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利益方面： 青工做同样工作须与成年工人同样工钱。青工在学习期须得相当工资，
不要拜师钱。青工不为师娘招呼小孩、倒马桶，不为店东服苦役及贱务。青 工须有读书的机会。
三、对于一般学生知识分子：
（1）说明知识分子要帮助工农革命才有出路。
（2）欢迎学生及教职员加入红军作政治工作。
K. 红军达到某一区域发动群众的办法（在安民告示里面表示出来） 一、平谷价。
二、废除债务，不纳捐税。 三、分土豪的财物及其田地。
　　因为这几个办法，红军行军常常有大批群众跟在后面，要求一同去打土 豪。红军一到某地，群众的活动马上就可以起来。
红军内 CY[11]的工作团在红军的历史： 在一九二八年六月以前，团与党一样在红军中成立了各种组织，但感觉
几种困难：①红军中士兵大半是青年（二十三岁以下），按年龄来划分，党 就要发生根本的问题。②在红军中，诸色人等要求与生活皆是一样，青年绝 不能提特殊问题，亦不会受特殊的损害。③红军干部缺乏，④红军讨论问题 为应付敌人要异常敏捷，每每党讨论了即执行，党先讨论传达要快些，团的 讨论天然要靠后，每每使团员感着不能了解军队行动的痛苦，所以团员都不 愿在团里，愿到党内来。⑤党团纠纷在各级发生，影响到实际工作。
因为上列的原因，在一九二八年七月以后，便取消了团的组织。但从此
以后红军对青年工作完全忽略，甚至标语都没有了。到一个地方 CY 来接头， 拿不出一个圆满的办法给他们，尤其各地 CY 组织非常薄弱，而青年的革命表 现又特别好，乃决定在前委纵委两级成立青年科，营委设青年干事，连设青 年小组，专门负责作青年工作，前委青年科长得出席 CY 县委，代表前委发表 意见。这是本年三月间的事，红军对青年工作之忽视便纠正一些了。
注释
[1]毛部，即毛泽东率领的以卢德铭团和湘东农军为基础的秋收起义军。
[2]朱部，朱德、陈毅率领的以叶挺、贺龙残部为基础的南昌起义军余部。
　　[3]武昌出发（毛部），指秋收起义军。参加秋收起义的卢德铭团原系张发奎的 警卫团，一九二七年八月初奉命由武昌开赴江西九江“东征讨蒋”，中途脱离张发 奎的建制参加了秋收起义。
[4]南昌出发（朱部），指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军余部。
[5]袁王，即袁文才和王佐。
[6]平浏，即湖南省平江、浏阳。
　　[7]后期失败（二月彭德怀即退出井冈山），一九二九年一月下旬，湘赣两省国 民党军以三个旅的兵力，分三路向井冈山发动进攻，彭德怀率领红五军等部在赤卫 队配合下，英勇抗击至月底，黄洋界、八面山等阵地相继失守。为保存有生力量， 彭德怀率领红五军主力突围向赣南转移，于四月初在瑞金与红四军胜利会合。
　　[8]三全大会，指一九二九年三月十五日至三月二十七日在南京召开的国民党第 三次全国代表大会。
　　[9] 蒋桂战争，指一九二九年三、四月国民党南京军阀蒋介石和广西军阀李宗 仁、白崇禧之间爆发的战争，不久以桂系的失败而告终。
　　
　　[10]两广战争，此处提到的两广战争即蒋桂战争。一九二九年三月，国民党第 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决议讨伐桂系，蒋介石随即将不同政见的广东省主席李济深软禁 于南京汤山，任命陈铭枢为广东省主席；陈济棠为广东绥靖公署主任，俞作柏为广 西省主席，以图拆散粤桂联盟，孤立桂系。不久，俞作柏经上海到广东，在陈济棠 的粤军配合下进攻广西，迫使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等出逃。七月初，广西平定，俞 作柏出任广西省主席，两广战争结束。
[11]CY，共产主义青年团的英文（Communist Youth League）缩写。

关于赣州作战中的战略主张和对粮食筹办工作的意见①（一九三二年三月 三日）

（一）冬电[1]悉，已转省苏[2]。
（二）夫子[3]已出发，计日内可到江口[4]。
（三）粮食问题，只胜利[5]、雩都新建区域较可以筹办，可得二次战争
[6]经验，由总政治部派工作人员赴各区实行号召，庶乎因地方领导削弱，范 树德同志过去曾负过这一工作责任，可以咨询。
　　（四）胜利之仙霞观、车头、岭背，雩都之至龙、罗霄、罗家渡、长洛、 小溪，赣县之大田、王母渡各区，均有大批粮食，每一地可派三人前往，十 天工作即可收效，可利用河道运输。
　　（五）在战略方面，我主张一军兵力攻万安，截断赣江。现万城只两团 兵，仍公部[7]。
以上各件盼裁夺。 注 释
[1]冬电，韵目代日，即二日电。
[2] 省苏，指江西省苏维埃政府。[3] 夫子，指当时担任战地勤务的民工。[4] 江口，属赣县，位于平江与贡江交汇处。[5]胜利，当时县名，系由兴国、雩都划出 部分地区建立的新县。[6] 二次战争，指中央苏区一九三一年三月至五月的第二次 反“围剿”作战。[7] 公部，指国民党军第二十八师师长公秉藩部。




































① 一九三二年春赣州作战中，红军组成了主作战军和支作战军。这是陈毅以江西军区总指挥兼赣州支作战
军指挥名义给中革军委的电报。标题为编者所加。

向赣城取攻势与武装赣县雩都边境群众①
（一九三二年五月三日）


　　（一）据清溪、江口二号正午报告：侵入赣县敌人两团，三日向储潭退 去，雩南[1] 敌人已留在信丰江西岸，信丰敌人（一报大部）、庚雄[2] 敌 人仍未动，赣县报告：公部由万泰移赣州[3] 。
　　（二）敌这次行动，显系侦察赤区虚实，以便作有计划的进攻，以影响 漳州红军；我们已令三、六两师集中王母渡，向赣城取攻势，调集三团兵力 于江口、茅店一线，武装赣县、零都边境群众，实行发展游击，以答复敌人， 巩固红军胜利。但仍嫌兵力薄弱，请调一师前来以厚力量，并祈准官田兵工 厂拨枪千支武装边区。如何，盼立复。
注释
[1]雩南，指江西省雩都县（现改为于部县）南部一带地区。
[2]庾雄，指江西省大庾县（现改为大余县）和广东省南雄县。
[3] 公部由万泰移赣州，指国民党军第二十八师公秉藩部两个团由江西省万 安、泰和一带地区移防赣州。












































① 这是陈毅以江西军区总指挥的名义给中革军委的电报。标题为编者所加。

开展群众游击战争的潮流——介绍永丰游击小组的战斗经验①（一九三四 年五月十九日）


　　永丰[1]从四月起在荇田、坵坊、谢坊、层山、石马各地建立游击组，不 断向荇田、杏塘、善和敌封锁线活动，二月来获得了惊人的成绩，列举其最 显著者：
甲光荣的战绩 一、他们白天运用组员向敌方进行便衣侦察，夜间袭击，在敌堡垒下捉
获反动首领十余名，其中有十六年[2] 跑去南昌今年才回来的地主首领谢开 文，他们又捉获永丰边区中反水投敌的叛徒七八名及反革命的富农十余名。 这些家伙均是依靠敌人堡垒积极向永丰苏区进攻，而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结 果逃不了游击队员的妙手。
　　二、他们四次袭击敌人派出的连游击队及其便衣侦探队，有一次缴得几 支枪。他们的办法是预先确查敌情，埋伏在大道近旁，敌人逼近时，猛扑其 行军纵队，以白刃完成战斗，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缩入乌龟壳内，相戒不 敢轻出。最有趣味的，是有一小组有一个儿童团员善于吹号，配合几支梭标， 几支快枪，打坍敌人几十名的短枪便衣队。
三、敌人由荇田四出抢劫，层山红军家属的耕牛粮食一大批被其抢去，
游击组的同志英勇追截，全部夺回，归还红军家属。同时有一组捉了地主， 罚款数百元，他们交给政府充实红军战费。以上是最显著的战绩。
乙发生什么影响？
　　一、敌进占荇田，其豪绅剥削机关特别区委员会、保卫团义勇队，均前 驻十里（东沙陂），经游击组的威迫一次，摸了他们的卫兵，因此吓得退驻 荇田街上。
二、永丰保卫团首领吴保芳作白军进攻龙岗的前驱，现被游击组的威力
调动和吸引他回到荇田来，保卫其巢穴。同时敌人不得不增加守备，增修堡 垒，加多加高加厚，常日夜不安，还觉得不妥。
三、过去永丰有许多地方部队，但天天受敌袭击，连石马的赤色堡垒也
是敌来即逃，一无抵抗。现在形势转变了，我们永丰群众天天打敌人，胜利 的保卫了永丰苏区。
四、游击组的作用，在永丰是开展了武装群众向敌人作战的潮流。目前
各地纷纷办起了游击组，使群众认识了自己自卫力量的伟大。扩大游击队的 潮流也掀动了，而使得永丰的基干部队能无顾虑的转移到主要突击方向，实 际的纠正了过去分兵把口的错误。我们在西线捉获敌军，他们也说：“咳呀！ 永丰的老百姓厉害！”
丙他们怎样干的？ 假如以为他们手中有飞机大炮通信枪照明弹，当然是蠢人蠢想；假如以
为他们拥有长枪短枪驳壳花机关和懂得军事的人材，如现在许多游击队一 佯，也还是过高估计了他们。我们派人去调查，召集各组长开会，清楚知道 他们的武器，每组只有一二支步枪，极少子弹，其余尽系梭标、小刀、匕首、 扁担、马刀之类；他们的本领是善于运用自己的武器；他们的组织十分之八 是荇田、八都一带的被难群众，石马、坵坊边区群众参加一部分在内。敌人



① 本文发表在一九三四年五月二十五日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出版的《红星报》第四十四期上。

在荇田、八都、坵坊的烧杀抢掠，激发了他们的战斗情绪和革命的创造力。 他们每一组少则六人，至多的一组（如层山的）不过二十人；他们每一班里 面都是共产党员青年团员在其中作骨干，他们每组有定期会议，由组员去发 展组员，真是从打仗肉搏里面来考验组员。所以这里隐藏不了动摇分子坏分 子和反革命分子。他们的给养完全自给，不依靠政府津贴，还筹款供给政府， 捐助战费。有一组自己募捐拿钱买子弹。他们的战术，绝对掩蔽自己的目标， 多半是夜间动作，进行白刃扑搏，不乱打子弹。他们的前途，各组均向永丰 县军事部要求转变和扩充自己，成立较大的游击队。他们是不满意于现有成 绩，而是要扩大自己，加强力量，更有力的打敌人。
丁我们得到什么教训？ 第一，永丰这一经验，可以使许多独立团营游击队的领导同志含羞带愧，
小小的武装居然对绝对占优势的敌人进行了胜利的游击战斗，那么分兵把 口、拥兵自卫、乱筑支点、不战即退、望着敌垒唉声叹气的那些地方武装领 导同志，何以自解？
　　第二，永丰的经验各地都可以采用的，他们完全依靠工农群众，特别是 被难群众的积极性和创造力，熟悉当地地形及敌方情况，这是一个极重要的 补助条件。这两方面的基础，各地都是具备的。因此水丰的经验，不是什么 惊人奇迹，而是坚决向敌人作战，坚决实行党与苏维埃“武装上前线”“不 让敌人蹂躏苏区寸土”的动员口号所得来的。这不仅永丰如此。乐安、万崇 两个游击组冲破封锁，保护大批食盐输入，国币[3]每元买得十一两（国币低 价认为无法挽救的人们看看！）。公略、永吉间游击组经常通过敌人封锁线， 在堡垒中间捉土豪。龙冈最近开始有四个游击组配合西方军[4] 作战。可见 各地正在开始造成一个群众游击战的潮流，不过永丰的创造应写在第一页第 一行罢了！然而后来居上是有可能的，看我们怎样去组织与领导。
第三，据检查，永丰的经验在永丰境内就未能普遍的运用、介绍和发展。
比如石马有八个组未曾出过发；李坊有一组一月内只在本境内警戒巡查，不 向敌人出动；永丰中村区区一级以为在南北坑怕敌人游击（距敌三十里）， 而退驻三十里的中村地方，放弃南北坑一带工作，他们在游击组的第二线上 而如此恐慌，真是可耻！另外，谢坊游击组屡得成绩，但无伙食，该区区苏
[5] 竟不帮助，反骂他们无用。从这些方面证明永丰党对这一运动的领导是
异常不够，是让下层党团员及群众去干，自己不注意去收集经验，拿到全县 去运用。这一点特向永丰党提出，要求立即回答。
第四，对永丰游击组立即加强其领导，毫无疑义的可以创造成为最有力
的游击队，特别在举行向敌封锁线穿袭游击方面，定可以创造新的光荣战绩， 予敌人西线进攻以有力打击。我们应把他作为扩大游击队的最宝贵的经验之 一。我们现在嫌地方部队弱小，永丰经验给我们指示一条坦途。
　　第五，根据永丰经验，还应该注意永丰是就散漫的群众中动员了游击战， 假如在苏区各地能就赤少队班排连的基础，来广泛运用游击组的经验，我想 开展游击运动必要迅速些。现在确在某些地方拥有现存赤少队，不去有组织 的动员来运用游击组的经验，又另起炉灶来干，在人力上白费不少，动员速 度更慢一些。正确的办法，凡赤少队无组织以及组织不健全的地方，应采用 个别的办法去组织无数游击组，从三人到若干人，沿着敌人封锁线进行穿插 游击（西方军在龙冈组织二十几组，开始纠正退却式的坚壁清野的错误）； 在赤少队有基础的地方，采取有组织动员为更有利。
　　
　　第六，游击组的领导，应由当地党及县赤卫军司令部、政治部负责。对 组长组员的考查和游击组中的政治工作，要特别注意，要建立经常的政治教 育工作，特别要使他们懂得党与苏维埃的政策和法令，把他们变成为争取占 领区域群众及白区群众敌军士兵的宣传者和组织者，特别要端正他们的筹款 路线，使他们的给养得到充分解决。这一点不注意，则将来会有重复一些地 方游击队的土匪主义倾向的危险。在军事艺术上，需要由县赤卫军司令部予 以专门训练和教育，使他能密切配合着红军的整个战略的要求，从现在捉敌 探捉反动分子提高到毁坏敌人仓库、车站、兵站，袭击敌人高级司令部，破 坏重要道路，焚毁敌人堡垒，劫夺敌人辎重等。
　　第七，无论敌人怎样夸耀自己的堡垒政策，不管机会主义分子对着敌垒 垂头丧气，永丰的群众是有了铁的创造。他证明了一个真理，即我们能百倍 发扬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和创造力，充分运用我们现有的条件，我们是能够进 行胜利的战争去战胜堡垒里面拥有近代新式武器的阶级敌人！沿着敌人封锁 线前后左右及间隙处，开展群众游击的潮流，来配合英勇红军作战，敌人五 次“围剿”必然要遭受着悲惨的陷落！
注释
[1] 永丰，是江西省中部的一个县，在吉安东北。
[2] 十六年，指民国十六年，即一九二七年。
[3] 国币，指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发行的货币。
　　[4] 西方军，成立于一九三二年十二月第四次反“围剿”中，由红一军团警卫 师和江西军区部队组成。其主要任务是在敌人的深远后方进行游击战争，配合主力 红军作战。一九三三年九月第五次反“围剿”开始以后，陈毅兼任西方军总指挥。
[5] 区苏，即区苏维埃政府。

最近时期西北线游击斗争的检查①
（一九三四年六月一日）


　　蒋贼介石以倾国之兵，大举进攻中央苏区，在各个战线上遭受着英勇红 军的顽强抵抗和严重的打击。战争愈持久，战线愈延长，敌我谁胜谁负的问 题，愈要更激烈的更残酷的在最末尾的时间最狭窄的地区以及最困难的环境 中求得解决。谁能持久，谁能耐苦，谁能经得起无比的牺牲，谁便是战争的 胜利者！从全国极深刻化的政治经济危机中，蒋贼是企图以进攻苏区红军求 得其危机中的出路。他是借帝国主义的债，喝人民的血来打仗，从各方面抽 调兵力，凡能抽调的都抽调出来，组织突击。因此他仍然是一个经不起消耗 的力量。从我们在西线上的缴获中就证明敌人在持久战中的困难：一是捉获 五十三师传令兵携有蒋贼近来训令各军将领：“中央军费困难，兵工厂日出 有限，而剿匪消耗过重，以后各军应厉行节省子弹，不准乱耗和浮领滥报。” 另外在白军里面普遍的取消了米津，从发七成转到发五成，以至许多部队几 个月不发一文。于是士兵中流行“中国国民党，几个月不发饷”的怨语。另 外就是堡垒政策的延伸，需要更多更大的守备，不仅其远后方近来完全用地 主武装强迫居民守备，以及空着许多龟壳。（据新淦挺进队的报告）即在成 为战略上重要据点的荇田、沙溪，其封锁线的交叉汇合处，亦要计划所谓武 装居民巩固后方了。（近来准备发枪给沙、荇两地的守备队，但恐靠不住， 掉转去打他。）这又可以看见敌人在持久战中，深入苏区腹地，其力量转移 和抽调不敷的蹐跼形态。当然我们不能因此而有轻视敌人力量的表现。但是 把敌人力量看成无比丰富，没有丝毫漏洞，所谓“五次围剿满难打”以及“我 们力量这样小没有办法，你赶快调几团兵来”（刘毅）等机会主义的哀鸣悲 号，真是庸奴自扰，甘作敌人的应声虫！
问题在什么地方呢？我们的游击战争还未抓住敌人上面那些弱点，予他
以有力的打击，来配合主力红军在主要战线的决战。我们游击战争的薄弱， 是对敌人五次进攻的弱点的放松。空堡垒固然是一无所用，但你不走拢去， 远远望见仍然有他的封锁作用。这难道还不明白吗？因此在此地来检查我们 游击斗争方面情况，实有极严重的实战意义！

（一）远殖和挺进游击


　　集中一部力量潜入敌之远后方，向其兵站、仓库、医院、运输站进行突 然的袭击，这种动作普遍发扬起来，可以有调动敌人向后，转变战局的伟大 作用。这一主要的游击斗争，在西北线[1]的今天，我们还没有适当的例子：
（甲）最近新淦挺进队穿过敌人两道封锁线，游击于崇仁、丰城、新淦、 乐安之间。一时使当地敌人驻军震动，急谋应付。该队发现崇、丰、新、乐 这一四角地区虽密布堡垒，但除主要圩市[2]为保安队团匪驻守外，余均为当 地群众被迫驻守，我军去自动放弃，或让我军通过。另外许多地方的堡垒， 尚无人驻守。群众中一小部分被敌人欺骗的见我军去即跑散，余大部分则皆 来接近我军。该队在插入原来之新淦苏区，即从群众口中弄明了敌情。该队 经过了十几天流转，被敌发觉了他们的不大的力量，才派队日夜兜剿跟追。



① 本文发表在一九三四年六月十五日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出版的《红星报》第四十八期上。

中间几次大小战斗，击溃地主武装及保匪，但未能脱离敌人，敌人老在后面 跟着。当地工作团以为无法存在，便指示该队折回中区。工作团则留当地活 动。他们折回时，中间在屋头街拂晓时被敌袭击一次，冲散人枪十余。
　　（乙）宜黄某队以先头队伪装，尽一夜时间行百八十里，经过两道曲折 的封锁线，达到距宜黄城五里许之某地埋伏，并接近敌人驻所。敌人在马路 上往往来来太平无事，见我军伪装也不察查。我军直袭击到敌人保安队大队 部门口，捉获正在搓麻将之豪绅领袖数名，从牌桌上抹得一笔红军战费，从 壁上缴得枪枝，从豪绅身上缴得其自卫武器。敌人闻讯追来，追我们不上， 中途只逃走了几个俘虏。全队回到苏区。
　　（丙）崇仁某队以同样动作，夜间插入澧波桥马路上，在敌垒中间伪装 穿行，拂晓后仍安然向崇仁城方面行进。靖匪大团总老爷，骑着一匹高大的 骡马，迎面而来，后面挑了十几担腐化贪污的赃物。我军将其拦阻，他尚厉 色的摆架子：“你是那个部队的！”我军答以红军。他始亡魂丧命似的，即 答应以三千元赎狗命。我军胜利地连人带马赶回苏区。
　　他们这种行动在战争中的作用，是引起敌人的惊扰，错乱，其计划和部 署，不得不受我支配而调动其进剿兵力来加强其后方守备，这样就有力地帮 助我红军在主要方向的突击。这里要教训一切游击队的领导者：敌人远后方 是十分空虚，守备非常薄弱。在那里群众是盼望我们的，是具备了开辟苏区 的条件。这是一。敌人几道封锁线，利用静肃的灵便的夜间动作，可以通过 我们极大的游击部队。这是二。可以收集充分的资材充裕我军战费，扩大我 们的部队。这是三。但他们的不够的地方在哪里？特别就新淦队来说：
第一，来去都直走较大的道路，比如来回都经过敌极注目的屋头街，这
完全是遭致敌人的截击和埋伏的。该走羊肠鸟道和往来走不同的曲折道路， 才能出敌意表，算着敌人不为敌所算。
第二，不于黄昏前后进入宿营地，又不于拂晓前脱离宿营地，以致在拂
晓之际招致敌人的包围，被冲散倒是小事，这回真有被敌人消灭的危险。游 击队千万记着要能绝对隐蔽自己的目标，尤其要于进行袭击显露目标后，立 即能把自己隐藏起来。一般的办法可采取夜间运动，拂晓袭击，日间到极隐 蔽的地方去埋伏休息，甚至每日每夜连连掉换几个休息地和宿营地。此时在 四面派出极强的侦察和警戒。在利用村庄庙字宿营时，可凿孔枪眼以资抵抗， 防止敌的袭击。
第三，游击队最忌讳把自己情形让敌人清楚知道，一面在成份上保证部
队中没有一个叛徒，一面还善于脱离敌人，避免敌人的战斗侦察和善于扩大 自己的声势。新涂队初去时敌人惶恐震动，以为好大一个东西，以后经过打 了几仗，晓得我们的力量，他便敢于布置四面的穷追。
　　第四，游击队一定要游动不停，千万忌讳停留在某一地区。凡胶着在某 地即是招致敌人以强大兵力来进行包围，有特殊危险。所谓游击队要能生根， 是说散布政治种子，扶助居民暴动，自己产生后代的意思，绝不是主张把自 己尾巴埋在土中，让敌人抓住来死打。新淦队到新涂去，不先发展游击，立 即就以为那里是一个根据地，可以太平过活，一到此节失望，即又折回。这 是错误的。
　　第五，游击队最可靠的支柱，是与当地居民发生共生死的关系，应积极 的吸收当地勇敢坚决的工农群众加入游击队。新淦队中有一部分是新淦苏区 的群众，新淦队不利用他们保护土地革命利益的热烈情绪和其对法西斯蒂镇
　　
压新淦的仇恨，以及他们熟悉地形居民的特殊条件，来发展游击，直到恢复 苏区，乃计不出此，反而拖他们回永乐苏区，结果使这批新淦战士便脱队回 家，削弱了部队。
　　第六，新淦工作团的同志，能把自己留在新淦地域埋伏于群众中，证明 当地群众是拥护我们的，他们不积极组织群众来配合游击队向敌人作战，将 自己的一切才能来贡献于战争，而采取退却打埋伏的办法，毫无疑义是机会 主义的错误。
　　第七，宜黄、崇仁部队夜间迅速的运动，出敌意表，获得奇袭成功，可 作为向敌人远后方短促穿袭的模范，是值得学习的。

（二）穿插游击


　　敌人封锁线长蛇式的向苏区蜿蜒的延伸，完全插在苏区广大群众的包围 中。敌人这种几百里长的守备线，是摆着招致我们去进攻，而他是准备了挨 打的。我们打他一点，则其全身震动。若能有计划分段进行斩截的破坏和游 击，敌人这样防御线是不能持久，要穷于应付的。敌人精神上物质上是要受 着无穷的创伤和痛苦的。这里就提出了穿插游击的问题，可作标本的例子有：
（一）西方军所直属的穿袭队，在二十天内向敌永丰、沙溪线进行上十
余次的穿袭动作，破坏桥梁数座，包围敌之电话站一所，破坏其马路数处， 弄得沙溪、荇田敌人日夜警戒，并不停的派队沿路巡行。这个穿袭队是不大 的部队，完全从西方军的直属部队抽调出来，配合当地游击队一部分，另外 是从较老游击队中抽一部分加入。现在这一批老的游击队员已教会了徒弟， 自己归还原队去了。
（二）独立二团远在去年冬一部挺至永丰故县堡垒线中，在敌人密集的
机枪步枪交叉火力下，选择隐蔽道路及死角，冲上马路与敌人运输队混战一 场。缴获一大批冬衣。惜某连动作迟缓，只截获其先头，让其解款（约十万 元）部队向后逃逸。然而这次行动，证明在白天插入马路上打敌人是完全可 能，而该团这次伤亡仅四五名。最近在富田之役，敌人差不多有四团以上兵 力被西方军驱逐，余敌坚壁不出，相持两日夜。令该团派队负责，捉一个俘 虏来查明敌情。该团侦察排于拂晓前行进到敌人宿营村落堡垒的路旁潜伏， 天曙后敌人仍固守不出。待到十时左右，堡垒里面一个班氏下来，即被捉获。 敌人误认为是自己部队，待其察觉，已追我无及。该排是胜利的完成了任务。
（三）举一个坏的例子，三分区某队经常在敌人沙溪太和向横封锁线上
穿插好多次，但他不敢去惊动敌人，敌人也不察觉他。这种偷巧过关是我们 交通员的行径。只是穿插而不进行袭击，于战术上无丝毫价值，仍然是不执 行自己的游击任务。上面的例子对照起来，使我们应该懂得在封锁线上堡垒 间隙间发展游击是不怎样困难的。组织几十几百强有力的穿插队，一致分段 截取敌人封锁线，使敌人前后联络时断时续首尾不能相顾，敌人将在封锁线 上疲于奔命，则这些穿插队于五次决战[3] 将有极伟大的贡献，我们将称赞 他们与英勇的主力红军不愧为难兄难弟。

（三）游击队打堡垒

游击队应该负责不断的袭击敌人堡垒从而焚毁拆翻之，这是五次“围剿”

给予诸游击队应解答的问题。每个游击队负责夺一座敌垒，几天内负责拆毁 一座敌垒，这是完全可能的。其效果无庸以惊人的数目字积日累月来机械计 算。但假如诸游击队直把袭击堡垒的责任担负起来，则敌人千座堡垒的作用 大大减杀了。在这里诸游击队夺取敌垒的先例，零星的可以找出一些类似的 例子，多半是敌人放弃，或不准备固守的。对据占堡垒顽强防御的敌人，游 击队敢于去敲门叩关获得胜利的，尚嫌少见。这里有几则新闻：
　　（一）宜黄某队于接近敌垒潜伏，先行派一个伪装白军士兵前往更接近 的观察。这个战士勇敢算勇敢了，跑在敌垒门口不远地方，大喊一声：“报 告！”里面便答应了一声：“进来！”这个伪装战士不敢上前。敌人听一声 报告后，不见人进来，便出来看。敌不仅未带武装，而两手正用碗筷吃饭呢！ 并且说：“你是谁？干什么！”我们这个伪装战士，不能沉着应付支吾，或 予以射杀，而回头就跑。麻木的敌人察觉了，丢了饭碗，就是一阵机枪步枪 快慢机，向四面打电话。我们的袭击因此失效。
　　（二）永丰某队夤夜接近了敌垒之鹿砦，很蠢的去拉鹿砦，弄出声响通 知了敌人。里面就说：“你去看一看，外面有什么？”那一个人到外面大概 应付一下，即回答：“大概是野猪过路吧！”而我们这个游击队的领导者， 神差鬼使，不由自主即蠢笨发出“瞄准放”的宏亮的口令。我们一排枪过后， 引起敌人的榴弹机枪来回答。幸而昏夜莫辨目标，我们从山尖撤至山脚，虽 无死亡，却不少破皮肿手伤脚的。
（三）在龙冈的部队，曾几次迫近敌垒侦察，判断敌人是有很强的守备
似地，但几次悬心吊胆，跑拢去看才揭穿西洋镜，原来是敌人在其空堡垒上 布置了草人。敌人在其长的守备线兵力不敷分配时，不得不弄诸葛亮式的虚 玄。接受他这个欺愚的只有我们部队里的机会主义分子，见着堡垒生畏发惊 造谣。这些例子，绝不是作者在此故作战时喜剧的描写，实际上这些为《红 星报》所在指斥的不合战术原则的英雄们，在地方部队恐不在少数。敌人守 备松懈，兵力难以分布，敌人这种痛苦与战线延长是成绝对的正比例。假如 增强诸游击队的战术素养，教会指战员以夜间战斗及进攻巩固阵地的动作， 我想是可以开辟诸游击队粉碎敌人堡垒主义的新战绩的。因此我们的结论， 第一是加紧战术教育，第二是加紧战术教育，第三个还是加紧战术教育！加 紧战术教育！

（四）封锁圈内独立的游击活动


　　敌人封锁线向苏区延伸，并求得其左右两翼的横的封锁的联接，因此造 成连续不断的封锁圈，企图把广大的苏区划成若干小块，来进行紧缩包围而 各个把苏区镇压下去。这是战争形势发展的特点之一。因此在敌人侧翼或后 方（即封锁圈）留下作独立长期的活动，吸引敌人兵力到自己方面，以配合 红军的决战，这是地方部队及战区党政机关在五次决战的基本任务之一。特 别各独立团营及作战分区皆负有一严重的使命。这一最坚决的在敌包围中进 行血战，有着调动和抑留敌人大兵团（数个师）造成转变战局的伟大作用。 在历史上每一个大苏区，都是从这样小块赤色区域从冲破敌人无数次“围剿” 而生长起。在一九三一年的二次战争，蒋蔡两敌[4] 占领兴国，以武力维持 并恢复豪绅的统治，把赣县苏区四面包围起来，当时赣南党与苏维埃机关在 敌包围中，遭受敌人一旅兵力十二次的进攻，最后只留着白鹭、龙头两个乡
　　
苏[5] 几座高山。经过四个月浴血的坚持，终于配合着二次战争的胜利，敌 人的总退却，而胜利的保持了赣县苏区的独立的阵地，这算是一个光荣的前 例。当时他们的武器不上五十支，完全依靠着当地群众进行灵活的游击战争， 是值得特别表扬的。再次就是新涂的经验，乌江战役后新涂苏区即与基本苏 区隔绝。敌人先后集中三师以上的兵力，以及在该地经常转移的无数兵团（如 吴纵队、蒋纵队、永乐崇的各守备师及十三师、八九师、保安二师、税警团 等）进行长期包围和筑垒的进攻。其中有消灭保安二师俘其师长的胜利。这 个斗争从去年八月起直到今年二月才被贾德旺、罗绍洪的机会主义所送葬。 但是他的吸引敌人的作用，是很伟大的。在冲破敌人五次“围剿”第一步计 划上，应写在游击战史的最先头。这又充分证明在敌人远后方的独立的活动 的完全可能及其战略上的意义。目前东线的黎南、闽中，西线的公略、乐安、 万崇，以及战争更激烈开展还要更多给我们创造这一作战的区域，在这个时 候有充分准备和进行这一斗争的万分必要。在此应提出万崇的经验，四月下 旬敌二十七师把乐安、招携的封锁线于望仙、招携间封口，万崇一带地域即 割断，被封锁线圈住了。经过红五月的流血战斗，万崇方面的党政机关及武 装是受着了部分的损失和挫折。敌人以一团兵力、一个手枪连及四队靖卫团， 连续不断的游击进攻，同时坚决进占万崇、鹅公、七都一带进行筑垒。他是 要把这个封锁圈的地面再进行紧缩和截得更小块些，就是“抽干塘水再来捉 鱼”。敌人这一政策，是使万崇部队受着了一些损失（被缴去枪二十几支， 被冲散一部分工作人员）。何以至此？敌人力量并不怎样大，而是因为万崇 苏区的领导同志：
第一，在敌人将招携、望仙封口时，他们一无准备，以为敌人不会到万
崇来，他们的工作是下乡动员参战归队运输等，完全以最中心苏区的工作估 计和方式来对付敌兵压境的紧急环境，把战争严重形势隐匿起来，不向群众 宣布，不以武装群众组织群众到游击战争为唯一工作去飞快动员，大家太平 无事，不将群众武装起来保卫万崇苏区，致敌人一来，即四散奔逃，毫无准 备。
第二，是万崇方面武装的领导者的错误，把部队始终停留在万崇苏区，
不游不击。敌人不来，坐着休息，敌人一来，即起硬打，以致受到挫折（在 吃饭时候遭敌人袭击）。
第三，是内部隐藏着的异己分子及敌探，乘时趁机窃发，影响几个动摇
分子而相继投敌叛变，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敌人。 第四，在几次屡受挫折，即计划退回后方苏区，或想跑到河西[6]去的逃
避斗争。他们以为在那里总有一个太平境界等着他们，不了解国内战争中， 我们要从四方八面应战，敌人是从四方八面来进攻。今天的后方，明日敌人 一来便成了前方了。不坚决斗争，想到任何地方去躲反走反均是无用的。比 如公略总根据三次战争经验老把富田当作后方，结果富田先到敌，把他的后 方布置搞得稀烂。万崇局面尚在继续斗争中，但已留下上面血的教训给我们。

（五）群众的游击组


　　由于敌人占领苏区施行其残酷压迫和剥削，引起了广大群众起来反抗， 以旧式的白刃对抗敌人最新式的武装，常常群众得手，进行了胜利的袭击。 在敌人占领区域内，这些地方我们的组织和领导工作差不多全部退出来了，
　　
但群众尚自动起来斗争。比如白军第四军的通报说：荇田小岭王家，有匪众 连夜杀死我军排长一，士兵三，采买四，丢在茅厕中。白军相戒：即约伴携 械，不得远出。又如敌五十三师进占在牛田附近之水口乡。白军的厨房受着 群众的袭击，捉去特务长一，炊事兵四，传令兵五。比如万太寺下游击组的 群众，潜至罗家附近进行了各种破坏工作。又如龙冈毛南乡几个妇女同志被 白军捉着，骂他们当土匪婆，向他们说土匪怎样要不得。他们坚决巧妙的反 问：“你们说他们很恶，要不得，我看你们白军国民党更恶更要不得！”白 军大怒，立即带了他们走。他们随行数里到半途乘隙逃回，白军追之不及。 他们逃到乡苏诉说他们这一冒险，很英武的要求武装与敌决战。公略东固每 一武装部队参战及戒严，均是妇女英雄占一半以上。此外在永丰，儿童团参 加游击组作得力的组员，这是妇女儿童方面的力量也可以组织来起作用的。 在博生、安福的群众，两次徒手捉获携械潜入内地捣乱的便衣队。公略水东 群众的游击吓得白军不敢出堡垒，我们能顺利在堡垒迫近处进行对外的进出 贸易。万崇的游击组发展到青山永乐马路近旁五里许，运进大批食盐。总之， 为了冲破五次“围剿”，不仅依靠红军与游击队的力量，而且在广大群众中 储蓄了伟大无限的自卫力量。用各种方式把苏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大小 小武装起来，保卫苏区，这是我们的责任。这种伟大的力量，目前在各地仅 有稀薄的开端，缺乏有组织的具体的领导，这正是我们的弱点。

（六）地方基干部队的游击战


　　现在我们来看，一看诸地方部队的游击方式：除了分兵把口、乱做堡垒、 上山埋伏等机会主义表现不计外，目前最严重的表现，是向敌人封锁线每日 报一次到，虚晃一枪回马就走。甚至虚报敌情，乱耗子弹，被敌缴枪。这在 三分区、四分区的部队是最标本的代表。他们的生活.每天照例向敌方游击一 次，走到距敌数里地方，打几枪就跑回来，于是一天光阴便过去了。这是由 于游击队领导者按兵不动，害怕敌人，阻碍战斗员群众的战斗积极性的发扬。 另外就是这些游击队的领导中混入了反革命，他们利用我们的武装来进行各 种捣乱。如乱收人员，乱打子弹，乱抢东西，勾引敌人来包围我游击队等。 这是关于诸游击队里面某些部队政治上最成问题的一方面。在军事战术上， 便是游击队中一部分干部战术素养的缺乏，一般表现是：
第一经常停留一地，暴露目标，使敌人清楚知道我游击队内部人员武装
及详情，比如魏赤同志过去在南丰白舍，白军第八师通报上详细载明了红军 一分区司令员魏赤脸上大麻子，左眼是瞎的，左脚是跛的，其司令部有两支 花机关，一支手机关，几多步枪等，这样当然予敌进攻袭击以千万方便。
　　第二是部队运动都是喜欢走大路，而且来往走一条路，不习惯于夜间运 动，每每打敌人都落空，有时遭受敌人的埋伏袭击。
第三侦察警戒工作异常缺乏，耳目不灵，死板松懈，每每失事。 第四是一般军事政治训练的缺乏。今年一月在宜黄检阅全县七个游击
队，没有一个游击队晓得刺枪和打手榴弹，表尺也有认不得的，近来才略有 进步。最近检查永新一带部队，上课上操也不是经常的事，内容老是走步法 刺枪等，敷衍了事。如潭头游击队尚有三分之二不晓得打枪。这只就军事方 面的大端而言。另外公略、万太武装，三四月份在万太境内向靖匪作战，屡 屡失枪受挫，但战斗员却不服气，硬要再打过。这回富田之役，配合西方军

独任一翼，激战一天一夜，奋勇压迫白军五十三师两个团退入龟壳，压倒了 敌人极猛烈的火力。这证明诸游击队的素质和政治情绪是好的，问题在于领 导的健全和坚决的肃清反革命的捣乱与暗中破坏。

（七）结论


　　第一个结论应该说诸游击队素质优良（工农成份、战斗勇气及经验也是 不错的）。目前就是领导健全和进行教育问题，经过三个月检察运动，部队 是有了相当整理，赶跑一批坏蛋。但热烈突击的运动以后，缺乏经常的教育 训练和肃反工作来保证，以致不能完全克服投敌叛变的现象，且又继续发生。 另外就是中革军委及总政治部对战局的各种政治的号召与指导，确实没有计 划在部队中进行传达和解释，因此行动上不能高度积极起来。光辉的例子尚 得不着适时的表扬，坏的例子也可能在我们面前安然偷过。这就要我们地方 部队领导机关以最大的警觉性去注意，就要战区党与苏维埃予以有力指导和 协助。
　　第二个结论是部队中军事上的游击艺术的培养，这一问题尚没有想办法 去开始，即就各部队最富于兴趣的本身战斗经验的检阅也是很少。我们常常 蕴蓄着丰富的经验，不拿出经过原则的洗刷与整理，不是遗忘，便是第二次 又上当。现在办法要求游击队的首长经常进行战斗的检查，从其中把自己历 来的优点视为该部队的传统加以阐发，缺点则作为谆谆的教训，而且这些应 该是上课的主要材料之一。分区及独立团营应有一个专门负责教育工作的 人，定期召集战术学习的会议，收集其战斗经验等。假如目前干部缺乏，应 该找一个从这一方面可能培养的同志来开始，从最简单的方面做起来。
第三就是军委发下来几种小册子，如进攻巩固阵地，夜间战斗指示，游
击队怎样动作，构筑支点指示及一些关于游击动作的文件，我们检查在游击 队中很少影响。由于干部自己不看，当然说不到传达给战斗员。常常看见独 立团营的公文箱中有许多崭新耀目的书籍，到了相当时期挑不起了往后面一 送完事。这种现象是最不应该的。应该由各分区的首长特别注意这一战术学 习和督促学习，以及进行简单测验。我们绝对不能说一般干部不愿意学习， 最近我在某些部队中提倡这一方面，虽然自己也是外行，隔靴搔痒，他们听 来也觉津津有味。我们应努力来提高战术的学习。
第四就是群众游击的伟大力量的发动的问题，要求这个运动应统一的在
县赤卫军司令部及区军事部的领导之下，有计划的去进行。党与苏维埃的领 导应经过军事机关去进行，要使得这些行动能服从于整个战略意志的要求则 更尽善尽美。永丰的游击组织受区委的指导不受县赤卫军司令部的指挥，这 是错误的。这绝不是限制群众的积极性的发扬，相反的我们应责成每一个地 方军事机关，应用各种方法去组织群众到游击战线上来。某一地游击组有经 验立即介绍到另一地去，或把其中有经验的组员派到另一组去作导师。从四 方八面把群众游击战蔓延起来，这是战区党与苏维埃的紧急任务。党县委的 军事部更应该是这一运动的发机[7]。
注释
　　[1] 西北线，指中央苏区西北部作战地区，包括江西丰城、新淦、崇仁、宜黄、 乐安、永丰、泰和、万安等县。
[2] 圩市，江西、福建等省农村地区进行交易活动的集镇。

[3] 五次决战，指中央苏区一九三三年九月开始的第五次反“围剿”作战。
[4]蒋蔡两敌，指北路国民党军队第十九路军蒋光鼐、蔡廷锴的两个师。
[5] 乡苏，即乡苏维埃政府。[6] 河西，指江西赣江以西地区。
　　[7] 发机，其本意指拨动弩弓的机关使弓上的箭得以发射，这里借以比喻领导 群众游击斗争的县委军事部所具有的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致国民党大余县县长彭育英信①
　　　　　　　　　　　　　　　　　　　　（一九三七年九月三日）


育英县长先生尊鉴： 快电奉悉，抗日热情溢于言表，读之令人至感且奋。日寇肆虐，非举国
一致不能抵抗；举国一致，非各派首先联合无由实现，此固事理之至明者。 国共两党为中国两大政党，两党重新合作则抗日统一战线告成，而日寇为不 足虑矣。
　　敝党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即提出联合抗日之主张，工农红军在当 时曾不断抗日事实之策动，惜乎最初和者甚寡。迹来随形势之剧变及日寇之 猛烈进攻，抗日联合之主张遂得深透人心，而为各友党友军所鉴谅、所接受， 民族抗日大革命于已开展。诚中国历史之转捩，世界反侵略阵线之迈进，不 独国人庆幸，即国际间同情亦倾注于国共两党矣！
　　我辈虽处深山，在敝党中央及特委领导之下，早于抗日工作多所准备， 故于八月八日发表抗日宣言。复于八月二十日分函呈请南昌熊主席、赣州王 专员、戴师长[1]，要求立即指示抗日合作，以配合全国抗战之大计。同时， 敝特委又发出各种指令，使雄、庾、信、康、雩、赣[2] 各地党部及部队立 即停止游战及一切反政府之活动，以示抗日之诚意。其他远地如三南[3]、瑞 金、长汀、上崇[4]、莲花等地，以半年来交通断绝，传达无由，其行动之转 变迟缓，诚为憾事。但敝党衷心，固焦灼莫名，热望早日停止对峙之局，方 有益于抗日救国也。
兹得尊电指示，感佩莫名，敝党心中之萦结思虑得以纾解为快。何如昨
日得里东唐营长及信丰第六区长两信，谆谆以抗日救国相属望，足资感佩外， 复谬承其厚爱，以自新、纳降、投诚相责难，同时并以赏金、名利、免死、 不咎既往为饵，复引何长林、李丙生[5]等无耻叛徒之前例，信誓旦旦，良足 私感；但揆诸各党派联合抗日之精义，又不禁令人失望！夫不以友党友军视 我，则立场既乖，前嫌未释，“剿匪”之旧观念不除，又乌能表示抗日联合 之真诚？敝党不敏，出生入死为革命奋斗近二十年，不为帝国主义之凶焰稍 屈，又乌能毁政治节操以图名就利乎？夫无节操卖党求荣之辈如某某等，其 自新之日，即脱离共党之时，界线显然，岂可强同！且此辈既无气节，复又 贪生怕死，他日万一日敌深入，摇首变为汉奸自意中事。敝党素知善与人同 之义，亦愿此辈革面洗心，努力抗日；但为抗日阵线巩固计，对此辈亦应有 所戒惧也。尊电明澈识深，洞悉大体，饶有政治家风度；敝党当有以副雅望。 抗日救国之基本原则既同，余事商讨不难迎刃而解。自新、纳降之说必须辨 正者，非敢饶舌，亦所以示抗日之忠诚耳，公其谅之！
毅一面将尊电飞送敝特委负责讨论答复，其代表约一、二日后可达庾城； 一面以个人鄙见略陈，以渎尊听。又项英同志于今春仙人岭袭击后即他去， 当设法将尊电转达。北山粤赣义勇队刘发处，当再行令其待命抗日，一切请 释尊念。再有请者，如尊处能转函驻军先行停止对信雄边、三南、上崇等地 “清剿”，当于传达收拾便利多多。
草此。谨复。不恭之处，伏乞原宥。



① 作者当时任中共苏区中央分局委员、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中央苏区分会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
府办事处主任，标题为编者所拟。原信无标点，未分段。

敬 致 抗日之礼！




注释：




陈毅谨上 古七月二十九日夜

　　[1] 熊主席、赣州王专员、戴师长，依次指国民党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国 民党江西省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王有兰、国民党第四十六师师长戴嗣夏。
　　[2] 雄、庾、信、康、雩、赣，指广东省南雄县、江西省大厦（今大余）县、 信丰县、南康县、雩都（今于都）县、赣县。
[3] 三南，指江西省之定南县、虔南（今全南）县、龙南县。
[4]上崇，指江西省上犹县、崇义县。
　　[5]何长林、李丙生，何长林原为赣粤边军分区司令部后方主任，一九三五年十 月中旬叛变。李丙生原为大庾县北山交通站交通员，一九三五年十月叛变。
　　
茅山一年①
（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一、前言


　　去年五月中由皖南奉命东进，六月一日离开南陵，三号夜间通过芜湖， 宣城铁道踏入苏境，六月十二日到溧阳之竹箦桥，十三日北进，十四日部队 到达茅山。以前盘旋脑际、久思快游的茅山，一旦摆入眼帘，心中惊喜交集， 喜的是部队安全挺进达到指定地区，吃惊的是茅山完全是一个童山，在游战
[1]的地形意义上完全不合乎我们的要求，地图与实地情形不能十分符合又得 一次证明。十五日继续前进到宝堰，我们部队就积极布置战斗。十七日粟司 令的先遣队[2]以卫岗[3]的处女战斗之胜利迎接主力，我们收得许多战斗俘 获品，就在宿营地聚集了几百个居民来围观。我当时口占一首七绝是：“抗 日族旗到江南，终夜惊呼敌胆寒[4]，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 当时斩获敌军土井中佐以下数十人，获敌日币伪票万余元，枪械数十枝。这 首歪诗，聊志一时欣快之感。接着于竹子岗、孔家边、东西谢、新塘、新丰、 东昌街、句容城诸地连战连捷。此皆六、七、八三个月中间第一期作战经过。 现在回想起来，往事成尘，余味仍在。今当六月东征一周年之际，觉得一年 来我军抗战，获有成绩，遇过困难，存在缺点，有总结一次之必要，作用在 勉励同人，努力第二年战斗之开展。

二、南陵出动时期的局势估计


　　领导战争和组织革命斗争，情形差不多，首先在于正确的了解具体形势， 有了正确的形势估计，才能定出战争的正确的战略战术，才能定出革命的正 确的策略和口号。形势的估计过高或过低，必然定出错误的方针，必要遭受 失败，这是古今中外历经试验的真理。我们在皖南时期特别注意到这一个中 心问题，我们部队出发前的战斗动员的主要军政内容，都不曾离开过全国敌 情了解、友军抗战经验、本身优缺点以及江南的特殊情形诸方面。我们试引 证叶、项军长[5]去年的五月指示，作一个有力的证明。
“??我军的任务是深入敌人后方，开展广泛的游战，达到牵制和分散
敌人的兵力，配合国军主力正面作战，在持久战中，争取最后的胜利。 我们活动的地区是交通发达广大平原而多川河湖泊的地带，其中茅山山
脉虽蜿蜒境内，但仅属许多小山。 江南地带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文化发达，民间抗日意识相当高，但缺
乏组织和领导，对我军认识当然不十分高，因我军从未到那一地带活动过。 我们活动地区是处在日寇战略主要交通线（京沪线）之侧面，南京、上 海更是敌寇进攻我国的策源地。因此，敌人的兵力分配集结于交通重要点上， 加以公路甚多，便于敌人的机械化部队活动。但敌人兵力不够，空隙地区甚
多，这一点是便于我们进行游击战的。 本军素质以山地游击见长，缺乏平地河川战斗经验以及与近代装备的敌



① 本文原载于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五日新四军《抗敌》杂志第一卷第五号。作者当时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
新四军分会副主席、新四军第一支队支队长。

人作战的经验，这是我们的弱点以及目前困难的地方。但我军另一面素能团 结群众，在这些地区如能迅速争取群众，团结人民在我军周围，能够克服各 种困难，就是地形不利，同样能开展游击战争。因为地形是死物，如能正确 利用地形，决定我们的行动方针和战术，就是地形不利绝不能障碍我们。只 有失掉群众的扶助，地形虽好也就不能生存，更谈不上发展。不要忘记取得 广大群众的拥护，才是开展游击战的最基本条件。
　　根据以上情况和条件，对于本军执行任务，应采取的作战的方针和主要 原则如下：为了坚持抗战，争取抗战最后胜利的执行，依照目前地形和敌我 状况，我们的作战方针是在集小胜为大胜，团结群众以游击动作进行胜利的 战斗，并力求达到自身的壮大和战斗力量的坚强，而能进一步进行大的运动 战和歼灭大的敌人！”，上面的指示是抓紧了自己的任务，估计了当面的敌 情，估计了新四军本身的特点以及江南战场的轮廓，可说完全是正确的。我 恐怕这样简单的指示，不能使指战员清楚了解，还在东进途中作了不厌详细 的解释。记得五月二十八日在南陵的干部会上，我们作了一个报告，根据这 个报告写了一篇文章，题为《新的战斗条件和新的战斗任务》，此地不妨引 用如下：“一、日军进攻游击队的政策及战术特点之分析（丙）根据北线、 西线的经验，敌人对游击队‘扫荡’计划，通常组织四路以上的支队配合飞 机及机械化部队，分路对我军目标和活动地区围攻，求得齐头并进，分进合 击，使我军无处躲闪，逼迫我军与之硬打，消灭我之实力，也就是根本上减 弱和消灭我军的游击力量。
（丁）敌人‘扫荡’计划变成绝望时，必然迁怒于群众，必采用过去中
国内战的经验，用移民移居、封渡封河、焚烧船舶、平毁村庄。屠杀人民等 办法，来镇压反抗，陷我军于孤立无助的地位。
（戊）敌人惯用‘以华制华’的分化政策来对付我国，这个政策运用在
沦陷区域上，便是组织若干汉奸伪军作为进攻的助手，收买土匪作为捣乱我 军的别动队，派遣侦探、间谍、娼妓混入我方，进行破坏、刺杀、引诱等办 法??
??特别要抓住我军前身是工农红军这一特点来进行欺骗鼓动??建立
反共阵线来对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己）敌军虽有他的长处，但他的弱点也很多。我们全体军人要依赖自 己手中的武器，虽仅有步枪、手榴弹，善于使用他，仍然可以战胜强寇。
二、对日军战斗的着眼点
　　（甲）在战斗上，最好方式是打敌人的埋伏，在极接近敌人地区隐蔽起 来，趁敌人行军纵队到达时，冷不防而猛扑之，使敌首尾难顾，陷于混乱， 可获全胜。
　　（乙）袭敌战斗是对驻止敌人，主要是夜间秘密接近，拂晓前突然袭击， 使敌人人不及用，马不及鞍，车难开动而解决之。
　　（丙）我们与日军作战，最好是手榴弹和刺刀，最好方式是白刃战、夜 战，切忌进行火力比赛，切忌构成宽广的战斗正面，不要陷入敌人的火网， 不进行持久恋战，一到敌人火器展开，火网构成，便立即转移到侧面，甚至 放弃突击。
　　（丁）动员广大群众配合军事行动，集中、分散，灵活自如，是目前组 织战斗的基本方略??大小破坏和骚扰是战胜敌军的主要手段之一，许多战 术家忽视这一点是不对的??不顾主客观条件，就幻想第二平型关的战斗，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集合若干小胜来造成江南第二平型关的胜利，来附全国 抗战友军的骥尾??如古语所说：‘我能往，寇亦能往。’这是指给我有利 弊，于敌人亦有利弊，只要加上抗日人民的条件，加上自己的灵活指挥，这 个平地游击和湖泊游击的课题，必然顺利解决??固然我们不否认地形是游 击队有利的重要条件，但切不可变成人不去利用地形地物，反转来被地形地 物所利用，人失掉主动与依靠死物，这未免与古昔的拜物教相似！
　　（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战胜日寇分化阴谋毒计的基本路线。统一战 线的基本内容，是团结一切中国人对日军抗战，使日寇、汉好、卖国贼陷于 孤立??本军的模范纪律、政治宣传鼓动和战斗胜利，是争取人民帮助军队 的三大条件??游击战区民运工作是以提高人民抗日斗争到武装游击的最高 阶段为中心，要扶助和培养并改造地方人民武装势力??反对限制政策，反 对吞并政策，尤其要反对游击队间的小内战??抗日的纪律最主要的原则， 是部分利益服从总的利益，阶级利益服从总的民族利益，抗日高于一切，一 切服从抗日，抗日的胜利，就是救自己救国家的胜利。我党的基本路线在此， 本军的基本纪律也就在此，这是战胜日寇的革命动力的泉源。”
　　我不厌重复来咀嚼旧文章，一面说明南陵出动之前，我们作了相当的准 备工作，一面说明我们纠正了当时部队中少数同志那种不顾及主、客观力量 的急性病，他们的错误在于轻视敌人、夸大自己，马上幻想几个大的歼灭战。 同时也证明某些人指责新四军保存实力不打大仗的说法，不是由于战略战术 的错觉，即是含着恶意的中伤。最后就是我们这种估计和判断的正确，为一 年来的战斗所证明。一年来的工作都是遵循上面的方针，好像火车头沿着铁 道行进一样，我们是很顺利的前进着。又如当时我们认为人员缺乏、武器拙 劣、地区生疏的三个大困难，也在实际战斗中得到了一般的解决。

三、初到江南一般局势的了解


　　和工作部署的概要上面所说的是南陵的方针，但仅属于一般性的决定， 我们并不只凭主观的判断来行事，所以在沿途就尽量设法去了解民情、风俗、 生产、消费、地方历史、文化状况，特别着重调查抗战以来在江南所引起的 变化，这是新的事实。这一点把握得牢，才更能使自己的方针能正确实施。 我们在南陵出动的训令即说：“所有干部应动员起来问路线、问敌情、问地 形，搜集和了解一般社会情况??”沿途我们开了许多次的座谈会，拜访许 多地方人士，动员工作人员作了许多访问和调查工作。粟裕同志率先遣队与 我们会面，他作了五小时的江南行动报告，帮助我们十分大。在六月十二日 军次溧阳竹箦桥召集一次干部会议，我们报告提纲中包括下面一个最重要的 问题。“我们业已达到指定地区，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战斗。我们的部队贯穿 苏南九个县区，大体上了解一般情形，因此我们不迟疑来决定我们行动的策 略、口号、标语。我以为我们应抓紧下面四方面来执行任务：第一、我们在 部署战斗解决问题时，首先要照顾日寇方面在江南的现行侵略政策。同志们 常喜欢用烧杀掠抢奸淫六个大字来说明日寇的政策，这固然不错，但如果固 定看下去，不免流为公式主义的估计。要知道日本强盗是现代的所谓文明强 国帝国主义国家，他不会这样简单。他四十年的准备工作，他最会玩阴谋， 弄新花样，更会寻找我们中国的弱点。我们对于日寇的一些小行动都要以高 度警党性毫不放松从各方面予以回答。我们的策略切忌为渊驱鱼，就是弄得
　　
不妥当会在客观上助长敌寇的发展。第二、我们还要根据国民政府的法令切 实宣传和奉行，我们不能够标新立异。虽然在下层许多实际问题，政府法令 并未具体规定，但我们解决这一些问题总不能离开政府的抗战国策和抗战建 国纲领。本军是国军的组成部分之一，此次东征就是为了推行政府国策，造 成本军是奉行国策的模范，这是同志们长期斗争的艰苦工作。
　　第三、我们还要顾及民众的情形，细心去了解民众的痛苦，洗耳静听民 众的呼声。仅就十天行军的材料，一面看见江南同胞所受敌寇的压迫与战争 的痛苦是十分沉重了；另一面又看见江南地区地方上小派别的斗争是异常紧 张，许多游击队即因此而发生内战，民众对游击队的厌恶恐慌心理，达到异 常程度。抗日游击队本是光荣的头衔，但确被一部分不法的游击队造成信誉 扫地了。我们要收揽人心，调停内争，帮助地方武装的改造，说服、劝导、 调停，我们不惜垂涕而道，切忌用武，切忌命令行事。人民望国军东来如大 旱之望云霓，我们如使他们失望，那就是罪恶，谁也不能宽恕。现在许多民 众不愿意我们贴标语，我们就多用口头宣传，不能说扯标语的个个都是汉奸。 民众不愿意我们久住他的村庄，我们宁肯多搬几次宿营地，千万不要说抗日 烧了房子不要紧。因为民众经过上海撤退、南京沦陷的大变，在爱国的心情 上呈着害怕敌人的薄雾。我们要用政治宣传鼓动，实际的战斗胜利，来提高 他们的情绪。目前应该十分耐心，不能急躁。
第四、我们还要顾及本军本身的状况。这一点我们讲得很多，不下几十
次。今天特别指出一点，即是以本身的兵种、力量和政治面目担任游击战， 这是长期艰苦的斗争。我们不能马上攻城掠地，我们只能给予敌人许多打击 和骚扰。民众中已发现对我们要求过高，比如说国军到了几千，马上可以打 开南京。现在的过分热忱，必然引起将来的失望。另一面，这些游击战经过 的地区，敌人必然采取严重报复，人民受着敌人的报复，必然有落后阶层不 去抱怨敌人，会转而抱怨我们，这中间就要求我们极艰苦的宣传解释。过高 或过低宣传游击战的作用，结果都会不好。我们做给江南人看，只要我们吃 亏少，敌人吃亏多，经常保持这一比重，最后水落石出，江南民情必然奋发 起来??”
把上面竹箦桥会议的解释拿来与南陵会议比较，事隔十天，确乎我们更
详细具体的规定了各方面，这就得力于虚心体会和各方面的调查工作。可以 说在竹箦桥以后我们的工作方针和工作尺度，就决定地握在掌中了！

四、一年来敌我间的军事纠缠


　　从六月到十月中旬，这是第一个作战时期。敌人肆意西进，在江南采取 守势，不料到江南游击运动会有新的发展。在卫岗、新丰、句容、珥陵、高 资、仓头诸次战斗，敌人大小被歼灭后，完全采取疯狂无人性的烧杀报复， 同时极力加强守备。这个时候敌人对我军的批评是：“新四军太恶毒，常常 把我们完全烧死”（见去年八月一个丹阳汉奸自新的报告）。又谓：“新四 军是共产军，很灵活，他容易生根”（见去年十月敌人进占宝堰后公开的欺 骗讲演）。南京汉奸《维新报》及上海汉奸《新申报》亦谓：“在京镇间行 动的新四军属于共产系统，最为恶贯满盈。”我军便衣队于去年十月在宝堰 击杀敌之中队长一名，迭次击杀日军不少，敌人恼羞成怒说：“新四军有胆 量，公开来打一个仗，不要用这卑鄙手段。”这里我们看见强盗的日本军阀
　　
在挨打之后，也居然板起面孔来讲什么道德了，一何可笑！从十月后到今年 二月，敌人采取攻守并用之姿势，密布“梅花桩”来填满空隙，企图聚歼我 军或拥挤我们退出京镇地区。但我们仍然能穿插盘旋自如，并进行许多次乘 虚袭击；一面将战线逐渐向南转移，京沪铁道上的活动减少。我军常遭受敌 人的分进合击，这已经于我们战略上不利，但我们仍然坚持原地活动。一般 居民担心我们不能支持危局，怕我们走开，失其保障。几个月坚持原地活动， 一般人民才将苦战坚持的评语赠给我们；特别隆冬风雪，衣被不全，更证明 了这一点。我们经常有一个部队在南京、镇江、句容间三角狭窄地区，敌人 动员千余兵力进行二十三次的围攻，我们仍然留在该地坚持。有时候整星期 不到民家，完全露营，半夜才到民家烧饭吃，这就大大提高人民对游击战的 信心。人民清楚知道敌寇伎俩，会在我军面前屈服，呈现智穷力细的状态， 所以在去冬以来才开始了居民盛大的慰劳我军的运动，这是艰苦斗争的代 价，绝不是偶然的凑合，更不是简单的宣传鼓动能够解决的问题。从今年二 月初，我们开始争取主动来打破敌人分区“扫荡”的计划。我们在战略上首 先应该“扫荡”敌人的梅花桩，重新转到敌人深远后方。从二月七日东湾战 斗，二月十四日延陵战斗，到二月二十日后淳化、高资等地的袭击，均完全 胜利。敌人才知道小据点容易被我消灭，才改变计划，放弃小据点，增强大 据点。在三月间，敌人放弃延陵、茅麓、丁庄、导墅桥、上党诸据点，一切 守备兵力完全集结公路、铁道线上。敌人为执行其新阶段上“扫荡”敌后的 方针，又增加新的兵力，计划作更大规模的“扫荡”。这个时候国军主力攻 击兵团，配合四月攻击计划进入江南，予敌人以正面的有力回答。本军在苦 战中，得到友军援助，就开始了目前新的战斗时期。
总结起来应该指出几个主要倾向：第一，日寇的悲哀正在他冒险进入中
国内地与我中华民族进行战斗，处处都在我们民族力量的重重包围之中。敌 寇在开战之初的主动性进攻性逐渐转为防守，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泥沼，不能 自拔。比如敌人的据点伸入江南农村市镇，无论其四面扫清射界，密布铁丝 网，引水灌成沟渠，作为外壕障碍进攻，同时昼夜轮班展望，机炮放在固定 位置，预先测量好距离，日间标定目标，以便夜间用机枪水平射击，以火力 封锁巩固自己的安全，但敌人不能不吃饭，不能不走路，不能不与中国人接 触。俗语说“二十八碰不到还有二十九”，又说“月大等三十，月小等二十 九”。这必然有松懈，必然会失足跌倒。我军的优长就在善于选择这个时机， 这是敌人无法解除的困难，也就是一切侵略者的悲哀，了解这一倾向可增强 我们抗战的更大信心。第二，日本是一个富于模仿性的民族。在江南我们也 感觉这一点。日寇灵活善变，一遇挨打即通报各方，马上反映，马上转变。 因此，我们一种新办法用了之后，就应该马上调换，守株待兔的办法一定吃 亏。尤其重要的，日寇在后半年对游击战的学习和夜战，也有了显著的进步， 这就是他们的模仿天才的成就。比如来去走不同的路线，宿营地经常变换， 专走小路避开大道；黑夜包围住民地直至天亮鸡犬不惊；敌寇也伪装我军， 也用便衣队四出滋扰。这种转变是在上半年敌人所不屑采用的，以后也居然 学会了。我惭愧在使本军正规化和纠正游击习气上成就甚少，敌人军事技术 的长处，我们也学得不多。第三，一年来战斗的倾向显著的是偏于肉搏纠缠， 火力战斗和比赛，这是十回难有一回。这由于日寇深沟固垒，我们没重高兵 器的条件来决定的。这一点外界不了解。比如居民中常说：“你们为什么不 打丹阳、不打镇江啊！”又如外间曾有人说：“新四军保存实力！”我在未

歼灭延陵据点之前，遇着延陵绅士也坚谓立即打开延陵，我当时干脆拒绝了。 但我没有使他失望，我说等将来。我认为不顾主客观力量，不选择时机要人 家去无代价送死，这是罪恶，这是拿生命作儿戏，是敌寇的期望，绝不是我 们的要求！这里用不着说这一倾向于部队的编制、补充、整训、士气都有极 大的影响！第四，就是指出江南抗战诸兵团间的配合，大江南北的配合，还 没有收着如臂使指的效果。人民武装与主力、兵团与兵团的配合更缺乏，所 以不能收到全线游击、四面击扰的伟大效果。我认为这是今后要解决的主要 问题。地区的限制是各方面配合不起来的原因之一。值得考虑的是，敌人能 以统一指挥对我，而我则各方不能配合齐一，显然是不利的。第五，就是一 年来的教训，本军应着重提高干部的战术素养，要改进和提高战术水平，记 着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尤其部队经常分散作战，没有集中整训时间，新 战士的战斗动作更不熟练，这些都是急待解决的问题。我们虽然抓紧一面作 战一面教育的原则，作了众多的努力，但所收效果仅能维持战局。站在开展 战局的观点，我们必须更进一层！

五、一年来敌我间的政治争夺


　　在第一时期，敌人进入南京已安闲了半年时间，敌人只感到游击队的滋 扰，此时敌人便抓住游击队纪律不良，来进行政治上的欺骗工作。敌人用“复 兴江南委员会”及“江南难民救济会”的名义，以汉好口吻发出消灭游击队 的呼声。他的传单上说：“几十万正式军队都失败了，小小游击队怎能抵挡 皇军，不过徒苦居民。”“游击队要抗战请到湘鄂前线去送死，不要在江南 捣乱，现在皇军正在恢复江南秩序，又枪声四起，完全是游击队打家劫舍的 结果。”又号召“江南人快起来帮助皇军消灭土匪游击队。”是的，在我军 未进入江南之前，敌人眼中只有一个游击队，满以为一加“扫荡”即可绥靖 江南，实现“王道”。此时敌人中心政策是消灭游击队，同时定出收买游击 队办法，只要游击队不破坏交通，可以让其安居乡村抽收捐税，甚至国军来 时，“皇军”可予游击队以保护。
在第二时期，我军进入江南仅一个月来的战斗，敌人知道来的是正规军，
敌人由反对游击队转到反对新四军身上。此时敌人抄袭以前的滥调，说新四 军杀人放火，共产共妻，说蒋委员长勾结共匪捣乱江南，号召建立反共阵线， 划京沪线为五个防共区，每区指定指挥官，进行“扫荡”工作。同时变更杀 烧政策，改用怀柔政策，到处开“和平会”、“中日联欢会”，专力防共。 这个时期，从去年八月起直到十一月，敌人进行了许多工作。从武汉沦陷后， 敌人的政治欺骗更显明更精巧，在政治上组织“反共青年团”，开“反蒋示 威大会”，勒令乡保甲长担任地方事务，招待军队，保护交通。他说：“你 们是地方上的人，应办地方的事，应保护地方，不要与闻外事，否则用烧杀 手段。”在经济上，着重吸收江南物力财力补充自己，秋收后大批收买谷物， 恢复京、沪、芜、苏的工厂。今春又大批收买鲜茧，大批推销日货。在文化 上，利用中国古旧传说进行欺骗。
　　我们在第一时期初到之际，特别着重整理地方游击队。我们自己把游击 队弄好，使人民满意，敌寇阴谋不攻自破。我们对无可救药的游击队，曾奉 命解决过，如朱永祥、陈德功等。我们知道本身是一个游击兵团，特别以自 己的纪律来回答敌人的欺骗，用事实宣告了敌寇宣传的破产。
　　
　　在第二时期着重解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意义，抗战中中国的伟大进 步，政府国策的正确和蒋委员长以一身系国家安危的重要性。这里可以总结 有以下教训：第一，我们应认识到敌人唯一伎俩在用屠杀手段来征服人民， 江南人民除了要保障身家性命财产而外，没有一个人是甘心附敌的。因此， 在与敌人政治争夺中应充分估计到这一点。我们设想一个人如对抗战前途没 有正确认识，对敌人到来没有应付方法，对受摧残后无任何救济，这就只有 走上不得已的与敌人妥协的道路。如果拿我们军队中人的决心认识和他们比 较，自然我们得无条件视之为汉奸。但是这是江南广大居民中的一个共同的 问题，对这个问题我们采取极审慎的态度。当时对一般欢迎过日军的人们不 谓之为汉奸，而谓之为两面派，决定了争取其转变走向积极抗战的道路。我 们初来任何地方普遍是维持会，普遍挂良民证，普遍挂太阳旗。我们军队到 一个地方，居民每每误会为日军，当着“皇军”来欢迎，后来知道是国军， 才忙着把欢迎“皇军”那一套收起来，改成另一套。我们解说抗战形势，提 高人民抗战信心，提出具体的武装斗争的办法，表示日寇到了有方法应付， 同时组织人民间救济难民运动，表示抗战中受敌人打击时，也得到同情援助， 在许多次战斗胜利后，才转移了妥协风气，争取两面派转到积极抗战的道路。 第二个教训，在指出江南的地方斗争，游击队的小内战中间存在着敌寇汉奸 的组织作用；就是没有敌寇背景，他们客观作用也在削弱中国帮助日本。首 先我们以驻军的有力量的资格不偏袒任何方面，我们无数次用杯酒言欢，化 仇为友的办法团结内敌，调停各方。我们公开宣称不愿受人利用来替某一派 别某一集团作私仇的报复。我们公开号召认识民族大义，我们公开号召学习 国共两党十年血战能一致抗战的优秀模范例子，我们公开号召一切以中国人 为本位，集中一切力量对付日本。这种理论和态度感动了不少的士绅居民， 取得人民无上的信赖。第三个教训，我们要认识“君子群而不党”的思想在 我们中国是具着传统的力量。历史上中国的党派予人民以强固的厌恶的心 理，如历史上的东汉之党锢、宋朝蜀洛党（欧阳修的《朋党论》吐露厌恶党 派的消息），这些党派斗争有的在国家破碎时含有原则性的斗争，所谓一正 一邪的斗争，但仍然不能推翻“群而不党”的传统精神。不过这种厌恶党派 的心理是带着盲目性的，而且这些党派与近代党派大不相同。但是人民中间 这种心理，都是我们应该估计到的。我们一面解释国共合作的意义，一面解 释各党派在抗战的作用，现存的党派是抗战的必要工具，人民应该严格要求 各党派的组织严密，党员自重。我们更负起责任使在本军服务的共产党员， 认识自己的岗位，要以自己的模范行为，来争取人民，团结人民。同时，我 们更严格宣传和主张党派利益服从民族利益，绝不能不顾抗日民族利益，甚 至牺牲民族利益来制造磨擦，便利私图。以我们行动来证实我们的宣传，无 疑已获得了人民的信赖和大的成功，日寇的反共计划，固然遭着了决定的击 破，就是这些磨擦专家向人民提及“抗战胜利后我们仍然要剿共的”，也在 人民冷视面前讨许多没趣，自己丢丑。第四个教训，我们应该认识游区是处 在敌人包围之中，游区是处在敌人势力大于我们的情况之下，游区是处在敌 我相持不下，敌我势力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一切问题的解决应争取时间、空 间，一切问题均贯穿了军事性质，所谓“争胜负于俄顷”，这句话可以说明 许多方面。因此，游区工作应要求事权统一，要求独断专行，更应该反对限 制、磨擦，反对互相怀疑和互不信任。三战区游区工作会议指出各兵团不得 互相作恶意宣传（大意如此），我们完全赞同这种态度并努力奉行。我们认
　　
为最好方式是用委员会的方式，把党政军民代表集合一堂，以集思广益的精 神来决定统一行动，游区的中心问题恐怕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