暮前对敌所有的暗堡、炮位以及对进攻部队危害最大的火力点和预备队 的藏兵场一一进行了精确的瞄准校正,轻重机枪也对目标一一进行了试射。 当师、团指挥所发出的攻击信号弹飞上夜空时,这些掩藏在大王庄前面 战壕里的炮火便把“老虎团”的阵地遮盖住了。敌人的机枪、火炮一时间竟 都成了哑巴。就在这一瞬间,我军两个团里一大批最勇敢最有经验的爆破手, 一个个从最前沿的战壕里奋勇跃起,抱着炸药包,盯住选定了的目标进行连
环爆破。 连环爆破之后,进攻出发阵地上又飞出了土造的新式武器——“炸药
炮”。炸药炮弹砸在敌人的“铁壁”和主阵地上面。这种并无多大杀伤力的 土造“飞雷”,其巨大威慑力却能引起敌军官兵如面临天崩地裂似的恐怖, 使他们在短时间内完全丧失抵抗力。
借着炸药炮天崩地裂似的震撼威力,第 58 团第 4 连和第 60 团第 7 连从 “老虎团”的鼻子底下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两个尖刀连只用了一个猛、准、 狠的近距离冲锋,便杀进了大王庄敌人的主阵地。
当敌人从天崩地裂似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当他们发现自己的阵地正在被 撕破时,他们便用战防炮的榴霰弹和火焰喷射器的熊熊烈焰,来迎击我尖刀 连的冲锋。
被榴霰弹杀伤的尖刀连战士,在地上爬着滚着,把丰榴弹塞进敌暗堡里
面,取消了战防炮的“发言权”。 被火焰喷射器的火焰烧伤的突击队员,披着烈焰腾腾的棉衣,忍受着钻
心彻骨的疼痛,奋力扑到敌人身上,同敌人一道滚下尸首枕籍的外壕里面,
同归于尽。那些没被扑住的喷火兵,吓得抛掉手中的火焰喷射器逃跑了。 两个团的后续梯队,像澎湃的海涛席卷着突破口两侧,在敌人的主阵地
上站稳了脚跟。
“老虎团”的军官驱赶着士兵向突破口反扑过来。 反扑的敌人,在尖刀连战士的刺刀和手榴弹面前惊得发呆,喊叫着向庄
里逃命。
尖刀连的战士们奋勇追打着溃逃的敌人,趁势冲进了大王庄。 “老虎团”的士兵据守在壕堑和室内暗堡构成的核心阵地里,顽强抵抗。 我军两个团的部队都是富有巷战夜战经验的精兵,战士们用小包抄战术
去分割敌人,用小包炸药和汤姆、卡宾、机枪等速射火力把敌人的阵地摧毁。
突击部队的战士们勇敢、机智,三人一组,五人一群,利用敌人的壕堑,专 找暗堡的出入口去钻。他们凭一两颗手榴弹便解决一座暗堡。他们混在敌群 里面,虚张声势,横冲直撞,打得敌人阵地上一片混乱。
蹲在大王庄东头的“老虎团”团长孙竹筠,眼看大势已去,带领一小批 残兵,逃上了尖古堆。剩下的敌兵有的缴械投降,有的逃奔双堆集,有的逃 进我军占领的地堡里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
不到 1 个小时,“老虎团”死守的大王庄便被第 20 师部队全部占领,黄 维兵团的咽喉阵地被一刀斩断了。
胜利的喜讯立刻飞到了第 7 纵队指挥所,飞到了成钧、赵启民面前。 胜利的喜讯立刻飞到了总前委和中野指挥所,飞到了刘伯承、陈毅、邓
小平面前。
陈毅立刻给第 7 纵队第 20 师政委邓少东打电话:“大半年不见 5 旅部队 了!”
第 20 师即是抗战时期新四军第 5 旅,是陈毅亲自指挥作战多年的一支部 队。陈毅是今年从华野调到中野后才同这支部队分手的。他一开口便他乡遇 敌人似他说了起来:
“你们这次不到 1 个小时,便把大王庄这样坚固的重要阵地拿了下来, 把蒋介石北伐时期组建的一个主力团,把这个陈诚当过团长的精锐团,干干 脆脆地消灭了!看到你们部队这么大的进步,十分高兴啊!”
最后陈毅说道:“刘司令、邓政委都认为大王庄阵地很重要,敌人一定 会来争夺的。刘司令、邓政委让我转告你们,你们部队一定要守住,要不惜 一切代价,坚决把阵地守住!”
邓少东立刻把陈毅的电话内容报告了成钧。 成钧同赵启民正在细细琢磨陈毅的这个电话,大王庄方向便爆响出一阵
猛烈的炮声。
成钧对这阵炮声起先没太在意,只交代指挥所参谋:“问问 20 师,有什 么情况?”一个疆场老将,当然是听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炮声的。
但是,炮声在继续,而且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越来越狠了。
第 20 师指挥所来了报告:“双堆集的敌人正在对大王庄实行炮火反击, 势头很猛啊!”
成钧扔下电话,从地下指挥所里出来,站到庄北头的高地上,朝大王庄
方向眺望。 双堆集上那些榴弹炮、山炮、野炮、化学迫击炮喷射出火光,映红了半
边天。那些闪闪烁烁的炮弹,在夜空里划出一束束密密的弹道,落在大王庄
上。
大王庄正陷在雷鸣电闪般的爆炸中间。一个血红色的火团升起在大王庄 上空。大火团下面还有一股股新冒出的烈焰,在翻滚,在腾腾升起。人们已 经分辨不出那一发发炮弹爆炸的声响,只听到一阵持续不断轰隆不绝的雷 鸣。
成钧被这猛烈轰击的炮火惊得一怔,双脚被牢牢地钉在村头那高地上
了。
敌人要反击,这一点,成钧是早就料定了的。 敌人对大王庄的反击来得这么急,这么猛,这么狠,却是成钧始料不及
的。
炮击的时间越拉越长,爆炸的声浪越来越高。 成钧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这持续不断、越来越重的轰鸣,这雷鸣电
闪般的大爆炸,这汹汹涌涌的血色云团,恍惚都升腾在他的胸间。他恍惚看 见一群群战士正在大王庄那烧得通红滚烫的堑壕里苦苦拼搏,他恍惚看见一 座座工事正在炮击中崩塌。
一连串疑问像无数只鼓槌在叩击着成钧的心扉。第 20 师会遭受多大的损 失?战士们将付出多大的牺牲?已经夺到手的阵地会不会丢失??尽管他是 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尽管长年的战火使他锤炼出一种临危不惧、处险不惊 的高级指挥员的胆魄,但是在如此凶狠、猛烈的炮火面前,他的心还是被摧 折得痛楚不堪,禁不住颤抖起来。
夜已经很深,北风在尖厉地呼啸,天空里飘起了雪花,他却还一动不动 地站在那高地上凝望。
警卫员朱志德抖开一件军棉大衣,披在他肩上,他竟浑然不觉。在雪花
飘飘的北风里,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被烈火燃烧。 参谋长冯文华跑过来,把他拽回地下指挥所里。 在指挥所暗淡的烛光下,他看见政委赵启民皱紧眉头在倾听收音机,想
从敌人的无线电通话中听到一点大王庄的消息。 成钧一回到指挥所便问冯文华:“第 20 师有什么报告?大王庄的情况怎
样?”
冯文华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说:“问了几次,回答都一样:不知道。 通大王庄的电话线被炸断啦!”
炮火急袭的轰响在持续。成钧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焦灼,便拿起电话: “要邓少东讲话。”
邓少东的声音在电话中出现了。 “大王庄里面有什么人在掌握部队?” “60 团的政委在里面。”
第 60 团的政委是个知识分子干部。他初当团政委那阵子,因为缺少指挥 作战的经验,团里有位干部跑去向成钧、赵启民提意见,要求把这个政委换 掉。成钧反问道:“这个人打仗不错嘛!没有指挥经验,哪个人的指挥经验 是生下来就有的?你刚当指挥员时就有经验,就很成熟,就没有打过败仗 吗?”这个干部被他问得讲不出话来。从这以后,成钧更加关心这位政委在 战斗中的表现。曾有好几次,他从纵队指挥所直接同这个团政委通电话,鼓 励他大胆指挥作战。
这会儿,当邓少东在电话中提起这位团政委时,这位政委正在大王庄阵
地上指挥部队对付敌人的炮火袭击。他发现敌人的炮弹多数落在村庄中央和 南边,便命令部队迅速转移到村庄的西面、北面和东面一线,占据了靠近双 堆集和尖古堆方向的前沿阵地,让敌人密集的炮弹落到部队的后面去爆炸。 他知道,在夜间,这是躲避敌人炮火的有效办法——靠敌人越近,敌人越不 敢向你开炮。他命令部队抓紧时间整修工事,抢挖防炮坑,加强警戒,派出 潜伏哨,准备对付敌人步兵的突然袭击。他让各营各连派人到敌人工事和死 尸堆里去搜寻弹药。他只顾忙活着这些,却没有、也不肯让徒步通信员冒着 敌人炮火封锁去给指挥所送信,徒然增加伤亡。他知道,在这个时刻,每一 个战士的生命都是最宝贵的。
这件事,后来成钧一直念叨了几十年:“我们当时在指挥所里急得要命,
他却在那里只顾忙他的,也不给我们送个信来??”其实,他对这个政委的 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在成钧政治上的关怀爱护下,这位团政委终于学会了指挥作战,用自己 的实际行动来回报成钧的一片爱心,来感谢成钧的知人善任。
天麻麻亮时,从双堆集出来一股敌人。敌人一声不响地向大王庄摸了过 来,每个人都反穿着棉大衣,大衣的白布里子同满地的白雪混成一个颜色。 而我们的潜伏哨早已发现了这支伪装巧妙的敌人,部队早早地作好了准备。 当这股敌人摸近时,战士们便用机枪、手榴弹打得这股敌人鬼哭狼嚎地败下 阵去。
天色大明,双堆集的炮击终于停歇下来。 大王庄上打垮敌人偷袭的消息,也传进了纵队指挥所。
成钧急忙命令第 20 师师长张怀忠抓紧时机调整部署,把师预备队第 59 团推上去,坚守阵地;把第 58、第 60 两个团撤下来,进行整理。
“敌人肯定会来争夺的??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们都得把阵地守 住??这是刘、陈、邓首长的命令啊!”
成钧把调整部署的事忙完,刚坐下来吸烟,便突然叫了声:“饿啦!” 直到这时,赵启民、冯文华和指挥所的人们才发觉,一头冷汗正从成钧的鬓 角顺着煞白的脸流淌下来。
刚刚吃完早饭,敌人对大王庄的大反扑便又开始了。
13、14 两日,敌我双方在这个 30 来户人家的小村庄上,各投入了 4 个 团的兵力。8 个步兵团在这里反复争夺了一个昼夜,双方伤亡都极其惨重, 真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血战。战后,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副参谋长、军事 理论家陈铁军曾到大王庄进行实地考察。他从 1 平方米的泥土中,竟找到了
120 来个炮弹碎片和子弹头。
14 日中午,大王庄争夺战打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国民党两个团突进村 里,同第 7 纵队第 59 团进行逐房逐屋、一墙一沟地反复争夺。第 59 团指挥 所向第 20 师首长告急。成钧知道这个情况后,斩钉截铁地命令第 20 师政委 邓少东:“你把所有部队都豁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阵地守住!”邓 少东将师里仅剩的 1 个主力营——第 60 团第 1 营,加上团部的警卫连,立即 增援上去。阵势刚刚稳定下来,敌人又上来了 1 个团,形势便又恶化起来。 这时候,刘伯承、邓小平急命中野第 6 纵队第 46 团就近增援大王庄。
第 46 团部队正从大王庄西南面进入庄内,双堆集敌人的坦克便赶过来实
行“腰击”。
第 46 团大部被挤压在第 20 师原先近迫作业区里,同敌坦克进行战斗。 进入材内的部队,则同华野部队会合一起,与敌人进行争夺。
战斗打到下午 4 时前后,中野第 46 团某部的战士同华野第 60 团第 2 连
1 个排扼守在大王庄东南角的一段战壕和一座地堡里面。第 60 团战士把机枪 打坏了,第 46 团的同志便把一挺机枪支援过来;第 46 团的同志没有了手榴 弹,第 60 团的战士便送过去一批。两大野战军里的两支小分队,在这片流淌 鲜血的热土上,在这个最困难最危急的时刻,在同一条战壕里同生共死,同 凶恶的敌人血拼到底,直到大部队上来把大王庄阵地全部恢复。这一英雄事 迹,当时便由新华社战地记者贲育同志写成了报道,向全国广播。以后又收 集在一本记叙淮海战役的故事集里。
天色渐近黄昏时,成钧命令第 20 师师长和政委将早晨从大王庄撤下来的
两团人全部集合起来,重新投入战斗,坚决把大王庄夺回来。 “坚决把大王庄夺回来!”命令中的每一个字都迸射出他心灵上的那种
拗劲、狠劲和硬劲。
成钧这股顽强不屈的劲头,同第 20 师干部战士的心是相通的,他的这股 心劲也深深地植根在第 20 师这支英雄部队心灵的沃土之中。他的这个命令与 其说是一种军事权威的强力,不如说是一种心灵对心灵的呼唤。
一支不满千人的队伍,从极度疲劳困顿中振奋起来,踏着沉重艰难的脚 步,又一次跨上了那片淌满鲜血的焦土。这时,他们发现,大王庄上的敌人, 除了抛下大批伤兵和尸体外,活着的都逃回双堆集去了??
黄维兵团的末日
第 18 军在大王庄的惨败,使黄维兵团南面一线阵地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14 日夜间,成钧命令第 19 师部队乘胜夺取小王庄、小马庄几处阵地。 小周庄阵地一攻便破,没费大劲。 夹在大王庄同小周庄中间的小王庄,驻守着敌第 85 军的第 23 师。该师
眼见自己在解放军铁钳似的虎口里面挣扎不得,当解放军第 19 师部队对他们 发起攻击前的一瞬间,师长王子华便宣布缴械投降。
剩下一个小马庄,孤孤单单地悬在一边。在第 19 师风卷残云的攻势下, 这个小庄的敌人很快就被消灭了。
大王庄、小王庄、小周庄、小马庄一经扫荡干净,那原先突出在南线阵 地的尖古堆便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土窝窝头”。
成钧命令第 21 师师长谢锐,把这个“土窝窝头”啃掉。
第 21 师部队第一次冲到“土窝窝头”的半腰上,古堆顶上的敌人突然跳 出来施放毒气。我军第 61 团部队猝不及防,攻击受挫。
师长谢锐亲自组织对尖古堆的第二次攻击。他挑出第 61 团第 7 连和团部 侦察队,兵分三路,实行宽大正面的突击。他让战士戴上用大蒜和肥皂制成 的土防毒面具,并调集几门六○小炮专打那占在上风头上施放毒气的敌人。 他严密组织师、团的炮火,将弹雨压在这座小小的“土窝窝头”上面。
在谢锐这样严密的部署下,两个连只用了 10 分钟时间,便啃下了这个“土 窝窝头”。
尖古堆的陷落,敲响了黄维兵团的丧钟。
黄维、胡琏决定突围,并立即电告蒋介石,要求于 15 日派空军来掩护兵 团突围。
15 日上午 9 时,国民党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飞到双堆集上空与黄维通
话。王叔铭只对黄维讲了一句:“不能照计划实施。”黄维回答说:“你不 能照计划实施,我只好自己断然处置了。”
王叔铭同黄维在这里打了个哑谜。两人说的那个“不能实施”的“计划”,
其正式名称叫“亥真 1700 计划”,是 1948 年 12 月 11 日由蒋介石、顾祝同、 王叔铭同黄维研究制定的向解放军施放毒气掩护黄维兵团突围的计划。
王叔铭的飞机从双堆集上空离去。
黄维、胡琏和另一位副司令官吴绍周召集军长们在兵团部的大地堡里确 定了当日黄昏突围的计划,即“四面开弓,全线反击,觅缝钻隙,冲出重围。” 黄维、胡琏的突围企图很快便被围攻双堆集的各路解放军部队发觉。
中野司令部火速下达了刘、陈、邓首长歼灭突围之敌的命令。
华野第 7 纵队司令员成钧在接到中野司令部的命令之后,又接到陈毅亲 自打来的一个电话。
陈毅指示:第 7 纵队突进双堆集黄兵团的各师各团,对阵地上的所有重 武器,包括榴弹炮、山炮、野炮、化学迫击炮以及重机枪以上的火器,一律 不准动,包括弹药在内,一律由中野部队上来缴获。
陈老总的这个特别指示,当然得到了第 7 纵队指战员的热烈拥护和坚决 彻底的执行。
陈老总的这个特别指示,虽然在第 7 纵队的战果统计上减去了一长串数 字,但在部队精神风格的锤炼上却获得了一个大丰收。
黄维部猬集在双堆集的残兵败将,没等到黄昏便乱糟糟地四散逃命了。 黄维调来 3 辆坦克,自己占了第一号,把第二号分给了胡琏,另一位副 司令官吴绍周摊到了第三号。3 个人分乘着 3 辆坦克向双堆集西面的沙河突
围。
3 辆坦克跑到了乱军的最前面。 副司令官吴绍周乘坐第三号坦克跑到玉皇庙前面渡河时,才发现黄维、
胡琏的坦克已经把沙河上的浮桥压坏了,第三号坦克无法通过。情急智生的 吴绍周,头脑顿时清醒过来,觉得与其到南京去送死,倒不如呆在这里被俘。 他在解放军的战俘招待所里,比黄维早休息了两天。
黄维与胡琏的坦克一路领先,以最快的速度渡过了沙河,突出了重围, 来到了浍河边上。
在浍河北岸,黄维不禁唏嘘感叹。 11 月 20 日,他的 12 万“精兵”正 是从这条河上强渡过去,进入南坪集,钻进刘伯承的“囊形阵地”中的。25 天后,他却凭着一辆坦克,形单影只逃到了这里,那 12 万“精兵”全装进了 刘伯承的口袋里。
在浍河,黄维所乘坦克的发动机被河水浸熄了火,他便舍车泅渡过了浍 河。他刚爬上河岸,便被在浍河南岸巡逻的民兵活捉。
只有胡琏侥幸逃进了蚌埠城。
解放战争时期的杜义德
王 毅
杜义德(1912~)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1912 年 5 月生于湖北省黄陂县。1928 年参加赤 卫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9 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0 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 战争时期,历任红 4 军第 1 师第 3 团班长、排长、连长、连政治指导员,红 4 军第 10 师第 30 团营政 治委员,第 29 团政治委员,红 30 军第 89 师政治委员,红 31 军第 91 师政治委员,第四方面军总部四 局局长,直属纵队司令员,骑兵师师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历任八路军第 129 师随营学校 副校长,新编第 4 旅副旅长,冀南军区第 2 军分区司令员、政治委员兼中共地委书记,冀南军区副司 令员,西进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冀南军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晋冀鲁豫军区第 6 纵队政 治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3 兵团副司令员兼第 10 军军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川南军区司 令员,中国人民志愿军第 3 兵团副政治委员、政治委员,旅大警备区政治委员,沈阳军区副政治委员,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副政治委员、第二政治委员,兰州军区司令员。1955 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 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是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在中共第十二次 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上党习用兵
中国人民在抗日战争中经过 8 年的英勇奋斗终于迎来伟大胜利,但中国 共产党却面临着国民党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发动内战的阴谋。刚从抗战烽火 中走出的杜义德正静静地听候着一场历史决战的将令。是年他 33 岁,任冀南 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政治委员兼中共地委书记。
1945 年 8 月 13 日,毛泽东在延安干部会议上以他富有魅力的湖南乡音
作了题为《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的讲演。 “针锋相对、寸土必争”的根本方针深深印入杜义德心中。“骤风起于
青萍之末”,当刘伯承司令员传达中共中央的指示精神时,杜义德的心头闪
过了这句中国的古训。“中共中央还要求各解放区要迅速地编组野战的正规 兵团,加强训练,提高战斗力,但必须保留一定的地方兵团和游击队,并迅 速地扩大民兵。同时,在一切新解放区一律实行减租,放手发动与组织群众, 以便迅速地确立党在群众中的基础,迅速地巩固一切新解放区。”美军的道 格拉斯运输机懵懵懂懂地把刘伯承、邓小平等中共高级将领从延安运抵太行 山腹地,哪曾想到他们带来的却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大胆应对全面内战的战略 布局。
杜义德及其支队所在地晋冀鲁豫解放区,是当时全国 7 个较大的解放区 之一,包括原太行、太岳、冀南、冀鲁豫 4 个抗日根据地。此战略区域,西 起同蒲路,与晋绥解放区相邻;东抵津浦路,与华东解放区相接;北起正太 路、德石路,与晋察冀解放区相依;南至黄河,与中原解放区毗邻。因此, 全区既处于与各兄弟解放区四面呼应的地位,又是华北战略区的中央大门, 正堵着国民党军队向北进攻的道路,是国民党军进攻的重点之一。 1945 年
8 月 20 日,在老解放区的基础上,遵照中央决定,成立了晋冀鲁豫军区,刘 伯承为司令员,邓小平为政治委员。晋冀鲁豫军区下辖太行、太岳、冀南、 冀鲁豫 4 个军区。太行军区司令秦基伟,政委李雪峰;太岳军区司令王新亭, 政委王鹤峰;冀南军区司令杜义德,政委李菁玉;冀鲁豫军区司令王秉璋,
政委张玺。 从敌后游击抗战转而成为野战正规兵团作战,这对于久经沙场的杜义德
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新的课题。他手下的部队多数是基础不错的老部队, 但是抗日战争后期分散到各区作为基干团,到对日大反攻之后,才逐步集中 作战。部队的编制有些还不充实,团不足千人,装备就更差,没有山炮,迫 击炮、重机枪廖廖无几,弹药奇缺,步枪每支配弹仅数发,新参军的战士只 能发给刀、矛。为此,杜义德向坐在身边的王蕴瑞,也就是后来的冀南军区
4 分区司令员投去了商讨的目光。 “老王,依你看来,凭我军现有的实力,怎么对付蒋介石的正规兵团
呢?”
“还是得依靠运动战的方式。”年轻的王蕴瑞反应一向十分机敏。 “嗯,但关键也就在于如何运动,在运动中增强实力,削弱敌人。” “是啊,究竟会是怎样一个打法呢?” “其规模已远远不同于对日本的作战了。” 杜义德与王蕴瑞所研究的题目也正是刘伯承、邓小平两位军区首脑所关
心的。 1945 年 8 月中旬,盘踞于晋西南的国民党第 2 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 按蒋介石的密令,派出 4 个师 1 个挺进队的整装兵力侵入晋冀鲁豫解放区心 腹——上党地区,企图刀插上党,分割我太行、太岳根据地。中央军委明示 刘、邓:集中太行、太岳军区主力首先歼灭阎锡山进入长治的部队,收复上 党地区,消灭心腹之患。若要战胜蒋军的进攻,则必抱定打运动战、打有准 备有把握的仗、打歼灭战的思想。
当时,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大部正在继续执行对日反攻的任务,杜义德所
率冀南军区一部主力则在平汉铁路东侧作战。就全区而言,战略上的主要任 务是粉碎国民党军在平汉、同蒲两个方向上的进攻;而平汉线是南北交通的 大动脉,当然是敌人日后的主攻方向。晋冀鲁豫局和军区重视对平汉线的控 制,而派出了冀南军区的主力部队加以镇守。但此次驱除阎锡山的上党之敌, 又非精锐不可。最终,在刘、邓的棋局上,冀南军区的 8000 人马汇同太行、 太岳两区主力共计 2.8 万,围上了太行山南部的一片低地,也就是毛泽东所 说的那只“脚盆”。
杜义德首先接到的是刘伯承的电示,令其迅速扩充兵力。“当前最急迫
的任务是快集中分散作战的部队,要看谁集中得快。集中起来了形成拳头了 就是胜利。”杜义德白天忙着率领支队整编、扩兵、训练,到了夜里,他仍 然没有停下来休息。杜义德拨亮指挥部里唯一的一盏油灯,铺开了由晋冀鲁 豫军区制发的五万分之一地图。警卫员知道首长要考虑大事了,连忙倒上一 大缸子白开水。这是杜义德思考问题时最爱喝的。杜义德手执红蓝铅笔,在 地图上追踪着军区刘、邓首长的作战决策:首先逐个夺取长治外围各城,并 吸打援长治之敌,力求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主力,而后再攻长治。为防止敌人 向北打通白圭镇到晋城一线,则从北面打起。杜义德领悟了刘伯承的用兵之 道,一切作战均以打歼灭战为出发点和归宿,因而主力部队要始终保持高度 机动的位置,在野战中打击敌人。追随刘、邓,杜义德始终像学生敬待先生 那样。在他看来,刘伯承长自己整整 20 岁,邓小平也长自己 8 岁,两位领导 在军事指挥上都有独到的理论和实践。这次上党战役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 大课堂。
9 月 1 日,太行纵队成功地打下了襄垣。刘司令员在专为高级指挥员召
开的会议上,令麾下众将再次折服于这位军事奇才的远见卓识。他指出,阎 锡山部队的作战是长于防御,构筑品字形的据点碉堡,控制强大的预备队, 实行反突击,并配置有外围据点,形成犄角之势。在野战也就是运动战中, 他们采取的是“三只老虎爪子”的战术,正面钳制,左右包抄。刘伯承对城 市战斗的战术指导,诸如关于攻击准备、接城运动、登城战斗、破城后的街 市战斗等,对野战运动战中的战术指导,诸如诱敌、设伏、围攻方法以及追 击、截击、阻击等,一一作了详尽而具体的说明。当杜义德捧读这篇后来被 定名为《晋冀鲁豫军区关于上党战役中某些战术问题的指示》的军事专论时, 如同亲耳聆听刘司令员的教诲一般。这篇专论几乎成为他在军事指挥领域得 以升华的阶梯,令其终生受益。
9 月 7 日,军区下达发起上党战役的命令。9 月 10 日,战役正式发起。 杜义德率领支队隐蔽于长治屯留公路两侧准备歼击长治援兵。仲秋的太行已 暑气尽去,夜间初寒逼人,但身穿解放区群众支前的夹袄,脚蹬妇女们送给 部队的新布鞋,上下暖融融的。通过那架德国造的蔡斯牌军用望远镜,杜义 德焦急地在视野中搜索着长治方向,心想只要阎锡山的部队敢出来增援,我 就彻底消灭它。邓政委给了咱充分准备时间,绝不能辜负了他。原来,杜义 德所率冀南部队系长途跋涉而来。为此,军区政委邓小平致电刘伯承、张际 春、李达,提议推迟两天发动战役。邓小平在这里为杜义德作了周全的安排: 冀南部队长途跋涉,于 9 月 2 日才能到达河北省彭城、峰峰以西的贾壁,3 日才能到达涉县以东的张家庄,4 日才能到达涉具城对岸的河南站,5 日才能 到达潞城东北的黎城附近集结。到达黎城后可以休息待机,便于攻克屯留、 长子后向潞城攻击。刘、张、李表示完全同意邓小平的建议,把原拟定于 9
月 8 日拂晓前正式开始的上党战役发起时间,推迟到 9 月 10 日 2 时 30 分发
起;并请邓小平亲率冀南部队于 9 月 6 日由黎城南开,进到北社南庄,7 日 向西开进,求得于 8 日晨 4 时以前到达南漳、北呈镇待机。
正当刘、邓电文频繁往来时,杜义德则带着他那支穿着紫花布军服的冀
南部队由平原转入了山区。杜义德深爱着手下这支由燕赵农家子弟组成的部 队,他们朴实、勇敢、忠诚。他知道,尽管部队的补给军需存在一定困难, 但士兵的士气是高涨的。然而,杜义德在连日的开进过程中,却也发现了部 队将来可能遇到的问题:冀南部队是初次从平原到山地作战,有些基层指挥 员连山地布哨也是陌生的。一些战士一路行军,一路拾他们罕见的石子,放 进挎包作纪念,直到他们发现太行山到处都是石子才把捡的石子抛弃掉。“我 们的这支部队对山区还如此陌生,这恐怕会对将来作战造成不利。”在给刘、 邓首长的电报中,杜义德如此十分坦率地汇报了自己部队的这一弱点,没有 丝毫的掩盖。这一做法令刘、邓深表赞赏。刘伯承接到杜义德的电报感慨道, 作为一员战将和战场指挥员,以战局为重,以士兵为爱,而不顾及个人虚荣, 坦白弱点,真是可贵啊,可贵!刘、邓令杜义德把部队摆在长治西北,并把 战役指挥所靠近这里,由太行后勤指挥部给冀南部队直接提供后方勤务。
9 月 12 日夜,位于呈史村的社义德得知,刘、邓首长已将指挥部摆在了 自己的背后和驼坊太行部队指挥所的侧后。杜义德十分清楚刘、邓首长的意 图。陈赓打长子是“打圈猪”,而守在这里的刘、邓亲自指挥太行部为右翼, 作为左翼的冀南部则是准备“打野猪”。
从 13 日 2 时 30 分攻打长子的战斗放响第一枪,杜义德就很紧张地注视 着敌人的动向。直到 14 日,那架蔡斯牌望远镜一刻也未离过他的手。可长治
阎军十分谨慎,仅在近郊试探性地接触了一下就龟缩不动了。从 10 日等到
14 日,足足 4 天,却没有用武之地。古来用兵讲求动静相生,或以静制动, 或以动制静。伏击打援是敌动我静,以逸待劳的战法;而敌畏缩胆怯,迟迟 不动,则是我军主动发起攻势的时机。素以少年持重、慎思断行而著称的杜 义德拿起电话,摇通了刘、邓的指挥部。
“司令员,我是杜义德。” “噢,有啥子情况?”对面传来刘伯承铿锵的声音。 “部队隐蔽了这么久,我分析敌人的情况是不敢有所动作,龟缩固守将
成定势。不若乘敌人胆怯、我军士气正勇发动攻势战,攻陷外围城镇,以势 逼人,压迫长治之敌出城。”
“对头,你的估计有理。目前长治阎军远出增援的可能性大大减少了, 我们该采取第三步行动!”
“司令员,部队斗志高昂,请战书像雪片一样飞来!” “放心,有你们的肥肉打牙祭!” 杜义德听到司令员将“打牙祭”的“打”字说得很重,禁不住心头一热:
“是,司令员!我冀南部队保证完成任务!” 刘伯承许诺给杜义德的肥肉是位于长治北面的潞城。9 月 16 日 22 时,
陈再道、杜义德率冀南部队主力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攻击潞城。部队一鼓
作气,势如破竹,一一落实刘伯承制定的作战要点:加强侦察和器材准备; 接城运动动作以突然隐蔽为好;登城战斗则须突然隐蔽,一举登城。整个潞 城攻击战如行云流水。占领潞城后,继而肃清了附近据点之残敌。陈再道、 杜义德的速战速决推动了战役的进程,刘、邓要求陈赓提早消灭长子阎军。
9 月 18 日,刘、邓指挥部转到潞城。陈再道、杜义德让出潞城最好的一
座宅院作为刘、邓的指挥部。在此,杜义德再次见到了刘、邓、张、李几位 首长。邓小平拍了拍杜义德粗壮的肩膀说:“你们这一仗打得好!按张际春 副政委的话讲,你们都是创造了历史的人!”
9 月 22 日,杜义德带着冀南部队开往长治东南面,负责进攻东关至南关
段。与此同时,太行部队已摆在正南,太岳部队摆在了西北,形成围三阙一 的态势。正在围攻之际,情报表明,阎锡山派出了 3 个师约 7000 人前来增援, 一场打援战斗即将来临。9 月 28 日,冀南纵队会同太岳军区一部佯攻长治, 以继续吸引援敌。 10 月 2 日,我军将敌援军包围在老爷岭和榆林地区。经 数日激战,敌军步步退缩、猬集于磨盘脑一带。这时,我军发现敌人不只是
3 个师 7000 人,而是第 7 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所率第 23 军、第 83 军和省
防军共 8 个师 2 万余人,兵力与我相当。军区领导急调冀南纵队驰援。按照 军区命令,陈再道、杜义德迅速率队投入战斗,并在白天开进,故行暴露, 以加速敌人动摇。激战至 7 日,阎军后援大部被歼,彭毓斌被击毙,数十名 高级将领就擒。 10 月 8 日夜,史泽波部弃长治西逃。 10 月 10 日,蒋介 石见上党大势已去,不得不在双十协定上签了字。此后,蒋军又把主战场瞄 向了平汉路。为此,杜义德和冀南纵队在短暂休息后,也开始东调平汉路。 上党战役对国共两党的战略全局而言,带有两个中国命运搏斗的性质; 就战争史的角度而言,它揭开了伟大的解放战争的序幕;就战役的角度来观 察,它是刘、邓指挥艺术的一个结晶,长于机动,处处先手,运兵灵活,命 令彻底,计划周密,巧于出奇;而对于杜义德本人来说,上党战役无疑是聆 听刘、邓上课的大讲堂。在上党战役中,他看到了如何掌握指挥员所必须抓
住的五个要素——任务、敌情、我情、时间、地形;特别是他学到了刘、邓 在指挥作风上,关于时间和空间的严谨性和准确性。故而杜义德始终认为, 刘、邓是他在军事指挥上的导师。
1945 年 11 月,平汉战役胜利结束。中共中央晋冀鲁豫局第一届全体会 议在峰峰召开。尔后,第 1 纵队奉中央军委命令开赴东北。为加强野战军, 军区抽调太行、冀鲁豫的基于兵团编成了第 6 纵队、第 7 纵队。不久,杜义 德继段君毅之后,成为第 6 纵队政治委员。在第 6 纵队司令员工近山养病期 间,杜义德军政重担一肩挑,率领第 6 纵队在刘、邓指挥下开始了千里跃进 大别山区的艰苦作战。
第 6 纵队当家人
1947 年初,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席漫了华北大地,刚刚率领第 6 纵队胜 利结束了巨金鱼战役的司令员王近山,因吉普车翻进深沟而压伤了腿。晋冀 鲁豫野战军司令部首长电令,在司令员王近山养伤期间,由政治委员杜义德 担负军、政指挥的全责。
在野司医院,王近山对前来看望自己的杜义德深表内疚:“同志们在前 方流血,我却在后方休息!”
“只管安心养伤,很快咱们就又可以并肩战斗了。”
“政委,往后咱们 6 纵的家就全靠你来当了!”
杜义德挑起了第 6 纵队当家人的重担,等待他的则是我军历史上的一次 伟大的战略行动。
豫北战役之后,杜义德率队奉命集结于汤阴西北之王佐、鹤壁地区。他
一面抓紧部队整训,积极准备迎接新的作战任务,一面观察研究着国内的局 势。
当时,全国形势正发生重大变化。解放战争进行了一年,我军愈战愈强,
总兵力已增至 195 万多,广大解放区经过土改更加巩固。敌军总兵力下降到
373 万,内部矛盾加剧,失败情绪严重。国统区人民反对美国侵略和“反独 裁、反饥饿、反内战”的爱国民主运动蓬勃发展,蒋介石反动政府“已处于 全民的包围中”。党中央、毛泽东主席指令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年作战的基 本任务是:“举行全国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 区域,在外线大量歼敌,彻底破坏国民党将战争继续引向解放区、进一步破 坏和消耗解放区的人力物力、使我不能持久的反革命战略方针。”
必须把全国的局势在全体指战员中进行一次彻底的宣传教育。只有这 样,才能把仗打明白。想到这里,杜义德喊通信员,请第 16 旅旅长尤太忠、
第 17 旅旅长李德生、第 18 旅旅长肖永银速来司令部。正在这时,机要参谋 “报告”说野司电话告知,6 月 6 日邓小平政委要来第 6 纵队向团以上干部 作形势与任务报告。“太好啦,这真是一场及时雨啊!”杜义德立即命令参 谋马上通知部队团以上干部和纵队机关及附近部队的连以上干部,6 日来纵 司集合,听取邓政委讲话。
6 月 6 日,邓小平围绕着党中央、毛泽东主席的战略意图,向第 6 纵队 团以上干部作了形势与任务报告,又应杜义德的请求,向纵队机关和附近部 队的连以上干部讲了话。邓小平概括了当前的形势后指出,我军转入战略进 攻的时机已基本成熟,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一极其有利的时机,不待我军总兵
力超过敌军,也不待敌军重点进攻被粉碎,立即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 不让敌人有喘口气的机会。我们晋冀鲁豫区好似一根扁担,挑着陕北和山东 战场两头,我们要坚决执行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方针,打出去,把陕北和 山东的敌人拖出来。我们打出去挑的担子愈重,对全局就愈有利。
邓小平的报告鼓舞了第 6 纵队全体指战员。杜义德引导部队迅速掀起了 一个抢任务、争贡献的热潮。
6 月 10 日,刘、邓首长在安阳石林村召集纵队干部会议,确定由第 6 纵 队和第 1、2 纵队担负突破黄河的第一梯队,以第 3 纵队为第二梯队。
按照野司渡河作战命令,第 6 纵队为右路,在濮县以南之李家桥、于庄、 大张村渡河。第 6 纵队渡河成功后,即迅速包围、分割、歼灭鄄城及其以北 地区之敌,防敌向西南逃窜。在战前的准备会议上,杜义德向副司令韦杰、 参谋长姚继鸣和 3 位旅长讲述了他的看法:“我纵渡河地段的南岸为敌 55 师第 181 旅,约两个团防守,东明集、临濮集地段有敌 81 旅,菏泽有敌 119 旅。敌人在各渡口均构筑了野战工事。”杜义德在地图上指了指,继续说: “现在正值夏汛,黄河有 1000 来米宽,水流很急,增加了我们渡河的困难, 但河防之敌都是我们手下败将,119 旅曾经被我彻底歼灭过。敌人士气低落, 战斗力不强。针对敌人防线长、兵力不足的弱点,我想集中兵力实施突然而 有重点的突破。”听到这里,几位旅长都聚精会神地往前凑了凑。“以第 18 旅从后大张村渡河,第 16 旅从后李家桥渡河;以第 17 旅为二梯队,随第 16 旅后渡河。争取偷渡成功,偷渡不成,立即转入强渡。成功后,两路迅速插 至鄄城以南,协同友邻歼灭鄄城及其以北地区之敌。”杜义德拿着红铅笔的 手作了一个猛插的姿式,结束了他的作战指示。
韦杰副司令听后十分赞成,补充说:“各旅受领任务后,应立即进行深
入的动员,使广大指战员认清这次行动的重大战略意义,情绪高昂,信心百 倍,全力以赴地投入渡河准备。”
6 月 30 日上午,杜义德和韦杰、姚继鸣到第一梯队第 16 旅和第 18 旅检
查渡河的准备情况。杜义德十分满意手下两员猛将的果敢作风。准备工作就 绪,他最后一次嘱咐第 16 旅旅长尤太忠和第 18 旅旅长肖永银:渡河后如敌 建制尚未打乱,应当稳扎稳打,巩固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部队渡河;如果敌 建制已被打乱,就应不顾一切猛插猛追,迅速抓住敌人,逐个歼灭。
黄河北岸是我解放区,濮县人民政府领导全县人民做了许多渡河准备工
作,同时对沿河地区严密封锁消息,增修了大小 50 只渡船,在树林中挖好了 隐蔽的船坞和进入黄河的河道。这种隐蔽的渡河组织方式,早在红四方面军 强渡嘉陵江时就使用过。杜义德当时在四方面军总部,对此十分熟悉,因而 这回使用起来更是出神入化,令敌人根本无法侦察到我军的行动。
6 月 30 日 22 时 40 分,刘邓大军从八个地段强渡黄河。第 18 旅在后大 张村渡口,采取横宽队形破浪前进。敌发觉后,我部即以猛烈炮火压制南岸, 掩护突击队登岸,迅速占领了东于谷、董口滩头阵地。第 16 旅在后李家桥渡 口,以隐蔽的动作偷渡成功。两个旅迅速向西南追击,鄄城守敌慑于我军声 威,星夜弃城南窜。7 月 1 日夜,第 17 旅渡过黄河。与此同时,各纵队亦强 渡成功。蒋介石吹嘘能抵 40 万大军的黄河防线,倾刻之间即被刘邓大军突 破。从此,人民解放军揭开了解放战争战略反攻的序幕。
我军突破黄河之后,蒋介石急调重兵,在王敬久的率领下由南而北,迫 我背水作战。刘、邓识破了敌人的诡计,乘势发动了鲁西南战役,采取“攻
其一点,吸其来援,啃其一边,各个击破”的战法,首先歼灭郓城、定陶、 曹县之敌,尔后集中主力在运动中各个歼灭王敬久集团。
7 月 4 日下午,第 6 纵队接受了围歼定陶之敌的任务。 定陶城是国民党军的重要据点。敌第 153 旅到达后,依托城垣和城外土
堤构筑了多道工事和障碍。依据敌情和地形,杜义德采取夜暗长途奔袭,首 先占领四关和土堤,包围定陶,尔后以强攻歼灭敌人的作战方针。经过一夜
100 余里的急行军,部队依靠机动而争取了主动。7 月 5 日拂晓前,第 16 旅 和第 18 旅突然包围了定陶城,袭占了四关。第 17 旅主力集结于城北方向, 准备阻击菏泽方向援敌。7 月 7 日和 8 日,我军击退菏泽敌 1 个营的反扑;8 日,又击退定陶敌两个营的反扑。接连几日,第 6 纵队各旅每日天黑即抢修 工事。战士们靠着手中的一柄小钢锹,在城外四郊的开阔地上挖出了纵横交 错的通道和战壕。
7 月 10 日下午,杜义德接到攻城命令。 刘伯承在电话里说:“拿下定陶的意义,一是解放定陶人民,二是为我
军南下扫清障碍。如果攻不下来,我军过陇海路就会受阻。”
10 日 19 时,杜义德下令向定陶守敌发起总攻。在强大炮兵火力轰击之 后,第 16 旅第 47 团登城突击队第 1 营第 2 连在英雄刘玉芳的率领下,经过
10 分钟的激战攻破东门。第 18 旅第 52 团从北门迅速登城,突击队是第 1 连,
登城突击排是王克勤所在的第 1 排。后续梯队分路突入城内,将敌人分割围 歼。战至午夜,城内守敌大部被歼。残敌一部向城南突围逃跑,被我第 50 团歼灭。是役,第 6 纵队全歼守敌第 153 旅及地方团队,创造了我 1 个纵队 单独全歼敌广西部队 1 个旅的范例。
在定陶战斗中,闻名全国的战斗英雄王克勤光荣牺牲。刘、邓首长发来
唁电。为了纪念王克勤,授予他生前所在排为“王克勤排”,号召全军开展 学王克勤运动。定陶县人民代表宣读了边区政府的唁电,中共定陶县委决定 将定陶县城北门命名为“克勤门”,以永久纪念烈士。
定陶激战的烟尘未扫,杜义德又挥师济宁南部地区,参与“拦腰斩蛇”
歼灭王敬久兵团的任务。
敌两个师共 3 个半旅被第 1 纵队和杜义德派出的第 16、18 旅围困在不到
400 户人家的六营集,兵力难以展开,粮、弹、饮水极端困难,部队十分混 乱。刘、邓首长鉴于敌两个师猬集一处,我如采取四面围攻,敌必作困兽之 斗,因此决定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法,网开一面,虚留生路,布一个“口 袋”阵,等待歼灭逃敌。杜义德看到第 1 纵队刚歼灭郓城敌人,需要短暂的 休整时间,而自己的第 6 纵队攻克定陶伤亡不大,且有第 17 旅没有动用,便 主动请求担负主要突击任务;并建议第 1 纵队在东面下网,以逸待劳,张好 “口袋”,准备歼敌。刘伯承大为欣赏杜义德的这一做法,当即拍板:“就 这样决定喽!”
14 日黄昏,敌人突然以猛烈炮火向我轰击。肖永银旅长立即判明敌人有 突围企图,即令第 53 团团长蔡启荣带领部队迅速冲入村内。随即其他部队也 突入村内给敌以猛击。顿时,逃敌乱成一片,溃不成军。在我第 6 纵队与第
1 纵队的夹击下,敌全部就歼于六营集以东预设的口袋内。仅第 53 团即俘敌
3000 余人,缴榴弹炮 10 余门。
六营集之敌被歼灭后,被围困在羊山集之敌第 66 师已成瓮中之鳖。第
66 师是蒋介石嫡系,陈诚的家底子。被困之后,蒋介石急调 8 个师又 2 个旅
的兵力驰援。但这支援军受到了陈锡联第 3 纵队和李德生第 17 旅的阻击。 为确保彻底歼灭羊山主峰之敌。第 16 旅旅长尤太忠、政委张国传、参谋 长赖光勋按杜义德的指令,到第一线反复侦察敌情和地形,讨论研究作战方 案,严密组织步炮协同。27 日黄昏,第 47 团担任主攻任务,协同第 3 纵队
第 7 旅第 19 团对羊山主峰之敌发起了总攻。第 47 团指战员发扬英勇顽强、 不怕牺牲和善于啃硬骨头的优良作风,采取小兵群多路冲击的打法,经过 45 分钟激战,攻占羊山主峰,并乘胜向羊山集之敌发起进攻,协同友邻部队迅 速将敌全部歼灭,胜利结束了鲁西南战役。
战后,第 47 团担任突击任务的第 7 连荣获特等功。刘伯承司令员在征战 之余,写了一首题为《记羊山集战斗》的诗,诗云:“狼山战捷复羊山,炮 火雷鸣烟雾间,千万居民齐拍手,欣看子弟夺城关。”
鲁西南战役,是我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序战。是役历时 28 天, 刘邓大军歼敌 4 个师部 9 个半旅,共 5.6 万余人。迫敌从山东、陕北和中原 等地调动 9 个整编师共 22 个半旅驰援鲁西南,从而打乱了敌人的部署,有力 地配合山东、陕北我军的作战,并为跃进大别山开辟了通路。杜义德率第 6 纵队在刘、邓首长的直接指挥下,突破黄河天险,一战定陶,二战六营集, 三战羊山集,连战皆捷,歼敌 2 万余人,其中俘敌 1 万余人,经受了连续作 战的锻炼,进一步提高了战斗力,为战略跃进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鲁西南战役结束后,第 6 纵队奉命转移城武以北汶上集地区休整待机。
下一步我军怎样行动,刘、邓首长决心如何,是立即进军大别山,还是 乘胜在鲁西南再打几仗然后南下,这是社义德在部队休整中经常考虑的问 题。他想:在鲁西南再打几个歼灭仗是有许多有利条件的。一是部队连续打 胜仗,战斗情绪高,兵员充实,装备也有新的改善;二是鲁西南是老解放区, 群众条件好;三是部队对地形非常熟悉,且紧靠后方作战,能得到及时的支 援。有了这些条件,打几个胜仗是完全有把握的。而且我军在鲁西南歼敌越 多,南下背的包袱就越轻,对我们行动就越有利,还是以打几仗再走为好。
8 月 6 日下午,邓小平来到纵队征求行动意见时,杜义德把自己的想法
向他作了汇报。邓小平仔细听了这位第 6 纵队当家人的陈述,说道:“你这 个想法也很有道理,但是打下羊山集以前,党中央、毛主席有个电报,基本 精神是能迅速打下羊山更好,否则就不要纠缠,收拢部队,休整 10 天左右, 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邓小平接过杜义德递过来的 土卷纸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几天来,我和刘司令员也在考虑下一步 行动问题,倒也没有最后决定呢!”根据邓小平的讲话,杜义德已预感到部 队可能很快行动,工作的立足点必须放在提前南下上面,要迅速完成行动的 必要准备,以免陷于仓促被动。事实上,邓小平回去的当晚,第 6 纵队就接 到了立即出动的命令。
鲁西南战役的胜利,给蒋介石震动很大,遂集中 8 个整编师共 18 个旅
14 万余人分由菏泽、袁口、嘉祥等地对我分进合击。 刘、邓首长当机立断,提前南进,先机抢占大别山并在大别山区展开,
是完全符合党中央、毛泽东的战略意图的。从鲁西南到大别山相距千里,要 通过陇海路、黄泛区、涡河、沙河、洪河、汝河、淮河等重重天然障碍,时 值盛夏雨季,更增加了部队运动的不便。敌人控制制空权,而且可以利用铁 路、公路运输。我则主要靠黑夜徒步行军,越向南走,困难越大,若为敌过 早发现我之意图,调兵堵我进路,将会对我造成极大困难。为保持行动的隐
蔽和突然,加快前进速度,野司决定采取宽正面分兵三路南进。以第 1 纵队 为西路,第 3 纵队为东路,中原局、野战军指挥部和第 2、6 纵队为中路。中 路沿宁陵、淮阳、项城、息县之线南进。同时太岳区陈谢兵团过黄河出豫西, 与华野西线兵团东西呼应,掩护我刘邓大军安全南进。
1947 年 8 月 7 日晚,刘邓大军开始了向大别山的进军。从下达命令到出 发只有 24 小时,野司上下高速运转。为加强保密,各部所有代号作了变更, 以参谋长的姓氏加村庄名就成了新的代号。野直(参谋长李达)叫李家庄,
第 1 纵队(参谋长潘焱)叫潘店,第 2 纵队(参谋长王蕴瑞)叫王家园,第
3 纵队(参谋长曾绍山)叫曾家庄,第 6 纵队(参谋长姚继鸣)叫姚家屯。 所以,第 6 纵队司令部的同志们戏称南进为“姚家屯搬家”。
当蒋介石如梦初醒,发觉我刘邓大军向大别山进军的意图,惊呼“局势 严重”时,除令罗广文和张淦所部加紧尾追我军外,又急令整编第 85 师附第
64 旅以火车南运,堵截我军,寻我决战,妄图阻我挺进大别山,但为时已晚。
第 6 纵队在“到达大别山就是胜利”的口号鼓舞下,保护着中原局机关和刘、 邓首长,以两周时间突飞猛进,迅速通过了黄泛区,到达汝河。
23 日中午,侦察员突然发现南岸油坊店、泥楼、汝南埠已有敌人,并以 迫击炮向我军轰击。下午,敌约 200 余人向大雷岗进犯。杜义德派第 18 旅以
第 52 团第 1 营抢过汝河,击退敌人,占领了大、小雷岗。随后第 52 团全部
渡抵南岸。 22 时许,杜义德刚刚检查了第 18 旅和第 16 旅协同在汝河上架 起的一道能通行车马的浮桥后,又回来亲自审问俘虏。原来,占领油坊店、 汝南埠一线的敌人是从平汉路赶来的蒋军嫡系第 35 师和第 64 旅。我军南进 的道路已被截断,前有阻敌,后有追兵,中间还有一条不能徒涉的汝河,形 势非常紧急。
就在这种情况下,杜义德火速赶到了汝河边第 18 旅指挥部。
“肖永银,你们 18 旅立即强行过河,占领汝河南岸阻我前进的敌占村 庄,掩护中原局、野战军直属机关安全前进,不能犹豫。”杜义德话音刚落, 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李达参谋长来到了。刘、邓首长向肖永银询问 了前面的情况,立即要李达参谋长打开地图,简要地介绍了敌情。
李达指着地图说:“敌人正以十几个师的兵力从背后追来,紧跟我们的
是敌人罗广文的 3 个整编师,距我只有 25 公里,明天就可以赶到。我们正面 敌人是整编第 85 师附 64 旅,挡住了去路,妄图打乱我军挺进大别山的战略 计划。”
刘伯承接着说:“如果后面的敌人赶上把我们夹在中间,不但影响整个
计划,而且使我军处于极不利地位。我们要采取进攻手段,打开一条通道。 要懂得,狭路相逢勇者胜嘛!要勇,要猛,明白吗?”
最后,邓小平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坚决打过去。 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怕任何牺牲打过去。”接着,刘、邓首长下令:部队立 即轻装,将带不动的野炮炸毁;清理机密文件,该烧的烧掉;中原局、野战 军直属队分为三个梯队,并告诉每一个人集合地点是彭店。另告赖光勋带电 台指挥第 46 团在后面掩护,万一情况紧急不能过河时,可以向水东军区转 移。
刘、邓首长的指示是那样明确,决心是那样坚定果断。时间离天明只有 四五个小时,不能多耽搁。杜义德当即向肖永银、尤太忠作了布置:“第 18 旅从正中杀出去,向两边撕开,顶住敌人,打开通道,掩护刘、邓首长的野
战军机关和纵队直属队前进。第 16 旅除以第 46 团担任后卫阻击敌追兵外, 主力接替第 52 团防务坚决扼守大、小雷岗阵地,抗击敌人,保护浮桥,掩护 全军渡河。第 46 团在后面 15 公里处以机动防御阻击追敌,掩护全军渡过汝 河后撤退。如撤退不及,可留在水东军区打游击,以后再归建。旅长、政委 要亲自带队冲,各级干部和共产党员应冲锋在前,起模范作用,杀开一条血 路前进!”
肖、尤两人答了声“是”,便带着杜义德的指令冲进了前阵。
8 月 24 日 2 时,第 18 旅旅长肖永银率领第 52 团在左,参谋长邢荣杰率 领第 53 团在右,部队端着刺刀攻击前进,打下一个村庄,又扑向另一个村庄。
第 52 团迅速打垮了泥楼、大扬庄的敌人,控制了公路左侧,并向汝南埠派出 了警戒部队。第 53 团在扫清沿河几个村庄的敌人之后,又歼灭了位于公路北 侧杨柳楼守敌 1 个营,并打垮敌人的反扑,迅速占领了公路右翼之陈庄、彭 庄,向油坊店派出了警戒部队。于是,我军杀开了一条长约 5 千米、宽约 3 千米的通路。第二梯队第 54 团,除应第 16 旅首长的要求,由李震政委带 1 个营支援坚守大、小雷岗的作战外,团主力立即从第 52 团和第 53 团之间插 出去,保护刘、邓首长和中原局、野战军机关、纵队直属队前进;刘昌副政 委则指挥旅直属队跟进。杜义德紧随第 52 团前卫营后面指挥。战士们看着 旅、团长都在最前面指挥,特别是看到刘、邓首长同自己战斗在一起,勇气 倍增,觉得没有打不垮的敌人,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凌晨 3 时,第 16 旅旅长尤太忠、政委张国传亲自率领第 47 团跨过了汝
河浮桥,以第 47 团和第 48 团分别接替大、小雷岗的坚守任务。交接中,第
48 团同企图复占小雷岗之敌进行激战,以猛烈冲击将敌赶出村外。大雷岗我 军在肃清残敌后也立即加固工事,准备迎击天明以后敌人的进攻。为确保浮 桥和第 18 旅杀开的血路,尤太忠、张国传不顾敌人密集炮火的轰击和飞机的 轰炸扫射,将指挥所分设在大雷岗村东、西两侧。拂晓以后,敌人以飞机和 大炮向小雷岗、大雷岗和浮桥进行猛烈轰击,大、小雷岗一片火海,房屋多 处倒塌,阵地烟尘弥漫。随后敌分三路向小雷岗猛扑,第 48 团沉着应战,连 续打退了敌人 3 次冲击。杜义德命令第 48 团团长李耀光要在这里坚守一天, 必须严格控制预备队的使用。战至 8 时许,敌再次发起攻击,突入我军小雷 岗阵地,占去了一半村子,直接威胁着浮桥,情况十分紧急。尤太忠批准第
48 团团长李耀光以营的预备队实施反冲击,并以河堤上的侧射火器全力支
援,将敌人逐出村外,恢复了阵地。我军架设的浮桥在敌机的炮火猛烈扫射 轰炸下,曾被打断。坚持在浮桥旁指挥的参谋长赖光勋立即命令工兵连干部 带头跳下河去抢修抢接,保证中原局、野战军和纵队机关渡河。
敌攻不下小雷岗,夺占不了浮桥,遂改变进攻方向,企图占领大雷岗, 拦腰截断我南进通路。 10 时后,敌以 4 个连兵力向大雷岗发起攻击。坚守 村外开阔地的第 47 团第 1 营尖刀连,依托工事把敌人放近打,与数倍于已的 敌人进行白刃搏斗,将敌阻止在阵地前沿。敌不甘心失败,又以两个营再次 进攻。激战中,我军勇猛顽强,敌人失魂落魄。尽管敌冲锋号吹了几遍,敌 人的士兵始终趴在地上不敢向前半步。旅长尤太忠抓住这有利时机令团长安 仲昆先集中火力予以杀伤,随后令两个连和第 54 团 1 个营从敌翼侧勇猛反 击。顿时,敌人被杀得东奔西窜,弃尸 200 余具。
与此同时,由岳城渡河的第 17 旅,掩护纵队野炮营和辎重部队安全渡过 汝河。李德生旅长以其主力进到汝南埠东南,直接威胁汝南埠之敌侧后,有
力地配合了第 16 旅的作战。敌第 35 师惧怕我围歼,未敢再动。 激战中,刘、邓首长,中原局和野战军机关,纵队直属队和南下工作团
的 2000 多名干部,全部安全渡过汝河向彭店前进。担任后卫任务的第 46 团 在万金店顽强阻击敌人后,也渡过汝河。下午 4 时,第 16 旅拆掉了浮桥,以
第 48 团在闾河店、第 47 团在彭店以北,逐步阻击追敌。 杜义德在纵队司令部紧张地掌握着各旅的战况。时值盛夏,他不停地喝
着凉水,因为过度紧张汗水从头淌到脚,几近脱水的边缘。虽已身经百战, 但此役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汝河之战,是我军挺进大别山途中最紧要的一次作战,也是一场最激烈 的作战。它不仅关系到第 6 纵队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中原局和野战军 首长、统帅机关的安危。第 6 纵队全体指战员经受了一次严重的考验。部队 到彭店后,刘伯承高兴地对杜义德说:“这一仗打得好!我们这次能突出敌 人的重围,主要是采取了坚决的进攻,迫使进攻的敌人变成防御,由主动变 成被动。打仗就是这样,在关键时刻只有勇猛才能战胜敌人。”听了司令员 的表扬,杜义德丝毫没能轻松下来,因为他知道更为艰险的情况恐怕还在后 面呢。
为避免与敌在汝河和淮河之间纠缠,顺利完成千里跃进的最后行程,部 队分路徒涉过了淮河。待我全军渡过淮河时,尾追的敌第 85 师被上涨的河水 阻在北岸。我军先敌进入战略要地大别山,取得了具有战略意义的伟大胜利。 在这次行动中,第 6 纵队在刘、邓首长直接指挥下,行程千里,以“狭路相 逢勇者胜”的无畏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消灭一切阻挡之敌,突破重 重险关,圆满地完成了挺进大别山的战略任务。
1947 年 8 月 27 日,我军全部进入大别山。
党中央、毛泽东对刘邓大军到大别山曾经估计可能有三个前途:一是付 了代价站不住脚,转回来;二是付了代价,站不稳脚,在周围打游击;三是 付了代价,站稳了脚。要争取后一种前途,避免前两种前途。为了实现最好 的前途。刘、邓首长于 8 月 30 日发出建立大别山根据地的指示:“今后的任 务就是全心全意地义无反顾地创建与巩固大别山根据地。”
根据上级的部署,趁追我之敌尚未赶到,大别山区较为空虚之际,杜义
德布置第 6 纵队各部立即实施战略展开,先后占领了 15 座县城,筹建起民主 政权,扩大了我军的影响。短短数月,杜义德已消瘦得像变了个人,脸上暴 出了两个高高的颧骨。不过,每当想起刘司令员对大别山的比喻,他还是禁 不住要笑出声音。刘司令员说,大别山是长江流域中游向南突出的一块地方, 它就像小孩子戴的一块肚兜儿,摆在国民党核心统治区的中央:东达霍山、 太湖,威胁国民党的首都南京;西出黄陂、孝感,直逼武汉;南临长江,北 至淮河,是我夺取中原必须首先控制的要地。所以我们就是要扎在大别山, 牢牢占住这块“小肚皮”。
9 月上旬,敌又派 7 个师分别从东、西平汉路沿线三面对我军构成一个 大的包抄态势;另以对大别山情况十分熟悉,且各处设有其谍报网的桂系第
7 师、第 48 师进入大别山腹心地区寻我军主力作战,妄图趁我军立脚未稳之 际把我军赶出大别山。
为粉碎敌之企图,刘、邓首长指挥部队连连出击,把敌机动兵力全部调 到了大别山北麓,从而对第 6 纵队主力向鄂东地区实施初步的战略展开起了 很好的掩护作用。
十几万人的大兵团,采取跃进的形式深入到敌人的战略纵深地带,在面 临优势敌人进攻的条件下创建新的根据地,困难是不难想象的。在展开初期, 由于部队刚刚由内线转到外线,由北方转到南方,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 化,特别是部队在思想上、士气上的变化,引起了身为政治委员的杜义德的 高度关注。
9 月的一个闷热的中午,杜义德叫来了住在隔壁的姚继鸣:“参谋长, 还没休息噢?”
“政委,你不是也没有休息吗?”自从司令员王近山病休以来,姚继鸣 眼见杜义德担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因而更加全力以赴地协助杜政委,分担了 不少的工作。
“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你最近有没有感到部队里有些苗头?” “从军事上看,部队明显缺乏无后方作战和山地、水田地带行军作战的
经验。” “恐怕还不只如此。部队的士气往往会因具体的细小的问题而受影响,
近来的政治工作没有跟上啊!” “咱们到连队里去走一走。” “好,就去肖永银、李震的 18 旅。”
杜义德、姚继鸣在第 18 旅直呆到深夜,同团营连排四级干部谈话,跟战
士们谈心,终于掌握了第一手情况。部队转入大别山之后,在军事上,缺乏 无后方作战和山地、水田地带行军作战的经验;在生活上,北方战士普遍吃 不惯大米,穿不贯草鞋,对南方气候、水土不适,语言不通;由于打仗没有 后方,伤病员无法安置;部队两个多月连续行军作战未得休整。另外,也有 些人对重建大别山根据地的艰苦性认识不足,对于大别山根据地能否建立与 坚持缺乏信心,讲怪话,发牢骚。部队中右倾情绪逐步滋长,违犯纪律的事 屡有发生,甚至出现了个别单位不听招呼,执行命令不坚决的严重情况。回 到司令部,杜义德和姚继鸣连夜把调查的情况逐项列出,第二天一大早便向 刘、邓首长作了汇报。
刘、邓首长十分重视杜义德带上来的情况。为了及时解决部队的思想问
题,克服右倾情绪,野司于 9 月 24 日在光山的王大湾召开了旅以上干部会议。 刘、邓首长严肃地批评了部队中一些领导干部的右倾思想。
杜义德难以忘记刘伯承司令员那尖锐而深刻的话语:“我们共产党员要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一生,现在当我们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消灭蒋介石反革命 的时候,我们的手不要软啊!每个共产党员都应称一称你这个共产党员是否 足秤!”
第 6 纵队本来是一支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部队,杜义德向部队传达了会 议精神,大家的觉悟有了进一步的提高。许多部队提出了“一分艰苦一分光 荣”、“克服困难就是胜利”的口号,部队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此后不久,第 6 纵队根据野司的决定,将第 48 团、第 51 团、第 53 团、 教导团、补充团等 5 个完整的建制单位,300 余名干部和老解放区战士调归 地方及军区建制。纵队副政委鲍先志,第 16 旅政委张国传,第 17 旅政委何 桂成、副旅长张体学,纵队参谋处长王毓淮以及一大批优秀干部,都将调到 地方工作。
纵队和各旅的几位干部临行之前,杜义德专门把大家请到自己的房里。 面对朝夕相处的老战友,他语重心长地说:“大别山人民有光荣的革命传统
和丰富的斗争经验,对于我军进入大别山,他们内心深处是高兴的,拥护的。 但是,由于我军曾三次从这一地区撤出,当地群众遭受了敌人的残酷镇压。 加之我们在前段时间内执行土地改革政策过急过左,因而群众对我能否在大 别山站住脚尚心存疑虑,不敢靠拢我们。军民如鱼水啊!大别山的群众工作 就是咱们能否坚持下去的活水源头。鲍副政委,你们这一行的担子不轻哟。” 鲍先志一行没有辜负众人的希望,在大别山建立了地方政权并开展群众
武装斗争,有力地支持了大别山各部队。
10 月初,蒋军又调集 7 个师的兵力合击光山、新县地区,企图寻我军主 力作战。为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刘、邓根据中央“分散大敌,歼灭小敌” 的指示,令各纵队适时跳出敌之合围,乘机向鄂东各县发展。杜义德率第 6 纵队协同南来之第 1、2 纵队,乘势拔除沿途及长江北岸分散孤立之敌的据 点,控制了长江北岸达 300 余里的广大地区,威慑大江南北。
此前,陈粟兵团进至大别山左后侧之豫皖苏地区;陈谢兵团解放洛阳, 进至大别山右后侧之伏牛山区,从而与刘邓大军构成了犄角之势。蒋介石既 怕这 3 支大军会合,中原不保,又怕我军在大别山扎下根来,尤其怕我军横 渡长江,挥戈南进。因此,当我各路大军兵临长江之际,他急调青年军第 203 师从九江伸至蕲春、黄梅,又令整编第 40 师会同第 52 师第 82 旅,经浠水向 广济,跟踪我军,并附我军之侧背。
敌人孤军来追,正是我军求之不得的良机。当他们从浠水向东南前进时,
刘、邓首长即计划将其诱人地形险要便于设伏的高山铺地区加以围歼。决定 各部队立即向心集结,在高山铺地区之东、北、南三面设伏,兜击敌人。以 中原独立旅诱敌上钩;令第 6 纵队闪到敌之左侧埋伏,待其通过后,即尾随 敌向东,一旦敌人进入我军伏击圈时,便从后面捅他一刀。第 2、3 纵队为战 役预备队。杜义德为了及时抓住敌人,急令第 17 旅参谋长宗书阁指挥第 49 团第 2 营和第 54 团 1 个营作为先遣队,紧紧盯住敌人,掌握敌之动向;同时 迅速集结主力随后急进。 10 月 26 日,敌东进遭我第 1 纵队阻击,当晚猬 集高山铺山沟内。黄昏时分,第 6 纵队先遣队赶到高山铺西山,乘敌不备, 抢占了李家寨山和马骑山,迅速构筑了工事,从而扎死了口袋。
杜义德指挥第 6 纵队无声无息地在敌人后面摆成了一个马蹄形,渐渐与
第 1 纵队兄弟部队形成合围之势。此刻的他已胸有成竹。他来到电报室,问 机要参谋:“今天截获的敌报有什么动向吗?”
“报告政委,上午,‘武汉行辕’电示敌 40 师,高山铺最多只有共军 1
个旅,可大胆前进,为党国建功;下午,绕道先到蕲春的 40 师师长李振清敦 促其部下速进,赶到蕲春吃晚饭。”
“哈哈??”杜义德听到这里大笑起来,“这顿饭恐怕是要老子烧给他 们吃喽。”
半夜时分,敌第 40 师为夺路突围,派出一部兵力忙去控制来路上的马骑 山、李家寨山,哪知几个钟头前他们曾走过的路这时已不属于他们了。 27 日拂晓前,敌发觉情况不妙,一面拼命向东猛攻突围,一面以连、营兵力向 杜义德的马骑山和李家寨山攻击以保护侧后。马骑山受敌四五次的轮番进 攻,敌曾一度突破至前沿。李家寨山的战斗也异常激烈。杜义德调集第 6 纵 队主力及时增援,会同第 1 纵队把敌死死压制在山沟内。 10 时许战斗结束。 是役,全歼敌第 40 师及第 82 旅共 1.26 万余人,击落敌机 1 架,仅第 6 纵队 俘敌就有 4000 多人。我军干净利索地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高山铺之战成为我军战史上的一个著名战例。该战的胜利是我军在完全 没有后方依托,供应异常困难,军队连续转战的条件下取得的。这一仗,粉 碎了敌人围歼我军的阴谋,沉重打击了敌军和地方反动势力的气焰,大大提 高了部队在无后方依托和山地条件下作战的信心,鼓舞了群众的斗争热情, 为建立大别山根据地开创了一个新的局面。
1947 年 11 月下旬,蒋介石以国防部长白崇禧组成“国防部九江指挥部”, 执掌统辖豫、皖、赣、湘、鄂五省军政大权。白崇禧从豫皖苏、山东及豫西 调来 6 个师,加上原在大别山区的 9 个师,共 15 个整编师又 3 个旅的兵力, 全面围攻我大别山解放区。同时加强保甲统治和反动地方武装,建立碉堡网 并发展情报网,效法日寇使用过的“总力战”,妄图一举肃清大别山的我军。 粉碎敌军“围剿”的斗争,是我军能否在大别山存在和发展的一场严重 斗争,也是我军夺取中原最关键的斗争。毛泽东指示刘、邓,大别山根据地 的确立和巩固,是中原根据地能否最后确立和巩固的关键,足以影响整个战 局的发展。刘、邓首长决定采取集中与分遣、内线与外线相结合的方法,以
第 1 纵队和新到的第 10、12 纵队向外线实施战略再展开,开创淮西、桐柏、 江汉新解放区,以第 2、3、6 纵队坚持大别山解放区的内线斗争,采取“敌 向内,我向外,敌向外,我亦向外”,“我以小分队牵制大敌,以大部队消 灭小敌”的作战手段,实施广泛的机动,拖住敌人,并且密切配合军区地方 武装,寻歼孤立分散之敌和土顽武装,掩护并深入开展地方工作。
刘伯承司令员率中原局及野战军机关随第 1 纵队到淮西区指挥,由邓小
平政委、李先念副司令员和李达参谋长组成野战军前方指挥所留大别山指挥 内线作战。杜义德调出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先以第 52 团参谋长沈伯瑛带领 1 个营,后由第 50 团副政委张镰斧带 1 个营,掩护野战军前指行动。
“我们 6 纵处于内线作战,穿插于数倍于己的敌人之间,困难虽然很大,
但我军已熟悉了大别山区的敌情、地形,习惯了山区的生活,学会了山地攻 防作战,又有人民政权、地方武装的配合,有强大的外线兵团的协同作战, 我们完全能够粉碎敌人的‘围剿’。我们把敌人主力拖住在自己周围愈多, 愈有利于 1 纵、10 纵和 12 纵的顺利展开和华野、陈谢兵团大量歼敌。”杜 义德向部下作了紧急动员。他知道,下一步是自己贯彻刘、邓作战风格,打 运动穿插的时候了。
12 月初,敌人“围剿”开始,迅速占领了浠水、英山、罗田、金寨和商
城,并向中心区压缩。第 16 旅奉刘、邓首长之命,由纵队副政委鲍先志带领, 已于 10 月下旬先期到达英山、罗田、麻城,剿灭土顽,掩护新建立的中共鄂 豫区党委和鄂豫军区,建设后方。此时,杜义德和韦杰率领第 6 纵队主力适 时跳出敌之合围圈,转移到黄安、黄陂地区。12 月 3 日晚,有情报表明敌第
85 师西移,宋埠空虚。杜义德直接赶到第 18 旅旅部,面命肖永银:“情报 可靠,黄麻防线上的宋埠城中空虚,你马上带领 52、54 两团,还有 17 旅的
49 团,打他个措手不及!” 肖永银随即率部出征,连夜以突然的动作一举攻克了鄂东重镇宋埠,全
部歼灭了麻城地方团队 2000 余人。这是在粉碎敌人围攻中打的又一出色的胜 仗,受到野司的通报表扬。这一仗,不仅给黄安、麻城地区反动势力以毁灭 性的打击,直接援助了这一地区的地方工作,而且严重地威胁敌人后方补给 线,迫使进入中心区的一部敌人回援,有力地支援了各兄弟部队的斗争。
为拖散敌人,破坏敌人随时实施的合围阴谋,12 月中旬以后,杜义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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