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年来地方武装工作


　　研究江南地方武装，其人员组成来源，一是当地人民抗日起义的，一是 国军西退后遗留下的官兵，一是帮会分子转化，一是旧日地方保安团、民团 改编的，可以说成分复杂得很。因此，其种类可分为十大类：（一）国军派 遣的游击兵团。（二）地方拥兵自卫土皇帝式的武装。（三）抗日分子如文 化人、进步青年集合成的。（四）帮会首领号召成立的，徒子徒孙一大堆， 加上绿林成分。（五）地方县、区政府的常备部队。（六）两面派武装。（七） 反正的部队。（八）含封建迷信的武装，如大刀会、红枪会之类。（九）含 党派性或党派所领导的武装。（十）散在民间未成军的武装，这些部队可谓 名目繁多，不及备载。除游击兵团外，抗日招牌是要挂的，武断争夺税收是 要来的，打日本是要先跑的。当然这里面仍然有不少的贤者，在抗战中也起 了不少作用，如反对组织维持会，反对日寇抽壮丁，反对修马路以及破坏工 作等，这不能一概抹煞。地方武装的领袖常常感觉：一缺乏子弹，二缺乏固 定经费，三缺乏军事干部。但他们不知道最缺乏的是政治领导和正确的抗战 政策。子弹不知取给敌人，坐着消耗一空；经费加诸人民，引起矛盾怀恨； 雇用的军事干部不了解民兵性格，简单照军队规模来改造自己，结果徒得皮 毛，遗其精华，甚至染着坏习气，这都是不从政治上加强领导所得的结果。 地方武装有一种优点，都是来自田间，大多数脱离生产不久，全是天真的农 民，能抓庄这一优良的素质加以整训，自然可以有光明的前途。有些地方部 队从民众中出来转而压迫民众，结果反被民众解决，真可浩叹。江南地方部 队一年来走过三条道路：第一条整理纪律，积极作战，转化为正规军，这是 光明大道；第二条路腐化堕落，受敌人收买，终被敌解决；第三条路素行不 法，脱离民众，不被国军剿灭即被民众解决。在我们行动地区一般游击队都 转化为正规军，这是经过长期协作改造工作的成果。我们的办法：第一，是 予以有力扶助，特别是政治工作，决定保持其地方性和独立性，扶助其发展。 第二，领导其从战斗中锻炼，只派他担任次要任务和辅助任务，绝不要令其 打硬仗置之于危地，引起其对主力兵团的疑惧。第三，整理纪律，洗刷坏分 子。第四，配合主力兵团行动，供给他照好榜样学习，如带徒弟一样，把他 带大。第五，着重对干部的训练并予全队以整训时期，但不要撤换其原来的 干部。一年来许多地方部队均逐渐进步，能单独作战，能单独进行民运工作， 军民关系改善，都证明上述办法是正确的。此外应补述的，地方武装工作还 应注意：甲、宜就其来源成份来进行改造，不应用笼统办法，如无条件改编， 或完全解散取消或勒令调后方训练。乙、地方武装的首长愈进步，其全队转 变也愈快。丙、当地民运工作普遍很能影响地方部队之进步，相反亦然，两 者互相影响。丁，不要仅注意地方武装工作，还应加上注意到武装地方的工 作，我们以为政府及主力兵团应有计划发枪弹给民众，把许多民众武装起来， 才能使许多地方抗战工作猛烈开展。江南地方武装已是黄台之瓜，不堪再摘
[6]，目前应注意到武装地方这一方面。我们在江南曾经拨了几十条枪给镇江 县府，这是一个开始，可惜我们力量薄弱，不足以言此。戊、游击区实行征 兵抽壮丁是不妥当的办法，要动员人力武装上前线，最好方式是扩充地方武

装，用逐渐抽调方式加入主力或组成主力兵团，在不知觉间完成了广大征兵 工作。地方工农人民都充分有地方保守观念，都喜欢当地方兵，而不愿当国 军兵，此一点宜迁就，使其逐步提高，逐步转化。

七、一年来敌伪军工作


　　到去年冬天为止，我们的敌伪军工作都限于火线喊话和散发传单。在今 年开春后有几次伪军反正：一是金坛王部，一是镇江姜部，一是最近的镇江 杜部，三部合计反正的人枪约三百余人。这是一个小数目，但能开始这一工 作，也有他的政治意义。我们来研究初步的经验吧。伪军的组成，一部分是 地方武装被敌收编的，因靠近城市迫于威势，他们自己愚蠢地以保卫地方名 义向敌寇输诚的；一是由土匪被敌收编，目的在于金钱的；一是收集失业的 粮差警察，由伪官组成的，上面是普遍的形式。他如抽壮丁，崭新组织伪军 并不多见，日寇并不发给伪军以武器；日寇对汉奸，以其为中国人并不那样 推心置腹的。在江南游击战开展、日寇势力削弱的条件下，特别几次汉奸伪 军被我军干脆解决的教训下，一面日寇更不相信伪军，增强对伪军的压迫； 一面全国战局转变的影响，终于打动伪军的心，造成其民族觉悟，这就是伪 军反正运动的政治基础。我们试设想伪军的心理，本想托庇日寇，结果不能 保险而又终日含羞忍垢，必然激起其反正的热忱来。因此，我们以为军事进 攻配合政治的争取，是伪军的反正工作第一个经验。伪军生为中国人，不脱 离乡土，绝不会与中国社会隔绝，因此有良好的民运工作，通过居民关系来 争取伪军反正，是第二个重要的经验。伪军的官兵不愿受敌军压迫，但因做 贼心虚，始终存着观望心理，一面怕国军不能容纳，一面又怕抗战会失败， 因此军队愈有鲜明的抗战政治主张，光明的政治态度，愈获得人民的拥护， 愈可以吸引伪军反正，这是第三个经验。江南所说两面派公开的或暗藏的与 日寇通声气，特别与伪军正是同病相怜，莫逆于心，我们能运用正确的统一 战线政策，争取两面派，两面派之争取，正是争取伪军反正的桥梁，这是第 四个经验。伪军工作在宣传鼓动方面应该是公开的，动员广大人民造成民众 运动，但如何组织反正应该是绝对秘密的，事机不密，反陷起义者于死地， 是民族的损失，这是第五个经验。伪军反正工作其作用在造成敌人营垒的瓦 解崩溃，并不是着眼在扩充几多人枪，因此切忌各方面的抢夺，你来争，我 也来争，于是脱离正确的对敌伪的统一立场，甚至走向用金钱收买的道路， 于是使伪军待价而沽，甚至泄露秘密，这是汲危险的，结果不但不能瓦解敌 伪，反使敌伪巩固起来，应避这种偏狭倾向，这是第六个经验。最后伪军工 作既然是从政治上去瓦解敌人，不应贪图小利，因此凡有觉悟的伪军，应使 其尽可能留在敌方，从伪军工作进行敌军工作，争取较大的反正，造成反正 潮流，在适当时机配合国军进攻，以巷战迎接国军，聚歼日寇，只有在事机 泄露不能再留下时才坚决反正，争取先机。这就是敌伪军工作的领导艺术， 值得研究，这是第七个经验。
　　此外，因民族的隔离，言语的不同，自然使瓦解敌军工作难于伪军反正 工作，但并不是不可能的。江南人中有根本否认敌军工作的原则的，目前我 只限于喊话，而喊活上只限于几句简单口号，就是散传单尚缺乏良好技术， 这是应该改进的方面，也是我们工作薄弱的一方面。
　　
八、一年来的民运工作


　　一年来的民运工作分成三个阶段。第一步是我军初到，针对南京沦陷、 国军西移后人民中间失望心理，进行了各方面的宣传鼓动。座谈会，军民联 欢会，军民代表会，各县动员会，话剧宣传，街头讲演，是此时期的组织形 式。宣传内容以国民党抗战建国纲领，中共对时局宣言，蒋委员长对时局谈 话，作为基本原则。工作内容是调停内争，防匪自卫，破坏交通，侦查敌情， 协助军队等。经过初步宣传动员及我军不断的战斗胜利，人民失望心理逐渐 克服，抗战热情业已增高。此时期的工作进行到第二阶段（约在去年九月以 后），宣传内容是保卫大武汉，坚持抗战，准备打破敌之下乡“扫荡”，武 装民众，保卫秋收，动员参战工作，打破敌人“梅花桩”，揭破敌人反共欺 骗等。组织形式是各界抗敌协会，各县抗敌总动员会，租息调解委员会，冬 防队，国民抗敌自卫团队等。宣传和组织原则根据蒋委员长告沦陷区同胞书， 蒋委员长第二期抗战开端告全国国民书，中共六中全会对时局宣言，江苏省 府国民抗敌自卫队计划书，三战区整理游击区军政工作方案。具体工作在整 理游击队，建立国民自卫队，慰劳军队，优待抗属，反对敌人修马路、抽田 赋、抽壮丁，调解主佃、地农的纠纷，击杀汉好头子，争取附从者反正，努 力冬防剿匪工作。今年春间工作进到第三阶段，诸游击队已能单独作战，人 民已开始自动捉汉奸，打日寇，普遍农村中已掀起抗日运动，自愿当兵的已 加多，慰劳军队及抗属蔚成风气，反对敌探成为绅民日常工作，江南某某农 村已逐渐走向抗战根据地的雏形。此时期的工作，集中在武装参战，争取敌 伪军反正，肃清汉奸敌探，协助军队进行抗战，同时进行抗战第一阶段的总 结和开始进行第二阶段的教育，蒋委员长南岳会议训词和国民公约成为我们 工作的基本教材。政治重于军事，宣传重于作战，游击重于正规，民众重于 士兵，精神重于物质，这几个准则，在民众中进行了基本的解释，这是今年 春间到夏初的具体的民运工作。
我们的民运工作基本方针是从初步的宣传鼓动进到各阶层的组织，直至
武装游击配合军队作战的最高阶段。我们的工作方式，第一是合法，第二是 合作。合法与合作这两大原则是项副军长屡次的提示，也是我们在实际民运 工作中所体会得到的。要合法必须首先研究体会政府的法令，恰如中共党员 应首先了解党的基本政策一样。要合法必须反对滥用“不合法”这顶大帽子。 “我把持地方是合法的，我抽收捐税是合法的，我枪杀人民是合法的，我打 骂老百姓也是合法的，但你不合法，因为你不能尽如我个人之意志。”我敢 断定这种滥用合法，实际是违背政府国策，反抗领袖指示，断送抗战生命的 最不合法。另一面来讲合作。合作就是精诚团结共赴国难，就是民族统一战 线，名词上不必争执，基本是在于抗日斗争上的联系和互相帮助，特别在战 局吃紧之际，能以实际表现，帮助友党友军的才算真心合作。如果把合作挂 在口头上，仅作为一块招牌，而暗中进行反对友党友军的活动，这就不能算 是合作，而是破坏合作。我们与许多友军互助捉拿逃亡，互相交换情报，战 斗中互相闻讯驰援，甚至不等待命令。我们去岁与七十九军及现在与攻击兵 团，都彼此曾有过这种亲密合作的事实。我们帮助他们，他们也帮助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合作。江南战场上洒遍中华民族黄帝子孙的鲜血，流在一块， 谁也难用政党派别军队系统去辨别他，敌人的枪口对准中国人，我们中国的 枪口也对准日本帝国主义，合法、合作可作如是观，离开了总的民族利益去

解释，必然得出错误的结论。 总结起来，凡能真诚运用合法、合作两大原则的人，他的民运工作必然
得到人民的欢迎和拥护，反之不真诚依照合法、合作方式的人，必然在广大 民众面前失败，这是民运的第一个经验教训。凡能以抗战利益为前提而主张 调停内战减少磨擦的人，必然得到人民拥护，反之不顾民族利益而专事内部 磨擦的人，必然遭受人民反对，这是第二个教训。凡一切标语口号一面能不 违背合作原则，一面能遵依抗战建国纲领，则这种标语口号必然在原则上与 南京敌寇的标语口号造成绝对对立；反之凡不把抗战放在第一位，超出合作、 合法的范围的，想一面抗战一面反共的，他的标语口号必然与南京方面含混 不清，这是最苦的但又是最显著的真理，可作为第三个教训。一年来的民运 工作从这三方面最富于教训，教训了我们，教训了人民，同时也应该教训一 切从事抗战的党派、军队、机关以及各种团体。
　　最后在民运工作方面还要补充三点感想：第一个感想，在民运工作中江 南人民中的某些激进分子，每每嫌新四军太软弱，太让步，我们不能同意这 种批评。他们的缺点在于不了解合作是对敌的主要办法。一种让步，一种期 待，是为了巩固团结坚持抗战，这是必要的，不算是吃亏。我相信一个抗战 革命家，应该坚持抗战原则，同时也应该顾及到事实和环境，我们不要作一 个抗战的罗曼谛克，我们应该实事求是，勉为其难，不应该犯幼稚病和急暴 病。第二个感想，我们深深感觉我国人民经辛亥、北伐以及目前抗战三个大 革命，三十年来饱经患难，政治觉悟和经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因此人民常 常是最严正的审判官。因此民运工作不仅在于使各党派去引导人民这一方 面，还有使各党派去受人民检验的这一方面。这种检验是最无情的。我们应 懂得一切武断蒙蔽的宣传是动员不了民众的。第三个感想，我们不仅集中力 量反对敌寇方面，我们还集中力量指出中国各方面的进步。我们尽量宣传政 府方面各种进步，伟大的实施，我们尽量宣扬各友军在各个战线的战绩。江 南某些绅士中以十六年[7]以前的观点，来怀疑政府及国民党，我们也尽了许 多说服工作，指出政府国策的正确及国民党对于国家民族的伟大贡献。我们 丝毫不曾抹煞某一方面的成就，这是具体的事实，我们这种态度取得人民更 多的同情。我们以为坚持合法、合作的原则，承认人民的判断力，顾及具体 环境和事实，竭诚与友军合作，共同领导，共同负责。这是一年来民运成功 的原因，也是最基本的教训。

九、一年来部队本身工作


　　本支队在茅山一年来的行动，就部队本身方面也积累了许多优、缺点和 宝贵经验，写出来可成一本大书。现在约略指出几点：第一，我们抓紧了一 面作战一面教育的方针，有半天的时间即进行会议和操课，得以经常保持部 队的战斗力。第二，我们依据实战经验和实际民运工作为主要教材，使学习 与实用联系，学习中得到实用的兴趣。第三，估计到干部战士的文化水准低， 努力向高级阶段方面提升。这个方针是对的，但做得不充分，尚未达到我们 预定的要求，也就使我们的许多特长不能充分发挥，难免不造成工作许多弱 点，如有逃兵及个别干部堕落和逃跑等。第四，我们努力于维持纪律、提高 纪律。这方面有了最大的成就。我们认为一面人民常从军队的纪律来判别战 争的性质和前途，军队纪律好，即可以动员人民参加战争，纪律不好，人民
　　
就望望然去之；另一面认为在游区军队恰是政府的代表一样，他应该是执行 抗战建国纲领的宣传者和组织者，纪律就是最初见面礼。这个见面礼弄不好， 以后的话就十分难说。最后，纪律之维持应有经常性和自觉性，纪律如是时 紧时松，一样败毁军誉。纪律不依靠自觉，专依靠行政手段，必然养成瞒上 欺下的恶习。纪律的真谛在于对人民遇事体贴入微。纪律的维持，在于动员 指战员和当地人民的帮助。我们部队纪律的优点在于政治纪律好，弱点在于 军事纪律的不整。比如派勤务讲价钱，礼节不讲究，部队内不爱惜武器，部 队嘈杂喧贴不肃静等。这由于误解活泼，误解自由平等的缘故，这还须要努 力纠正。第五，就是我们的部队仅具备游击战的特长，能单独作战，独当一 面，但一般战术水准仍然很低，必须根据操典和实战要求，从基本教育上用 功夫。第六，我部队的补充困难，特别是人员方面，我们就地补充完全依照 自愿原则，新的补充，恰与伤亡逃亡两两相消。外传新四军扩大到好多万， 完全是谣言。这一批逃兵们，你要他归队，他就说“你们军队样样好，只是 太苦，天天打仗，免不了伤亡”，这些逃兵的话是最真切的。我们如不能解 决逃亡问题，这种伤亡与逃亡削弱部队，使部队难以扩充。另外就是优待抗 属的工作没有做起来，这需要政治系统和民运工作的努力。
　　一年来部队工作经验丰富，后有专文再不详细论及，此处只就想到的讲 几点。一年来我们部队战斗经验增多，民运经验加强，干部指挥能力也有进 步，武器也调换了一部分，地形敌情也熟悉许多。这些方面比较去年六月东 进之际也大不相同了。固然有一部分老的指战员在战斗中光荣殉国，不能不 影响到我们的战斗力，但我们正努力从教育中间去得到补偿和解决。

十、总结——今后如何开展薪的斗争


　　过去一年来的工作应放在开展第二年的抗战工作的中心上，过去的一年 飞快的去了，成绩和弱点都是今后开展工作的基础。我们问：
第一，今年六月以后敌人的政策如何？我根据江南当地的材料，可以明
白指出敌寇在进行其建立“东亚新秩序”的总的灭亡中国的阴谋下面，江南 有他的特别花样，归纳起来就是：
（甲）组织“反共青年团”，挨门造册，发证明书，有证明书的在寇区
可以通行自由。发行《青年周报》，利用中国古旧文章，进行制造汉奸、顺 民，消灭民族意识。敌人怕这样不能如意的使青年上当，所以又提出不加入 者以参加抗日论罪，最后手段就是捉杀、投牢、罚款。这样使一部分青年决 心向国军方面跑，由城市到农村，自然也有一部分青年不得已而暂时屈服。 这种“反共青年团”的阴谋，曾有人去问江南的一位大先生如何办？他回答： “这是日本人反共，不干我们的事。”这种回答太干脆，也太荒谬。如果真 以为日寇仅仅是在反共，与灭亡中国无关，我看这有点像是南京的新鲜宣传。
　　（乙）敌寇在京沪线各城市进行反英示威，提出替中国收回租界，开大 会、贴标语、发传单以及摄影等。台上人多，台下的人反转少些，台上的日 本人较多，台下人中国还更少。我们不能说这与英国无关，这可以教训唐宁 街的保守党政客们[8]。
　　（丙）最近南京敌寇大宣传“和平计划”，中心问题是强调反共、联汪、 反蒋，无耻的说可以保存国民党和三民主义。这种盗用三民主义和侮辱国民 党，离间国共合作，这是敌人新政策的中心。在这里我们应选择自己如何来
　　
回答。
　　（丁）新的制造汉奸的办法。敌因鉴于江南抗敌运动的开展，知道过去 到处强迫组织维持会、傀儡政权那一套不能推销，敌寇又知道江南的每一个 农村都是抗战的根据地，如何侵入农村，乃是其基本的要求。敌寇巧妙的变 花样：1.用绑票式捉拿抗战绅士，强迫其写降表，断绝其与国军联系，使国 军把他当成汉奸失节的分子绝其内向。2.利用社会上原始的封建性的迷信组 织，来向农村扩充势力，如大刀会、青红帮、同善社、佛教会，表面上宣传 与抗战无关，守消极，守中立，实际上给以“皇军”下乡不向他们会员烧杀 的保证，这样轻易毁灭民族抗战的意识，迷惑国军的耳目，以灰色方法，掩 蔽汉奸秘密活动而深入农村，把军民抗敌合作拆散，以达到日寇安定农村的 目的。
　　（戊）主张“中日亲善联欢”。日寇宣传：“你们老百姓，不要帮忙皇 军，也不要帮助新四军，你们安居乐业吧！让我与‘共产军’一拼。”
　　（己）日寇还进一步发表《告新四军战士书》，如“你们不要替蒋政权 打天下，蒋政权将来会剿灭你们，你们不要把祖国卖给苏联，你们到皇军这 边来。”这些无耻的挑拨离间的谰言，值得注意；这种将来剿共的论调，许 多不明大体的分子，也用同一口吻宣传过。我们应用巩固民族团结，巩固国 共合作，坚持抗战，对日寇作响亮干脆的回答。
（庚）日寇有组织的使用土匪，利用土匪作为捣乱抗日根据地的前驱，
这在丹阳、镇江地区屡屡发现。这里需要正确的争取土匪的政策。
　　（辛）日寇最后一个新的欺骗，即是宣传捉住国军人员，可以不杀，只 要他作苦工，加入苦役队。
根据上面几点，证明敌人新阶段中，对江南的阴谋正在具体化，正在精
巧灵活的使用，我们要不断收集新材料，注意强盗们的每一心弦跳动，随时 给他以有力的打击。不消说日寇这些办法，是根据他的总路线建立“东亚新 秩序”来的，但就在日寇决定其新政策时，自己已发出哀呼，呈露其恐慌。 我们可以引用几段：
（一）近卫[9]在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三日的播音上最后结论说：“??没
有以汉口、广东之攻略为一转机，怀抱太平时代即到来之思想者，则如此乃 不理解此次事变之重大意义，天下未有比此重大之危险也，当负起建设新东 亚之日本，于其国民生活之全分野已进入新的创造之时代，由此意义，真正 之战争已由今开始??”
（二）平沼[10] 于昭和十四年一月二十一日，在议会演说也公开承认着
“??时局之前途，固为多难，不难推察??”他最着急的是：“??又一 面对当面受战争破坏而休业失业之工商业应迅速措施，农村渔场之维持振 兴，以及如何安定国民生活，决排除万难，以求实现??！”
　　这是敌酋自己承认敌国在中国抗战面前的焦急，在江南前线我们也看见 日兵逃亡现象。有一次，有五个日兵下乡投诚被居民击散，仅获带路的伪军 一人。日兵自杀和醉酒痛哭的事件更多。无论敌寇如何施行其新政策，绝难 挽救其颓势，这是可断言的。对这一点作为我们加速转变工作改善工作，加 强团结准备反攻的力量的基础则可，著作为速胜的基础，用来动摇团结御侮 的政策，则期期以为不可！我们再问：
　　第二，在江南战线上，我们有什么新的进展呢？从四月以来，全国试行 攻击计划，无疑义收着伟大的效果。在江南战线上，攻击兵团的行动，也给
　　
全国以配合，尤其对苦战中的我们，是一个大大的增援。三个月来，江南战 局正在猛力开展，几次攻击计划，在数百里战线上开展血战，几度攻击城市 进行了巷战，几十次野战军给予敌人外出部队以沉重的打击，压迫敌人重新 退守坚垒，使南京、镇江敌人不能不急调援兵。而攻击兵团诸部队，也显出 他本身正规军的作风。他们正建立政治工作，他们正整顿保甲制度，他们正 发动地方的抗战文化运动，如办报纸、书店、学校等。他们更正在严格的反 对地方某些贪污堕落压迫民众等恶现象，某些地方政府不称职的人员已撤 换，正在改进。亲自看见他们部队中的生活，也是极为艰苦。我所见的几个 营部连部，都是饭食简单，与士卒一样的甘苦。他们部队中的抗战情绪很高。 我们共同抗战，互相帮助，在事实上亲密合作。攻击兵团给予我们的指导， 也按着正确的游战原则，同时对我们的战斗方面，他们还屡次有奖励和鼓舞， 我们也深刻检查过自己的工作。我们对他们的帮助和配合，虽然做到了某些 方面，但仍然未能达到抗战的客观需要，正待我们努力。这些都说明江南战 线上一般的正在进步和加强，这是整个中华民族新生的前进现象。我们再问： 第三，今后江南战线，应作如何布置呢？根据上面指出的日寇的新政策， 根据上面所指出的一年来我们中国在各方面进步，固然我们不能过分估计日 寇的削弱和困难，但我们很清楚指出整个国际形势及中日战局已转向有利于 我们中国方面，我们应加紧全国努力来停止敌人的进攻，准备我们的反攻。
在江南战线上：
　　（甲）充分估计着敌人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大规模的“扫荡”京沪线两 侧，整个江南战线，应为了打破敌人的大“扫荡”而努力，这是新的斗争任 务，不容忽视，不容松懈。
（乙）诸主力兵团，力求战略上的配合，江南北的配合，京镇间与淞沪、
苏常间的配合，主力兵团与地方武装的配合，地方武装与人民武装的配合， 求得整个战线盛水不漏，无间可乘，将敌人大举“扫荡”变成我们对敌的反 “扫荡”。
（丙）地方行政系统及民运工作系统、民众各级团体，应有充分政治动
员，一切为了扶助国军，一切服从战争，军事胜利第一。工作内容集中在参 战工作、游击工作、敌伪反正工作、地方自卫生产文化四大部门，以及各方 面协作的动员会议，来统一行动，统一意志。
（丁）本军站在茅山地区江南战线前卫之一角上，应努力担负起自己的
神圣光荣的任务：面对敌人任何大规模的进攻，必须钢打铁铸似地坚持原地； 提高自己的战斗力，更大集团使用兵力；部队中进行充分政治工作，巩固和 提高战斗的决心，使自己在战斗中向正规建军的伟大前途迈进，肃清游击主 义残余，克服逃跑现象的弱点。
　　（戊）巩固内部团结，厉行合法、合作的原则，一致对付强敌。这是开 展战局的枢纽，一切误会应该解释，一切磨擦应该减少，一切狭隘的小集团 利益应该放弃，一切过去旧时代的成见应该在新的斗争面前销毁，把整个江 南的党政军民团结得好像一个人一样，在全国统一指挥的领导之下行动起 来，必然可获得伟大的胜利。在江南行动的新四军，要争取自己起积极的斗 争作用。
　　我在此引用明贤戚继光的话[11]作为政治的结语：“诸君以今日共坐之 据是何处那？此非三间房子，乃是一只船，且漏风又当风波之中，若睡的自 睡，坐的自坐，仇人反目，各不同心，将船被风浪飘冲打碎，彼时无分贤愚，
　　
无分恩仇，都是溺死。遭此之际，便是异心仇人，既在一船，说不得平日不 相识，说不得平日仇怨，推此共患共难之心，掌舵的掌舵，掌缭的掌缭，同 心同力，将此船撑过江海。??今要求漏船过得风浪，却人人不齐心，不共 拼一个死力，那个人免得去！”
注释
[1]游战，即游击战。
　　[2]粟司令的先遣队，指一九三八年四月在皖南岩寺组建的以粟裕为司令员（兼 政治委员）的新四军先遣支队。该支队组建后迅速开赴江南敌后进行战略侦察，同 年夏，任务圆满完成，该支队即撤销。
[3]卫岗，实地叫“韦岗”。
　　[4]抗日旌旗到江南，终夜惊呼敌胆寒：作者以后将这两句改为“弯弓射日到江 南，终夜喧呼敌胆寒。”一九七七年张茜将这诗收入《陈毅诗词选集》重新发表。
　　［5］叶、项军长，即新四军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副军长”即政治委员， 但当时新四军没有用“政治委员”这个名称；军以下各级政委，均为副职，直到皖 南事变后才改正过来。
　　[6］黄台之瓜，不堪再摘：传说武则天为篡夺唐朝李氏天下，在高宗死后。对 李氏后裔一一剪除。太子李贤满怀忧愤，作《黄台瓜词》，其中有“三摘尤尚可， 四摘抱蔓归”之句。此处作者比喻江南地方武装不能一概收编之意。
[7］十六年，指民国十六年，即公元一九二七年。
　　[8］唐宁街的保守党政客们，其时，保守党在英国当政，其首相府在伦敦唐宁 街十号。
[9］近卫，日本内阁首相近卫文麿。
　　[10］平沼，日本首相平沼骐一郎。近卫内阁于一九三九年四月总辞职后，平沼 奉命组织新内阁。
　　[11]戚继光的话，此活引自戚继光《练兵实记》杂集卷四，系戚继光登坛口授， 由其西路副总兵官李超、东路副总兵官胡守仁同辑。
　　
论游击故争①
（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五日）

（一）
　　同志们，现在来谈游击战争问题，我只想从历史的叙述帮助同志们能进 一步了解抗日游击运动，以便加强其领导。因此，不是一般来谈游击战争。 为尔后说明方便起见，我首先把几个军事用语作一番解释。
　　游击运动，是指从开始组织和发动游击战争直至巨大发展的斗争过程， 包括广大人民的参加，包括斗争涉及到军事政治诸方面而言。
　　游击战争，是指一种革命和反抗的武装斗争方式，特别是农村中广大群 众在反抗暴虐压迫时所通常采用的方式，可称之为农村斗争的最高方式。
游击战术，则仅仅规定关于军事斗争的部分，关于斗争的动作部分。 游击动作，则更是单个的来说明如何使用武器而着重于技术方面。 游击根据地，应该包括若干游击基点，实际是会集若干游击基点始能成
　　　　　　为游击根据地。所谓根据地，是指该地敌人难于侵犯，已经大部或者全部结 束了流动性，处于比较稳固的局面，已经成为一个后方地区。 游击基点，仅是一种依托，作为游击队进攻时之跳板。
游击区域，是指该地敌我势力并存，你来我往，常不相下，完全处在敌
我争夺的局面，而且常常是敌人力量大而我们力量小。假如我们力量大敌人 力量小，则已经可成为收复区域或者根据地，那就不成其为游击区了！
同志们，我为什么用迂儒式的讲解来打搅你们，麻烦你们，实在因为许
多刊物上关于游击战争的解释误会太多。在我们使用名词时不能不审慎，因 为一个名词代表一个确定的概念，这是我们做学问讲战术的人首先应该遵照 的条件。
（二）
承认上面解释是合理的，我们可以来说明：第一，游击运动在中国历史 上是屡见不鲜的。所谓游击是“来路货”[1]的说法，完全是不正确的。游击 战争这种斗争方式在远古时代已为被压迫群众所发明、所创造，更是屡屡采 用。我们设想，在农业社会环境中，广大农民受着剥削压迫到忍无可忍的时 候，只有铤而走险，以自己劣势武器集合成为无组织的军队，所谓乌合之众 来与压迫者搏战，这种战争要避免敌人的聚歼，必然采用流动滋扰的各种办 法，而且逐渐使自己进步，走入正规。这说明游击运动一般产生于农业国家 或者半殖民地国家。在先进的工业社会，人民有了更好的反抗武器，如罢课、 罢市、罢工、武装暴动之类，一般也用不着游击战争，也难以掀起游击运动。 明白这一点，则知道游击战争只能在一定的社会条件之下才能产生，其作用 也受着限制，这可以纠正许多人中间那种游击万能以及诅咒游击的观点。第 二，既然游击战争，其战术，其动作，其技能，其政治性质等，都受着一定 的社会的政治经济条件所限制，则领导游击战争的人，他就要善于运用自己 所处的具体环境，自己能抓住的各种条件来组织游击进行斗争。凡在农村的 斗争环境，广大人民的反抗情绪愈大，则愈容易进行游击战争以至提高到游 击运动。因此，游击运动常常是由极简单粗疏而日益走向最高的发展阶段，



① 这是陈毅在新四军第一支队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节录。原文刊载于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五日出版的《抗敌》
杂志第一卷第五号。

凡不积极去发展和扩大的，凡不积极去纠正自己的弱点、从斗争中补救自己 的弱点的，必然走向失败。游击战争要求不断发展，要求走向主力，凡停顿、 保守的等于自杀。第三，游击战争是军事问题，同时也更是政治问题。因为 游击战争是依靠广大人民的反抗情绪，离开了政治领导和动员，决然不能发 动和扩大游击战争。所谓命令游击、强迫游击是决然不可能的事，煽动游击 是可能的，但一定在群众愿意条件之下，他们能决然武装走向战场，没有这 一政治基础，任何巧妙手腕都是无用的。第四，中国辛亥革命以前由同盟会 领导的革命，诸先烈也常常采用游击手段对付清皇朝，当时统治者以“乱党”、 “匪党”的名目加诸同盟会身上。这一段回忆谅必是仍存在我中国人民的头 脑中，当时的统治者大骂“乱党捣乱，只知破坏，不知建设”，造谣中伤说 “同盟会的领袖是外国人生的，是要把中国奉送给外国人”，这一类滥调不 仅说后十年已为我们所熟闻，现在在抗战中的江南，南京、上海的日寇发言 人也以“游匪”、“共匪”、“游击队就是土匪”、“蒋、共投降苏俄”等 称号加诸我们及一切抗日军队的头上。实际游击战争规律是在对统治者进行 反抗滋扰，必然使用可以削弱对方的一切手段。这种行为，因有政治目的和 政治纪律，当然与土匪行为决然不同，但统治者常抹杀此点而进行造谣中伤。 另一面更有趣的我军捉的日本俘虏，也公然义愤似地抗议说：“中日交战要 堂堂正正，不应该用这种无耻的游击偷窃办法”。再有就是当去年广州陷落 之际，日寇华南总司令某也致电蒋委员长，要求两军会战。他责备中国军队 在不利情况下的战略的自主退却。这又说明统治者与游击者的斗争方式根本 对立的倾向??。总之凡统治者和两军的强方，他们总想把弱者或对方聚而 歼之，总喜欢用硬战强攻，总讨厌这种游击的办法，所以轻蔑他、诅咒他， 加以“匪、匪、匪”等恶名。但是被压迫的人，力量较弱的人，总是舍不得 这个避实击虚的游击办法：一面可以保存自己，一面可以逐渐来增强自己。 这已经是说出了全部的秘密。历史本是前进的，本不会兜圈子的，但是五十 年来中国民族解放的斗争史中，恰恰有类似的重复事件，从统御术与革命术 的对照中，我们可以找得出许多滥调的无数次的重复，虽然他们内容和实质 不能尽同，这应该是最开心的事体。第五，孙中山先生在民国十一年在桂林， 对滇粤桂军讲演游勇战术，一般已指出游战的特点，他更主张革命军的补充 与接济应该取诸前方，不应专靠后方，这点更是远见卓识，令人崇敬。孙先 生这一段指示，特已印发，大家可以细看。我们回想本军的历史，十年来的 艰苦斗争，全部都经过游击战争的阶段，所以我们具备了游击的专长。我们 在实际斗争中所获得的结论实与孙先生的指示暗合。我们不应该抱残守缺， 我们应该继续不断来发扬自己的特长，创造更新的东西。
（三）
　　中国的游击运动以近十年来最为丰富，尤以现在的抗日游击运动，如果 发展下去更是集今古中外之伟观。现在有把内战游击运动与外战游击运动看 成一个东西的人，比如同志中那种观点“我是者游击，现在游击不算什么， 自有办法”。也有把两个东西看成毫无关联的人，譬如某些人士说“现在才 是真游击，以前是土匪，不是游击”，不消说都是错误的。照我的意见，我 先从我军在历史上所遭遇游击时代说起。我分为四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可以 井冈时期为中心，运动的特点是处于暴动的初期，其环境是零星的不联系的 游击地区，游击方面力量弱小，进攻方面自然也说不到大动兵马，这是在空 隙中生长起来，其战术特点包括在“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
　　
我追”毛泽东的十六字诀内，又可包括在黄公略的“化零为整，化整为零” 的两个战术口号之内。显然当时的游击运动没有遇着像以后那样的大的遮 栏，比较可以作自由的发展，所以进退集散能够灵活布置便可臻上乘了。此 时期最容易发生育动主义。但是游击运动发展到第二时期，强大的进攻军摆 在面前，宽广的根据地的正面需要防守，于是提出建立主力的问题。显然， 在江西苏区从第一次反“围剿”到第五次反“围剿”，如果不集中各游击队 建立主力兵团，决然不能进行大规模的战争。所以游击运动发展到主力时期， 游击战争就退居于次要的附属的地位。“一切服从主力”、“配合主力作战”， 这是最可代表其精神的两大标语。这种时候其战术的战斗的诸方式采用远殖 队、挺进队、破坏队诸办法，从以不脱离主力的指挥，求得与主力的战役及 会战的配合为中心。这种场合容易发生一切依靠主力以及对游击战争的取消 主义。这种教训想来大家还记得起吧！第三个时期，到了江西突围留在南方 各省边区的游击部队，这个时候游击运动采取了新的形式，斗争环境是空前 的艰苦，而没有顺利发展的革命形势，只有一个坚持阵地保持基干力量的任 务。进攻者与我们的力量对比十分悬殊，同时又当着一个大的根据地放弃之 后，由大的斗争转到小的斗争，由大的进攻转到小的退守。革命往前发展指 导运动是比较容易的，但在革命挫折之际以及转变关头，要保持力量收容部 队，则是十分困难的事。南方三年游击战争，在这方面的艰苦远超过于以前 两个时期，因此其斗争经验的丰富和战术上的创获更超出前两个时期。扼要 的总结说来，他善于在大的失败之后保存自己，善于由大的进攻战局转变成 退守战术；他善于聚集自己的力量，以局部反攻来掩护退却，收容自己；他 更善于团结群众，以群众的掩护作为自己保存和发展的基础；他善于把一切 群众斗争的方式如秘密的、公开的、半公开的、亭子间的[2]、搭棚子的[3] 与游击战术和动作综合一起来灵活使用，所以能在大的“清剿”和严重进攻 的局面下坚持到底。这里就做出实例，不仅崇山峻岭可以发展游击，就是平 原地、丘陵地、沿海地带一样可以进行游击。游击战争应依靠群众作基础， 游击战术应更多带群众性质，这个真理便全部被发现了！在中国社会的环境 内，如游击战争有了人民的基础，赋予坚强的政治领导，他之不可消灭性， 也从事实上证明了！然而此时期最容易在转变关头发生悲观失望的逃跑主 义，同时在尔后坚持中，由游击主义蜕化为土匪主义。第四个时期，就是当 前的抗日游击运动，卢沟桥的炮声征调了四万万五千万同胞走上战场。中日 战争是日本帝国主义与中华民族的决斗，犬牙相错的战争局面，梅花形的相 持阵容，敌“扫荡”我反“扫荡”，敌包围我反包围，敌大踏步前进与我大 踏步后退，敌由疯狂进攻逐渐趋于坚强防守以及最后的引退，我由国境的大 规模退兵，逐渐转为艰苦相持以及最后的反攻驱逐敌人到国境以外，这样战 争的伟观，必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切战争的方式，从现代的机械化 兵团的战法，到原始的人民的最野蛮的战法都可以，而且已经搬演于中日战 场上，游击运动以及游击战争的办法，便担任着攻击敌后方的重大任务。就 全国范围说，他是担任着配合主力、配合正面、配合战役、配合会战的伟大 任务；就他本身所在地区说，他又是独立坚持作为吸引敌人扼制敌人的铁手； 就其力量的来源，完全依靠抗日的民众为祖国战争的情绪；就其动员的深广 和地区广阔包括了一切中国人的各阶层，战线在万里以外，远非内战时期能 够比拟。另外，敌人是现代强大的帝国主义武装，而我们仍然从农村的粗劣 武器使用起。战术的特点，在军事上是抓住敌人弱点避免敌人的长处，发扬

自己的长处和补足自己的弱点，凡机械的以现代战争的条文来对付日寇的， 决然要遭受失败。在政治上更是使游击运动担负着恢复政权、保护政权、组 织民众、训导民众的艰巨任务。因此，单纯的军事家绝然不能胜任于抗日的 游击战争，就是我们在内战中的经验，也就不够应付这全面的新的斗争局面。 这新的斗争任务提出了如何去创造新的斗争办法，老游击解决不了新问题， 他的悲哀正在这个地方。在此种时候，因为在主力受挫之后，容易过分扩大 游击战争的作用；同时又因为四处分散，无坚强领导，容易产生土匪主义及 消极保守的行为！
　　同志们，我这一大段话有什么意思？我是说战争的规律是变动的，历史 的规律是发展的。我把十年来的游击运动分成四个时期，就是要我们能把握 着变动的规律、发展的规律来作比较研究，我们才能知道有所去取，才能知 道发扬光大，才能指导运动，了解其过去，把握其现在，适应其将来。本军 的干部在两年来抗战中多所成就，但也有所损失，关节恐怕在这个地方，离 开这一基点是难以说明的！
（四）
　　现在再费一点时间来说在江南的抗日游击运动，作为对上文更进一步的 说明。江南的敌寇推誉本军说“共产军的战术为十年来百战磨练的战术”。 这种说法是含着痛苦、受过教训而说出来的。我又研究一个日军文件，他归 纳中国游击战术为下列课程：
甲、旋磨战术，指善于回旋，打圈子往来自如而言。
乙、隐伏战术，指善于暴露目标，消灭目标而言。 丙、穿插战术，指善于在据点内远去挺进通过封锁线而言。 丁、偷袭战术，指善于偷营劫寨突然袭击而言。 戊、破坏战术，指破坏交通桥梁诸事项。 日寇归纳上面五种战术又提出了他的对策如下： 用、以遮拦战术对付我之旋磨战术。就是着重加强封锁，补填空隙，以
棋盘格式紧缩游区，压迫我军远行高飞。
　　乙、以“清乡”政策对付我之隐伏战术。就是着重在遮断人民与军队的 联合，造成我军的孤立。日寇在这方面以威吓利诱加紧欺骗着手，是以政治 手段达到其军事“扫荡”的目的。
丙、以封锁战术阻止我之穿插战术。日寇利用我国内战经验，在铁道、
公路上加强点线的守备，缩短点线上的据点间的距离，以强力的巡查队日夜 定期巡查和不断的预期埋伏，阻止我军的灵活转移。封锁战术与遮拦战术之 不同，即前者是缩短点线上的距离，后者是填补交通网内的空隙。
　　丁、以堡垒战术应付我之偷袭战术。着重加强守备，加强据点的防御， 采取炮楼碉堡政策，更使防守趋于地下层，“把战争装在柜千里”，趋于避 免火攻并配置毒气。
　　戊、以平毁政策对付我之破坏战术。敌寇对付我军之破坏战术已感困难， 尤其对付人民之破坏战术是更加困难，因为沿交通线居民家门前的破坏真是 防不胜防，日寇只能以烧屋、杀人、决堤作为对策，日寇在战而难胜的情势 下，专向和平居民泄愤，这本是日寇的专长，我军非有充分的人民工作不能 打破其万恶的企图！
　　上面所罗列的已可一般说明敌我之江南战术之变换和争夺，此地更可指 出下列诸点：第一，日寇苦心孤诣所计划的下乡“扫荡”均告无效，不能驱
　　
逐我军，同时据点封锁政策依旧留我军以活动余地。可以指出敌寇今后一方 面要更着重坚强防守，求得攻不能破；一面必然集中更大兵力进行集团“扫 荡”，一般小部队下乡“扫荡”必然会减少。这可以说明江南战场必然趋于 战斗次数减少，战斗范围扩大的前途，这不是战事的沉寂而正是战争的发展。 第二，我们中国军队及游击部队一定要使自己有远见地适应这种发展的情 况。我们过去在句容城、在新丰站、在太平山、在延陵、在四摆渡、在魏村、 在仓头、在白兔等地，固然予日寇据点以彻底摧毁，扫除其梅花桩的政策， 我们过去在珥陵、在东湾、在武进丹阳之交、在句容北方、在上下会战斗， 打破了日寇之下乡的分进合击，这些战绩使日寇日益改变其战略战术，我们 就应该同样的改进自己吧！要能够攻破更强固的据点，必然学习更高的攻击 技术；要能够打破敌之大举“扫荡”，必须学会更高的运动战术；要能继续 破坏，必须更深入动员民众，有自己的高超的工兵队；同时化学防御也不能 不讲究。这中间对于干部的指挥艺术必须提高。过去是小部队行军、宿营与 作战，现在应研究集团使用部队才行了；过去仅仅以口令指挥就可以抓住全 部，现在提出组织战斗的问题，没有良好的参谋工作，没有良好通信交通侦 查工作，没有良好而有力的政治工作，决计不能开展战局。第三，抗日就是 打日本，就是讲打、讲拼，打得过、拼得过才有胜利的可能！因此指战员要 求有臂力、有强壮的体魄，能够肉搏，能够纠缠，拳打脚踢，能够使用长枪 大戟来压倒武士道[4]，同时又要讲究智谋，讲究战术，讲究指挥，一个人勇 敢不如领导大家一齐勇敢。俄国早期有一个革命家说：“提高群众一寸比自 己一个人上高楼要强”。这是政治的名言，用在军事斗争上一点也不错啊！ 我们的干部不少是“猛张飞”，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这是再不应容忍的现 象。在部队的编制上，要力求切实精练，反对头重脚轻，反对非战斗员多于 战斗员的现象！能战者留队，不能战者送其归家。许多文人学士应该要他们 学习拿武器，真正来参加有血有肉的战争。第四，居民起义，敌军内变是对 付敌人最好的办法。敌人进行的是反革命战争，他没有使用这种斗争武器的 政治基础。我们进行的是革命战争，合乎正义，合乎人道，为了和平，为了 自由，所以我们具备了使用这种瓦解敌军的政治上的优越条件。有人怀疑能 够把敌人力量掉转过去对付敌人，我们应该决然相信，这是能够的；我们可 以做出许多实例来看。第五，旧的战术只估计军力而忽视民力，新的战术不 仅使用军力而且善于把民力加在军力上面以打倒敌人。敌人处在江南的人山 人海中，他屡屡企图吸收我们的人民到他们方面，我们不仅防止其阴谋的实 现，而且应该从积极方面调动民力参加作战来回答他。第六，日寇在江南已 构成坚固的战略后方，我们应该在京沪路两侧造成巩固的游击根据地来同他 对立。一年来我们在江南所建立的若干游击基点，目前己逐渐形成根据地的 雏形。我以为抗日游击根据地应包括下面四大条件：（一）强有力的武装部 队。（二）强有力的指挥战斗。（三）比较广泛的人民组织，人民中有相当 的斗争经验。（四）能便于利用相当的地势（不一定是崇山峻岭，就是茂林 修竹和湖泊河湾亦可以）。现在的江南尚没有完全具备上面的条件，我们仍 须极大努力，这不仅是本军的任务，也是参加江南抗日的所有党政军民的任 务，我们大家应该努力来担负这个任务，本军的同志应该随时记清自己在这 个任务下应如何努力啊！
（五）
最后，我还要就战略来说几句。游击兵团的战略，凡处于进攻、经常保

持进攻状态、经常保持主动的靡不胜，反过来说，凡专力防守、处处陷于被 动的靡不败。因为，大兵团的战略，因敌我条件及我本身主、客观条件，常 有决定战略进攻和战略防守退却的可能。这是变换多端的。但在游击运动处 于敌人包围之中，处于敌人侧近，处于敌强我弱力量悬殊之下，它只有以灵 活的进攻才能支配敌人保持自己。因此，也可以肯定说，游击兵团无所谓战 略防御的问题。游击兵团的进攻常常是多股的分散的进攻。要经常保持主动 进攻的局面，这就提出进攻的指挥问题。从这一方面可以说，指挥游击队的 进攻，比指挥大兵团有他的特殊的困难的一面。因此游击队的进攻，依靠于 游击指挥部多给下级部队以独立活动的可能，而下级部队首长应该具备独立 作战的特长。各部队就自己单位积极行动，并力向前，便可以造成齐头并进 的游击战略的进攻配合。凡是等待上级命令、等待友邻配合、自己消极的人， 必然陷于防守、遭受敌人进攻的危险。大胆派遣部队，大胆鼓励所分散部队 坚决动作，仔细注意部队的补给，适当计划部队的轮流休整，经常以全局敌 情和各部行动结果通报分散之部队，这都是游击兵团战略指导的基本事项。 指挥大兵团作战，要常以敌情、任务、友军诸事项具体指示下级，而下级则 根据首长决心来定出执行的动作方针，从战斗开始到战斗终结，都是依命令 行事而且了如指掌。游击兵团之作战则难以这样做，上级只能给予下级一般 指示，指定其在某一个地区担任某一方向的任务，训令指示是最好方式，命 令则要审慎，不必要的要避免。下级得到上级训令后，一切依靠自己的独断 专行，自己应该去找仗打，找敌人弱点，“东方不亮西方亮”，这只靠上级 指示是无能为力的，他只能以今天当面的敌情、地形和本身状况来决定行动， 来决定打法。这些问题处理得适当，是游击战斗胜利的决定因素。常常上级 认为必需要打，而下级在其本身不可能的情况则其突击计划必需放弃；常常 上级并未提出突击计划或给以任务，而下级在其当面恰有可乘之机，则应该 独断专行坚决去干；常常在全局需要突击而下级并未感觉到的，常常又有下 级认为可以打而上级又认为是多事的，这中间是存在着许多不一致。这个问 题的解决，一面要求下级指挥员都能着眼全局，同时要求上级指挥员也应顾 及到局部情形，才能正确解决。游击战争既然是以避免决战为原则之一，因 此对于应付事机应有伸缩余地的可能。我们在江南一年来的战斗，对以上诸 方面的做法，已达到相当的程度。我们的优点是埋头作战，艰苦与敌人纠缠。 但一般说来，尚缺乏照顾全局，尚缺乏战略眼光，尚缺乏战术素养。同志们， 我们要以英勇战斗的卓绝精神。提高自己的战略战术的认识，我们决然可以 战胜日本强盗！
注释
[1]来路货，指从国外（海外）进口的商品，即“舶来品”。
　　[2]亭子间的，上海及其附近城市的旧式楼房后部楼梯转弯处一侧的小房间叫亭 子间。中共地下工作者常租用这种房间作为联络点开展秘密工作，逐渐形成一种斗 争方式。
　　[3]搭棚子的，游击队在敌军残酷的“清剿”中没有房子可住，便砍伐竹木茅草 在山林中搭棚子作为临时集合点或联络站，以坚持开展游击战争。这在南方三年游 击战争中是普遍采用的一种方法。
　　[4]武士道，日本从镰仓幕府时代开始倡导“武士道精神”，要求武士遵守忠君、 节义、廉耻、勇武、坚忍等封建道德，以为其反动统治服务。此处是指日军所崇尚 的“武士道精神”。
　　
关于贯彻“五四指示”，发展苏南的布置①
（一九四○年五月十九日）


　　我们收到中央“五四指示”，召集团、县以上负责人会议传达，全场振 奋，指出过去由于国党的限制，未能充分发展自己，现在决心放手打开局面， 猛烈发展。立即对苏南工作做如下布置：
　　一、乘京沪线上一分空隙积极发展，如江阴、无锡、苏州、常熟直到浦 东、青浦、吴江、松江等地。已派一个团的兵力东进归谭震林指挥。在苏、 常、昆、太[1]、青浦地区，在两月内肃清该地顽固武装并发展至四个团。 二、派两个营兵力及干部数十人，进占江阴、武进、无锡、太湖北，并
在两月内发展成两个团。 三、发展平原，积极在冷欣[2]直辖地区打入工作。原来我们已占领了两
个报馆，宜兴、溧阳两县党部及一部地主武装，现应付统战态度，注意秘密 工作。
　　四、原一、二支队京、镇、丹阳、金坛、句容一带，努力扩大充实二、 六、四三个团，使之变为主力团。
　　五、广德、郎溪、长兴、吴兴、绩溪等均早有基础，目前以妥善方式加 紧深入和开辟开作。
六、于我处派往苏北的管、叶、张、梁四部[3]，每部千余人，留存苏南
者六千余人，不断发展达到一万三千人，保证在本年底总数扩充至七万人。 七、立即成立江南财经筹委，全局计划苏南财富，充分解决战费。 八、发动全党全军作群众工作，建设政权，培植新的地方武装的创造热
情。
　　九、在思想上，要纠正业已毫不适用的委曲求全、期待国党进步以走到 合作的陈旧观念；必须经过党内思想斗争，打击尾巴主义。
十、纠正过去统一战线中的错误及实行的精兵主义（所谓“以质量代替
数量”）。目前应大量扩充数量，同时不放松加强政治领导，提高战斗力（即 质量）。
十一、目前困难，在全部兵力调第一线打网式散开发展（非如此不能陆
续膨胀），手边却无兵力，我们指挥部在溧阳县仅直属队千余，对于局部事 变不能应付；若调集两团以上兵力在手中，则第一线又不能散开大量争取。 因此，我们一面缩小后方，加强苏南游击战争，一面以游击方式应付顽方。 目前，在战略上亦不宜轻易北撤让出溧阳北部致失掉联络。请中央即电项英 东移，宜饬大行李及重要资材东进，不要再迟缓，要根本放弃挺进皖东南的 下策。
十二、对基本自卫原则[4]，我们这样了解：在国弱我强地区，可以不先 开枪；在国我平衡地区，则自卫必须是带进攻性质，特别战略要地及财富中 心，必须先行夺取，以武力开辟道路；在我弱国强地区，一切应先发制人。 事实上一般有把握的局部进攻，是不会影响大局的。国党是承认事实而不讲 道理的。对于国党，事实就是道理。反磨擦的胜利等于自卫原则；自卫决不



① 这是陈毅在苏南贯彻中共中央“五四指示”、即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的《放手发展抗日力量，抵抗反
共顽固派的进攻》，布置苏南发展工作给中共中央的一份电报。其时，陈毅任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指挥兼政 委。标题为编者所拟，并对部分文字作了订正。

是削弱，也不是逃脱挨打。我们已开始向京沪路两侧二十九县地区（溧阳、 溧水、高淳、宜兴除外）发展，估计国党在一月后要增兵来强夺，我们决然 击破之。
　　十三、由于某些干部缺乏独立负责能力，在过去发生六台、天长的民变， 江宁、句容大刀会的暴动，不仅由于敌伪汪顽进攻，而且由于我们第一线部 队本身领导薄弱，乱打汉奸，侵犯中层以下利益的结果，现在分析纠正中。
为要执行上述任务，各部队业于十四日出动。 注释
[1]苏、常、昆、太，指苏州、常州、昆山、太仓。
[2]冷欣，当时任国民党第三战区第二游击区副总指挥。苏南是其辖区。
　　[3]管、叶、张、梁四部，指已合编为新四军江甫指挥部挺进纵队的管文蔚部（丹 阳挺进纵队）、叶飞为团长的老六团（江南抗日义勇军第二路），以及张道庸（陶 勇）为支队长的新四军苏皖支队和以梁灵光为支队长的南通地区抗战支队。
　　[4]自卫原则，中央书记处五月二十六日复陈毅电指出：“武装斗争的自卫原则， 并不是要限制自己的发展，而是要放手发展，在放手发展中，如遇顽固派阻碍及进 攻，则我站在自卫立场上坚决打击之。在团结抗战时期，我军不应向友党后方行动， 而应向战争区域与敌人后方行动。在战争区域，特别是在敌人后方，我应放手发展 武装，建立政权，建立根据地，在有理、有利、有节条件下，坚决打击阻碍我发展 的反共顽固派。”
　　
郭村战斗简况及部队动向①
（一九四○年七月九日）


　　一、苏北叶管部[1]击破两李[2]，战斗八天，共歼灭三个整团，其余十 团均被击退，两李已无进攻能力。二、共缴获步枪六百余支，轻重机枪十余 挺，手枪三十四，手榴弹七百八十三，步弹三万发，俘虏七百余，内团长两 名。两李部下反正者计千余，现编为五、八两团。三、省韩[3]积极争取两李， 并以弹药、经费助其向我进攻。两李残部尚有九千余人，已派代表来此谈判 合作。我们以“互助互让，共同发展”八个字争取其共同推进抗战，镇压反 共势力。目前，双方已停战，正商量条件中。四、两李可帮助我东进，但要 我撤回反正部队，我应在尔后发展中以出赠形式予以补充力量。两李应整顿 内部，肃清反共活动，彼此建立友好合作。改造苏北两李问题，尚须一时期 后可以争取其中立，但必须给他一些甜头。五、敌寇对我之苏北攻势十分注 意。省韩、两李经过反共派拉拢，则正力求苏北反共大团结。苏北人民及友 军中同情者，正积极希望我之发展，加以组织，可望再有兵暴民暴的配合。 六、此次战斗证明，历来对两李上层争取，积极组织其中、下层的路线是正 确的；而且将大桥南北巩固，以便向天长、扬中、仪证地区发展，打通西路， 转而东进的路线亦是对的。在八天战斗中，两李以强大兵力企图歼灭我军， 管叶部以攻势防御，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亦得到大的成功。目前，江南一 支队已渡江会合，江南指挥部已陆续渡江，造成我军争取苏北发展的良好环 境。七、建议五支队东进部队召集胡田大队[4]应迅速经天长、仪征开往泰州 附近郭村，与我们会合，估计七日内可达，以便作第二次发展计划。目前管 叶部正集结整训。另外，八路军南进支队[5]及张爱萍部[6]应以游击形式， 向淮安、淮阴以东发展，牵制韩部。八、五支队东进部队要求归此间统一指 挥。九、对苏北党政军民整个工作布置及组织领导关系均请指示，以便赶上 局势及新发展。
十、现塘头（泰州西）、界沟以西，樊川、小纪、丁沟（均在兴化以南）
以南之顽军已全部肃清，均已全部入我掌握中。
注 释[1]叶管部，指以管文蔚为司令员、叶飞为副司令贝、中共党委 书记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挺进纵队。[2]两李，指国民党鲁苏战区苏鲁皖边区 游击军正副总指挥李明扬、李长江，亦称“两李”。[3]省韩，指国民党江苏 省政府主席韩德勤。[4]胡田大队，指以胡炳云为大队长、田文扬为政委的八 路军苏鲁豫支队第一大队。[5]八路军南进支队，指以钟辉为司令员、韦国清 为政委的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6]张爱萍部，指以张爱萍为总队长兼政委的 新四军第六支队第四总队，当时驻皖东北洪泽湖西岸地区。














① 这是郭村战斗胜利后，陈毅在苏北给中共中央发的电报。

东进任务和方针①
（一九四○年七月十四日）


江北主力业已集结江都东北地区，共约八千人。 一、决定整顿一礼拜即向东挺进，在泰兴、靖江、南通、如皋地区建立
根据地，以黄桥为中心。这一沦陷地区，无国党主力，仅仅有地方土匪游击 部队及伪军，我们有地方党基础，可成为有理有利之发展。
　　二、我们不攻取泰州[1]，一俟两李中立，我们东进可与两李互相交换情 报，两李亦知阻我发展于他不利，在东进发展削弱省韩之后，更可进一步中 立两李。
　　三、东进黄桥，应先求得抗日战斗大小胜利，以发动人民，同时必不免 再与韩、冷[2]起冲突。韩、冷与我们争持者，为江南、北交通线的贯通问题。 东进黄桥，则韩之交通即切断，我之交通则血脉流通。
　　四、东进胜利有可能与省韩恶战，但又可能逼迫省韩向我妥协从而谈判 江苏问题。因此，东进口号是：团结抗战，反韩打顽。
　　五、东进，决定任务为创造苏北抗日民主根据地而斗争，扩大主力到五 万而斗争。整个江苏行动方针是：江南取守势，江北取攻势；将来苏北问题 解决，再移兵南渡。
注释：
　　[1]泰州，当时是国民党苏鲁皖边区游击军总指挥部所在地。新四军部队在郭村 及塘头连续击溃李明扬、李长江（简称“两李”）所部的进攻后，乘胜追击，兵临 泰州城下，为了争取两李，陈毅下令不攻泰州。
[2]韩、冷，指在苏北的国民党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和在苏南 的国民党第三战区第二游击区副总指挥冷欣。





























① 这是新四军苏北指挥部成立时，陈毅给新四军军部、中共中央和南方局的电报。其时，陈毅任新四军苏
北指挥部指挥兼政治委员。

苏北统战工作的经验①
（一九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一、我们与李明扬、李长江（苏鲁皖游击军总、副司令）合作，开始于 去年管部最初过江之际[1]，深知其与蒋、顾（祝同）、韩（德勤）[2]个人 利益冲突。在大革命时，顾、韩资格较两李[3]低，明扬为老同盟会，辛亥革 命湖口之役，明扬首先发难，资格比蒋高。乃在二十年[4]，一下将江苏问题 交顾、韩包办，两李对地位愤愤不平。抗战后，两李经李、白[5]扶助，又受 顾、韩压迫，我们就利用这一矛盾下手。
二、陈于去年夏过江拜访两李[6]，办法：
（一）承认其为革命前辈。
　　（二）假朱、毛[7]名义写一问候信，并谓玉阶[8]与师广兄（明扬字） 皆属同盟会反袁起义军伟人，措词恳切，两李颇感动。因此到处乱说：“我 打坍了，到延安，玉阶会招待我。”
　　三、去冬，两李与省韩冲突激烈，我们即暗中支持，首先帮助子弹两万 发。两李在江南有子弹十余万发无法过江，我们即代替安稳过江，统交一粒 不少。
四、陈乘运子弹两次过江拜访，两李待以上宾之礼，召集部队讲话，以
蒋、韩反共密件告我，自谓不反共，并商定时机助我东进，慰劳我军万元。 再拟选送三百名干部到我处[9]受训。提议订一个合作协定，两李不愿见诸文 字，即任之。但此次去，进行了扩大解释我党政策的工作。
五、但陈回江南后，管文蔚、叶飞[10]即利用两李关系进步的机会，大
作两李部下的争取，用拜弟兄方式（当时只决定可在中、上军官中发展秘密 的特别党员），事机不密，引起两李反感，同时罗炳辉又在湖西解决了盛子 瑾[11]（两李部下），省韩即进行挑拨，甚至用武力。陈又于冬派代表过江 致两李密函，承认解决盛子瑾不当，担保释放并还枪（以后拖延未施行）， 承认管、叶行为不对，但仅系共同合作，图谋东进，共谋发展，绝未违双方 上层的约定，绝不是分化其部队，并劝告其勿受韩挑拨。并说蒋、顾、韩过 去剿共时代是拿杂色部队作牺牲，抗战时期亦复如此，现在发动反共战争亦 如此，不要中其传统政策的毒计。同时诚恳说出新四军衣食不饱，受反共派 包围的困境，要求其帮助，大家有饭吃。结果两李有谅解，又申明不受省韩 利用，我们才能调叶飞部西开增援[12]。
六、叶飞部由西路回来，根据延安电报内“积极发展，不顾韩德勤、李
明扬反对”的一句话，断章取义，认为两李是顽固派，主张向两李开刀。并 说邓[13]讲的，江南[14]对两李统战路线是机会主义。我是坚决反对这个观 点。因两李与省韩联合力量强大，我们吃不消，坚持苏北问题以中立两李为 原则。郭村战斗，管、叶打坍了两李部队，又令陈、粟率队过江，大家认为， 再打两李，泰州垂手可得。我们认为，这样做造成苏北反共大团结，八路、 五支[15]增援不及，我们孤军应战必失败。同时，消灭两李正中韩奸计，且 于全国影响不好（两李与桂系有关系）。因此即与言和，不攻泰州。我从旁 边去向两李说，陈、粟司令大兵过江，不打泰州，是尊重友军及老前辈，但



① 这是陈毅在黄桥战役胜利后，以他和粟裕、钟期光的名义给中央的电报。中央在十一月十八日将此电报
转发重庆、西安、琼崖及各部队。

应扶助新四军。并云，如两李答复让我们东进攻黄桥，我们即将江都三十里 防地让他（月收五万元），因我们不能分兵把守。两李见我有合作诚意，省 韩挑拨又无效。我们占领姜堰，距泰州六十里，与两李、税警团防地相接。 他们感觉新四军日益发展，威胁甚大，要我们即让出姜堰。对韩则称让步， 以求抗战和平；对人民则称让步以利团结；对两李则让姜堰，减少其威胁， 换其守中立。我们又暗示两李，你此时可向韩敲一笔竹杠，两李照办，得了 韩十万元。因我们不闹，两李亦会去做，我们说了，他知我们谅解，所以大 家做，故于我无损失，又使两李到现在从事实上感觉新四军发展不仅于他无 损，且能得利。我们亦说新四军固然发展，可是你们（两李）不费气力也得 发展，证明只要不反共，我们始终会帮助他而长期合作。老蒋在西安事变， 中共救他，现在忘恩负义来限制异党异军，逼得我无办法，不得不自卫。
　　税警团原为两淮盐警，连以上干部均为黄埔生，因此许多人又断定为顽 固派。但我们调查出他们是外省人，与省韩冲突。因为顾、韩有不愿外省人 在江苏立足的勾结，所以虽是黄埔生，亦受其压迫。税警团指挥官陈泰运为 贵州人，与何应钦有旧交，陈如此倒霉，则证明其为失意之人。另一面税警 团非正规军，班长士兵均有老婆，不喜战。因此，即反对党内“凡黄埔生均 顽固派”的原则。各方找人去游说，写亲笔问候信，开始接近，以后省韩迫 令其进攻[16]，被我打败了，并缴了一千多支枪，我们立即退一百支枪并送 两挺轻机枪（因他们无一挺轻机枪），所以恢复友好，他们自愿不内战，而 争取其中立。但另一面有一个立三路线时代的党员黄逸峰、第三党季方[17]， 均苏北人，均同情我党。以重庆党政军视察员来苏北，我们充分利用他们的 感情去开展统战工作，于中立两李、税警团均有帮助。十月四日至六日黄桥 战斗，我们仅七千人，四千战斗兵抵抗韩德勤、李守维一万五千人，七千枪。 两李及税警团的部队进至我们后十里至二十里，我们先期派人住在他们那 里，同时他们也派人住在我们司令部，随时报告战况，时刻不放弃中立工作。 省韩以十万元贿买，也派人督促过他们，均无效。我们仍能以全力反攻，致 李守维全军覆没（缴步枪四千余支、重机枪三十四挺、俘虏数千人，军长李 守维死[18]，师长孙启仁、旅长苗瑞醛以下军官被俘数百）。当十月四、五 两日战况紧急，一日数变，两李、税警团态度也一日数变，李明扬从四日下 午到五日不见客，六号我已全胜才见客。
七、统战经过总结：
　　（一）我们始终遵照中央利用矛盾，争取多数，反对少数，各个击破的 原则。
　　（二）我们首先击破了党内“凡国党、国军、黄埔生皆顽固派”的过左 估计，同时纠正“战斗开始即统战终结”的观念。坚持政治前行，军事后盾 的原则。对顽固派，应一面拉，一面打，先拉后打，先打后拉，均应活泼运 用，反对一味蛮干或一味退让。
　　（三）予中间派以实利，实行分赃，不独吞，实行“大斗进小斗出”的 地主原则。主张蚕食跃进，反对鲸吞冒进。
　　（四）充分调查对方情况，每一个集团他都有一个基本利益和中心要求， 不要轻易去违犯他。
　　（五）充分利用问候、送礼、写信及许多私人关系。同时，知道统战对 象的人事关系是很重要的。
（六）态度谦虚，措词和平，讲礼貌，打了仗还要做到拉，向他说服。

他们最讲面子，无论如何不伤他的面子。不能答应的事，不要马上拒绝，推 下去，过后自然不提。
　　（七）上层联络应有下层配合，但不能盲动。两李部下两团反正，即是 如此（现已停止对两李下层组织争取工作，但政治影响的扩大仍不放松）。
　　（八）如作战缴得武器立即退还一部分，向其讲和，每每得到成功，对 于被顽固派欺蒙的部队最有效用。
　　（九）苏北对统战的缺点，在于我们部队不能普遍了解上述策略，许多 自高自大、狭隘贪小利的观点仍然存在，仍须作深入教育。
　　（十）现在两李与税警团有联合组织中间集团向我分肥之形势；同时又 有受蒋、顾贿买，继续随省韩反共的可能；但尚有进一步与我们合作的可能， 中心决定在我。我们反对目前即向两李开刀，仍然力争其进步，再同走一段 路程。此外，韩德勤残部及各保安旅团，亦按中央争取友军建立外围军的办 法在做。
注释：
　　[1]去年管部最初过江之际，指一九三九年一月，以管文蔚为司令员的丹阳挺进 纵队（原丹北游击纵队）攻占扬中之后到达江北。
　　[2]蒋、顾、韩，指蒋介石、顾祝同、韩德勤。顾祝同是苏北涟水人，蒋介石的 亲情；韩德勤是苏北泗阳人，顾祝同的亲信；顾、韩主张江苏人治江苏，包办一切。
[3]两李，即李明扬、李长江。
[4]二十年，指民国二十年，即公元一九三一年。
[5]李、白，指国民党桂系的代表人物李宗仁、白崇禧。
　　[6]陈于去年反过江拜访两李，指陈毅于一九三九年七月中旬第一次到江北泰州 拜访李明扬、李长江。
[7]朱、毛，即朱德、毛泽东。
[8]玉阶，朱德的字。
[9]我处，指皖南泾县云岭。当时新四军军部在云岭办有教导总队，训练干部。
　　[10]管文蔚、叶飞，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叶飞奉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之命，率江 南抗日义勇军第二路（原新四军第六团）由东路撤回扬中，与管文蔚率领的丹阳挺 进纵队一部台编为新四军挺进纵队，管任司令员，叶任副司令员、中共挺进纵队委 员会书记。一九四○年初到达苏北。
　　[11]罗炳辉又在湖西解决了盛子瑾，盛子瑾为国民党安徽省第六区专员（兼该 区第一支队司令）兼泗县县长。因受国民党安徽省政府主席李品仙的排挤，决定率 部投奔李明扬。当他于一九三九年春（半塔集战斗前）率部进入新四军淮南津浦路 东根据地时，在高邮湖西的天长县半塔集地区与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司令员兼第五 支队司令员罗炳辉领导的部队发生误会，被全部缴械。
　　[12]叶飞部西开增援，一九四○年三月下旬，韩德勤乘淮南路东主力开赴路西 作战未归之际，令其所属主力第一一七师、独立六旅等部十个团共一万余人围攻路 东根据地的中心半塔集，叶飞奉命率挺进纵队主力五个营由吴家桥地区西开增援， 配合各部解了半塔之围。
　　[13]邓，指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政治部主任邓子恢。半塔集战斗胜利结束后，叶 飞准备率部东返，中原局书记刘少奇和邓子恢接见了他。
[14]江南，指陈毅在苏南时所主持的工作。
　　[15]八路、五支，指从陇海路南下、从津浦路东开的八路军部队和新四军第五 支队。
　　
　　[16]以后省韩迫令其进攻，指一九四○年七月下旬，新四军苏北指挥部率部由 塘头地区东进黄桥，陈泰运奉韩德勤之命率税警总团两个团由曲塘地区南下截击， 打了一仗。
　　[17]黄逸峰、第三党季方，黄逸峰是江苏省东台县人，一九二五年加入中国共 产党。后失去党的组织关系，流亡海外，一九三四年回国后，在广西当教授，受桂 系支持。此时，他以国民党政府战地党政委员会设计委员的身份，奉命来组建党政 委员会鲁苏分会，因与桂系有联系，遭韩德勤冷遇。季方，江苏海门人，第三党—
—中国农工民主党成员。一九四○年进入苏北；为国民党政府战地党政委员会委员， 江苏省战地党政委员会指导员。
　　[18]李守维死，黄桥战役尾声时，国民党第八十九军军长李守维骑马夜逃，坠 入挖尺沟河中淹死。
　　
苏北工作中心应即转入农村作持久杭日的布置①
（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