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司令部野外勤务教令》译者前言
（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军事技术是随生产技术发展而发展的，军队指挥则又随军事技术发展而 复杂而专门化了。简单说来，军队指挥的演进，可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 司令时期
　　这个时期指挥机关的组织非常简单，就只是由首长、文书员及乘马通信 员组成，如拿破仑时代，他本人也亲自发口令指挥战斗。
第二 指挥时期
　　这时期有了指挥作战之机关的司令部，其中自然是有了参谋人员帮助指 挥事宜，茂尔特肯[1]即为司令部的开创者。
第三 组织战斗时期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期。司令部的本身及与诸后方勤务部诸技术指 导部的分工合作都越发科学化了——特别是苏军指挥机关的组织，更有从政 治上领导军队而与司令部协同动作的政治机关。
　　关于供给、卫生、交通（兵站）这些后方勤务（就是辅助勤务），照现 代各国军队组织系统来说，有直属于首长的，有直属于司令部参谋长的，有 直属于司令部的后方勤务科长的。在苏军则以诸后方勤务直属于首长，而参 谋长则根据首长的作战企图，依托后方设备股（即是后方勤务股）以调节， 监察并指导其工作，使之适应作战的要求。
我们年轻的中国工农红军，在与白军屡年作战的胜利中，已由游击队壮
大成为现在具有各兵种的名闻世界的军队了。红军指挥机关的司令部以及其 他各部门，也随军队壮大的进度而渐次完备起来。
照一般说来，我们红军司令部的组织和工作，开初为需要技术而用了些
白军军官，间有发生叛变、怠工的事情；或者用了些犯错误的同志徒满名额， 结果很少成绩，成为了“赘疣”。自一九三三年春季到现在，有些红军司令 部，曾参照苏军司令部的组织健全起来，选用了许多红军中优秀的、特别是 工农出身而有战斗经验的指挥员，而得到了相当的工作成绩。有些司令部此 刻尚在继续建设中。
司令部就是首长实行指挥军队的指挥机关，司令部主任——参谋长就是
首长第一个助手和代理人。因此，首长应使司令部在自己决心之下自动而宽 大地活动起来；而司令部则应重视首长决心的权力，站在他的阴影里面，根 据他的决心组织作战，以至监察其实施。我们有些同志还未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因习于司令时期的指挥方式，以为有了司令部就会剥夺首长的权力而要 复其名为“参谋部”；或者以为司令部人员就是古代的“策士”，只须在主 公面前“献计”就完了事。
《苏军司令部野外勤务教令》，是融汇了世界战争特别是苏联国内战争 指挥军队经验的“结晶品”，比较适合供我们红军参考——当然，我们有我 们的当前条件，所以只能说是供参考——的一本书。我曾把这本书摘译一部 在《红色战场》
[2]上登载出来，现在初入司令部工作的同志向我索读此物，故我又续译



① 这是刘伯承当时应初人司令部工作人员的要求，编译了《苏军司令部野外勤务教令》一书所写的前言。
在此以前，曾摘译了这本书的一部分刊登在中国工农红军学校的《红色战场》上。

下去以答其愿望。
注 释
　　[1]茂尔特肯，即赫尔穆斯·卡尔毛奇（Helmuth KarI Bernhard Von Moltke，一八○○年至一八九一年），又称老毛奇。德国军事家。一八五七 年——一八八八年任普鲁士总参谋长，主持改革军制，扩允军备，并策划和 指挥过丹麦战争（一八六四年）、普奥战争（一八六六年）和普法战争（一 八七○年——一八七一年）。后任德国国防委员会主席。毛奇是克劳塞维茨 的学生和崇拜者，对健全和发展德军司令部的工作有不少建树。他有军事著 作多种，其军事思想在德国军人中有很大影响。
　　[2]《红色战场》，中国工农红军学校（一九三三年改为红军大学）在瑞 金出版的刊物。
　　
当前的隘路战斗
（一九三五年十月三十一日）


　　第一，现我军在川康交界的许多急河险山中行动，经常发生隘路战斗。 我们所说的“隘路”，就是两侧是不能或困难运动的地形，而其中有狄窄的 通过路，也就是我们所遇到的山间谷底的隘路，然而在堤塘、水田坝、沼泽 地等也有贯通其中的隘路。总之，我们对于这种隘路，必须仔细考察它的大 小、长短、暴露或隐蔽，特别是两侧的地形能否通过部队，来决定适切于环 境的战术。
　　第二，因为隘路是运动的障碍，从正面进攻则受到节节抵抗的困难，迂 回则又费时间而恰合于防御者争取时间的要求，这是便利于防御的方面。然 而，防御的转为进攻也有同样的困难，其互相策应的抵抗并不容易，特别是 进攻方面的迂回迫于决战，无论迟早防御的方面将归于失败。
　　第三，如敌我两方都有通过某一隘路的目的时，则运动较快的一方是有 利的。因此要适时派遣行动敏捷的部队，附以炮兵及机关枪，使之迅速超过 隘路的前端，扼着要点，把敌人可接近的地方都放在火网之下。
　　第四，凡有隘路的地方，其交通一定不方便，无论进攻的或防御的军队 与其友邻，都难有适应情况的协同动作，其后续梯队也难适时转移于必要方 向。因此，军队在后方时应使各兵团具有组织性，而其指挥员在战斗间更应 机断专行。
此时通信联络的组织特别要适合于当时的地形、道路和情况，使之顺畅
通达。无线电、号音、旗语或灯号（在能通视的地形时）等通常都占重要的 地位。
第五，隘路的进攻通常是依照敌情、我军目的、地形及道路网的状况等，
区分为几个梯队，禾取多条隘路前进为有利，但不可因此而分散兵力，使各 纵队互相间的联络及协同动作都感困难。故不应侧重于他方的顾虑，而应专 心一意迅速击破自己当面之敌来争取全局的胜利；其已击破当面敌人的部 队，应乘胜追击该敌，如有必要，可突击他方敌人的侧背。
如有乘马的步兵，则应利用马走得快的条件，从敌人无备的方面实行袭
击，以胁助主力的突击。 第六，如沿河川的隘路进攻时，则应以部分兵力夹河行动，以便交互使
用侧射的火力，取得夹击之效。此时必须搜集相当的船只随行，作为水上交
通之用。 第七，进攻时通过隘路，应预行侦察，并利用昏夜、下雾、落雪、扬尘
或施放烟幕（稻麦草掺牛粪烧着可成烟幕）之时，隐蔽而迅速地通过之，以 防敌人乘我兵力不便展开之际对我袭击（特别是火力袭击）。
　　第八，进攻隘路内之敌应尽可能地克服困难，迂回和侧射敌人，此间从 正面冲击的部队必须紧密配合迂回的部队一致动作。
第九，对于直接配备于隘路口（隘路前端）之敌进攻而不能迂回之时， 则火力队（炮兵及重机关枪班）在后方和侧方占领适当阵地，发射猛烈的火 力，以掩护步兵直冲隘路，这是要步兵先整顿队形，按照次序，一鼓气冲出 前端夺取要点，以掩护后续梯队接连到来，展开战斗，扩张战果和防备敌人



① 这篇文章发表在中国工农红军大学出版的《红炉》第一期上。

的反冲锋。 第十，对由隘路口后退配备之敌进攻时，也应依照前条的要领行之，但
应严防敌人的反突击。此时我火力队从后方拦射前方地区，更能使步兵顺利 进展。
　　第十一，对把隘路放在后方之敌进攻时，应抓住敌人背受地形扼制的弱 点，运用我军行动自由的便利，英勇果敢突击敌人一部，压迫敌人于隘路以 内（特别要乘其退塞隘路内时猛烈射杀之），或横扫射退敌人于隘路以外。 如敌人有后续梯队或其主力正在退却中，则应采取迅雷的手段和破竹之势， 以求前出隘路击破该敌。此时以火力队直接射击隘路内之敌，越见有利。
　　第十二，当敌军开始退却时，进攻部队应乘敌人不及阻绝或破坏隘路之 际，努力紧限该敌，一鼓气进抵隘路前端的要点，最好是适时派出有力的轻 快的追击队，由侧方急进抄到隘路前端，截断该敌的归路，以配合由正面去 的追击队，消灭敌于隘路以内。
　　第十三，通过隘路而行退却时，为避免拥塞隘路起见，各部队应适时依 次出发，严密指挥其通过隘路，并于退却之先派出一部于隘路后方，向翼侧 警戒和担任收容。
　　掩护退却的部队，除依照一般的要领动作外，必须迅速转为正面狭小的 队形，并防止敌人乘此袭击，如敌人严紧压迫时，则实行突然的、坚决的和 短促的反冲锋，以取得余裕的时间。
最后退却的部队应阻绝和破坏道路（附以工兵）。
　　第十四，把隘路放在后方的防御，是不能利用隘路障碍敌人的，但为要 掩护主力通过隘路，前卫或后卫都应进行这样的防御：前卫在其主力未到来 和援助之前，应一下子便用全力扼止敌人；而后卫则在其主力未由隘路撤出 至适当地点之前，应竭力扼止敌人，不得希望他人援助。
第十五，把隘路放在后方的防御配备：
　　一、应该使敌人不能从我阵地翼侧进迫隘路口，射击隘路之内以及迂回 隘路后端；
二、阵地后方留出适当的余地，以便于主力到来集结和展开（前卫的）、
或便于通过撤退（后卫的或战场退却掩护队的），但其余地都应比前卫的小； 三、阵地巩固，不致先受敌人各个击破，且便于尔后的动作。 第十六，把隘路放在前方的防御，可以取消敌人选定进攻方向的自由和
发扬自己的火力，但不利于我转入进攻及追击。
　　这种防御的配备应依照战斗的目的而有不同：其一，仅要阻止敌人冲出 隘路，则接近隘路口配备兵力，这叫直接配备；其二，如有决战的目的时， 则为便于转入进攻留出相当的余地而配备兵力，这叫后退配备。
　　当直接配备时，防御阵地对于隘路特别是其出口，应能充分发扬火力。 如能远射到隘路内或其前方地域时，则可以压迫敌人过早展开兵力和妨害其 攻击准备，但不要妄进而与隘路前方优势之敌战斗。当敌人通过隘路前来之 时应猛烈射击之，不可错过这种紧急时机。
　　当后退配备时，应乘敌人展开未完的时候即转入进攻，此时如能突击展 开于敌之翼侧，越见有利。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于隘路的前方、内部、尤其是谷底，应严密瞥戒和 侦察，夜间还要有照明设备，使能适时知道敌人通过隘路。
第十七、如隘路底地盘较宽时，则防御部队可以配备于隘路以内，其阵

地应选在比较好展开和射击的地区。但对于两侧地形应预先仔细侦察，防止 敌人迂回和侧射。
　　第十八，凡在隘路战斗中，无论是进攻或防御的方面，都不应把辎重（除 军队携带必要的外）放在隘路上障碍交通。
　　第十九，隘路战斗中的对空防御（特别是伪装）及对化学防御，应照各 专门指示加紧实施。
　　
从实战中联想到我军教育要注意的事项①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十日）


　　第一，每一进攻战斗，必须选定主要突击方向，集结主力，以争取决战 的胜利。但同时对于次等方向，必须以另一部箝制敌人，吸引其注意力及后 续梯队，借此保障我主力突击的成功。换句话来讲，我们可以在次等方向用 一个人去扭打三个敌人，这样就能在主要方向抽得三个人来痛打一个敌人， 求得总体上的胜利。这就是进攻战术区分为籍制队和突击队的缘故。如果误 解集中兵力的原则，认为这种区分兵力为分散兵力，想把兵力全部集中在一 个地点去打敌人，那末，敌人必然会就地利用地形和工事，首先挡住这一明 显的独手打人的拳头（当然，间或也有干脆一拳成功的事），跟着集结相当 兵力到来作战，同时另以其他部队乘虚进入要地，威胁我侧背，这是不合算 的事情。
　　第二，进攻，我们要向胜利方向发展；防御，我们要互相策应。这是战 术的一般原则。当部署防御时，我们先要冷静估计敌人可能从哪方行主攻， 哪方行助攻，而预定反突击或反冲锋的大概方向及其动作。特别在窥见敌人 进攻某方向的征候时，更要具体地调布兵力及火器，完成反突击诸准备，以 便适时动作。如在宽大正面行防御作战时，则我击退敌人先头部队，压迫其 主力展开，以争取必要的时间，待其主力将行突击之前，则变成运动防御。 转移到另一防御地时，万不可随遇而安地进行防御，或自大而呆板地估计敌 情，致走向失败。
第三，一般战斗，在可能时就要采用迂回。特别在山地战斗，为要夺取
高地起见，更要广泛地采用迂回，先占领敌人后方的高地，经验告诉我们， 这样迂回常能压迫敌人自动放弃其良好的坚固的正面高地，或者截获敌人。 如果怕走迂回的弯路而直冲敌人正面的高地，那必然是多费兵力、兵器和时 间才能打破正面之敌，并不易截获消灭敌人。
第四，查明敌人部署、地形、道路，以及敌人和居民的政治情况，无论
是为自己遂行战斗任务而取得下决心的情报，或为遵行上级首长的指示而搜 送情报，都成为战斗胜利的主要条件之一。因此，每一军人都应该把侦察勤 务当作人民吃饭穿衣的事情一样看待，审问敌人俘虏、逃兵，探问战地逃出 的居民，搜集并研究邮电信件刊物，以及在敌人被俘及被打死者的身上取出 的文件及军用品，偷听电话，观察敌人飞机的活动，使用间谍暗探，特别是 使用步兵侦察队、骑兵侦察队，一般指挥员以及特种兵的专门人员实地侦察 等，都是我们取得敌情、地形及政治材料的手段，我们要以政治动员及侦察 训练，使每一军人都熟习于不断地侦察情况，尤其速送情报，好适时地正确 地下决心，争取战斗胜利。同时对于视个人享用资财放弃侦察任务的分子， 作严肃的斗争。
　　第五，一切警戒的目的，在预防敌人突然的袭击，在打退敌人的侦察， 在争取余裕时间使被警戒部队转入战斗姿势，以及在被警戒部队未进入战斗 之前，扫除敌人警戒接触其主力。由此可见，警戒部队对被瞥戒部队的安全 和便利上负有严重的任务。如果我们在行军时遭受敌人的伏击，在驻止和防 御时遭受敌人的袭击，那一定是由于各警戒部队对于各方特别是侧背，疏于 搜索监视、戒备和警报所致。今后我们在实施警戒教育时，应允假设敌人突 然地伏击与袭击，以便学习人员的猛省，使之深刻了解警戒严密的重要。
　　
　　第六，没有通信联络就说不上军队指挥。所以指挥员在战地指挥一排乃 至上万的军队，使之在单一的战略或战术意旨之下协同动作，一定要靠由上 而下的命令、由下而上的报告和由此而彼的友邻的通报，适时传达情况和指 示，以使指挥正确而顺利。现在我们各级司令部建立了通信机关及无线电信 和有线电话、乘马的、徒步的、旗语的、号音的种种工具，然而还有不能正 确运用甚至还有忽视它的，其原因在有些同志文化或指挥技能较差，不熟或 不惯于运用通信工具，或以为自己忙于打仗，或没有特殊事件用不着通信， 因而也疏于通信人员及维护工具，致其闲散和损坏，中断指挥，甚至贻误战 机。今后我们要在教育上，先树立重视通信联络的观点，跟着在一切演习或 战术作业中插入通信勤务，以养成其习惯。
　　第七，首长在给予部属战术任务时，必须根据当前具体的实际情况，发 出适应情况的具体指示，这特别对于部属战术素养较差的更为必要。但不可 因此而束缚其当机行事。我们拿使用重机关枪连来说，团长对于它的射击任 务、弹药计算、隶属系统种种问题，要经常仔细考虑，才能得到战术上应有 的效果。给予射击任务，必须适时确切指示之。譬如说“射击某敌人”，这 是不够的，说“在某地点占领阵地”也是不够的，必须说明：某连以援助某 营的冲锋之目的，应于明（六日）五时在某地以袭击的火力侧射某高地之敌。 这才算是确切指示其任务。为使该连长能预先侦察射击目标、火力阵地，并 与所援助的某营发生联系，以及适时占领阵地起见，必须计算其需要的时间， 适时指示这一任务。
第八，夜间动作是我们部队良好的习惯，敌人所怕的事。特别是我们处
在政治质量良好、技术兵器较差的条件之下，更要发扬夜间机动制胜敌人。 一面准备刺刀熟练刺杀，一面加紧夜间的前进队形、冲击队形、标定方向、 通信联络、侦察警戒乃至守备阵地的训练。
第九，行动坚决、紧张而有创造性，是争取胜利克服困难的优越条件，
我们在教育中处处要发扬我军这种良好的传统和作风。 第十，关于敌情地形事项，我们要仔细侦察，冷静估计，踏实报告，精
密处理，切不可因对我有利而放大良好的情况，因对我有害而缩小有利的情
况，更不可事前轻视敌人，疏于戒备，临事仓皇失措，受制于敌。 第十一，我们教育红军部队，不单要训练他们成为英勇善战的战士、而
且要成为武装的政治宣传员和组织员。因为瓦解敌军争取其中的下层群众，
以及争取战地的居民都到民族革命和土地革命方面来，以配合政治坚定、战 斗果决的红军作战，是胜利的主要条件。因此，政治、指挥人员及战士，都 应在政治机关指导之下，努力进行红军内外的政治工作，克服个别的单纯军 事观点忽视政治教育的现象。
　　第十二，首长要拿自己忠实于革命事业的表现，要拿自己本职的军事技 能或政治修养，要拿自己关心部属物质生活的行动，来取得部属的信仰。
　　第十三，我们指挥部队动作。必须尽最休养和顾惜人马的体力，以为在 紧要关头争取胜利之用。如在战斗前无故使部队疲劳、欠睡觉或不以饱食， 那是直接从物质上削弱了战斗力而应避免的事情。
　　第十四，革命比赛是加速开展革命工作的有力方式，必须尽量采用。但 在鼓动人们群起争为单命多尽些力之时，必须抓紧共产主义的教育，以防止 比赛落后者忌妒、仇视甚至中伤优胜者的坏倾向。第十五，向导是我军的耳 目，特别在无好地图、缺少居民的地方行动，其作用更大。所以我们对于找
　　
来的向导，主要地应从物质生活上优待他，从政治上宣传他，使他安心而忠 实地引路，决不可随便骂他，或把他当作犯人看待。自然要暗地防他偷跑， 但这不是主要的。为防止泄漏军事秘密起见，在他身边讲话要检点，不使这 一站的见下一站的向导。放向导回家，最好使他不走与敌人相遇的小路，以 免敌人找得线索。

抗日游击队四个基本任务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第一 组织全民族的抗战
　　到处宣传日本强盗灭亡中国的毒计暴行，提出并实现“抗日救国十大纲 领”[1]，以及当前群众斗争的口号。特别要表现本身忠实于民族解放，收复 失地，与华北、山西人民共生死同奋斗的模范行动。组织抗日民众团体，发 动广大民众参加抗日战争，建立抗日政权，并实行取消苛捐杂税，减租减息， 优待抗日军人家属，救济难民，以增强抗日力量，巩固现有的或建立失地的 抗日政权，领导抗战胜利。
第二 配合基干军队打胜仗
　　到敌人后方和翼侧袭击敌人，消灭其小部，破坏后方交通，劫毁辎重， 在敌人将到之地实行空舍清野工作，以扰乱、分散、迷惑和疲惫敌人，造成 日本强盗四面受敌人心惶惶的环境，并加强侦察警戒，以配合我们抗日的基 干军队消灭敌人。
第三 壮大本身成为基干的军队
　　到处建立自卫军的组织，特别是繁殖游击队、义勇军，吸引民族斗争的 先进分子加入自己队伍，加强民族的政治教育及实战中的军事训练，把本身 壮大为基干军队。
第四 消耗日本强盗的力量
　　到处袭击、伏击、围困敌人，并宣传我们愿联合台湾同胞、朝鲜民族及 日本芳苦民众，特别是在日军中的群众，约其共同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或约 其要求放他们回国，用日本文字散写于日军到达之地。优待日军被俘官兵， 经宣传给资放回，以瓦解日军。特别是对敌人利用华人灭华、里应外合的暗 在特务机关，和明在维持会、自治政府、新民会的一切汉奸，要严密肃清， 并散发其财产给抗日军人家属及民众，使日本强盗灭亡中国的力量，由受损 害、打击、瓦解而归于消灭。
注 释
[1]抗日救国十大纲领，见《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胜利而斗争》《毛 泽东选集》第二卷第三五二——三五八页。





















① 这是刘伯承的讲演稿。后曾连同《抗日自卫队三个基本任务》等汇编成册，作为部队的教材。

抗日自卫队三个基本任务①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七日）

第一 警卫战地民众生活的安定，以巩固后方
　　我们战地民众在日本强盗并吞华北山西的虎口下过生活，不管做哪种职 业的人们，都脱不了在游击战争中武装警卫自己生活的环境，即使在战地后 方的民众，也还是遭受日本强盗空军的袭击、地方上特务机关的扰乱（特务 机关就是日本秘密侦探，并制造汉奸，挑拨内乱，响应其进攻的机关）。因 此，民众成立自卫队来警卫自己在战地的生活，或巩固后方，是万分必要的 事。自卫队执行这一警卫任务，主要是抗日戒严，也就是巩固抗日政权，肃 清日本强盗的特务机关，铲除敌探、汉奸、托匪，布置秘密侦察网、通信网， 清查户口，派出巡查队，并在要道口子设置盘查哨，检查行人路条，消灭混 入的敌探、汉奸，封锁消息，炸毁入口道路（防装甲、汽车、骑兵等来袭）， 预告在敌情发生时的动作，规定号炮、紧急集合场及消灭敌人小的便衣队和 扰乱敌人大部队，使不致遭受敌人突然的袭击和骚扰。设置防空哨、防空警 报、防空壕、掩蔽部，以防敌人空军的袭击。这种抗日戒严，是要使民众生 活安定，抗日政权巩固发展起来。
第二 积蓄和发扬抗日力量
　　自卫队是由不脱离生产的民众所组成的，是动员城镇乡村十六岁至四十 岁的男女（自卫队女队员要另编为妇女组，不与男队员混合编制，未满十六 岁的儿童，则另编为儿童自卫团），依其住在地区有指挥系统地编为民军。 从连级（不一定用营连名称，编制单位不须一律）以上的指挥干部、政治干 部，都脱离生产专门做自卫队领导工作，同时在自卫队中选出优秀分子脱离 生产，组成各编村的模范队，同县、区干队作为全县、区、编村自卫队训练 及游击的核心，并在敌人可能侵入的区域内，依这些模范队作基础，来扩大 成基干游击队的组织，游击敌人。经验告诉我们，中心区域的自卫队，最好 动员其中积极分子成为脱离生产的游击队，越过边区到敌人翼侧、后方去游 击。这样，一则是加强了游击战争力量，使敌人处于被动，不易侵入本区； 二则是锻炼了游击队的战斗力，在敌人侵入本区时，折转游击熟练。总之， 这些自卫队都是在日本强盗侵略战争中，为保卫自己身家性命，同时也是为 了争取自己民族解放的前途而来的。自编成自卫队以后，在实战的环境中， 按期过着集体的军事生活，在政治文化娱乐上，得着民族革命主义的指明抗 战胜利前途、揭发敌人欺骗阴谋的教育；在军事上，则教以使用新旧武器（刀、 矛、棍、土枪，地雷、新式枪、手榴弹等）的技术和夺取敌人武器的方法， 以及伏击、袭击敌人，破坏道路，侦察敌情，和本身执行任务的一切必要动 作。这样，自卫队特别是从实际环境中锻炼出来的自卫队，确实是积蓄了民 族抗战的深厚而广大的有生力量，也就是一切游击队及一切基干队扩充的源 泉，同时也是动员供给抗战资财的源泉。
第三 配合基干军队消灭敌人
　　在敌人将进入该自卫队驻在地域时，自卫队就要察明敌人的动向，通报 友邻区域的队伍，以便协同动作，并在敌人可能的进路上，实行空室清野工 作，把妇女小孩先行移开，粮食衣物搬藏在山里，塞水井，藏磨子，挖断通 路（使装甲、骑兵、炮兵都不能来），在要隘处埋地雷，安土炮，插旗子， 造谣言，设疑兵，迷惑、疲惫、分散敌军，同时使用本身的游击队和配合其
　　
他地方游击队，不断地到处伏击、袭击，使日本强盗无路可走，无饭可吃， 无人可见，无物可用，处于四面受敌的环境。加之以散布瓦解日军的宣传品， 使他兵无斗志。这是自卫队、游击队独立抗击敌人的办法，已能使敌人很难 立足。如有正规军队独立团营、基干游击队在自卫队地域作战时，则自卫队 用上述动作配合其作战，是很容易消灭敌人的。在战斗结束时，又有自卫队 打扫战场，救护伤员，搬运胜利品，解送俘虏，并能迅速完成任务，以使这 些基干队在战后的机动毫无累赘。至于自卫队帮助兵站的输送，掩护工事的 构筑，那更是自卫队帮助基干军队的事。

击退正太路敌人六路围攻的战术考察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第一，敌人因为我们破毁正太铁路，想用较多的兵力，突然一下子消灭 我们游击队，特别是基干兵团的有生力量，以免到处掩护铁路分散耗费兵力， 于二十二日同时出动了六个支队，向我们作包围的袭击。它的基干支队步兵 两千余人、附飞机三架，骑兵一个连，平射炮、曲射炮共十门。其他五个支 队的编成，步兵三百至一千人不等，各附少数骑兵，炮兵。
　　第二，敌人袭击以前，雇佣间谍潜入于我们活动地域以内，并于袭击的 前一天派出侦察机一架，在我们基干兵团行动的地方行低空侦察。
　　第三，敌人袭击的部署是：在傍晚以前用一个便衣队显明地在我军前方 装着警戒疏忽的样子，意在引诱我们伸出去打，以便他六个袭击支队好抓着 我军侧背。这六个袭击支队都在夜间急行五六十里，在拂晓以前就开始其包 围的袭击，正面是小支队，是缓进的。其他的支队特别是基干支队，则沿沟 底秘密急出我侧背，想截断我们后路。
　　第四，敌人的尖兵前面是几个中国人引路，其后是它的骑兵、步兵以及 炮兵跟进。先头部队穿着中国军装，意在混淆观察。在天明时，它先用平射 炮打山的两侧，曲射炮打山背后，特别寻找我们机关枪阵地。步兵前进是很 缓的，队中井有强迫抽来的一群本地壮丁，严令其杀人放火，特别对于抗战 军人家属的烧杀，意在激起一乡的人们对立，自相残杀，以华制华，并有汉 奸进行欺骗，想要抵抗日军烧杀的人家低头降服。
第五，我们的游击战争原是游击队、自卫军和基干军队三个成分有组织
而艺术地配合行动。这在我讲演的游击队、自卫队基本任务中说了配合作战 的方法。就这三个成分配合作战的作用来说，好象组成了我们打击敌人的手 一样，游击队就是筋，基干军队就是骨，自卫队就是肉。
第六，游击队的部署：要以三五个游击队（每队二十至五十人），分遣
在能互相呼应的三五个地域内，不断地游击敌人，另以一个基干游击队（一 百至二百人），辗转活动于各地域，以配合各游击队，猛袭敌人。各地域的 间谍网、通信网，都要依靠地方民众健全起来，以便自己游击；并把情况通 报到基干游击队及基干军队，以便它们适应时机，抓着敌人的弱点，发扬游 击战争的威力。
游击队的实战生活主要是伏击，袭击，破毁交通、辎重，侦察敌情。宿
营法、联络法特别是保守秘密法，为要防备敌人的袭击和便于袭击敌人，就 是要靠自己的行动秘密诡诈、机警灵动、出没无定、警戒严密、肃清敌探， 使敌人摸不着头脑，无从袭击我们和防备我们袭击。在敌人进攻时，最好乘 它进攻的势子，秘密转到它侧背去袭击它、伏击它、扰乱它，断其交通。这 在配合基干军队作战上有很大的意义。
第七，自卫队察报敌情，实行抗日戒严，铲除汉奸，肃清敌探，封锁消 息，实行清野，搬藏粮物，特别是挖毁道路、安地雷迟阻敌人骑兵、炮兵、 装甲队乃至步兵，并袭击伏击，设疑兵扰乱疲惫敌人，以及遂行后方勤务，



① 这足刘伯承在山西省辽县召开的干部会上的讲演，第一二九师参谋处以“在我们今天击退正太路南进敌
人的战术观察”为题印发部队。后发表在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前线》周刊创刊号上。收入本书时作 了删节。

如帮助采集粮柴、救护伤员等，都是配合基干军队消灭敌人的实际办法（参 看《抗日自卫队三个基本任务》）。这主要是靠基干军队对自卫队的具体指 挥。
　　第八，基于军队通常是辗转隐蔽集结在机动地位，最好是在地形或民众 可资掩护的地点。对于游击队、自卫队，要抓住他们的指挥系统，与他们建 立通信联络，指挥他们适合于作战部署的行动，最好是派出小部队领导他们 去游击，以造成或窥破敌人的弱点，站在主动地位。当敌人几路来攻分进而 未合击之时，抓住敌人外翼侧或其他策应不灵的一路，用秘密、迅速，坚决、 干脆的手段，消灭其一部或全部。我们不可老停一地，老走一路，挺出挨打 的架子，给敌人以分进合击、袭击、伏击的好机会，更不可留恋靠不住的胜 利或被敌人有备守兵所吸引，转到被动地位，甚至一再陷于敌人几路包围的 马蹄阵内。
　　我们要利用地形和夜间，隐蔽接近运动或停止间的敌人，施以火力与突 击会合的突然袭击。要做到敌人炮兵还没有放列，骑兵还没有上马，机关枪 还没有开火，一下子就把他们解决，这才算是袭击的好角色。如果敌人兵力 已经展开，火网已经构成而后硬攻，甚或采用无目的的防御，那不但不是我 们今天需要采用的战斗方式，而且是要禁止的战斗方式。
对于敌人翼侧支队或彼此策应不灵的支队，应估计和察明其必须经过的
道路，并运用游击队和自卫队，或破坏某一道路，或紧扼某咽喉要路，或示 弱引诱其来追，以便其在经过某一道路时由基干军队实行伏击。
我们要求干脆消灭敌人一部，不可与敌相持不下作阵地战的战斗。如果
在战斗中才发现无胜利把握时，也应该退出战斗。 我们部队无论是袭击或伏击敌人，乃至破毁交通，总是要仔细周到地计
划和迅速果敢地动作，使每一次都能得到相当的或很小的胜利，这在游击战
争的开展上有很大的意义。 如在战斗中遭遇敌人炮火时，须以少数人监视敌人，部队则利用山地隐
蔽地形，最好是利用与敌炮兵射向相偏差的地形，袭击其步兵的侧背；如在
开阔地时，则步兵就要疏开动作。 机关枪主要是用来在极短时间内突然发扬密集的火力给敌人以重大的损
害，以配合步枪兵的动作。在敌人炮兵发现机关枪阵地时，机关枪就要转移
阵地，不要与炮兵对战遭受损害。 宿营务要防止敌人的袭击，并定出在敌人来袭时乘势反袭敌人的方法。
因此，就要在隐蔽通达的地形，民运开展的地方宿营，最好在黄昏时突然进
入宿营地，封锁消息，严密警戒。敌人常从沟内隐蔽来袭击，所以我们的警 戒不但要隐蔽占领山地，而且要在沟内放哨，并派出便衣侦探或潜伏哨到警 戒线前面的要点，以便适时战斗或转移。
　　第九，六路进攻我们的敌人，在阔郊方面的最后一路，经我们游击队、 自卫队和基干军队的配合打击，今天也退往长凝去了。由此可以证明和相信， 我们广大民众游击战争的威力与日本帝国主义并吞华北的不容易成功。
　　现在日本帝国主义一面到处烧杀镇压游击战争，一面诱惑挑拨，企图破 坏游击战争，以便并吞华北、山西，这就成为它一切行动的中心。
　　
论游击战与运动战
（一九三八年三月）

一 对于游击战与运动战的一般了解
　　一般说来，运动战和阵地战，都属于“正规的作战”，游击战就属于“非 正规的作战”。这是在军事上就兵力的大小及其指挥的方式来说的。
　　所谓游击战，是使用小的队伍，少至几人，多至几百人的队伍，在敌军 后方活动的。这些队伍的组成，无论是正规军派出的或者是由民众政治斗争 中发展起来的，或者是由这两种混合组成的，通常是在敌人的后方，特别是 在广大民众拥护掩护之中，袭击或伏击敌军，破坏其交通与辎重。其动作方 式是机敏灵动，出没无常，尤其小队伍在敌军后方活动紧张情况之下，要求 游击队长机断专行，独立自主地决定行动。它没有战线与后方的组成，所以 说它是“非正规的作战”。
　　所谓运动战，就它在军事上的精义说来，应该是叫“机动战”。一般是 使用相当大的数量的正规军队来进行的。因为军队数量比较大，就必须有协 调各部在单一意志之下行动的统一指挥。正规军队进行的机动战，就是指挥 军队在战斗之前、战斗之中和战斗之后的移动，求得造成便于使用武器的地 位，并且利用已得的战果，发展到完全消灭敌人。假使敌人在动作中造成不 利于我的战斗条件时，那我们就引退到适当的地点，以求避免其突击，且就 此抓到有利的条件。
运动战与阵地战，时常是互为变换的，如遭遇战，就是标本的运动战，
但它一转到固着一地时，就变成了阵地战。如阵地战的阵地一被突破时，又 变为运动战了。无论运动战和阵地战，都是具有相当大的数量的正规军来进 行的。因为它们的一般行动都须有严格的纪律，统一的指挥，所以说它是“正 规的作战”。
总而言之，游击队因兵力少而突击力弱，不如正规军的兵力强大，特别
是不如它能够严密组织各兵种的协同动作，在统一指挥之下执行艰巨的任 务。所以游击队在军事上不能解决战略任务而是起一种辅助的作用。有个军 事家说：“游击战是手工业，正规战是机器工业。”这就是从军队组织上来 说明它们作战的威力，然并不能因此就轻视游击队在保卫祖国战争中的伟大 作用。
二 敌人在作战中表现的特点
　　我们在抗战未开始之前，曾经把敌人在作战中的特点估计过和讨论过。 现在我们在战地所证实的是：
　　（一）由于敌寇的暴行，加速扩大了民众团结救亡的运动——特别表现 在战地民众痛恨日本强盗的奸虏烧杀，普遍开展游击战争，反对救亡运动的 只是极少数的汉奸和托洛茨基分子。
（二）屠杀、诱惑、恐吓、离间同时并用——头天飞机轰炸武安，第二 天特务机关就指使汉奸诱惑区长开会，强其接待日本军队进城。临城东塔村 刚被烧杀，接着在附近散发其掠自我国的糖、盐、香烟、粮食以示恩，扬言 只打这军不打那军。昔阳守备队长高田，明令立即持火烧有游击队的村庄， 同时由伪县长求其延期，好勾引游击队员回家。太谷逼壮丁烧杀其本村抗日



① 这篇文章发表于一九三八年三月出版的《战术研究资料》上，以后转载于《前线》和《八路军军政杂志》。

军人家属，想造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三）害怕游击战争，特别害怕游击队做瓦解日本满蒙军队的运动—— 日本强盗屡次派相当大的兵力，突然地分进合击游击队，企图消灭它，终未 成功。相反地，游击战争长期包围并恐吓了日军。正如敌伊藤少将所说：“行 踪飘忽，出没无常，我前进则彼逃散，我停止则彼出现”，“在广大之中国， 到处流窜，不能使作城下之盟。”表现着对于持久性的游击战争的忧虑。榆 次曾发现日军中有一兵士，在地划一圆圈，自己站在中间，表示其被游击战 争包围，不能回家的苦况。我们在广阳、沾尚战斗中，曾用日语话喊“缴枪 优待”的口号，招降了日本兵卒和官长。榆次日本清乡军满洲籍士兵经常逃 亡。最近邑城的日军中，发现产业组合、日本无产党[1]等瓦解日军的小传单。 正太线日军到处搜查、扯毁我们游击队的日文标语。当然，日军并不会忘记 它在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二二年出兵西伯利亚在游击战中所受的消耗。
　　（四）要求速战速决——敌伊膝少将说：“战争一开始的时候，日本军 队立刻占领中国重要区域”。去年冬，近卫内阁也曾再三声明：“至迟今年 底或明年春，即可解决中日战争。”事实上，它已经使用优越的军事技术， 执行了速战速决的歼灭战略，也占领了北平、太原、南京、济南等要点，然 而抗战还是顽强地继续着，并未如它所预定的日期使中国降服，解决中日战 争。现在它国内的反战运动的发展，国际间和平战线进步的团结，不能不使 它一面在中国民众中散布所谓“中日亲善”、“东亚和平”的空气，另一面 将继续进行更大的侵略战争。
（五）掠夺资材——这不只是说日本财阀、军阀掠夺半殖民地一般的资
材，以延长其反动统治，而是着重地说日本强盗战争资源缺乏，难以支持长 期的侵略战争，特别在中国长期抗战的条件下，不顾一切来掠夺占领区域内 的军用资材，加工厂、煤、铁、粮食、棉花等，甚至这几天连民间的破铜烂 铁也收集起来，从正太路东运出娘子关，去造军火。
（六）夺占交通线，逐次转移作战重点，企图各个击破我军——开来中
国的寇军，现在是四十六万以上了，但以这样少的兵力，分布于兵多地宽、 交通不便的中国，必然要把作战线放在铁路公路线（有时虽离开铁路公路线 作战，终归是要夺取铁路公路）及河运线上。对于敌人，运输的便利，不但 在供给现代战争技术化兵器所需要大量的煤油、弹药等资材上有意义，而且 在使中国各军策应不灵，而使敌人仍灵敏转移兵力于决战方面各方击破我军 上，更有意义。我军在深远的冀察晋三省的地域活动，经常截断其后方交通 线，确给了敌人以很大的困难。特别在它越深入内地，交通线越延长的时候， 使它更感觉困难。它最近到处散布“一民护路，万民享福”的欺骗宣传，并 定出民众护路的严厉办法，这已暴露它因交通阻滞而受了莫大的痛楚，然而 交通仍经常被我破坏着。
　　（七）战役上的突贯攻击——因为日本作战军队数量上有限，而又不能 不沿着主要交通线作战，于是采用了战役上的（不是说战术上的）突贯攻击。 不管如何困难，总是沿交通线为轴心的作战目标努力直钻。忻口的战役，把 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明显。这是给我军突击其侧背的好机会。（八）占据要点
——日本军队因恐兵力耗散，只把占领的广大区域内军事之要点派兵据守， 空出广大地域，则想发展汉奸伪政权，组织以华制华。拿山西来说，共有一 百零五个县，只有二十个县才有日本军队。除晋南不计外，也空出不少的地 面。这已成为发展游击战，组织民众，遂行运动战的好场所。

　　（九）战略重点放在华北——日本侵略中国，特别企图截断中苏联系， 以及苏联的积极反对这一侵略战争，这使日本陆军在战略上的重点不能不在 华北，以便策应两方，虽然它在灭亡全中国的战略方针之下，此刻把作战的 重点转移到津浦线，甚至将来再转移向南，然而就整个战争来说，其全国陆 军战略的重点，仍在华北。
（十）武器精良，其常备军长于协同动作，但其步兵攻击精神并不很旺
——就是有名的板垣师团，表现也是如此。它们拥有优越的技术兵器，而动 作严格遵守着典范令的规定。其对于我国军队的被动的单纯的防御，当然要 占些上风。但如果我们作战审计了敌我的长短，玩一点出乎它们典范令之外 的新的花样——主动袭击的运动战与游击战，它们就要感觉难于应付。如平 型关、阳明堡、七亘村、广阳诸战斗。它们在感觉不易应付时，竟至避开我 们。至于新由预备役成立的师团，其素质就比较板垣师团更差多了。
三 现在我们应进行的游击战与运动战
　　根据上述的特点，并见到我国领土的广大，交通的不便，特别是在抗战 的广大民众中繁殖游击战争条件之下，我们组织和进行游击战、运动战，以 及游击战与运动战的适当配合，这在长期抗战的战略上，更有严重的意义。 当然，在某些要点的阵地战也是必须的，但在整个战局上不是最主要的。
游击战争，原来是抗日战争中广大的民众武装斗争的事业，而不是单纯
的军事行动。它是在敌寇侵略中国肆行好掠烧杀的战地，尤其是敌人的后方， 中国民众为保卫自己身家性命、国家民族而产生的。它的出路，只有把日本 强盗的军队完全赶出中国去，使民族得到解放。因此，它的基本任务是：
（一）公开或秘密地发展民众抗战的组织，特别是武装的组织，来繁殖
游击战争；同时，揭破敌人的欺骗阴谋，铲除汉奸，瓦解敌人的傀儡政权， 特别是敌伪的军队，使我国已失的领土和政权，从一切斗争中，主要是武装 斗争中，恢复起来。
（二）配合正规军队，消灭或消耗敌人，取得最后的抗战胜利。这些基
本任务，具体地说，就是：
　　1.从敌人后方伏击敌人，袭击敌人，使它腹背受敌，而不能不耗散其兵 力，借此造成敌人的弱点，配合正规军队突击之，并为正规军查报敌情，同 时封锁消息，机动迷敌，使敌人陷于聋瞎的状态。
2.破坏敌人的交通，首先是铁路公路，其次是土路，主要是破坏道路的
技术工物，如桥梁山洞之类，使敌转移兵力、输送粮弹都感困难，甚至使敌 人各部孤立起来，受着饿困，这对于战争全局有很大的作用。
　　3.截毁敌人停留的或运送中的武器、军用品及其他资材，特别是飞机场、 弹药库、煤油池、粮食站，以及运送中的各种辎重。在敌人收集原料制造军 火的区域，如河北（棉花食盐）、山西（煤铁）等地，更要繁殖游击战争， 使敌人不能利用中国的资材来做杀中国人的工具。这就是从物质方面来加速 消灭敌人侵略战争的实际办法。
　　我们有了民众的抗战而表现之于游击战争的条件，那我们就好进行运动 战。如使游击战配合运动战，消灭敌人，那就使运动战的歼灭性质增大。如 敌人在被消灭之后，集结重兵行动，则空出的地面更为广大，又是给游击队 活动范围加宽发展，民众组织加快发展以机会。这就是游击战与运动战互相 为助的地方。
我们进行运动战，通常是大踏步地前进或后退。无论是在构成的战线的

附近，或挺进到敌人的深后方作战，都要把握住主动性、秘密性、迅速性、 坚决性和干脆性，主要是力求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因此我们的作战的机动， 必须：
（一）寻找敌人的弱点，如其没有弱点，那就要创造敌人的弱点。
（二）集结绝对优势的兵力，来突击敌人这一弱点。
　　（三）在适当的时间和适当的条件之下完成机动，使敌人不能援救其被 突击的弱点。
　　（四）尽可能争取时间，来组织优于敌人的火力配系。这是我们机动的 要求。但艺术的机动，还要求适时发觉敌人对我们的突击，而避免其将我们 压溃。
因此，我们在布置时：
（一）选择主要的突击方向，最好是在这一方向能以几面会合突击敌人。
　　（二）选择集中主力的地点：一个或几个地点。集中主力于决战地点， 是保障胜利的基本路线。
　　（三）适时区处主力转移的秩序，务使在战役上决战之时能集中主力。 以上这些就是我们运动战一般的基本原则。我们要实现运动战的这些原 则，主要地是靠在我们周围的为自己身家和民族生存而斗争的广大民众的上
面，特别是游击战争的上面。
我们的军队的区分又应当是： 其一、在次要方向，我们就用极少数的正规军的兵力，甚至不用这兵力，
而只使用现地域的游击队或游击兵团，在广大民众掩护之下，运用自卫队等
抗日戒严的组织，肃清敌探，封锁消息，就已使敌人不易知道我们的虚实了。 如游击队还能佯动迷惑或袭击敌人，那就使敌人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到处民 众都是日本强盗的对头，都在暗算日本强盗。即使它们晓得那里有我们的游 击队，它也没有信心来消灭游击队，而只有受游击队的消耗。
其二、在主要突击方向，我们正规军队可以集中绝对的优势兵力，在广
大民众掩护及游击战争配合之下，于适当的时机，不动声色地采用迅雷不及 掩耳的手段，向着敌人完全不知觉、不戒备的地点，特别是向着敌人侧背的 弱点，给以致命突击，而消灭其有生力量。这样，敌人虽有精良的武器，也 来不及发挥威力，而可能被我们缴械。万一所选择的突击点情况临时变迁， 由敌之弱点而变为敌之强点，且无胜利把握时，那就临崖勒马，只派出小部 队，给敌人以相当的消耗或威胁。
总而言之，我们每次进行运动战，必须把敌情可能的变化，战地民众的
政治情绪，及其帮助作战的力量，游击队、自卫队的多少，及其任务的分配， 都要站在取得运动战胜利的立场上，计划清楚，作秘密审慎的准备，迅速突 然的袭击，这样才能使我们每次消灭或消耗敌人，而不使敌人消灭或消耗我 们。当然，我们必要的伤亡是无法避免，也不可能避免的。
　　无论游击战或运动战，一方面因为我们本身要求隐蔽灵动，容易抓住或 突然袭击敌人的弱点，不使敌人抓住或袭击我们的弱点；另一方面，因为敌 军使用现代优越的技术兵器，如飞机、装甲车队之类，要求明朗干脆的速战 速决。照一般说来，我们的活动在山地比在平原便利些，在森林隐蔽地比在 沙漠开阔地便利些，在荒辽僻塞的地方比在交通便利的地方便利些，在夏秋 冬三季比在春季便利些，在夜间比在日间便利些，在敌军稀少的地方比在敌 军众多的地方便利些，特别是民众抗日运动更开展的地方，比落后的地方便
　　
利些。某些不利于我的条件，只能影响到游击战与运动战兵力组成及运用原 则的某些方式的不同。是要我们随时精密审计，适当运用原则，但绝不能以 这些条件来否定游击战与运动战的原则。因为我们游击与机动的原则，特别 着重的是适时适地配合运用各种力量，乘敌不备来袭击敌人的弱点，而以秘 密坚决干脆——特别是秘密实施之，并不要对敌人先下“战书”，预约决战 的战场和时间，教它准备。
　　上述的那些条件，事实上也是参差错综生长的，绝不会一切不满人意的 条件都生长在一个地方。问题是要我们如何适当地配合运用当地当时客观的 条件，加以主观的努力，来推动到某些限度罢了。
　　在中国地方作战，日夜四季都随我自由运用，无须说了。单说对运动战 和游击战有密切关系的民众抗战运动，是要我们到处努力推动和发展的。如 果有了民众抗战运动的高潮，日寇占领的重镇平津都有可能用武装暴动来恢 复的，又何处不可以进行游击战与运动战呢？
　　苏联国内战争时，游击队在邓尼金[2]占据的新俄罗斯城的活动，曾经吓 得城中驻军发生“风声鹤唳”的现象。现在日本作战兵力过少，不能分驻于 各大城市，许许多多的城市乡村，特别是广大的地面，都便于游击队活动和 正规军机动的回旋了。
注 释
　　[1]日本无产党，一九二八年成立；与日本共产党有联系。一九四○年解 散。
[2]邓尼金（一八七二年——一九四七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曾任沙
俄军队总参谋长。十月革命后，在西方帝国主义援助下，任反革命军队南俄 方面的总司令，进攻列宁领导的俄国苏维埃政权。失败后流亡国外。

现在要确定或恢复的教育工作
（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九日）


　　我师在十个月的抗战中，特别是现在兵力分布于河南、河北、山东、山 西四省地境作战，本身是壮大了的，而原有的教育实施，却又大半松懈与废 弛了，这确是一个不可容许的现象，为了加强本身的建设与提高战斗力起见， 必须把下述的教育工作确定或恢复过来。关于左权同志写在《前线》第三、 四期上的《新战士的军事教育》，我师随营学校最近的《教育计划》和援西 军司令部教字第一号命令中曾解答了教育上许多的问题，我不多说了。
第一、要确定关于教育实施的诸观念的问题。
　　（1）我军的政治教育就是党领导抗战胜利的中心工作之一，尤其是本师 党内无产阶级的思想。基础至今还是薄弱，为担负起民族解放的重大使命， 在党内深入马列主义的教育越见重要。
　　（2）军队与民众密切联系，是对军队进行活的政治教育。如与民众联欢、 锄地一事，不要只认为单是作民众工作的一方面，民众原是军人的母胎，必 须使他们密切联系，痛痒相关，才合乎政治的健康，如要反对侵犯民众利益 的行为，就要先反对把军民割裂开并对立起来的观念。
（3）教育实施要与战斗活动相配合。我们的历史，就是从民运到军队的
建设与使用是一手干到底的。也就是说，兼了武力的蓄积与使用的两重作用。 因为“战斗必须教育”，“战斗就是教育”，我们必须利用战斗间隙中或轮 班整训中研究实战的经验教训，并扩充以当前必要的基本学术，这样的教育 实施，必然是与战斗活动相配合，必然是理论与实际打成一片。我们要把战 斗部队和工作人员尽可能的交番教练，也就是这个道理。有人说“打仗不能 教育”，把打仗与教育对立起来是不对的。
（4）我军整体就是一个大的学校，各级干部也都是教员，他们担任的课
目，也就是他们职内所需要的学术，这样正是提高他们本身工作的能力，即 使某些干部开始不能教育，暂时要人帮助一下，也必需使他们由见习到能自 己干，切不可抛开他们进行教育，使他们失去统率能力。
（5）文化是深造军事政治学识的工具。文化课时间短，而目的在培养各
人自修与笔记的能力。 第二、要确定每一课目的重点与实施方法 其一，军事教育
（1）课目重点：军事教育着重于战术与射击。战术着重在奔袭、遭遇战
斗和夜间动作；射击更着重在举枪、瞄准和击发。因此教育的人员、教材和 时间，都要抓着这些重点。
　　（2）实施方法：军事主要是用实际演习现地战术和沙盘作业。这些都要 预拟想定简单说明每一原则，根据使用这一原则，加以结论。
其二，政治教育
（1）课目重点：政治教育当着重于统一战线与党的建设。而统一战线更 着重于战胜日寇的前途、本身的立场、对待友党友军的原则和实现独立自由 幸福的新中国。党的建设则着重于布尔什维克党的基本原则、党员的责任与



① 这是刘伯承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九日于山西黎城为适应当时部队教育的需要而写的。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
九日，第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司令部军事研究会于辽县将其合编于刘伯承著《我们在抗战中军队建设》一书。

思想斗争。政治常识则着重于无产阶级与社会主义、民族问题与农民问题。
　　（2）实施方法：主要每次上课提出两三个要点，首先简单说明其原则， 接着举例（少打比喻），令二三战士运用原则作出结论，然后再于其他要点， 最后在课完时，把要点作一总结，并连题目交各学习组长按天组织讨论自习。
其三，文化娱乐
　　（1）课目要点：文化包括文学、算术、地理、自然、常识等，文化则应 着重于识字，其次算术。娱乐包括唱歌、游戏、音乐、演剧等，则应着重于 唱歌、游戏，这些不过略为举例而已。
　　（2）实施方法：干部文化课分两组，各设组长，能看简单文件的属甲组， 着重指导其自读书报与做工作日记，其他粗识文字的就属乙组，着重教识字 连句，也写简要的工作日记。这些工作日记，连排长的每晚要交营级干部检 查签字。营团级干部的每星期六要交团级首长检查签字。②战士（班长在内） 文化课仍在连队内按程度分三组，各设组长教文字课，使其能读、能解、能 写、能用，由连队文化干事每日检查。③关于算术、地理、自然、常识等课 只分干部与战士两班上课，对于落后者，由学习组长帮助之，必要时也可照 文字课一样分组。
第三、整顿教育的组织和工作
　　（1）队列教育科与宣传教育科，是在军政首长面前负起掌理一切军事政 治文化教育的行政组织。其职责是从拟定教育计划（师定一月，旅定半月。 团定一星期），供给教材，组织实施教育，检查进度，一直做到计划的实现 为止。教育工作的中心，要放在培养教育基干干部和供给基本的教材，如夜 间动作、统一战线之类。
（2）建立军事和政治文化研究会。营以上各级指挥机关系统内，应附设
军事研究会，各级政治机关系统内应附设政治文化研究会。并以各级军政首 长为各该研究会的主任，以相应职务的人员分别为研究会内相关组的组长和 组员。
军事研究会内分：①战术组；②射击与兵器组；③工事与地形组；④军
队建设组。 政治文化研究会内分：①党的建设组；②政治常识组；③统一战线组（中
国革命问题在内）④政治工作组；⑤文化娱乐组。
　　各该研究会，是辅助各该行政系统进行教育，以提高军事、政治、文化 水平而带有社会性质的组织。其职责：①研究整理抗战中经验教训、编审国 内国外的教材。②预先指示干部自修的题目及其材料，定期召集干部讨论这 一题目，以教育干部本身。③将教育内容提出要点，定出实施教育的方法。 召集教育干部开教育准备会。
　　（3）青年队。我们应运用青年队各级组织，发扬其特殊的积极性，推动 教育。这主要由政治机关指导运用于教育比赛方面。
　　（4）学习组长。他们是一个社会性的组织，协助行政系统的班长进行教 育。为适应军事组织的单一性起见，尽可能以班长兼任学习组长。如班长教 育能力弱，则以其所属教育力强者任学习组长。
　　（5）教育的班次：①团营级干部班，以团为单位，利用军事、政治研究 会组织，每星期进行一军、一政共两次教育。先由某课目研究组长提出个人 自修问题与教材，临时指定人或预定人作报告，讨论以至结论。军事则以拟 出想定、现地作业为适当。②连排级干部班，以营为单位，同样利用研究会
　　
组织，每星期进行三次教育，由营级干部主持之，必要时团级干部来帮助教 育，教育实施方法除上项外，并须正式上课与演习。其教育内容略与上同， 不过浅些就是了。③部队教育，每天军事课操二点半钟，政治课一点半钟、 文化课一点钟。但早操自习、游戏、党日在外。其教育实施方法如第二所述。
④辅助勤务人员的教育（即管理供给卫生等杂务人员的教育），每星期上两 次课，每课在早操的时候，着重政治教育。以营为单位，集合由营部管理员 或文书员上课，或各连政治指导员、文化干事轮流去上课。
（6）教育的推动和检查。
①学习比赛，干部班与干部队分开，以营或连为单位一月一次。
②学习成绩展览。
③小报或墙报登载表扬。干部班按营、部队按连半月一次。
④测验。干部班按营、部队按连半月一次。
　　⑤听课看操。营级干部分批到各连去，每星期到每连听课一次，看操一 次。团级干部则每半月到每营听课一次，看操一次。
　　⑥教育的检查和总结。以团为单位，每星期六开一次教育检查会，定下 星期的进度表。旅每半月检查一次，定下半月计划。师每月检查一次，定下 月计划。团、旅在每次检查后应将结果报告旅师。连的每天汇报，营的隔天 汇报，就是检查。
这一篇文字是适应目前教育的需要写出的，因为各部队所处情况不一
致，教育情形进展也不一致，各兵团、各部队首长当能依照这一篇文字的基 本意旨参酌实际情况去运用。

目前部队工作报告提纲
（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第一节 以党为核心的团结
　　党的团结应该成为阶级团结与民族团结的核心和重心，也是决定抗战胜 利的关键。本师一般是团结的，但在目前困难环境中，全师人员应将团结提 到战略的高度，即是对一丝一毫不团结的现象都应警觉起来，尽力克服。
现在分三项来讲： 其一、个别不团结的现象
1.逃亡现象的存在，且有少数是被日寇汉奸策动拖枪逃亡的。
　　2.军阀土匪主义的生长，甚至发生个别的挟兵威胁上级，以不干相要挟， 使上下级对立，以及盗卖子弹、不顾民众利益等现象。
　　3.对党政军领导机关的轻视，甚至个别的人侮辱支部书记，轻视政治委 员，特别受顽固分子利用“犒赏”进行挑拨后，给上级以不应有的污蔑。
4.新旧干部间不团结，特别是因农民落后意识引起不团结的现象。 其二、不团结的原因
　　1.日寇及其策动汉奸的目的是在灭亡中国，其对八路军的策略：对付共 产党是以反共作号召，发起封建组织，破坏共产党领导抗战；对农民是用些 小物资、金钱，愚弄其落后分子；对青年是用妇女、相公腐化其落后分子， 并散布毒品以消失其精力。
2.顽固分子的目的，在防止大多数人认真实行三民主义，采取软硬两种
办法，推行其“溶共”政策。
3.困难增加，尤其经济困难，对战争持久厌烦。
　　4.部队的发展，新成分逐渐增加，尤其是游击分散，缺乏总的统一的观 察。
其三、克服不团结的办法
　　1.加强党的领导，尤其是加强马列主义的教育。必须使工人干部化，农 民顾全局准确化，工农分子知识化，知识分子实际化、群众化，全体马列主 义化，共同发扬革命的传统，向一个政治目标前进。
2.加强无产阶级意识锻炼（主要是改造农民落后意识，其次是改造小资
产阶级意识），互助进步（新老干部团结紧，主要是耐烦培养新干部），特 别要和睦热情。
3.深入工作检查，及时解决实际问题。反对贪污腐化、军阀土匪主义，
随时鉴定干部，但不要单看干部历史或一时表现。
　　4.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同时 发扬有组织的自下而上的批评。
5.建立经济制度，建立预算结算检查制度。
　　6.提高政治警觉性，严防敌人汉奸瓦解阴谋和顽固分子妨害抗战建国的 活动。
第二节 干部军政素养的发展
与部队的发展部队团结、发展与战斗胜利，是进入相持阶段准备反攻的



① 这是刘伯承在第一二九师政治部召开的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上所作的报告提纲。师政治部曾以通报形式印
发部队。

实际步骤。干部很好地组织民众抗战和部队战斗，对于部队的发展关系甚大。 现分四项来讲：
其一、只有军政索养强的干部，才能领导部队发展。 其二、分配干部要照顾全局。 其三、发展中新老成分的融合与发扬传统的作用。 其四、利用青纱帐起季节，抓住战斗中的发展工作。
第三节 队列
　　队列训练部门即是军队建设部门，应与政治部的组织、教育与除奸部门 配合，面向所属整个部队而工作，不要只看自己机关以内。这里讲队列的四 个问题：
　　其一、干部鉴定与适当调节——注意新干部尤其是工人干部的培养与提 拔，要在斗争中鉴定干部，现在更要把学习联系到鉴定内来。
　　其二、满员——即部队的巩固与补充工作。巩固包含着政治教育（运用 政治资本）、物质生活（伙食与优待家属）、管理方式（消除变相的打骂）、 卫生设施（预防疾病与优待伤病员）和战术修养（减少伤亡，提高威信）。 补充包含着加强分区工作，配合地方党组织游击队、自卫队及个别补充。 特别对做补充工作者的人，因为是少数人散布在外面，所以要预先训练补充 方法及纪律，并严密政治生活的组织。在新战士入伍时要审查登记，并着重
于政治教育和巩固工作。
　　其三、编制与行政系统——实行十八集团军司令部所定的编制，并定出 一般行政系统与技术指导系统的关系。
其四、纪律条令与刑法——两者对正规军建设非常重要，它们虽有区别，
但中心都在于教育，特别着重于纪律条令中的奖励，防止赏罚不明，否则将 使纪律废弛，减弱战斗力。
　　　　　　　第四节 教育训练
其一、教育的重心放在干部的教育、教育的干部。 其二、教育的方针：
1.军事着重于现实的抗日战术与技术，力求其进展，而不是制式教练。
　　2.政治重在接受马列主义的教育，深入无产阶级的意识锻炼，保持党在 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的独立性，发扬革命的传统，坚持统一战线与正确 认识实施三民主义。
3.文字重在文字通顺，取得深造政治、军事的锁钥。先要求连排级干部
识一千字，营团级干部识三千字，然后学算术、自然。各级干部应当作严重 的战斗任务来完成。
其三、教育的组织
　　1.首先经教育部（党总支）、训练科确实掌理全部教育行政系统，不断 地进行下述工作：
（1）收集经验，整理教材。
（2）上干部课。
（3）开教育准备会。 这些工作原是军政文研究会做的，现归教育部、训练科进行之。
2.教育机关：
　　（1）师随营学校附设军事训练干部班——较长期的教育，着 重于基本教 育。
　　
　　（2）师、旅、团轮流训练队——师轮训团营级干部二个月，旅轮训连排 级干部一个月，团轮训班长、小组长半个月。一般地着重于基本理论、中心 问题的训练，如中国革命运动史、列宁主义概论、党的建设及联共党简史之 类。旅教导队在无力时不办了。
　　（3）在职干部的教育——高级干部自修，中初级干部着重于应用战术、 时事问题与提高文化。全体干部参加党的工作，普遍依程度组织学习组。无 论军、政、文的学习，都由政治部指定一人专任组长，尽可能求得以政治首 长当组长，教育干部当副组长，以便保证原定特别小组[1]由学习一门改为学 习、督促、检查。
其四、在职干部教育班次和时间
　　1.一般是排连干部到营上课，营团干部到团上课，旅也可以召集营以上 干部上课或与靠近之团一起上课。
　　2.上课时间：各级干部每天一小时文化课，党日则上党课，这是固定的 课程。每星期排连干部可上军、政课三次，营团可上军、政课两次，每次各 二小时。
其五、教授法
　　1.教军事课：初级干部应着重于实地演习，先讲大概，接着实做，然后 讲评，小动作也可用沙盘作业。上级干部可在讲战术原则后，拟出想定，现 地作业。现地作业一般是用集团决心（有名分组上课），有时也可用固位决 心（有名军事游戏）。为要在短时间教很多内容起见，教员对程度高者作报 告，如可能时并付讨论，或者先令学生看书，临时指定人作报告，大家讨论， 报告人做结论，最后由教员做总结。
2.教政治课：初级干部特别是战士上课，每课只讲两三项，开始讲第一
项，应先讲原则，接着举例运用此项原则，指定二、三人解答，然后归到先 讲之原则做一结束后，再及其他项。上级干部则一般是看书、作笔记与讨论， 也有如教军事课用报告办法的。
3、教文字课：要朗声认读，要切实解释，要清楚写字，要灵活运用。
第五节 经济建设
　　其一、经济建设具有战略意义，不但是解决发展反攻兵力的供给问题， 而且要解决基本群众的生活问题。
其二、党与行政系统的领导自然是积极生产，同时防止贪污腐化。贪污
腐化是糟塌干部的东西，要领导者严重注意。 其三、工作纲要
1.部队供给制度的建立与民众的生产运动问题。
2.合作社的生产与营业问题。
3.粮食要保持在正确政治路线上进行购买、征税、募集和没收。
第六节 工作方式 其一、研究指示与计划，实施检查。 其二、用组织推动工作与深入检查。 其三、报告调查与研究讨论解答。 其四、经常工作与突击工作的联系。 其五、政治动员与组织工作的配合。 其六、奖励与惩罚，说服与批评，要着重奖励与说服。 其七、纪律严肃与生活活泼。

其八、指挥工作与政治工作密切协同。

注 释
[1]特别小组，即由领导干部组成的中心学习小组。

对目前战术的考察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第一 打胜仗的战术要靠不断的政治工作
其一 发动部队的良好政治情绪与饱满的战斗精神 无论现代新式武器——飞机、坦克、化学兵器、新式火炮、机关枪之类，
怎样精良到了不得，总是死的，都要靠活的人来使用；如果人的质量（包括 政治的、军事的与纪律的训育和素养）不强，那么只有打败仗，只有为对方 作武器的运输队。不信，请看我们活的例子：我们八路军是工农的军队，同 时又是民族的军队。我们工农占全民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数，对于我全民 族负有重大的责任，应成为团结全民族反对帝国主义，实现独立、自由、幸 福、三民主义新中国的先锋。自大革命以来，即在共产党正确领导之下，为 革命的彻底实现而奋斗。由于有良好的政治情绪与饱满的战斗精神，曾经用 很劣势的原始武器，如撅把子（本师起义的武器）、菜刀之类，打胜过现代 新式武器装备的当时的对方，换来了机关枪、快枪和大炮乃至飞机，武装了 自己，壮大了自己。所以我军中有一句流行的话：“政治工作是我军的生命 线。”这些已成为我八路军的光荣传统。日本强盗军队具有现代新式装备， 比我们好得多，然而我们和它打了两年，它总是被消灭或被消耗，特别是平 型关、阳明堡、黄岩底、神头村、响堂铺、长乐村和香城固等消灭战斗，成 绩为最明显。
现在华北的抗战形势，已进入更残酷的环境，更需要我们健全部队的政
治生活，提高政治修养，使每一军人尤其是干部，必须团结在我们党的六中 全会意志下，坚定抗战致胜的信念与为民族牺牲的决心，熟练技术战术，发 扬英勇果敢、机断行事、协同动作、刻苦耐劳、遵守纪律和服从命令的作风。 当分遣作战，或游击或侦察之时，更应具有良好的政治情绪，饱满的战斗精 神，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最近日本强盗对于我们部队，采用卑鄙无耻的阴谋和手段，拿榨取我们
的金钱，来引诱个别怕苦分子，贪污逃跑，拿抢去我国的男女青年，迫作妓 女相公，来引诱个别落后分子腐化堕落，并利用封建遗俗，秘密发起拜把子、 青红帮等各种奇形怪相的组织，散布恐日空气和奴隶意识，以图破坏以至瓦 解我抗日的武装力量。敌人这些阴谋，特别着重施之于我分遣行动和久在一 地而政治领导薄弱的部队。因此要求我们，特别是分遣的和久在一地的部队， 随时随地提高部队全体人员的政治警觉性，健全政治生活，深入锄奸工作， 否则即有被敌腐化的可能，还谈什么胜利的战斗。
部队具有良好的政治情绪与饱满的战斗精神，这就是启发和保障我们打 胜仗的一个基本条件。有了这个条件，才算有了讲求战术的根据。



① 这是刘伯承一九二九年四月二十日在山西省黎城县乔村军事会议上以《对目前战术的考察》为题所作的
报告。同年五月二十日以《第一二九师抗战二周年的战术报告》为题整理成文，发给团以上干部。八月二 十二日又以此内容在第一二九师军事研究会上作过讲演，并印发给全师部队和游击集团县、区、村指挥干 部。作为教材。一九三九年八、九、十月在《八路军军政杂志》上连载，改题为《两年来华北游击战争经 验教训的初步整理》。每次都有部分修改。一九六二年一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战史编辑室将其编 入《资料选编》第一卷，题名为《一二九师在抗战第二周年的战术报告》（节录）。收入本书时，以一九 三九年五月二十日的文稿为基础，参照最后两个版本的文稿，在文字上作了个别的校订。

其二 动员广大居民参加抗战，并使其与抗战的军队、政府成为牢不可 破的整体，进行有组织有配合的斗争
　　我们在敌人后方的华北作战，这里的广大居民，无论哪一阶级，哪一党 派，都同样处于日本强盗直接的奸掠、烧杀与奴役的威胁之下，都特别感觉 到自己的身家乡土与民族国家的利害存亡是完全一致的，并且知道只有千千 万万的民众与军队和政府团结奋斗，才能求得一致的生存与解放。这种条件， 是更便利于我们动员全体人民，一致参加抗战。过去我们曾根据有钱出钱、 有力出力的原则，号召各阶级参加抗战，号召减租减息，同时号召按照新订 租息交纳，以团结各阶级；并组成各种抗战团体，围绕于抗战的军队与政府 的周围，进行有组织之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斗争，特别是组织武装的游 击队和自卫队，配合正规军队作战的斗争。因此我们两年来伟大的战绩，得 力于民众至深且大，今后应继续发扬。
　　如果说，敌人在以武装进攻为主要的灭华手段的时候，一刻也没有放松 其“以华制华”的阴谋的活，那么现在日寇以“招降”、“诱降”为灭华的 主要手段的时候，是更加紧其“以华制华”的阴谋了。日本鬼了最近提出“三 分军事、七分政治”甚至“九分政治、一分军事”的办法，就是明显的例证。 那么，它的阴谋的内容和手段是什么呢？
一、关于政治的。强化伪政府，着重于抽壮丁，组织伪军，抓红枪会，
组织自卫队；密布特务机关，要各村设情报联络员，侦察抗战的行动；利用 托派向工农群众挑拨，用“防共”口号，向我国顽固分子诱降，企图拆散抗 战的团结；利诱威胁抗战军人家属，到处破坏抗战的秩序，等等。
二、关于经济的。极力搜括中国的资材，采用武装结合的营业方式（如
随军商店），向中国企业中强迫插股，普招华工，开办工业，强迫使用伪钞， 调查地亩征粮，勒令普种棉花、鸦片，禁种高粱，封锁军用品流入我境，等 等。
三、关于文化宣传的。组织新民会，派遣宣抚班，到处宣传汪精卫的卖
国理论，强迫居民阅读他诱人堕落的《庸报》、《生活日报》，并强迫送子 弟进新民学校，学日文，改订教科书，等等。
总而言之，凡是应有尽有的亡国阴谋和手段，没有不使出来的。然而，
在抗战中竟有极小部分的顽固朋友，不知不觉地受其挑拨，也在那里应声“防 共”，专造谣言，专找磨擦。这些都要求我们在动员广大群众参战的工作中， 随时指出敌人的阴谋，讲明我们的对策，并从各方面婉转地说服顽固朋友， 顾全整个民族利益，团结抗战，争取胜利。
　　目前特别需要我们加紧民众运动，组织广大的居民，团结斗争，特别组 织自卫队、游击队有机地配合正规军队作战。动员全民族一致抗战，这是保 障我们打胜仗的条件之一。有了这个条件，才算发扬了我们传统的“综合群 力”的战术。
其三 扩大日军反战和伪军反正 日本军阀驱策其全国的人力财力，进行侵略中国的野蛮战争，这不但是
迫使中国全民与它对立，而且也是迫使其国内劳苦大众尤其前线土兵，在事 实上弄清这一战争的实质，只是少数军阀财阀的冒险趋利，而大多数人民， 只是出钱送命，陷于有害无利的苦境。日本国内、军中的反战运动，日益发 展的原因就在这里。虽然日本军阀日以“皇风万里”、“东亚主人”这一类 骗人的口号，来蛊惑其军民，亦终不能掩盖日本军民在切身痛苦中所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