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前指，纵队决定采取以旅为单位活动，由他亲自带第 17 旅掩护纵队直属 队，韦杰带第 18 旅穿插于敌整编第 7、28、48、20、11、85 师之间，以机敏 的行动与敌辗转周旋，使敌人对我“吃不下，围不着”，处处扑空，疲于奔 命。第 6 纵队寻找战机，适时分遣与集中，消灭分散孤立之敌和地方反动武 装，支持与掩护地方工作。
　　杜义德指挥第 17 旅掩护野司首长和纵队机关，转战于黄安、麻城、黄陂。 白天作战，晚上转移，越高山，涉冰河，斗争异常艰苦。杜义德在回忆录中 这样写道：“在同敌人重兵周旋中，我经常找第 17 旅旅长李德生同志和纵队 参谋处长贺光华同志研究纵队机关和第 17 旅的行动，他们提出许多很好的建 议，对我的指挥帮助很大。纵队几次遭敌合击或埋伏，均因处置适当，第 17 旅部队作战勇敢，因而免受损失。 1948 年 1 月 8 日，为摆脱合击麻城、木 子店地区的敌第 7 师和第 28 师，我军一夜行军 140 余里，以大踏步的进退， 大胆识的机动，突然出现于宋埠以西地区。第 50 团 1 营及旅工兵连包围歼灭 了驻守长轩岭之敌黄陂县两个保警中队及黄陂县特工队、区公所等 200 余 人；第 49 团 1 营攻克了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以来就未曾打开过的反动地主 的顽固堡垒——鲍家，全歼守敌，为黄陂人民除了一大害。”近 3 个月的反 “围剿”斗争，第 6 纵队各旅都是日日夜夜在极度紧张的行军作战中度过的。 有时在内线与敌周旋，有时跳到外线，拣“好吃的敌人吃上一口”；有时向 东，有时向西，使敌捉摸不定；时而集中兵力歼灭敌人，时而分遣部队发动
群众，消灭土顽，帮助建立我地方政权。
　　杜义德至今还记得那年春节前不久，他面见邓小平汇报战况的情形。邓 小平听后情绪很高，说：“快到春节了，村子里边已经有了过年的味道。那 天我就看到了一户门前的对联，很有意思，上联是‘大别山纵横南北’，下 联是‘蒋介石不识东西，，横批是‘红军必胜’。”
“哈哈??好，这一联写得好！”杜义德也被节日的气氛感染“‘识’
与‘是’，两字谐音，很巧哇！把蒋介石弄昏了头脑，不识东西的功劳要记 在你们 6 纵的名下。”
邓小平给第 6 纵队以如此高的评价，令身为第 6 纵队当家人的杜义德一
时间不知何言以对。 邓小平在晚年仍然回忆说：“我一个，李先念一个，李达一个，就这么
三个人，带着几百人的前方指挥所留在大别山，方针就是避战，站稳脚，一
切为了站稳脚。那时 6 纵担负的任务最多，从东到西今天跑一趟，明天跑一 趟，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就在那个丘陵地带来回穿梭，一会儿由西向东， 一会儿由东向西，调动敌人，迷惑敌人。别的部队基本上不大动，适当分散， 避免同敌人碰面，就这样搞了两个月。”
　　1948 年 3 月，蒋介石在“大别山剿共检讨会议”的训词中，严厉责怪部 属在大别山“完全陷入盲目作战”，把失败的责任推给下面，但终于承认他 在大别山是“作战失败”了。这个消息对杜义德而言，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 褒奖。
正当蒋介石为其在大别山的失败气恼难平时，杜义德又奉命带领英雄的
第 6 纵队同第 3 纵队一起过淮河北上，迎接夺取整个中原的伟大任务。

西南大迂回

　　刘邓大军回杀中原，打下了蒋介石的行都洛阳；东出淮海，又会同三野 并肩打过了长江，解放了国民党 22 年来的反动统治中心——南京。中国革命 已在全国范围内取得了基本胜利，那么下一个解放的目标自然是陪都重庆 了。杜义德兴奋地回想起刘伯承在 1948 年 4 月 28 日于中原某地举行庆祝延 安光复大会上，曾经作过的打下蒋介石“三都”的预言，不禁心潮难平。进 军西南，解放川黔康滇，迎接全国胜利，那将是一幅赤旗插满神州的美好画 卷啊！
　　1949 年 5 月京沪杭战役后，7 月 18 日，第二野战军前委发出了关于进军 西南的作战指示。8 月 19 日，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又发出了向川黔进 军的命令。为贯彻前委的指示和刘、邓首长的命令，身为二野第 3 兵团副司 令员兼第 10 军军长的杜义德于 6 月底奉命自浙赣线之金华、兰溪等地率队北 移，至 7 月上旬先后抵达芜湖（兵团部）、安庆（第 10 军）、宣城（第 11 军）、当涂（第 12 军）等地整训待命。
　　7 月，第 3 兵团在南京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确定了进军的部署和作 战方案。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二野司令员刘伯承起身作了动员报告。他 指出，我们向西南进军，要贯彻军委毛主席提出的“大迂回，大包围，断敌 退路，然后回打”的作战方针。这不是一般的迂回，是战略迂回，是层层迂 回包围。陈赓指挥的第 4 兵团占领广州后直出云南，封锁国境线；杨勇指挥 的第 5 兵团直捣贵州，占领贵阳后主力向北兜击；你们第 3 兵团从湘西向重 庆、遵义迂回进击。这样，就可以把退集在西南的敌人全部歼灭。这叫“关 起门打狗”。刘伯承的右手在半空中一挥，生动地做了一个关门的动作，然 后要求第 3 兵团的干部要精心筹划，不怕吃苦，不怕疲劳，打好最后这一大 战役。
作为兵团领导，坐在主席台上的杜义德一边飞快地记下了刘司令员的每
一句话，一边兴奋地想：向大西南进军是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战役，是我们 在大陆上最后的一个大规模的战役。就第 3 兵团来说，除渡江作战有过千余 里的追击之外，这将是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距离最远的一次连续追击 战。一定要打好这一战役。
最后，兵团司令员陈锡联作了总结。兵团副司令员兼第 12 军军长王近山
在大会上表态之后，杜义德也站起身说道：“我们 3 兵团素有坚韧不拔、英 勇杀敌、不怕牺牲的光荣传统，在此次同国民党军在大陆上的最后决战中， 坚决完成野司首长所赋予的任务，请野司首长放心！”会议确定第 10 军为第
3 兵团先头部队，到达湘西集结后，准时西进突破敌黔东防线，直取遵义、
娄山关要地，然后向四川迂回进击。曾绍山率第 11 军，王近山率第 12 军， 由西阳、秀山向重庆进击。
　　8 月 7 日，杜义德回到第 10 军，在安庆市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他和王 维纲政委在会上作了进军动员报告，号召全军指战员坚决完成这一光荣的进 军任务，为解放大西南 7000 万人民立新功。
1949 年 8 月下旬，依照野司部署，第 10 军军直和第 28 师、第 29 师、
第 30 师等分别由安庆、桐城、青阳出发，到合肥乘火车经蚌埠、徐州到郑州， 制造部队北上的假象，而后隐蔽地返回汉口，再步行经长沙到达湘西的桃源 地区集结。为了顺利地到达集结地，杜义德和王维纲以及第 28 师师长陈中 民、第 29 师师长周发田、第 30 师师长马忠全率部分随员先行，检查落实部 队沿途乘车、住宿和粮秣保障等问题。赵晓舟副参谋长、许梦侠主任指挥军

直和本队车运跟进。 向西南进军中，为了保密，刘邓部队是以四野部队的面目出现的，一到
汉口就受到中南局和四野部队的热烈欢迎。9 月下旬，部队到达长沙后，四 野副司令员兼第 12 兵团司令肖劲光又设宴招待。酒宴之上，杜义德指着席上 的古井贡酒说：“这杯酒我们要等到西南解放之后再喝！”肖劲光毫不含糊 地答道：“好，杜副司令，此酒先寄存在这里，等全国解放了，咱们再来庆 功。”
　　10 月初，杜义德率第 10 军经益阳、常德等地，先后到达湘西桃源地区 集结休整。 11 月 7 日，第 10 军奉命由桃源地区出发。这支被刘、邓视为 善于独立作战的劲旅开始向遵义、桐梓一线进击。与此同时，第 5 兵团由邵 阳地区出发向贵阳进击。第 10 军向西急进，迅速突破国民党第 19 兵团何绍 周布防的黔东防线，突入贵州地区，先后占领和解放了凤凰、江口、石歼、 思南、印江、松桃、湄潭等地，抢渡乌江天险，于 21 日占领黔北重镇遵义。
第 5 兵团占领贵阳。于是，杜义德率第 10 军与友军一起割断了从川陕甘边南 撤的国民党胡宗南集团与广西白崇禧集团的联系，斩断了国民党赖以苟延残 喘的所谓大西南防线，切断了胡宗南集团等川陕甘数十万残余国民党军企图 经遵义、贵阳南逃的退路，胜利地打开了二野大迂回、大包围的通道，为最 后围歼国民党军于川西平原创造了极其重要的条件。
为了把川陕甘数十万国民党军全部消灭在川西，第 10 军解放遵义后随即
在刘、邓首长的指挥下，踏上解放四川的艰苦征程。 人民解放军在川陕甘边、湘鄂川黔边同时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势，使国民
党军在宽大绵长的战场上防不胜防，堵不胜堵。特别是我军突破川东、黔东
国民党防线，大量歼灭宋希濂集团和何绍周兵团，解放川黔大片地区后，国 民党整个西南防线面临土崩瓦解。唯有川西、川南是敌逃逸的道路。为此， 蒋介石急令位于川陕甘边的胡宗南集团南撤。位于万县地区的孙元良兵团、 重庆地区的罗广文兵团及宋希濂残部，在迟滞我军前进以后，亦纷纷西窜。 刘、邓首长洞察入微，在西南战役发起不久，就发现敌人企图利用川南及川 西南孔道逃往黔滇的目的，并为此而制定了周密的部署。杜义德清晰地记得， 在第 10 军挺进贵州的途中，刘、邓首长曾指示第 5 兵团和第 10 军，在川黔 敌人主力向黔滇边退却的情况下，隔断宋希濂 4 个军和罗广文 3 个军向云南 的退路，并力求在长江南岸予以歼灭，这是战役的中心；并指示第 10 军，在 占领遵义以后，“取捷径出泸县，加上 5 兵团毕节、筠连两路，向西北挺进 截击敌人。”在第 10 军攻占遵义的当天，即 11 月 21 日，刘、邓首长指出： “从战役全局着眼，我军左翼迂回部队极为重要。判断敌人于南川、綦江掩 护收容后，或退守重庆，或向西退至泸州、宜宾、毕节、昭通迄昆明地区， 而以后者可能性最大。因此，我第 16、18、10 军如能先敌到达叙永、筠连、 盐津地区，即可完成断敌退滇后路，而各个歼灭之。计算时间，第 16 军 28 日 可达毕节，12 月 2 日左右可达叙永或盐津；第 18 军比第 16 军迟三天；第 10
军 28 日可达茅台，12 月 2 日左右可达赤水。而敌人由綦江到盐津约十一二 天行程。如敌于 25 日开始西撤，则 12 月 1 日可达叙永，12 月 6 日可达盐津。 因此，除第 5 兵团及第 10 军应确实计算行程与时间（包括战斗）求得先敌占 领土城、叙永、盐津之线争取主动外，第 3 兵团以从正面多拖敌几天为有利。” 兵团亦指示第 10 军，一定要按刘、邓首长规定的时限占领川南泸州地区，完 成迂回作战任务。

　　刘、邓电示以第 10 军左翼与贵阳第 5 兵团主力并进于遵义、桐梓一线， 西出合江、泸县。为此，杜义德会同政委王维纲对部队进行了紧急部署。决 定以第 28 师为军的左路纵队，经枫香坝，过赤水，在太安场附近渡长江，然 后向泸县挺进；第 30 师为军的右路纵队，由桐梓开进，取道川黔边的合江县， 从合江北渡长江，向川南军事战略要地泸州攻击前进。军直和第 29 师随左路 纵队跟进。
　　“兵贵神速，按预定时间到达就能抓住敌人，堵住敌人，就是战役迂回 的最大胜利。”杜义德很有把握地说。王维纲也显示出必胜的信心。自从他 俩在一起工作以来，始终配合得是那样的默契。“对！部队在遵义、桐梓休 整三两天以后即刻出发。”王维纲说。
　　黔北到川南，数百里内层峦叠嶂，山峰透迤连绵，道路崎岖曲折，行军 十分困难。为了争取时间，25 日，左路纵队即由遵义出发，沿着当年红军走 过的道路，翻山越岭，奋勇前进。当日即在枫香坝打了一仗，俘敌保安团 300 余人。 12 月 1 日解放赤水，守敌第 72 军第 1 团自赤水河西撤。第 28 师渡 过赤水河，沿江攻击前进。正当此时，机要参谋送来电报。杜义德获悉，右 翼友邻第 12 军已于 11 月 30 日攻占川东军事重镇、国民党政府所在地重庆。 杜义德急走到地图前，比量了一下到泸县的距离，自言自语道：“估计敌部 署已乱，其西逃计划可能会提前。”想到这里，他马上叫来副参谋长范朝利， 吩咐道：“命令各师迅速急进！”
这是一个果断的决定。当时天公不作美，细雨霏霏，崎岖险峻的山道很
滑，难攀难行。但部队士气一直很高，干部们说：“我们快走一步，四川人 民就能早一天解放，少受一天苦！”工兵为炮兵开道，常常要炸平崎岖路径 上的石头。部队过悬崖时，常常遇到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上山时，大 家的手一个一个地拉起来；下山时就蹲着往下溜，不少战士滚成泥人。在多 山多雨的川黔地区，无论夜里、雨里，无论翻山越岭、跨河、渡江，部队每 天行程从未少过 80 里。第 28 师各部队以一往无前的精神兼程前进，很快抵 近长江南岸。 12 月 3 日，第 84 团以半个小时的战斗，占领江岸要点太安 场，并立即组织渡江。滚滚奔腾的长江，波涛澎湃。部队指战员此时的心情 如波涛起伏的江水，难以平静。一个月来长途行军及作战的疲劳，仿佛顿时 消失。部队渡江后，分两路向庐县方向前进。16 时许，占领泸县县府所在地 小市，将国民党守军第 21 军留守处歼灭。国民党第 72 军见我第 10 军攻势甚 猛，立即向西撤退，泸县遂宣告解放。第 10 军右路纵队第 30 师在马忠全率 领下，于 27 日由贵州遵义北之桐梓出发，经 6 天艰苦的行军与追击，于 12
月 2 日抵合江，将敌截击于合江、泸县交界的五通场以北地区，歼敌 1 个团。 该部随即渡过长江，进入泸县县境。至此，追击北逃守军和向川南实施兜击 的作战迂回任务胜利完成。与此同时，左邻第 5 兵团进占川南叙永、古宋、 纳溪、江安等地，从而封闭了四川境内之敌从川南逃逸云南的道路。
　　重庆及川南广大地区解放后，蒋介石一面令由重庆及其以北地区西撤之 敌利用有利地形迟滞我军，同时向成都方向撤离；一面急令胡宗南集团加速 南撤，企图收缩防线，在成都地区进行顽抗，而后向西康、云南突围逃窜。 刘、邓首长于 12 月 6 日作出“继续西进，完成切断敌之退路的部署”， 指示杜义德会同王辉球政委率领的第 16 军，两军齐进，占领乐山，完全截断
敌人退往西昌、云南的公路线。 杜义德指挥各师出泸县继续向西追击。部队这时表现出的高昂斗志和顽

强精神，已远远超出杜义德本人的预料。从湘西集结地出发，到迂回至川南， 已经长途攻击行军一个多月，不少战士的脚都已泡上加泡，血泡遍布，行军 十分困难。但为了截住敌人，完成任务，打好在大陆歼灭国民党正规军的最 后一仗，他们仍一如继往，咬着牙向西北猛追猛插。
　　第 28 师第 84 团追至敦和砦，俘守敌警备团残部 140 人，并于 12 月 4 日攻占富顺。第 10 军左路纵队先头部队攻占富顺后，第 82 团发现敌人西逃， 即以日行 240 华里的惊人速度奔袭自贡，尾敌穷追。抵自贡市东时，亦未因 强行军而倦怠不前，而是以高昂的战斗姿态，冲杀进城里。这时，自贡守敌 已向西逃窜，其政府、团警早已丧失抵抗能力，市长率领自卫队、警察向我 军投诚。自贡解放，街上人山人海，鼓掌声、欢呼声、歌唱声响成一片。为 了追歼敌人，部队在自贡未作停留，乘胜继续西进，在程家场、双石桥等地 歼敌 500 余人。6 日解放荣县，奉命暂停集结。由于杜义德部追得紧，跟得
快，有的敌人当了第 10 军的俘虏还如梦未醒，不敢相信眼前就是解放军。
　　第 10 军右路纵队第 30 师在合（江）忠（县）边五通场歼敌第 44 军 1 个团后，分两路向隆昌方向追击。 12 月 5 日 22 时许，第 88 团进至福集场 时，得知逃敌在太和场一带宿营，便忍受着急行军的饥渴，轻装追击前进。
第 88 团在夜袭中，歼敌第 44 军第 105 师师部及 1 个团 800 余人。敌残部 1500 余人在副师长率领下向第 30 师投诚。当晚，第 89 团在兴隆场歼敌第 44 军军 部。接着，第 10 军右路纵队解放隆昌，沿成渝公路向西北继续追击。6 日， 解放内江，攻占成渝线上的枢纽之地。第 30 师先头部队第 88 团乘胜前进，7 日渡过沱江，解放资中。至此，第 10 军控制了长江以北南起泸县，北至资中， 西迄自贡、荣县的广大地区，为战役迂回任务的完成跨出了新的一步。
第 10 军占领泸县、自贡、荣县一线后，与友军一起遏止了敌人的南逃，
对达成歼敌于成都平原具有重要意义。但杜义德明白，这还没有最后完成迂 回任务。因为，大邑、邛崃、夹江、乐山一线仍可能成为敌人逃出围歼流窜 滇康的通路。为此，决定遂行下一步迂回追击计划，攻占井研，西渡岷江， 夺取邛崃、新津、丹棱等一线要点，而后与友邻部队配合，彻底切断敌人西 逃的退路，最后完成对川陕甘南逃之敌的封锁包围。
第 10 军在荣县进行了短期整顿以后，杜义德即向部队提出“抢渡岷江，
把胡军包围于成都地区，截断最后一条逃路”的命令。部队分两路向井研和 氓江齐头并进。大厦将倾，一木难扶，胡宗南部一支美式装备团妄图阻止杜 义德所率第 10 军的急进，谈何容易！第 10 军第 28 师经 14、15 两日激战， 全歼该敌，扫清了渡江障碍。15 日下午至 16 日，第 29 师在慈本溪强渡岷江 成功，突破了敌人的阻击。与此同时，第 10 军右梯队第 30 师和第 29 师第
86 团，于 12 月 12 日从内江地区出发，亦向岷江挺进。 岷江，系四川四大江之一，江阔水深，水流湍急。胡宗南空运其主力第
1 军在岷江两岸及虎溪渡以东地区，占领深达 10 余里的险要纵深阵地，企图 固守，阻我军渡江，以掩护其主力向西康退却。第 30 师于 12 月 14 日 10 时 许进至虎溪渡东 10 里处，得知敌 1 个师已于一天前到达虎溪渡，且已占据有 利地形，居高临下，于我军进攻不利。为了扫清渡江的障碍，杜义德指示第
30 师趁敌立足未稳，集中力量，寻敌防御薄弱部位进行突破，然后将守敌压 缩于岷江东岸，围而歼之。 15 日夜，第 89 团在瓦子坳、虎溪渡接连两次 战斗，歼敌第 92 团一部。敌残部逃向西岸，在岷江西岸重新组织防御，并控 制渡口船只。情况万分危急，部队如若不能按时渡江，势必延误整个右梯队

的进击时间，给敌人留下一分沿川康、川滇公路逃掉的希望，使整个战役迂 回任务受到影响。这时，第 89 团部队乘单人橡皮船冲向敌岸，在敌人的火网 下夺回渡船，而后渡江，直插敌师部，捣其指挥中枢。敌随即全部西溃，向 丹陵逃窜。第 10 军第 30 师遂在虎溪渡、青神两地强渡岷江。至此，敌妄图 依岷江天险阻我进军的计划宣告破产。
　　第 10 军各部队渡过岷江以后，杜义德决心乘胜发展。第 30 师于 17 日在 白马铺、东瓜场歼敌 1 个师。第 28 师分路经新路口、吴街子、桂花场地区， 向丹棱急进，17 日解放丹棱，19 日解放蒲江。第 29 师于 17 日解放眉山，继
于 18、19 日推进至青龙场、高桥、邛崃、固驿镇一线。第 30 师在白马铺、 东瓜场歼敌一部。至此，第 10 军控制了青神、眉山、丹棱地区各要点。与此 同时，第 5 兵团之第 16 军于 16 日攻占乐山、夹江，17 日攻占峨眉、洪雅，
19 日占名山，渡过大渡河，完全切断了敌逃往康滇的通路。
　　第 10 军胜利完成迂回任务后，调整部署，移师新津，在新津以南地区集 结，参加围歼胡宗南集团及其他猬集于成都平原的国民党军。此时，刘、邓 率领的二野、贺龙率领的华北第 18 兵团及四野第 47 军、一野第 7 军等各路 大军，从四面围歼胡宗南集团及川境残敌的大包围即告完成。蒋介石在其军 队被围于成都平原、频于覆灭的困境下，将指挥权交给胡宗南，而后从成都 乘飞机到台湾。胡宗南为集中全力向南突围和防我军对其割裂歼灭，急速收 缩，构筑顽抗工事，进行垂死挣扎。
成都及其以南和西南之新津、双流地区，地形平坦，战场开阔，道路纵
横，交通方便，便于我大兵团作战，也便于围歼敌人。国当时进军迅速，巩 固地方的任务较重，陈锡联司令员、谢富治政委及王近山副司令员均留在重 庆及川东。为使各军密切协同，协力围歼胡宗南集团及川境残敌，21 日，刘、 邓首长决定由第 5 兵团司令员杨勇和杜义德统一指挥第 3、5 两兵团共 5 个 军；并指示杨勇率兵团指挥机构赴第 10 军杜义德处会合，召集各军领导开 会，提出作战方案。刘、邓首长指出，我军占领乐山、青神、眉山、邛崃、 大邑一线后，胡宗南集团等向康滇逃窜之路业已被切断。对当面之敌绝非两 个冲锋所能歼灭，要严防轻敌乱碰，必须十分慎重。今后的作战方式，仍用 先打弱点和集中力量割开敌人，一点一点吃的战法，千万不可无准备无把握 地战斗。根据刘、邓首长的指示，杜义德同杨勇在仔细分析敌情以后，于 12
月 25 日对围歼胡宗南第 5 兵团作出如下部署：第 16 军第 46 师、第 47 师进
击蒲江东北之敌，第 48 师由大光场出邛崃，配合第 12 军侧击敌人；第 18 军第 52 师由眉山西北出寿安场，第 53 师由眉山以东向简阳西南三岔前进， 配合第 11 军堵击可能向简阳逃跑之敌；第 12 军扼守巩固邛崃固驿镇之阵地；
第 11 军移集简阳及以西地区，堵击可能由成都向简阳逃跑之敌，力求在运动 中将敌全歼。
　　胡宗南甩下的第 5 兵团李文部在穷途末路时，仍妄想挣扎脱逃，于 24 日晚趁我军调整部署之际，分左、右两路沿津河南岸和新（津）邛（崃）公 路向西突围。杜义德当即决定予敌以歼击。敌人出新津以后，像一群没有头 羊的羊群，在川康公路中乱挤乱撞。第 30 师继 22 日、23 日在新津西南狮子 山给敌李文兵团以打击后，24 日又以两个营的兵力突入铁溪桥，两支部队犹 如锐利的两把尖刀揳进敌两个军中间，插进敌人心脏。在敌我数量极度悬殊 的情况下，机枪连进行迅猛扫射，打得敌人马翻人仰，仓皇溃散。至今，杜 义德还清楚地记得第 83 团第 3 营机枪连长名叫马天邦。他一人掌握两挺重机
　　
枪，打了 4000 余发子弹，打得敌人昏头转向不知所措。李文兵团开始突围后， 杨勇和杜义德命令各军于 25 日向敌发起全面攻击。根据两个兵团 5 个军总的 部署，杜义德又将第 10 军 3 个师分为互为掩护的三路。右路为第 29 师，首 先夺取新津东飞机场，后出朝场、唐场、大邑；第 28 师为左路，夺取新津后， 出新津、羊场，向邛崃方向追击；第 30 师居中，由狮子山向西平行追击，经 羊场、邛崃、固驿镇插入敌兵团部。
　　25 日 10 时许，待部队发起总攻后，第 29 师按预定方向西出朝场、唐场、 大邑。敌人沿路到处丢下伤兵、死尸、文件、弹药、牲口、汽车及其他军用 物资。这些东西，一时成了我军追击的向导和路标。昔日所谓的国民党王牌 李文兵团，此时被分割包围在新津、大邑、邛崃、蒲江的菱形地带间的高山 铺、西来场、蚂蚁山周围 40 华里的地区内。第 30 师第 88 团由永兴场经羊场、 固驿镇与敌齐头并进，一部插入敌兵团部，将敌人指挥系统打乱。第 89 团由 牟场向西来场方向插入敌背后新庵子地区，猛追猛打，俘敌 5000 余人。第
87 团在“坚决把残匪消灭在成都平原上”的口号鼓舞下，连夜追击，26 日晨 在冉义镇附近活捉敌第 90 军参谋长，俘敌数百；27 日与友军将敌第 90 军之
第 53 师、第 338 师包围在大邑、邛崃间，活捉第 90 军军长、第 53 师师长， 全歼第 90 军军部、第 53 师师部及其部队。
当时，杜义德在军指挥所里，既为第 30 师的战绩高兴，又为得不到左路
第 28 师的战况而焦急。突然接到第 28 师在大堰坝以西地区全歼敌第 1 军数 千人的消息。杜义德真是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后来才知道，25
日 11 时许，第 82 团经永兴场出牟场，向羊场方向追击，第 83 团到新津后得
知敌主力向西及西南突围，遂按军指示与第 82 团一起向羊场方向追击。当日
23 时许，第 83 团在羊场附近与第 82 团会合。可是到了羊场后，发现敌已逃 逸，并判敌已突于川滇路西。为了抓住敌人，第 28 师决定第 84 团由羊场出 西来场，第 82 团、第 83 团以最快的速度绕至邛崃以西，截住敌人。 26 日
7 时许，第 82 团、第 83 团赶到邛崃西面之大塘地区，由西向东打。就在第
82 团、第 83 团向邛崃方向出发后约一个小时，杜义德电告第 28 师，敌主力 在大邑以南地区，第 82 团、第 83 团应速出大邑向大邑西南地区追击。第 28 师急令第 82 团等在邛崃以东寻歼敌人。26 日晨，敌向第 23 师友邻部队第 12 军第 10S 团反扑。第 83 团一部协同友军反击的同时，第 82 团、师直等即截 击由邛崃宝林寺向北溃退之敌。26 日 20 时许，第 82 团出西来场，第 83 团 在童桥，配合友军歼敌第 90 军残部。27 日晨，第 28 师到大堰南以西地区与 敌第 5 兵团接触，敌第 57 军一部投降。与此同时，我军迫敌第 1 军 4 个团缴 械。至此，第 10 军参加解放西南、解放四川的作战结束。整个川西平原上的 数十万国民党军除起义者外，全部被人民解放军歼灭。具有悠久历史的文化 古城、四川首府——成都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当时，部队多么想进去看看这座解放了的天府名城。但刘、邓首长命令： “二野部队一律不准进城！”真是令行禁止，二野部队一兵一卒没进成都城。 同时，为了保证在贺龙同志率领的第 18 兵团到来之前，保持城里的秩序，防 止敌人破坏，杜义德曾给市内起义投诚的国民党将领打电话，要他们维护城 里的一切。事后证明，第 3 兵团副司令员兼第 10 军军长的杜义德早已为国民 党众将所敬畏，成都未遭丝毫破坏，一切保存完好。
　　战役结束后，杜义德令部队严格执行战场纪律，将战斗中缴获的大量黄 金等贵重物品用 20 匹骡马运到重庆。之后，第 10 军又在江安意外地活捉了
　　
化装潜逃的四川省主席王陵基。
此役，从华东安庆出发开始算起，至 12 月 27 日结束，历时 4 个月。第
10 军这支英勇善战的部队在杜义德的率领下，迂回作战 7000 余里，经过了 湘西、黔北，跨越川南、川西，翻过武陵山脉、娄山山脉等大小山百余座， 横渡乌江、赤水、长江、沱江、岷江等江河数十条。在刘、邓首长的正确指 挥和友邻部队的密切配合下，继解放贵州凤凰、松桃、铜仁、江口、德江、 印江、思南、绥阳、石矸、湄潭、遵义、桐梓、仁怀、赤水后，又解放了四 川合江、泸县、隆昌、富顺、自贡、内江、资中、威远、荣县、纳溪、丹棱、 井研、蒲江、新津、眉山等 29 座县城，毙伤俘敌第 90 军军长周士瀛以下官
兵 5.4 万余人，并争取了数万国民党军起义投诚。第 10 军与友军共同完成了 迂回任务，实现了把敌人消灭在川西的伟大战役任务。
　　杜义德站在硝烟尚未退尽的战场，远远地向成都眺望，心潮澎湃，万分 激动。能取得今天的胜利，真来之不易啊！从华东到湘西，从湘西到成都城 外，我军转战 7000 余里，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仅第 10 军就牺牲了政治部民 运部副部长郭广智以下近 300 人。没有这种牺牲，没有部队顽强的战斗作风， 没有部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和官兵坚强的团结，没有四川广大人民群众的 支援，要取得这样大的胜利是不可能的。从湘西到成都，不仅道路崎岖，江 河横溢，自然条件很差，而且生活条件也非常艰苦。部队在“天无三日晴， 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地区和川南崇山峻岭中，经常遇到阴雨绵绵的恶劣天气， 雨里行军，泥里宿营，但仍然精神饱满地昼夜兼程，边战斗，边前进，迅速 占领了黔北、川南，截断了敌人向云南逃窜的道路??
革命胜利了，四川解放了，杜义德又带领部队投入了建设四川的新的战
斗任务。

威震西南边陲的张国华

徐永亮


张国华（1914～1972）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又名张富桂。1914 年 10 月出生于江西省永 新县北乡当边村的一个农民家庭。1929 年 3 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0 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31 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红 4 军班长、干事、连政治指导员，红 1 军团巡视 团主任，第 2 师第 6 团党总支书记，军团政治教导大队政治委员，河东游击支队政治部主任，陕南游 击支队科长。1934 年参加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 115 师战士剧社社长和师直属队政治处主 任、鲁西军区第 7 支队政治委员、教导第 4 旅政治委员兼湖西军区政治委员、中共湖西区委书记、冀 鲁豫军区第 9 军分区政治委员兼中共地委书记。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 1 纵队副政治委 员兼政治部主任、第 7 纵队副政治委员、豫皖苏军区司令员。1949 年全军统一整编后，任第二野战军
第 5 兵团第 13 军军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0 年 1 月率第 18 军进军西藏，成立中共西藏工委， 任书记。同年 10 月，胜利地指挥了昌都战役，打开了和平解放西藏的大门。1952 年 2 月，任西藏军 区司令员和中共西藏工委书记。1962 年 11 月，出色地指挥了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1965 年任中共西 藏自治区第一书记。1967 年任中共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成都军区第一政治委员。1955 年被授予中将军 衔。是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第一、二、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共产党第八次 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第九届中央委员会委员。1972 年 2 月 21 日病故。
张国华是个普通的人，但他却是个非常值得人们尊敬的人。从并岗山到冀鲁豫边区，从豫皖苏 到西藏，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会说他是位英勇善战、文武双全的将军，是位了不起的人。他忠于人民， 忠于党，是我军杰出的军事指挥员，优秀的政治工作者。每个革命者在其革命生涯中都会有闪光的一 页，然而张国华的生命之光却分外明亮，分外辉煌。本文主要记叙他进军西藏及戍边卫国的一些光辉 业绩。

刘、邓点将，受命进藏


　　1949 年 10 月 1 日，当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天安门上空庄严升起的时候， 当东方的巨人毛泽东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的时候， 刘邓大军正在向大西南云贵川康挺进。第 18 军参加完衡宝战役，又立即入川 参加成都战役。至此，除西藏和海南岛外，大陆已全部解放，全国人民莫不 热情欢呼，同庆胜利。
西藏，这块中国神秘的国土，自元朝始即归入中国版图。它内连川康，
外邻 5 国，是祖国的西南屏障。毛泽东明确指出：“西藏人口虽不多，但国 际地位极重要，我们必须占领，并改造为人民民主的西藏。”①他还指出，进 军西藏宜早不宜迟。
当时西藏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1949 年夏，印度驻拉萨代表理查逊（英国人）直接向摄政王达扎秘密晋 言说：“目前正值中国政局大变化时期，我们要立即把汉人驱逐出藏。如不 这样，势必里应外合，引进共产党。”达扎听后，立即召集西藏地方政府中 的高级官员说：“这是关系到西藏政教宏业之大计，望各位严守机密，团结 一心，认真办好。”7 月 8 日，西藏地方当局，以“防共”为名下令赶走了 国民党蒙藏委员会驻拉萨的办事机构及所有人员；同时宣布，在拉萨经商的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六卷第 68 页。

汉人和汉籍喇嘛等也一律离藏。为此，西藏地方政府还在拉萨举行了以咒骂 汉人、反对共产党入藏为目的的“扣锅”和“驱鬼”的宗教仪式。这就是西 藏少数分裂分子，在美、英帝国主义的唆使下，为把西藏从祖国大家庭中分 裂出去而搞的所谓“驱汉事件”。
　　1949 年 9 月 2 日，新华社发表《决不容许外国侵略者并吞中国领土—— 西藏》的社论。9 月 7 日，《人民日报》又发表题为《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 西藏》的署名文章，揭露西藏地方当局勾结外国侵略势力，妄图制造西藏独 立的阴谋。
　　1950 年 1 月 2 日，毛泽东从莫斯科致电中共中央：由青海及新疆向西藏 进军，既有很大困难，则向西藏进军和经营西藏的任务应确定由西南局担负。 我意如果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应当争取于今年 4 月中旬开始向西藏进军，
于 10 月以前占领全藏。为此建议，请刘、邓、贺三同志于最近期内（例如 1 月中旬）会商一次，决定入藏的部队及领导经营西藏的负责干部等项问题， 并立即开始布置一切。进军及经营西藏是我党光荣而艰苦的任务。西南刚才 解放，西南局诸同志工作极忙，现又给以入藏任务，但因任务重要，且有时 间性，故作如上建议。这些建议是否可行，请西南局筹划电复为盼。①
　　刘、邓、贺首长接到电报后，毫不犹豫地承担了进军西藏的任务。他们 暂时推开其他工作，全神贯注地投入了选将的思考??
入夜，重庆山城，嘉陵江畔，已是万家灯火。刘伯承司令员站在窗前，
他无心观赏这美好的夜景，渐渐地陷入了沉思。他想：从现在的兵力部署看，
第 62 军已占领西康省会雅安。西康和西藏接壤，由第 62 军担负解放西藏的 任务，既可以减少人力、物力的运输，也可以争取入藏的时间。这无疑是最 佳方案。但他又一想，贺老总现在不在重庆，第 62 军是随贺老总到西南的， 过去吃了不少苦。解放西藏的任务是非常艰苦的，此项任务理应由二野的部 队承担。他想，不派第 62 军，派谁最合适呢？要派就得派强将去才行。刘司 令员反复地思考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了 12 点。突然，他停步自言自语道：“对， 让他去！哼，他是比较合适的人选。”说完，他急忙推门，向着邓小平的住 处走去。
邓小平在灯下正在批阅陈赓发自云南的剿匪电报，刘伯承突然破门而
入。邓小平见是刘司令员，就急忙放下手中的电报说：“这么晚了，司令员 还没睡？快请坐。”说完他起身将桌上的香烟递了过去。
刘伯承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烟说：“睡不着啊??”
　　邓小平开玩笑地说：“天塌下来有峨嵋山撑着嘛。啥子难事把司令员搅 得睡不着了？”
“关于进军西藏的人选问题。” “你的意见呢？”
“我原想让杜义德去，可他身体又不行。我想还是先听听你的意见。” 邓小平胸有成竹地说：“让‘地主’去怎么样？” 刘伯承兴奋地说：“张国华！不谋而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嘛。好，
就让‘人才地主’去好了。” 邓小平又说：“让谁去，我也想了很久。”
　　最后，刘伯承说：“好！就这样定了。马上让办公室通知张国华，速来 重庆受领任务。”
这一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第 18 军的指战员们刚刚从成都战役的战

场上走出，又风尘仆仆地行进在川西平原上。人人精神抖擞，歌声此起彼伏。 他们正朝着未来的防地——川南开去。
　　公路上，张国华的吉普车正停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四周山峦叠翠，白云 悠悠。参谋人员将地图摊在吉普车的车盖上。张国华指着地图问道：“部队 还有几天才能到达防地？”
　　参谋报告说：“最近的只需两天，远的还需要 4 至 5 天即可全部到达防 地。”
张国华说：“最远的还有几百公里嘛，怎么跑这么快？” 参谋笑着说：“到川南安家了，跑得还能不快？” 张国华微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看表说：“上车，今天我们力争赶到泸州！” 此时，另一辆吉普车飞速而至，在张国华的车后嘎然而止。从车上跳下
一机要人员报告说：“报告首长，重庆特急电报。” 张国华接过电报看后，转身告诉身边的参谋人员说：“命令部队停止待
命！” 参谋奇怪地问：“停止待命？”
张国华说：“对！停止待命，立即下达。开车！” 司机问：“去泸州？” 张国华说：“不，去重庆。”
在重庆曾家岩，刘伯承、邓小平接见了张国华。刘伯承司令员首先向他
传达了毛泽东主席要二野执行解放西藏和经营西藏的任务后，随即将毛泽东 的电报交给了张国华。张国华看完电报，刘伯承接着说：“我和邓政委商量， 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怎么样？”
张国华答道：“坚决服从命令，请首长指示。”
邓小平说：“贺老总有事外出了，由我们俩找你先谈。” 刘伯承说：“我和邓政委商量后认为，进藏任务十分艰巨。你可以在二
野范围内挑选 4 个师随你进藏。你的意见如何？”
　　张国华略沉默了一下说：“我还是带 18 军进藏好，干部熟悉，这样把握 性大。”
邓小平说：“带 18 军你有把握吗？”
张国华果断地说：“有把握。”
　　“好，就这样定了，你带 18 军进藏。还有什么困难吗？”邓小平高兴地 说。
“没有。”张国华答。
刘伯承说：“有什么困难就说，让二野部队都支援你们。” 邓小平说：“立即通知 18 军各师的主要头头，叫他们速到重庆来受领任
务。”
　　1 月 11 日上午，刘伯承在曾家岩接见第 18 军的军领导及各师的主要负 责人。在座的军领导有：张国华，既会打仗又有做地方工作的经验，是位文 武双全的将军；政委谭冠三，老成持重，有胆有识，是参加湖南秋收起义者 之一，此时已被任命为自贡市市委书记；副政委王其梅，虽未参加长征，但 长期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是我党得力的政工干部；参谋长陈明义，年轻有为， 曾在刘伯承身边工作过，思路敏捷，军容严整，人称“少壮派”。各师的领 导有：第 52 师师长吴忠，作战勇敢，足智多谋，是红军长征干部；第 53 师 师长金绍山，原系豫皖苏赫赫有名的独立旅旅长，红军长征干部，国民党曾
　　
悬赏 5000 光洋要他的人头；第 54 师师长张忠，精明强干，性格稳重，关怀 部属，平易近人，也是参加过长征的红军干部。
　　刘伯承的目光从每个人的面庞掠过，心想：怪不得小平同志叫张国华“人 才地主”呢！他们 18 军可谓人才济济，师以上的领导同志基本都是长征干部。 有这般虎将，何愁西藏不平？
　　刘伯承摘掉军帽说：“和大家好久没见面了，很想念同志们。冠三同志， 让大家把帽子摘掉嘛。”
　　谭冠三示意大家脱帽，然后将帽子板板正正地放在膝盖上。每个人都紧 闭双唇，肃穆以待，气氛有点紧张。
　　刘伯承看了看大家说：“大家放轻松一些嘛，不要太拘束。冠三同志把 手放下来，放下来嘛。哎，这就对了。你们大家还可以翘起二郎腿听我讲。” 室内一阵笑声，顿时，大家轻松了许多。
　　刘伯承说：“小平政委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来了，他让我先问候大 家好。”室内又响起一阵掌声。
刘伯承问道：“国华同志，你没得 40 岁吧？” 张国华答道：“36 啦。”
刘伯承说：“36 属兔子的。兔子灵活，爬山得行，你还很年轻嘛。” 张国华笑了笑说：“不行了，已经快要走下坡路了??” 刘伯承说：“你还年富力强嘛。常言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你还
未到不惑之年嘛。”然后他又侧身对谭冠三说：“冠三同志，这里除了你和
我，他们都是 30 来岁的年轻人。他们手脚灵活，朝气蓬勃，又都是经过长征 考验的老同志。同志们哪，我准备让你们挑重担，晓得吧？”
张国华立即站起来说：“请司令员下命令吧！ 18 军全体指战员保证完
成任务！” 谭冠三也激动地说：“就是有天大的困难，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刘伯承非常满意地说：“好，很好！共产党人就是要有这股子劲头。这
叫什么？这叫党性！进军西藏是非常不平常、非常困难、非常艰苦的任务。 你们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物资准备。党中央、毛主席对 18 军非常信任， 这也是党和人民选择了你们！”接着刘伯承司令员又谈了进军西藏的军事部 署、民族政策以及修筑康藏公路等问题。
1 月 15 日，邓小平、刘伯承又在曾家岩召开了第 18 军师以上干部的第
二次会议。
　　邓小平说：“选你们 18 军进藏，是因为你们干部的素质好。要做好部队 的政治思想工作，要转好弯子。西藏地处西南边疆，约有 100 万人口，民族 政策极为重要。解放西藏有军事问题，但军事和政治相比，政治是主要的。 从历史看，对西藏的多次用兵，大多未解决，而解决者也多是靠政治。因此， 你们的一切工作要靠政策走路，靠政策吃饭。要团结达赖和班禅两大派。同 时还必须解决公路和补给问题。你们要作好准备，8 月开始进军西藏。”
　　散会后，邓小平对刘伯承说：“看来，我们选张国华和 18 军进藏是选对 了。立即把我们的部署电告中央。如果你和贺老总同意，我的意见把我们为 什么要选张国华的理由也一并报告毛主席及中央军委。”
刘伯承说：“好，你想得很周到。张国华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在二野众多的干部中，刘、邓首长为什么要选张国华呢？只要了解一下
他的卓著战功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下面仅举数例。

　　1946 年 11 月，经中央批准，组建豫皖苏边区党委及豫皖苏军区，张国 华任司令员，吴芝圃任政委。豫皖苏地跨江淮平原，位于黄河以南，淮河以 北，地处陇海、津浦、平汉 3 条铁路的交会之间，是南北贯通、襟带东西的 战略要地。
　　1947 年初平岗会师后，豫皖苏部队很快整编就序。经过短期的休整，张 国华率独立旅、特务团等部队开始东进。此时，国民党军队依仗美式装备， 对我豫皖苏地区实行第四次“围剿”。我军在张国华的指挥下，寻找有利战 机，决心以军事上的胜利打出威风，摧毁一切敌伪政权。1 月 12 日，张国华 令部队迂回龙岗一带，选择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布下口袋阵，将敌新 10 旅第 30 团包围，以逸待劳。在此紧急关头，张国华对某团团长说：“一定要 下决心打好这一仗，不要怕牺牲！你这个团如果打得还剩一两百人，你就去 当连长，以后人多了再去当你的团长。”
将敌包围后，张国华先采取“掏心战术”，先消灭敌人龟缩在徐双楼的
1 个营。13 日晚，独立旅先扫清外围之敌，占领有利地形。14 日晨 2 时，在 重火力掩护下，向敌人发起总攻击。晨 4 时许，占领了敌阵地，歼灭敌新 10 旅第 30 团团部及 1 个营。 14 日中午，军区主力特务团、骑兵大队又阻击 敌人增援，相机将敌一部歼灭。 14 日黄昏，独立旅又对敌人发起进攻，将 敌新 10 旅第 30 团全部歼灭，完成了军区主力东进的任务。此次战役共毙、 伤敌人 600 余人，俘敌团长以下 800 余人，缴获轻、重机枪 50 挺，各种火炮
200 余门，步、马枪 1 万余支。
　　龙岗集“掏心战术”取得胜利后，一个下级指挥员向张国华说：“你以 前是否指挥过这样的战斗？”
张国华摇了摇头说：“没有。听说东北有这种打法。”
　　又问：“你将 3 个团的兵力全部用上一齐打，若是打个大消耗战怎么 办？”
张国华说：“万一打不好，下次总结经验，还要集中力量打它个歼灭战。
不这样，就无法坚持游击战争。”
　　1947 年春。国民党集中优势兵力，又进犯我豫皖苏地区。各地的保安团 队也乘机四处设立据点，对我军实行“清剿”。豫皖苏部队在张国华的指挥 下，避开敌人大兵团的追堵，以奔袭、奇袭等战法，声东击西，使敌主力陷 于徒劳的往返之中。3 月 4 日，张国华得知睢县的保安第 6 团装备好，但战 斗力不强，城下工事也不坚固，仅有少数兵力防守。于是，他命令部队以夜 袭强攻的手段，于 3 月 9 日发起攻城战斗。在我军强烈的炮火掩护下，独立 旅仅用 30 分钟就将睢县县城全部占领。为此，该旅受到晋冀鲁豫军区的通令 嘉奖。嘉奖电文称：“豫皖苏军区在敌人疯狂进犯、‘扫荡’、‘清剿’下， 愈战愈强。十数天内，连克数城，守敌大部被歼。其作战特点，辗转机动， 捕捉战机，善于寻找敌弱点。战斗精神旺盛，尤其善于远距离奔袭，伤亡很 小。各部对此模范战斗应研究学习。”
　　1947 年 7 月。晋冀鲁豫野战军突破黄河防线，进行了鲁西南战役，揭开 了我军大反攻的序幕。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实行战略大反攻。此时，豫皖 苏部队仍在张国华的指挥下，按照晋冀鲁豫军区的部署，主动积极进行战斗，
10 日内连克 7 城。接着又举行了周口攻坚战，全歼守敌 1100 人；淮阳攻坚 战，又歼敌 1700 人。豫皖苏部队出兵平汉路，斩断敌人中原运输的大动脉， 有力地配合了刘邓大军的战略行动。

　　1948 年冬。在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中，张国华一面组织地方武装支援前 线，一面组织军区的主力部队配合野战军作战。他率部进行了宿怀阻击战，5 天急行军，激战 7 昼夜，和兄弟部队阻住了李延年 3 个军的多次猛攻，对围 歼黄维兵团的胜利起到了有力的保证作用。
　　豫皖苏军区自 1946 年 12 月成立，到 1949 年 1 月，由初期的睢、杞、太 狭小的根据地，扩展到豫皖苏全区；由最初的 2 个军分区，发展到 8 个军分 区；在十分之四的地区内进行了土改，在十分之五的地区实行了减租减息， 在全区内建立了人民政权；武装力量也由初期的 1500 人，发展到 8 万人，拥
有 1 个独立旅、16 个步兵团、1 个骑兵团、1 个骑兵支队、1 个骑兵大队、6 个区支队、37 个县大队。在此期间，军区部队共进行了大小战斗 330 次，歼
敌 9.3 万人。张国华文武双全，威震敌胆。此次受命进军西藏，与其说是刘、 邓首长选择了他，不如说是历史选择了他，人民选择了他。

签订协议，和平进军

1949 年 2 月 17 日，第 18 军宣告成立，属二野第 5 兵团建制。张国华任
第 18 军军长，自然又成了刘、邓首长属下的一员爱将。1950 年，为了和平 解放西藏，中央人民政府曾多次敦促西藏地方政府派代表到北京进行和平解 放西藏的谈判，但均遭西藏地方当局的拒绝。
1950 年 2 月 25 日，党中央电告西南局，同意派人赴藏说服达赖进行和
平解放西藏的谈判。3 月底，志清法师（后改为密悟法师）携同贾题韬居士， 离开重庆前往西藏。行至金沙江边岗托，被西藏地方当局所阻，直到昌都战 役后才成行，于 1951 年 8 月底抵达拉萨。
1950 年 5 月 3 日，党中央电复西北局，同意派出青海寺院劝和团入藏。
该团 7 月中旬出发，至西藏黑河（今那曲）被西藏当局所阻。不久，三位活 佛被送往拉萨。到拉萨后，夏日仓、先灵二位活佛被软禁，迟玉锐被押解山 南，劝和工作又遭困难。通过工作，直到 1951 年西藏地方当局才将迟玉锐等 送回拉萨释放。
1950 年 5 月 5 日，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格达活
佛致电朱德总司令，请求入藏劝和。朱德回电赞扬其爱国热忱。格达活佛于
7 月 10 日离开甘孜白利寺，24 日至昌都被西藏地方当局所阻，8 月 22 日被 害身亡。
西藏地方当局在帝国主义的唆使下，完全关闭了和平谈判的大门。他们
调动了 17 个代本（相当小团）约 8000 人，藏军 4500 人，民兵 3000 余人， 陈兵金沙江边，妄图阻止我大军解放西藏。我军为了打开和谈的大门，在张 国华的指挥下，于 1950 年 10 月 6 日发起昌都战役。是役历时 19 天，经过大 小战斗 20 余次，歼灭敌人 5700 人。昌都战役胜利后，张国华奉命以我方代 表身份出席了北京的和平谈判。双方经过充分友好的协商，中央人民政府与 西藏地方政府于 1951 年 5 月 23 日，共同签订了《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 协议》（简称“十七条协议”）。
　　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毛泽东主席发布了进军训令。训令宣告：“我人 民解放军为了保证《协议》的实现与巩固国防的需要，决定派必要的兵力进 驻西藏。”与此同时，中央还决定派张经武为中
央人民政府驻藏代表。当晚，毛泽东又找张经武和张国华长谈。

　　毛泽东说：“协议签订了，经武作为中央人民政府的代表，也要到西藏 去了。要实行协议，还要经过很多艰苦的斗争，要应付非常复杂的局面。你 们要有这样的思想准备，进去了，又被赶出来，怎么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在西藏考虑任何问题，先要想到民族和宗教两件事，要慎重稳进，不可操之 过急。”
　　第二天，张国华又去拜见了朱德总司令，请他为进军西藏作指示和题词。 朱总司令作指示后，又挥毫为进藏部队题写了“进军西藏，巩固国防”8 个 大字。张国华在京还拜会了李四光、郭沫若等科学家。他想，我们不但要解 放西藏，还要考虑建设西藏的问题。于是，他向有关部门请求援助部分地质、 地理、医疗、天文、畜牧以及社会、民族、教育、文化等方面的专家和科学 工作者，组成“中央文委西藏科学工作综合考察队”，随军入藏，开展科研 工作。
　　张国华在京处理完诸项工作后，带着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的重托回到部 队，立即投入了组织学习、贯彻落实“十七条协议”的工作。张国华想，西 藏的情况极为特殊，和平进军即将开始，估计沿途不会有大的战斗，但部队 的政治思想工作、组织纪律以及执行民族政策的好坏，则是这次进军成败的 关键。因此，需要搞一个带法规性的文件来规范部队的行为。于是，军政治 部遵照军党委的决议和张国华的建议，制订了《进军守则》、《入城纪律》、
《外事纪律》、《藏人的风俗习惯和禁忌》等。《进军守则》共分 4 个方面
34 条，主要内容有：不论机关、部队，一律不准派“乌拉”（差役）；在康 藏地区只准按工委规定的内容进行宣传，不得宣传土地改革和阶级斗争；保 护喇嘛寺庙，一切宗教设施不得乱动；不得宣传反迷信和对宗教不满时，要 回敬哈达；藏区旧有之行政人员继续任职，如已逃走，则尽量争取返回。
《入城纪律》规定：全体官兵在进入拉萨、太昭、江孜、黑河、日喀则、
亚东各城市之前，必须普遍地、反复地、深入地进行入城纪律教育；凡未持 警卫司令部发的通行证者，一律禁止入城；入城部队只有保护城市公共财产 之责，无检查、没收、处理之权；严禁各部供给人员抢购物资，实行统一采 购，公平交易，不得自定银洋和藏洋的比值，不得乱买强卖；除西南军政委 员会、西南军区之联合布告，西藏前线司令部之安民布告及印制的宣传品、 标语口号等，不得乱写其他未经工委批准的标语口号；进入拉萨后，严禁到 布达拉宫、三大寺以及拉萨当局之高级官员住宅驻扎或参观等等。
为确保进军、修路等工作的顺利完成，张国华连续召集各种会议，按照
西南军区的要求，具体布置了第 18 军全军的工作：第 53 师、第 54 师全力投 入修建甘孜机场的任务，要求于 1951 年 11 月 10 日通航。甘孜机场竣工之后，
第 53 师、第 54 师及第 52 师第 157 团立即投入康藏公路的修筑。另外，西南 军区还抽调了一定数量的部队及 3 个工兵团、3 个汽车团参加筑路。沿线设 立若干兵站及 4 个办事处，还设有航空站、地情站、汽车修理厂等。共约 7 万人投入康藏公路的修建之中，并初步形成了庞大的进军保证系统。第 18 军为确保康藏公路的修建和运输，成立了后方指挥机关，陈明义任司令员兼 政委。
1951 年 7 月 1 日，张国华、谭冠三率部告别了甘孜，历经 17 天行程，
于 7 月 17 日顺利到达昌都。张国华等在昌都立即开展了统战工作，拜会了昌 都活佛帕巴拉等上层人士。8 月 18 日，西南军区胥光义同志专程来昌都向张 国华等军领导传达了党中央和西南军区的指示：“坚决贯彻执行协议是我军

进军拉萨、立足西藏的政治基础。要求部队反复学习，模范执行党的民族政 策、宗教政策与外事政策，扩大反帝爱国统一战线??”
　　8 月 21 日，第 18 军下达了向拉萨进军的命令。鉴于策略和补给的需要， 决定以军直一部及第 52 师师直率第 154 团、第 155 团，自 8 月 20 日至 9 月 中旬，分别由昌都地区向拉萨进军。至此，拉开了多路向心进军的序幕。
　　8 月 28 日，张国华、谭冠三率第 18 军直属机关、警卫营、工兵营、公 安大队等，由昌都走北路向拉萨开进。
　　9 月 6 日，由第 52 师副政委阴法唐率第 154 团等部从边坝出发，走南路 向拉萨进发。
　　9 月 15 日，由第 52 师副师长陈子植率师直机关、军炮兵营、第 155 团 走中路向拉萨前进。
　　按照中央的全面部署，西北进藏部队（即第 18 军独立支队）在范明等同 志的率领下，于 8 月 22 日从青海香日德出发，开始了向拉萨的进军。
　　5 月 6 日，新疆独立骑兵师派副团长安志明率部出发，于 5 月 28 日进抵 藏北改则地区与先遣连会合，6 月 29 日进至普兰。
8 月 3 日，云南进藏部队在团长高建兴的率领下已进抵竹瓦根地区。 西藏地处祖国西南边陲，以雪山连绵、江河纵横、气候严寒、空气稀薄
而著称。西藏地广人稀，平均海拔为 4000～5000 米，向有“世界屋脊”之称。
为了解放西藏和统一祖国的大业，为了保卫西南边疆，第 18 军的指战员发扬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在张国华、谭冠三的率领下，毅然用双脚 踏破了这块神秘的土地。千年的雪山上第一次飘起了五星红旗，沉睡的草地 被进军的号声惊醒。山谷中行进着千军万马，藏胞们第一次见到“金珠玛”
——解放军。部队在进军途中，秋毫无犯，纪律严明，藏胞亲切的称他们为
“新汉人”、“菩萨兵”。 张国华对统战工作的开展极为重视。他每到一地就去拜会当地的土司、
头人、贵族、活佛等，向他们宣传党的民族政策、解放军的宗旨和“十七条
协议”等。9 月 7 日，部队到达丁青，张国华利用部队休整时间，立即调查 了解 39 族的历史与现状。39 族地区是过去由 39 个游牧部落组成的一个行政 区。该地区地处西藏、青海、西康三省的结合部，地域辽阔，人烟稀少，属 高寒牧区。明崇祯十年（1637 年），39 族地区归蒙古最大的部落固始干所统 治（原名为蒙古霍尔波 39 族）。清朝初年，39 族直属理藩院管辖。乾隆十 六年（1751 年），归清朝驻藏大臣直接管辖。辛亥革命后，军阀混战，国民 党实力不足，鞭长莫及，藏军向康区东征，39 族地区始归西藏地方政府统辖。
39 族人民不从，藏政府借口 39 族地区“亲汉”，进行镇压杀戮。从此，39 族地区便与西藏地方政府严重对立。昌都解放后，39 族地区划归昌都人民解 放委员会管辖。张国华在那里召开了千户、百户头人座谈会，调解了该地区 与藏政府的关系，同时还和头人们商妥了支援人民解放军入藏的运输等问 题。
　　过了丁青，部队继续向前进，渐渐地进入了“浅山区”。所谓浅山区， 就是雪山看起来似乎低了，然而海拔却升高了的地区，海拔平均在 4000 米左 右。部队越向前进，后方的运输线拉得就越长。物资运不上来，部队开始断 粮，进军异常艰苦。许多人不得不靠野菜充饥，天天只好喝“四个眼的稀粥”
——人的两只眼睛与映照在碗里的影子形成四只眼睛，可见粥稀到了何种程 度。

　　一天中午，部队大休息，只能喝水壶里的凉水，吃“蛋黄蜡”（一种用 面粉和蛋黄做的食品，形似蜡烛）。蛋黄蜡配给数量有限，一人每次只能吃
1 根（约半两重）。虽说蛋黄蜡有营养，但因分量少并不解饿，有的人就大 口大口地吞嚼生野菜。此举不知何时被张国华看见了。他想，战士们每天要 负重行军几十里，光吃野菜怎么行呢？他心疼他的战士们，顺手从警卫员手 中拿过一小口袋糌粑说：“来，来，同志们！这是 39 族头人送给我的糌粑， 就剩这点了，大家都来尝个鲜吧。”大家一听说是糌粑，便一齐围了上去， 但很快又都慢慢地散开了。
张国华急忙招呼说：“不要走嘛，大家都来尝尝，尝尝嘛！” 一个战士回答说：“还是首长吃吧，我们不饿。” 张国华心疼地说：“说假话，不饿你们怎么吃生野菜！” 又一个战士有些顽皮地说：“西藏山高，气候干燥，吃点野菜去去火。”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张国华也笑着说：“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和谭政委商量好了，到
前边有老乡的地方，咱们买些牛羊，路上赶着走，到宿营地就杀了吃肉。西 藏的牦牛肉可香啦??”
一个大个子战士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一顿能吃它二斤半！” 张国华笑着说：“当心撑坏了肚皮！”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说：“我宁肯撑死，也不当饿死鬼。首长，挨饿的滋
味可真难受啊！”
张国华关心地说：“我知道大家饿，来先尝尝糌粑。”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战士大概饿得实在忍不住了，便说：“首
长，我真饿呀。就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另一个战士也说：“我也尝一口。” 就这样，你一口他一口，瞬间就将那一小袋糌粑吃光了。 警卫员埋怨说：“什么尝一尝，全都给吃光了！” 张国华心疼地说：“他们饿呀。” 警卫员说：“他们饿，难道你不饿？”
张国华安慰说：“你忘了？陈老总有首诗里说‘饥肠辘辘响如鼓，野菜
和水煮’嘛。” 警卫员说：“野菜，这几天一到宿营地早就叫人拔光了。”张国华说：
“你不会走远一点找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警卫员说：“听说咱们有一
个团，已经吃了上万斤的野菜了。”张国华语气沉重地说：“不光他们吃， 看来咱们也得准备吃野菜度日了。”
警卫员说：“那今天怎么办？你还没??” 张国华急忙岔开说：“老办法，一根蛋黄蜡，半壶凉白开。不！今天是
两根。” 警卫员惊喜地问：“两根？”
张国华说：“是啊，前些天 39 族头人请我吃饭，我就把蛋黄蜡省下来了。 给，这是给你留的。”说完将两根蛋黄蜡塞到警卫员手中。 警卫员急忙说：“不，不，首长你还没吃呢。”
　　张国华说：“我不是说了吗，两根蛋黄蜡，半壶凉白开，再把裤带这么 一紧。嘿！到宿营地没问题。走！”说完，张国华向着前方走去。
部队到了纪路通，征得当地头人的同意，用银元买了些青棵和牛羊。常

言道“饥不择食”，即使是白水煮羊肉，人们也都大口大口地吞嚼。几天过 后，这没有食盐和佐料的水煮羊肉又腥又膻，令人闻到就想呕吐。即便如此， 也得硬着头皮吃，不然就得挨饿。 40 多年过去了，至今有些“老西藏”还 不吃羊肉呢。
　　西行数日，部队进至怒江边。怒江两岸，雪山高耸，寒气逼人。江水以 每秒 8～10 米的速度向前翻滚着，不要说徒涉，就是乘小舟横渡也难免有覆 舟的危险。
　　张国华、谭冠三等军领导经过周密研究后，决定抢渡天险。张国华首先 派人在沙丁一带选择了渡口，于当地雇请了船公，搞到十几只牛皮筏子。分 设人、畜两个渡口，骡马卸鞍泅渡，人和物乘牛皮筏子渡江。牛皮筏子结构 十分简单，用几张牛皮缝成圆形，里面用几根木条撑着，每只筏子只能坐 5
至 6 人。有人开玩笑地说：“这牛皮船呀，好像俺河南的大花碗。” 经过周密的组织计划，要求一切人员服从命令听指挥，物资和人员也都
实行了定位，渡江工作一切准备就绪。张国华再三叮嘱指挥渡江的李觉参谋 长说：“首渡怒江，一靠严密组织，二靠团结互助。一定要同舟共济，战胜 天险！”
　　渡江开始了，一只只牛皮筏子旋转着向江心飘去，忽而涛尖，时而浪底， 水手们顽强地拼搏着。张国华站在岸边，屏住呼吸，紧闭双唇，两眼死死盯 着江中的每只筏子，脑海里又闪现出当年指挥部队横渡长江的情景。直到每 只筏子都安全地到达彼岸，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说：“同志哥呀，总算过去 了。”
渡过怒江之后，部队又行进在冰峰雪岭之中。骡马因涉水迅速掉膘，又
加草料跟不上，开始出现死亡。牲口一死，人的负重更加沉重，加之粮食越 来越少，人的体力也在下降。这样一来，行军的速度慢了许多。张国华见状， 立即同谭冠三、李觉、刘振国等人研究。大家一致认为，目前粮食困难，人 马体力下降，已到了关键时刻。因此，要大力加强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实 行团结互助。粮食困难，党团员要让非党同志先吃。干部的乘马要让给病号 骑。同时派人沿途采购粮食和马匹，共同渡过难关。
有人曾向张国华建议：“目前部队人困马乏，是否休整一下再走。”
　　张国华说：“不行。我们必须 10 月到达拉萨。西藏谚语说得好：一二三 雪封山，四五六淋破头，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学狗爬。现在正是好走的季 节，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要闯过去；不然大雪封山，我们就更困难了。”
部队在张国华等人的带领下，顽强地向前行进着。此时，走南路和走中
路的第 52 师各部，克服了种种困难，分别翻过了海拔 5000 米以上的丹达山 和瓦合山。数十天内，进藏部队翻越海拔 5000 米左右的雪山 10 余座，跨越 江河无数条。现在，张国华正率部翻越海拔 5900 米的冷拉山。行军行列里不 断传来《歌唱二郎山》、《进军歌》、《十八军是铁打的英雄汉》等歌声。 文工团有位四川参军的大学生刘某，人们送其雅号“老夫子”。他那匹 “飞机牌”的马，从泅渡怒江之后就经常“趴窝”。“老夫子”在路旁大声 地朗诵道：“走一山又一山，山山不断；走一岭又一岭，岭岭相连。祖国山 河多壮美哟，我走马不前。”旁边的人见状急忙喊道：“‘老夫子’的马又
趴窝了，快把他的东西放到别的马上去！” “好。”大家一齐跑过去帮助卸东西。 此时，张国华、谭冠三等军首长走了过来。张国华见状忙问：“小同志，

怎么不走了？” 刘某答道：“非我不走，马不前也。”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谭冠三笑着说：“马不前也，何不求助同志乎？“快把东西放到我的马 上。”
　　张国华急忙说：“不，把东西放到我的马上，谭政委的马驮的东西太多 了。”
刘某感动地说：“不，不，我能行，我能行！” 张国华有意岔开说：“你刚才朗诵得不错嘛！” 刘某不好意思地说：“瞎胡诌的，开开玩笑。” 张国华说：“听说你的快板说得不错嘛。要是设个鼓动排，你说快板，
他唱歌，还有的吹喇叭，鼓舞部队士气，你看好不好？” 刘某说：“这主意太好了。我马上向团长报告，立即组织节目。” 张国华说：“那好，我等着看你们的节目。” 部队在雪山上整整走了一天。有的人因防护不善得了“雪盲”，眼睛红
肿得什么也看不见。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高山反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步履艰难地向上爬着??
　　夕阳西下，天慢慢地黑了下来。部队行至半山腰便不能继续前进，无奈 只好宿营。到过西藏的人都知道，爬山务必在上午 12 点以前翻过山头。下午 气候变化多端，时风时雪，忽而冰雹，忽而雪崩，翻山易出危险。如不是万 般无奈，人马切不可在半山宿营。万一遇上暴风雪，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山坳间，一座座帐篷搭在了雪地上，四周还筑起了雪墙。张国华不安地
看看天空，向有关部门的领导同志说：“注意天气变化，如有反常现象立即 采取措施。”人们进入帐篷不久，开晚饭的号声便吹响了，但精疲力尽的人 们这时大部已进入了梦乡??
张国华患有高血压症，在医生的督促下吃了降压药和安眠药刚刚睡着，
因高山缺氧又被憋醒。他顿时觉得胸闷，呼吸困难，遂慢慢坐起，摸着火柴 想把马灯点着，连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他突然悟到，这是在海拔 5000 米的雪山上，严重缺氧啊！他披上大衣半卧在帐篷内。帐篷外山风呼啸，月 光如银。他心想，今夜不会有暴风雪了，真是天助我也。此时，他感到头像 要裂开一样疼痛。他知道这是高山反映，便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止痛片用水送 下，然后微闭双眼，双手紧紧地按住太阳穴，渐渐地陷入了沉思：走南路的 阴法唐和走中路的陈子植的部队也开始断粮了。炮兵营在过瓦河山时，骡马 突然死亡，大炮都是靠人抬着爬过山的。我们的行程刚刚过半，粮食是当前 的主要困难。现在部队是靠稀粥和野菜度日，再过些时就到冬天了，连野菜 也无处找了。战士们能熬过这一关吗？能，一定能！我了解他们。这是一支 能吃苦、能打硬仗的部队。此刻，他又想起了第 18 军和蒋军第 181 师的白刃 战，想起了昌都战役中第 155 团 7 天长途奔袭堵住了敌人，想起了进藏之前 刘伯承司令员的嘱托。瞬间，邓小平政委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进军 西藏，有军事问题，也有政治问题，军事和政治相比，政治是主要的。你的 担子不轻啊！你们一定要靠政策走路，靠政策吃饭。”突然，他耳边又响起 了毛泽东主席的湖南乡音：“你们要有这样的思想准备，进去了，又被赶出 来，怎么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此时，张国华猛地坐起自语道：“请主 席和刘、邓首长放心，只要 18 军在，就决不会被他们赶出来。我们一定要把 五星红旗插上喜马拉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