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童年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磨难是一种不幸。但是，对于有悟性的人来说， 磨难是痛苦也是财富。
著名作家海明威认为：“不愉快的童年是宝贵的。”但是不管痛苦的童
年经历有多么重要，谁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呢？ 对这位女将军来说，传奇般的童年，痛苦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她不甘示弱，
不怕困难，顽强不屈的性格。
　　1930 年 9 月，在上海一个共产党员的家庭，一个女婴响亮的呱呱哭声在 白色恐怖中显得有点毫无顾忌。她就是聂力。那时候，父亲聂荣臻做党的地 下工作，被大家称为李先生。这位哭声嘹亮，脸蛋红彤彤的漂亮的小女孩， 出生在一家美国人办的慈善医院里。父母高兴地给她取名叫李丽。
似乎命中注定，她来到世上就开始了人生的历险和磨难。 丽丽的出生，给已过而立之年的聂荣臻和初次当上母亲的张瑞华带来了
欢乐，然而也带来了困难。当时张瑞华在上海做地下党的交通员，在那种紧 张的生活环境里，张瑞华一滴奶也没有，小丽丽不吃牛奶，老是哭，哭久了 房东太太就喊：“你们的孩子是不是有病啊？你要去看一看呐！”聂荣臻白 天在外面奔忙一天，夜间常抱着女儿，在前楼走来走去地拍着，一直到小丽 丽睡着他才躺下休息。张瑞华知道聂荣臻喜欢孩子，可是又担心他太劳累， 好不容易才使小丽丽养成吃牛奶的习惯。
　　1931 年 4 月，由于叛徒顾顺章向国民党当局提供了中共中央机关和主要 领寻人的住址，丽丽的父亲聂荣臻在上海日以继夜协助周恩来紧急搬迁了中
　　
央机关，使党避免了遭受大破坏的危险。 就在一岁多的小丽丽哭喊着”找爸爸！爸爸！”的时候聂荣臻己到了苏
区，张瑞华因丽丽太小，不能一道走，留下来继续做地下党的工作。丽丽睁 着大眼睛环顾四周寻找着爸爸，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不见了。过去每当 聂荣臻从外面回来，小丽丽听到楼梯上是爸爸的脚步声，就赶紧迎过去，一 手接过爸爸的帽子，一千拉着爸爸的手。聂荣臻就高兴地把她抱起来，亲亲， 或逗她玩玩。然而，现在，小丽丽再站在搂梯口等爸爸时，却总也见不到爸 爸的踪影，小丽丽抹着眼泪，使劲尖着嗓门喊“爸爸”，张瑞华只好把哭闹 着的小丽丽领到外面去转一转。一次张瑞华领着丽丽到公园，看到一个照相 的，便给丽丽照了一张两寸全身照片。就是这张女儿的娃娃照，伴随着聂荣 臻度过了硝烟弥漫的岁月。父女整整分别 15 年，父亲思念女儿时，就拿出照 片来看看，一直把女儿的照片带在身边。
　　1934 年春，张瑞华只身一人带着小丽丽住在上海英租界党的一个秘密联 络点里。由于叛徒的出卖，这个联络点被敌人侦察到了。一天，张瑞华和丽 丽正在吃晚饭，突然接到情报，说敌人要来搜捕。张瑞华马上和黄文雍一起 边清理边烧文件。待他们烧完文件，敌人冲了进来。敌人把张瑞华、杨庆桂、 黄文雍和两个孩子都押进会客室，然后开始搜查，结果是一无所获。但是敌 人还不死心，看住张瑞华他们，守候在那里，看还有没有人来。
直到第二天傍晚，敌人把张瑞华、杨庆桂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押到了西摩
路英帝国主义的巡捕房。两天后，又被押解到英租界提篮桥女监。 不管敌人怎么审问，张瑞华始终说：“我姓王，从小没有名字，也不识
字。丈夫李先生出门做生意，一去不归，自己带一个孩子，生活无依无靠。
听说丈夫在上海，就到上海来找，临时借往了那间亭子间，时间不长，就被 你们抓来了。”
审问、拷打、饥饿、寒冷??没有摧垮她们。
　　在那黑暗，冷酷的监狱中，小丽丽总是睁着惶惑的双眼，用那黑黑的纯 真的眼睛观察着周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紧闭着小嘴很少说话，那菲人的 监狱生活使她第一次发现了人世间还有凶恶的敌人，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仇 恨的种子。
不久，几个冒充共产党的女特务又住进了她们的监室。她们千方百计哄
骗小丽丽，想要她说些什么。可是小丽而就是不跟她们说话。 她总是默默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小小的窗户，一缕阳光从窗
口射进来，照在她瘦小的身躯上。她恨，恨凶恶的敌人残忍地折磨她和妈妈；
她恨，恨黑暗的牢房把她和妈妈关在这里；她恨，恨窗房上的铁栏杆隔断了 她和外面的世界??
　　她不哭不闹，也不和那些不认识的人讲话。饿极了就喝两口大人都咽不 下去的野菜粥。困了，就倒在床上睡。
　　为了获取情报，凶恶的敌人要把小丽丽送到孤儿院去。母亲紧紧地抱着 她不肯松手，怒视着敌人，“你们快放手！孩子有什么罪，我们要死就死在 一起。”
　　从此，敌人提审张瑞华，她总是要带上小丽丽，这位年轻的女共产党员 受苦受刑什么都不怕，她就是不能让敌人残害了唯一的女儿。
　　小丽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燃烧起复仇的人焰。她敬 佩自己的母亲，勇敢、顽强、无所畏惧。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总是紧紧地咬
　　
着牙，闭着嘴。心里默默念着，不说，什么也不说，看坏蛋怎么办。 敌人无计可施，没有从她们的身上搜出任何证据，也没审出什么名堂，
便以“查无实据，释放回原住地”为借口释放了她们母女和杨庆桂母子。然 而这并不是放过她们，白天黑夜都有人在她们的房前屋后监视，妄想放长线 钓大鱼。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落，马路 上的路灯也因风雨而停电熄灭，周围黑洞洞的，只有风声雨声雷鸣声。借着 闪电，张瑞华看到两个监视她的敌人，全倦缩在对面屋檐下避雨。真是天赐 良机。
　　张瑞华对杨庆桂说：“现在是逃离虎口的好时机，我出去联络，你先把 两个孩子都管起来，别让他们哭，再收拾必须带的东西，准备行动。”张瑞 华冒险找到了原来的联络点——一家汽车行。联络员给她 30 元钱，让她和杨 庆桂各自带上孩子连夜转移。
　　为了安全，她冒着大雨在街上绕了几圈，回住处抱起还在熟睡的女儿， 和杨庆桂分别逃离了虎口，消失在茫茫的大雨中。
　　一路上，张瑞华紧紧抱着小丽丽，安慰着说：“孩子，别哭，别怕，妈 妈抱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小丽丽也真乖，不哭不闹。终于安全到达法租界 联络员指定的那家旅馆。
两天后，张瑞华得知杨庆桂也安全转移，而西摩路巡捕房附近贴出了英
国人的布告通缉张瑞华和杨庆桂。几天后，张瑞华又带着小丽丽搬到一个亭 子间居住，但处境仍然很危险。
1935 年秋，组织上安排张瑞华去天津转苏区与聂荣臻同志会合。为了行
动方便，也为了孩子的安全，小丽丽被寄养在上海郊区嘉定县毛齐华同志的 亲属家中。
这户人家生活非常困难，儿子出去闹革命了，年老体弱的老奶奶带着聂
力省吃俭用苦度日月。就要过年了，家里穷得没饭吃，老奶奶怕外面的狗咬 伤小丽丽，自己拄着拐棍出去要饭。有时运气好，要到一点年糕，给小聂力 吃上一口就算过年了。老奶奶非常疼爱小丽丽，常把丽丽搂在怀中说：“孩 子，不管生活多难，我一定要把休养大，我要对你父母亲有个交待啊，也要 对得起我儿子！”
丽丽稍大一点后，虽然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为了生活，出去当雇工，带
孩子，洗衣、做饭、锄草、放牛、喂猪、种地、割麦、插秧、纺棉线，什么 活都干过。她未成年的瘦小身躯肩负着人生的艰难，在这里没有父爱、没有 母爱，有时，她站在家门口，看到别人父母带着孩子去走亲戚，心里难过极 了，小手紧紧地抓着门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多想放声大喊：爸爸， 妈妈，你们在哪呢？你们快来接我吧！
　　周围一些穷苦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看到她总是说：“这孩子多 可怜！她家大人呢？”可是谁也说不清楚这小姑娘从哪里来，今年几岁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更不曾想到， 她的名字在数十年后，会被许许多多人记住。
　　她不爱多说话，两只小手却总是不停地干着活。她给别人当长工，一个 月挣一斗半米，衣服是自己织的土布，自己缝的。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指 着她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紧紧地咬着牙，攥着拳头、怒视着那些人。

　　“爸爸、妈妈！”她在心里无数次地喊着，可是嘴里什么也不说，总是 把这委屈埋在心底。如果有人抚慰她，她比别的孩子更易感动。她会想办法 加倍去报答别人。白天，她拼命地干活；夜晚，她躺在破棉絮里想自己的爸 爸妈妈，纵有千种思念万种恩怨，她只能埋在心里忍受孤单，而这一切对一 个未成年的孩子精神和思想的压力是不胜负担的。
　　她没有地方去倾诉自己的苦难和悲伤。小小年纪，她从生活中悟到，要 靠自己的顽强和双手来养活自己。她患了疟疾，没有药，只好蹲在屋檐下晒 太阳，企盼着阳光的温暖来治好她的病，有一次，她在地里摘棉花，腿被棉 杆划破了，血流不止，她从地里抓起一把土迅速堵住伤口，鲜血染红了泥土， 顺着腿往下流。没有药，又没钱医治，以至伤口化脓溃烂了好几年，骨头都 露了出来，就这样她忍着钻心的疼痛还要下地干活。周围那些贫苦的大伯大 娘们都同情地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的苦，她的父母在哪啊？” 那时的丽丽弱小的身躯里有一种内在的刚强。她必须坚强，才能挺过她 那痛苦的童年。在艰难中，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应付和处理各种情
况。
　　1938 年，周恩来派地下党的龚饮冰同志去寻找小丽丽，想把她接到父母 身边。两位陌生的叔叔来到小丽丽住的破房子里对她说：“我们带你去找你 的爸爸妈妈。”小丽丽从没有见过他们，她自有主见，她躲在炉灶背后说： “你们骗我，你们想把我卖到上海，放到大烟囱里烧大烟。爸爸妈妈找我， 叫他们自己来接，别人不行，别人接我，我不跟他去。”那两位叔叔怕生拉 硬扯暴露了双方的身份，只好悄悄离开了。
为了生活，她又考进嘉丰纱厂当童工。瘦小的她负荷着超强度的劳动，
她亲眼目睹了日寇的残暴和旧社会的黑暗。她挨过资本家、工头的皮鞭，她 和穷人的子女一道受苦饮恨。在拥挤的像集中营一样的工厂宿舍里，她和住 上下铺的小姐妹们相依为命。
1945 年抗战胜利后，聂荣臻和张瑞华想念女儿，不知孩子在哪？得设法
找到。后来组织上派在上海工作的地下党员毛齐花回家乡，终于找到了丽丽。 为了不暴露目标，在上海“交通”的掩护下，丽丽坐上小木船，她只知道此 行是去找她那在远方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她在记忆的海洋 中搜寻着。她在小船上头晕呕吐却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终于小船到达江 苏淮阴。在新四军华中军区，司令员张鼎丞热情地接待了她，向她介绍了她 父亲聂荣臻的情况。
党组织又派人把丽丽送到北平军调处。在那里叶剑英拿着一张照片开玩
笑地对丽丽说：“这就是你爸爸，你拿着这个，到张家口去，你看谁像他， 你就叫他爸爸。”
　　1946 年 4 月，冀晋总队司令员兼政委赵尔陆带着丽丽来到张家口。她把 照片拿出来给父亲看，“这是叶伯伯给我找爸爸的证件。”聂荣臻和女儿开 玩笑说：“你对对，像不像啊？”当时丽丽满口上海话，听不懂父亲四川口 音的普通话。父亲也听不懂女儿的上海话，急得丽丽连说带比划，好在有母 亲在旁边给父女俩当翻译，父女俩才听明白对方的意思，笑成了一团。站在 旁边的耿飚和唐延杰说：“老聂这下可找到女儿了，真该庆贺庆贺。”
　　聂力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父女分别 15 年后的第一次相见，长得多么像的父 女俩，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点没有陌生感。父亲高兴得合不上嘴，走到 哪都带上聂力，还常忙里偷闲，亲自教女儿学文化。耐心地给女儿讲道理，
　　
什么是共产党，什么是国民党。是共产党把你从火坑里救出来的。直到这时， 聂力终于明白了父母亲之所以丢下她，正是为了中国千千万万劳苦大众的翻 身解放。
　　那年，聂力正好 16 岁。1946 年，解放战争开始，部队从张家口转移到 老根据地河北阜平县。郝治平和徐佩如阿姨都曾热心地帮助她补习语文、数 学。
　　1947 年，聂力进入荣臻小学学习。在第一班，共有 7 个学生，她是年纪 最大的一个。
　　幼年时，她没有父母亲保护，没有可依靠的长辈在身边，没有体尝到躺 在父母的怀抱里是多么温暖、安全，而瘦小的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做工养活自 己。其中的艰辛，决非常人所能想象，所能做到的。现在她要靠自己的努力 在学习上赶上别人。她从不甘示弱，也不灰心丧气。学校对学生进行忆苦思 甜教育，她的苦难生活使学生们痛哭流涕。她也总忘不了告诉同学们，如果 不是共产党把她救出来，她也许早在坟墓里了。即使活着，也早成了别人的 童养媳。
　　聂力将军永远忘不了她的童年，她 1 岁零 4 个月时，父亲离开她，到了 苏区又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她 3 岁多就随母亲蹲过英国人的监狱。5 岁 时又离开了母亲，孤零零地在嘉定贫苦农民的家庭里从艰难困苦中挣扎大。 她的家庭的命运和中国革命的命运息息相关。至今她都认为，父母生下她， 是党培养了她，她的童年历经艰难困苦，但是这段生活使她懂得了人生，磨 练了她的坚强意志，体会到了群众的疾苦，她对养大她的老奶奶有着深厚的 感情，这对她以后的成长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48 年，她进了华北育才中学学习。1949 年 2 月，北平解放。这所中学
又同北平师大女附中合并。 解放初期的师大女附中，许多高级干部、高级知识分子，知名民主人士
的女儿都在这所中学读书。校园里是姑娘们的天地，女孩子们在一起，总免
不了谈论谁的衣服漂亮谁的鞋式样新。许多家境优越的女学生，其服装也领 先着时代新潮流。
在同学们的眼中，聂力像个“灰”姑娘。寒冷的冬天，她一身灰色的布
棉袄，布棉裤，布棉鞋，棉袄外面还系一根皮带，很像电影里的小八路装束。 如果不是她面容酷似聂荣臻元帅，凭这身打扮，谁也不会想到她是帅府千金。 然而她的老师和同学至今提起她来，都赞不绝口地说：“在同学中她学 习刻苦、努力。”她留给师生们最深的印象就是待人诚恳和那朴实的微笑。 几十年过去了，她的老师提起她，还赞不绝口：“聂力是个好姑娘，是一个
被大家公认的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曾在聂荣臻元帅身边工作的秘书范济生回忆起中学时代的聂力，说：“聂
力每个星期天回家，再忙都要给警卫班上文化课，还是那帮战士的小老师 呢。”
　　“1950 年 3 月，还是中学生的聂力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直到现 在谈及此事，聂力中将还会饱含深情地说，“是党的培养，才有我的今天。 所以我加入党组织的时候，已立志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了。”
1953 年聂力高中毕业，第二年又考上留学苏联的预备班。那时聂力已经
24 岁了。“我这么大了，还去苏联念大学吗？”她请教彭真叔叔。彭真鼓励 她，“我 18 岁才上高小，你们现在条件比我们好多了。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

需要有真才实学的人啊！” 聂力点了点头，她牢牢地记住了老一辈革命家的教导，肩负着老一辈的
希望和父母对她的期待，她迈进了苏联列宁格勒精密机械与光学仪器学院的 大门。
　　她把生命中最绚丽的青春年华交给了寒冷的列宁格勒校园。她在知识的 海洋里吮吸着营养。勤奋使她的知识日积月累，迅速聚增。这一切都为聂力 日后从事国防科技工作准备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踏着父亲的足迹


　　家庭固然对每个人都有深远的影响，可是，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 然而，每个人从家庭中走出，都将踏上自己的奋斗之路。
　　聂力常说：“老一辈在枪林弹雨里浴血奋战打天下，建立了新中国。我 们不能坐享父辈打下的天下，而要真正把自己当成新中国的建设者。”
　　就这样，这位在磨难中长大的革命军人的女儿，带着生命青春的活力走 进了军营，踏着父辈走过的足迹，把国家的强盛，民族的荣耀，同她个人的 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1960 年她从苏联回国，聂荣臻元帅对女儿说：“现在中苏关系紧张，你
们学不到尖端的东西就不要再去了。” 聂帅介绍当时的形势：新生的国防尖端事业面临着重重困难，苏联赫鲁
晓夫集团背信弃义，撕毁协议，撤走了全部专家，给我国国防科技事业的发
展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当时国际上有人幸灾乐祸，认为这是对中国“毁灭性 的打击”，“再过两年，你们就要卖废铜烂铁了”，预言中国“二十年也搞 不成原子弹。”
一时间有人犹豫，有人徘徊。
　　领导国防科技事业的聂荣臻元帅坚持认为，为了摆脱我国一个多世纪以 来经常受帝国主义欺凌的局面，我们必须搞出以导弹、原子弹为标志的尖端 武器，以便在我国遭受敌人核武器袭击时，有起码的还击手段。
聂荣臻元帅对女儿说：“苏联专家撤走了，祖国急需科技人才。”邓小
平也对聂力说：“现在祖国急需你们，我给你一个大勋章，你还回去干嘛？” 小平同志幽默热情地鼓励聂力留下来投身于国防科技事业。
就这样，聂力和一批留学生被分配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部第五研究
院，这是我国第一个导弹研究机构。她穿上绿军装，从实习员、技术员当起， 走上了国防科研道路。她参加了导弹控制系统自动驾驶仪研制，作为下厂工 作组成员参加了生产自动驾驶仪等具体技术工作。
　　人是要有信念的，在古今中外人类发展史上，信念始终是动力。中国靠 自己的力量一定能把导弹、原子弹等国防尖端武器搞上去。有了信念，她不 管干什么，都要干出个样子来。
　　聂力耳闻目睹的是父亲为了祖国建立强大的国防，不顾自己年迈多病的 身体，总要亲临发射试验现场。
　　那是 1966 年 10 月，我国决定在本土进行“两弹”结合试验。这是我国 第一次进行导弹核武器发射试验。
　　这一天，兰新铁路停运，西北航空线关闭，新疆、兰州军区数十万官兵 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发射场附近数以万计的居民疏散隐蔽。而此时，聂帅却
　　
在发射现场观察着导弹核武器吊装、对接、瞄准、校零和发射前的各项测试 检查。他信心十足地和 7 名“敢死队”成员一一握手，那当年曾指挥千军万 马的大手，使年轻的操作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10 月 25 日发射那天，戈壁滩风很大，黄沙飞舞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人们 的身上。聂帅在发射架和控制室里详细听了专家们的汇报，当即拍板决定， 试验仍按程序进行。
　　聂帅坐在一把椅子上，亲自监督着导弹与原子弹的电气设备对接，老帅 镇静地坐在旁边，充满信心的目光注视着操作手田宪坤。站在旁边的警卫参 谋和秘书可真替老帅的安全紧张得手里攥出了汗！
　　这就是共和国坚强自信的元帅，他与他亲自领导的国防科技事业、与祖 国的发射场共存亡。
导弹按预定轨道飞向落点。 聂帅不畏艰险，以夺取尖端科技制高点的勇气，指挥着国防科技大军决
胜太空。 聂帅从戈壁滩向周总理电话报告：我国第一枚导弹核武器准确命中目标
区，核弹头在罗布泊上空爆炸，“两弹结合”试验一举成功！ 父亲的勇气和魄力，父亲深入第一线的工作作风，深深地扎根在女儿的
心中。
　　十年史无前例的动乱，不管七机部的派性斗争如何激烈，聂力领导的仪 器室依然如故地正常运转着。她在政治龙卷风中立场坚定，决不随波逐流。
1971 年，聂力从七机部调到海军装技部科研处工作。1974 年，聂力调到
国务院、中央军委“09”、“718”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后任副主任，
1976 年底，该办公室由海军移设国防科委。1977 年她又调到国防科委科学技 术部海军局任副局长。
当时，为了完成洲际运载火箭的全程飞行试验和发展航天技术，海上活
动跟踪测量船队必须保质保量完成这一战略任务。 聂力在工作中，总是像父亲一样深入到科研第一线，认真倾听研制单位
的意见。了解设备研制情况，然后向有关省市领导汇报，征得他们的支持。
在确定远洋测量船卫星导航方案时，聂力主张既要依靠自己的科研力量，又 要努力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她和工作组实地考察，听取专家们的论证，选 择了“子午仪”方案。实践证明这个方案是正确的。同时也说明，依靠自己 的科技力量，才能研制出一流水平的科研设备。
远洋测量船在上海建造，说起来，也是历经坎坷。1970 年 12 月，周恩
来总理主持中央专委会议，决定把这项工程作为国家重点任务。1972 年 4 月， 叶剑英受周恩来委托，召开军委办公会议听取工程进展情况的汇报。张春桥 在会上提出上海地区承担大部分船舶的建造任务有困难。叶剑英非常气愤， 用手拨过地球仪，指着上海说：“下马不行，要硬着头皮搞，测量船一定要 搞，而且要在上海搞。”但是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扰，研制工作碰到了 许多困难。
　　聂力参加工作组常住上海，她跟大家一样工作不分白天黑夜。为了赶进 度，经常要加班熬夜，当时三角钱的夜餐补助还没有落实下来。聂力总是请 和她一起加夜班的同志到驻地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去吃饨馄，同志们都说她是 个和蔼可亲的老大姐。
可是对工作，她要求极为严格，认真细致，质量第一。她在相当于 11

层楼高的测量船上爬上爬下的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给有关业务部门指出，一 些主管这项工程的参谋说：“我们工作要特别细，考虑要非常周到，因为聂 力总是要想到我们的前面去。”
　　正当大家为远洋测量船起什么名字，费尽脑汁，苦思冥想时，聂力看到 了叶剑英元帅视察大连时写的一首诗，突发灵感，和业务部门的同志商量： “咱们给测量船起个名字叫远望号怎么样？航天测量看得远，又有长远 的发展，‘远望’二字可谓意义深远啊！”聂力用询问的目光瞧着周围的同
志。
　　李奇局长立即表示支持这一建议，并向国防科工委党委写了报告，得到 了陈彬主任和李耀文政委的批准。
　　远洋测量船正式被命名为“远望”号。船体上的“远望”二字选用的是 毛泽东同志过去的手写体。
　　1979 年，测量船的总体建造已基本完成，很快就要安装设备。江南造船 厂盖起了一座楼，准备作为招待所接待前来安装设备的五百多名技术人员。 然而楼早已盖好，楼内的设施却迟迟无法解决。设备要安装，人员要进住， 厂里几经努力，还是迟迟得不到解决。聂力正在现场参加协调组工作，她和 同志们一起向上海市领导求援，和他们研究解决办法，没出一个月，新楼里 桌椅、被褥等所需的物品统统安置妥当，技术人员顺利住进招待所。同志们 说：“聂力有办法，有能力，在工程中起着承上启下，穿针引线的作用。” 聂力却笑笑说：“工作是大家做的，因为我们的国防科研需要大力协同，更 需要发挥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整体效益。”大家点头称是，因为这是聂帅的 一贯思想，“两弹一星”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经党中央批准，洲际运载火箭于 1980 年 5 月至 6 月份之间由酒泉卫星发
射中心向南太平洋发射，进行全程飞行试验。 那一天，以“远望”号航天测量船为首的 12 艘远洋船队，冲开了蔚蓝的
海面，扬起长长的白色浪花，向太平洋进发。它令人吃惊的不仅仅是她的高
大和壮美，更重要的是船上装备着祖国最新的科技成果，计算机控制着上千 台遥测、通讯、雷达、导航、遥控、高空气象等仪器设备。船上的人们所观 察的是日月星辰，400 多名科技人员紧张地工作着，倾听着祖国从万里以外 传来的指令声，船顶上，做然昂首的超远程雷达像只巨大的喇叭向太空宣布： 这就是海上科学城——“远望”号。
1980 年 5 月 18 日，这是举世瞩目的一天。我国亿万人民翘首远望，期
待那惊天动地的时刻。 “三十分钟准备。”
　　北京国防科工委指挥所里，彩色大屏幕前，人们的心随着报告声、指令 声、调度声，紧张地跳动着。一排排荧光屏上，一组组数据、图表交替显示， 屏幕上描绘出火箭已飞行的轨迹。
　　“一级关机”、“二级关机”。“三级关机”火箭已飞出桔黄色的国土， 向着蓝色太平洋上空飞来。
　　秒表在嘀嗒嘀嗒地响着，聂力和战友们的心在经受着时间的煎熬，因为 军委首长张爱萍同志指示，测量船要测量到全部数据并要安全开回来。
“180 雷达发现目标！” “遥测发现目标！”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跟踪正常！”一个又一个的准确数据送到了指挥所

里。
我国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枚洲际运载火箭全程飞行试验。 东方雄狮怒吼了！
整个世界震惊了！ 中国继美国、苏联、法国之后，成为第四个具有海上跟踪测量能力的国
家。
　　此时此刻，邓小平、聂荣臻、王震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北京国防科工委 指挥所观看发射实况，聂力在首长们旁边，含着热泪介绍着每一个应答口令 的含义。
　　当发射取得圆满成功时，聂帅高兴而又激动地说：一弹震全球，感谢同 志们！随后又信手命笔，题写了贺词，“热烈祝贺参与发射运载火箭的全体 同志取得圆满成功。这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同心同德，大力协同的伟大 胜利！”
　　聂力同战友们终于旗开得胜圆满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在这辉煌的一瞬 间，她想到的是这项工程的胜利，是全国 35 个部委，24 个省市，以及总参、 总政、海军等领导机关，共 1180 个单位几十万人，大力协同，密切合作，自 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结果，这是整体效应。
1993 年笔者有幸随聂力出差到上海，聂力又一次跨入了江南造船厂的大
门，门口拥挤着一群工程师和工人来看她。男男女女好不热闹，谈起聂力当 年跟他们端着饭盒在一起吃饭，穿着工作服在一起上班的事，就像谈论他们 中间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大姐那么熟悉和亲切。
正巧“远望”号测量船在厂里维修。热情的老船员们又围上了聂力。大
家都知道，为了“远望”号航天测量船，当时聂力和协调组的同志们从北到 南跑遍了国内各有关厂、所。
留在他们记忆里的是，“远望”号测量船到海上试航，聂力也参加了，
那可是个同甘共苦的差事。她要亲身体验晕船的滋味，同时同基地领导一起 协调解决试航中设备出现的问题。
“她就是这样的人！”当年走南闯北和她一起出差的老参谋说：“跟她
出差最好。如遇厨房大师傅热情款待，多端出什么好菜来，总是大家共享口 福，临走聂力会代表大家向大师傅致谢，并且总要自己掏腰包，付上多吃的 菜钱。”
聂力自有她的理论：“和群众同甘共苦是革命的传家宝。”这话似乎太
普通了。然而，中国共产党人正是靠的这个传家宝带领着千百万人民群众取 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19 世纪挪威著名的社会问题戏剧代表作家、那个曾经塑造了新女性娜拉 的易卜生，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世人，“社会犹如一条船，每个人都要有 掌舵的准备。”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说，人生就是一条船。你要是不甘于在 属于你那段历史之河中沉沦，你就应该不仅仅是舵手，而且是桨手。
　　当许许多多的人认为充分享受现实的人生就是幸福的时候，聂力却走着 一条拼搏的路。1982 年 8 月，聂力正在大连工作组协调水下发射任务时，国 防科工委刘有光政委把她叫回北京，和她谈话，告诉她军委已经任命她为国 防科工委副主任。她深感党对她的信任，这意味着她要为国防科技事业肩负 起更大的责任。
然而，她的责任重了，更加注意深入基层，认真倾听群众的意见。她平

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微笑给科技人员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有一次，聂力到西 南一个研究所去检查工作。按照惯例，聂力到哪儿都不喜欢兴师动众，不愿 意给基层增添麻烦，更不在基层大吃大喝。所以研究所照常工作，依然如故， 当聂力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和所长谈工作时，旁边一间屋子正在检修机器， 机床上的润滑油顺门缝悄悄地往外流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润滑油正 在蔓延。突然“叭”地一声，聂力滑倒在机油上，大家都惊呆了，秘书和随 行的参谋脸“刷”地变白了，大家七手八脚赶紧扶她起来，她的裤子上沾满 了机油，顺着裤褪直往下流。所长的脸红一阵儿，紫一阵儿，紧张地张着嘴， 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好。秘书赶紧拿纸给聂力擦沾满了机油的裤子。聂 力却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摔得不疼。”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和所长 谈着工作。所长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那条满是油渍的裤子丝毫没有影响聂力的情绪，她在各个研究室听汇 报，谈工作，一切都按预定方案进行。晚上返回住地时，聂力裤子上的机油 已经渗透了一大片，随行人员只好拿了一摞报纸垫在汽车座上，请她坐在报 纸上，以免把车座弄脏。然而她留给研究所同志的却是朴实真诚的微笑，丝 毫没有责怪。
　　碰巧，聂力坐的小车又被堵在公路上，前边的大卡车车厢里装着一车大 耳朵猪。聂力拿着铅笔在白纸上随意画着逗人爱的小猪脸，一个个怪好玩的， 把车上的人都给逗笑了。直到今天那位随行的参谋还留着那张有趣的小猪头 铅笔画。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1987 年 6 月 30 日。
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和群众的感情非常融洽，同甘共苦是她的一
贯作风，而且无论是业务工作还是劳动，她都要身先士卒。有一年国防科工 委组织机关干部到农场割麦子，使大家吃惊的是聂力割麦子也是一把好手， 她遥遥领先，比她年轻的机关于部们汗流浃背也赶不上她。她还要帮旁边的 人割一把，让他们赶上来。大家都非常奇怪她这个高干子女为什么那么能干？ “聂副主任，休息一会儿，别累坏了。”大家围上她，让她喝点水。
她笑着抹了一把汗，“小时候劳动惯了，没关系。看来我这身体还结实。”
　　1988 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恢复军衔制，聂力成为国防科技界第一个被授予 少将军衔的女军人。
科技界的将军不同于叱咤阵前、军令如山、带兵打仗的指挥官。她面对
的是在高度科学化程序中严谨运作的科研人员。这些科技专家在国防科研的 各个领域都有重大影响。而国防科研不是哪个人、哪个部门的事。科学发展 到今天，越来越多的科研成果，需要跨学科的协作来完成。聂力作为参与组 织领导者，负责某一方面的工作，她用贯彻方针政策和科学的协调来驾驭飞 速发展而又益艰很难的科研攻关。
　　生活，就是挑战！事业，就是挑战！历史把聂力推上了不能后退的舞台。 有人说，女性心理最突出的弱势，就是深层心理存在的依赖感。女性容 易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男人，把男人视为“主心骨”、“顶梁柱”。特别 面临危险、困境时，她们似乎更离不开男人。心理学家把女性的这种心理称
为“寻求保护的本能”。由于依赖过多，结果造成自身的蜕化。 如果研究聂力走过的路程，你就会发现，从她记事起，她就要靠自己的
双手去自食其力。 生活的磨难使她懂得，要靠自己的创造和劳动果实证实自己的价值。她
既不想躺在父亲的功劳簿上，也下想靠在丈夫的背上享清福。有一次她和香

港一些知名女性聚会，按照当地的风俗别人都“张太太”、“李太太”地叫 着，她开玩笑地对大家说，“我可不想让你们称呼我丁太太。”那些穿着华 贵的太太们目光都注视着她，她们从心底里敬佩聂力，在她们心目中也认为 是不该用夫姓加太太二字去称呼令人敬佩的女将军。
　　聂力担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后，一直分工负责军用电子技术等方面的工 作。她参与领导了银河亿次机和其它军用电子计算机系统、通信、雷达以及 电子元器件等方面的研制工作，都取得了突出的成绩。尤为令人瞩目的是在 国家重点国防科技工程项目——银河—Ⅱ巨型机的研制中，聂力作为主要的 组织领导者之一发挥了重要作用。
　　科技领导不能当门外汉，这对于领导军用电子和海军武器装备研究工作 的聂力来说确非易事。
　　然而，她像父亲一样，总是深入到科研第一线去认真调查研究，她尊重 老科学家的意见，调动年轻科技人员的积极性，认真听取业务部门的考察研 究报告，综合方方面面的意见，在许多重大项目上都做出了正确的决策，如 新一代驱逐舰方案的确定等。
　　1985 年，我国第一台全数字仿真计算机由国防科技大学研制成功。就在 这一年，聂力开始担任国防科工委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在她面 前，科技攻关的道路继续向前延伸。
女人自有女人的追求，女人自有女人的刚强，女人自有女人的奋斗。
　　有目共睹，20 世纪最辉煌的科技成果之一就是电子计算机，其发展之 快，使人始料不及。当我国第一台 10 亿次通用并行巨型机“银河—Ⅱ”的研 制拉开序幕时，国防科工委党委常委分工聂力主管这项工作，她又担起了组 织领导科研攻关的重担。
用聂力的话说，“电脑只是执行命令，而人是发布命令的，世间一切事
物，人是最可宝贵的。” 聂力非常重视人的因素。
为了保证这项科研工作的顺利进行，聂力带领工作组到国防科技大学宣
讲建立“两条指挥线”（技术指挥线和行政指挥线）的重要性。亲自考核、 挑选担任技术总指挥的总设计师和行政总指挥。她发现计算机系的周教授专 业技术精通，对工作认真负责。她认真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准备选周教授 担任总设计师。聂力找周教授谈话，鼓励他要团结科技人员，一道搞好科研 攻关。同时聂力还注意给持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做好思想工作。经过她和业务 部门一起认真考核，大胆选用了周教授担任“银河—Ⅱ”的总设计师。
　　对于一个组织领导者来说，选用于部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尤其是高技术 项目。有人说：聂力继承了聂帅的优良传统，特别爱才。这话一点不假。对 此周教授体会最深。聂力支持和帮助他积极开展工作，解决问题克服困难。 可是对于他的缺点毛病，聂力的批评也是警钟长鸣，没少敲打。真没少挨“训” 呀，可回过头来一想，这“训”里又包含了多少深情厚谊啊！
　　在研制工作的紧张阶段，周总设计师独居上海的 7O 多岁的老母亲患了瘤 症，岳母双腿瘫痪。可是周总心系着祖国的巨型计算机，他没有回去尽孝心， 家里的难题，交给了妻子李遐。李遐为此从国防科技大学转业回到上海。一 个女人面对着重病的老人，住房及生活遇到了很多困难。聂力亲自写信给上 海有关部门，请他们帮助我们的科研人员解决后顾之忧：并鼓励李遐支持周 总的工作。而周总设计师也没有辜负聂力和同志们的希望，他无暇顾及家里
　　
的重重困难，而是一心扑在“银河—Ⅱ”的研制上，他推翻了易做的原方案， 决定把双处理机双向量阵列变成四处理机系统，这样该机从总体设计到逻辑 设计，从工程设计到工艺组装技术，每一项技术都跨上了新台阶，极大地提 高了巨型机的综合处理能力。“银河—Ⅱ”巨型机研制成功后，周教授也被 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在这里，对科技干部的关心和爱护，转换的不仅仅是建功立业的雄心和 坚韧，而且焕发出每一个科技人员的创造热情，驱动着他们铸就惊人的奇迹 和效益。
　　在科研攻关中，这些科技专家们为了国防现代化，他们勇于放弃个人利 益，奉献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切，青春、健康，甚至生命。而我们的女将军 聂力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们。每逢佳节，会有一封热情洋溢的慰问信从北京 飞到他们手上。从外单位借调来搞“银河—Ⅱ”攻关的技术骨干谈正信，自 己都没有在意连续好几年在国防科大帮助工作，职称等问题会受到影响，聂 力替他想到了，亲自出面和有关单位的领导协商解决办法。
　　负责研制“银河—Ⅱ”图形软件的乔国良教授，不幸患了肝癌。聂力亲 自打电话给国防科工委五一四医院领导，请他们马上安排病人住院，尽一切 努力抢救病人。
乔教授从长沙的工作岗位上，被送进北京雪白的病房里。聂力来到病床
前，亲切地握着他的手，说：“安心养病吧，不要牵挂工作，你有什么困难 就跟我说。”国防科大计算机系的领导还把乔教授的夫人也接到北京照顾他。 当乔教授的生命临近终点时，他从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看到聂力就 站在病床旁，泪珠顺着他苍白削瘦的脸滚落下来，他挣扎着坐起来，使尽全
力给女将军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坚强的男子汉，忍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病痛坚持工作，不曾掉过一滴 眼泪。在他就要告别人世时，他多么想向女将军说几句发自内心的话啊！可 当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时，他的嘴颤抖着，一切感激的话都不足以表达他内心 的感情，只有用军礼来表达他最崇高的敬意。
乔教授是清醒地离开人世的，他告诉家属和前来看望他的同志，他感谢
聂力将军和组织上给他的关心和温暖，他心里只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就是没 能亲眼看到“银河—Ⅱ”研制成功。
乔教授的战友们永远不会忘记，在北京八宝山松柏长青的烈士陵园，聂
力等五位将军前来参加这个普通教员的追悼会。 “每逢佳节倍恩亲”，而聂力思念的是科技人员。中秋节到了，她把从
南方出差带回北京的风味月饼送到在国家气象中心调试计算机的国防科大的 技术人员手里，“银河—Ⅱ”巨型机的总指挥、科大计算机系主任陈福接到 北京调试银河机，累病住进科工委医院。让这位“拼命三郎”万万想不到的 是，中秋节那天，聂力让秘书给他送来了一盒精美香甜的月饼和一袋水果。 他不知道自己住院，怎么会惊动了百忙中的女将军。他更想不到，他在医院 里得到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是由于聂力将军的“特殊关照”。又过了几天， 聂力到病床前来看他，他含着热泪久久握着聂力的手。是的，他们有一个共 同的心愿，一定要把“银河—Ⅱ”尽快研制出来。
　　出色的指挥员，总是善于把握时机，率领部下将战斗推向纵深，以夺取 胜利。
人们常用“军心”、“士气”的概念来描述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孙子说：

“上下同欲者胜”。这是中国传统军事思想的一大特点，从一开始便抓住上 下级关系这个核心来论证军队的凝聚力。
　　我们这位女将军深受父亲对知识分子关心爱护的影响，她懂得在科研攻 关中，凝聚力具有多么重要的作用。靠凝聚力，父辈们用小米加步枪战胜了 洋枪大炮武装起来的敌人。今天她同样靠的是这支坚强的科技队伍的凝聚力 去攻克高科技的难关。她常说：“国防科技要靠群体攻关，我只是其中的一 员”。
　　号称祖国“三大火炉”的长沙，人们最难熬的季节就是酷暑了。而研制 银河机的科技人员和工人们仍坚持战斗在第一线。
就在银河机调机最关键的时刻，聂力来到国防科技大学。 秘书知道，几十年来，她从未正式休过假，何况她已经是 60 多岁的人了，
血压又偏高，很为她的身体担心。 可是，她却说：“研制银河机的同志不是也没休息吗？越是最艰苦的时
候，我们越是应该去。”
　　她忘不了，1967 年 6 月，中国将要进行第一颗氢弹试验，当时父亲感冒 发高烧病情很重，周总理得知后亲自打电话劝聂帅这次试验任务就不要亲临 现场了。但是聂帅依然像每一次执行发射试验任务一样，亲临现场，在罗布 泊那片死亡地带，成功地指挥了氢弹试验。父亲给女儿做出榜样，女儿永远 把父亲作为学习的楷模。
火球似的太阳把树叶晒卷了，把小草烤焦了，可是女将军聂力那精干麻
利的身影，却出现在银河机研制的一个又一个关键岗位上。她和技术人员一 起讨论攻关方案，一起分析技术难点。那副满弓满弦意气昂扬的劲头，让年 轻人也自叹不如。
一些科技人员戏称聂力是“雷达表永不磨损，永不停步。”
　　晚上，她脑子里装满了“情况”，军装上浸满了汗水，那沉重的双腿回 到招待所，上楼梯都很困难了，然而，吃过晚饭，如果不是那些找她汇报工 作的科技人员把她堵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她肯定又要主动“出击”。
如果说，腿勤，为聂力赢得了业务工作的发言权；那么脑勤，时时处处
为科技干部着想，使大家的心凝结在科研上，则为她赢得了主动权。 “银河人”都是优秀的科技人才，都具有比计算机还灵的大脑。在市场
经济的竞争中，他们都是抢手的目标。然而那些中外合资企业的大款经理们
却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钱对这些人不起作用，是银河人在“冒傻气”，还 是自己无能耐？
　　且不说那个有名气的学术带头人杨教授，一个月的工资才是自己女儿的 三分之一，他对事业执著追求的“傻劲儿”根深蒂固。就是那些年轻的硕士、 博士们也铁了心来搞科研。
　　这些给计算机下指令的“银河人”，高薪聘不走，出国也吸引不去。他 们明明知道自己的知识可以致富，却甘于贫穷；明明知道军人的天职就是奉 献，却无怨无悔。而他们刚开始加一个夜班，连 1 分钱补助都没有。
　　为此，聂力要亲自把科研人员的加班补助落到实处，她更关心的是科技 人员的疾苦。
　　加班费终于落实了，虽然加一个夜班每人只能领到 1 元 2 角 3 分钱的补 助，但大家感受到了组织上的温暖。
奔忙劳碌了一天，她从喧闹的世界中，又回到招待所安静的房间里。连

日来的劳累，因为休息不好，眼睛浮肿了，腿也浮肿了，她疲倦地靠在沙发 上，别人送给她一点荔枝，她一颗也没吃，全部转送给科研人员。此刻，她 想放松一下，微合着双目，思绪像一条深情的小河，又思念起父亲来。
父亲是她的榜样，父亲遇到这些事会怎么做呢？她常常会这样想。 她忘不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在戈壁滩奋斗的基地官兵用沙枣、甘草叶、
骆驼刺掺着玉米面、青梨面制成的代食品充饥。长期营养不良，许多人身体 浮肿，得了夜盲症。聂帅得知后，亲自与各大军区协商，从祖国的四面八方 调来一大批大米、面粉、黄豆和肉食。基地的科技干部至今忘不了，聂帅特 批给他们每人每天二两黄豆，连基地的司令员，政委都没有享用过。用聂帅 的话说：“我要从导弹、原子弹一直抓到山药蛋。因为人是铁，饭是钢。” 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元帅！他用对科研人员赤诚的爱，在神州大地上筑
起了一座巍峨的丰碑。 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是父亲尊重知识，爱护人才的光荣传统传给了女儿。
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女儿更懂得，从事高科技事业离不开一支无私奉献、能 打硬仗的队伍。只有为事业勇于牺牲一切的英雄群体，才能研制出高水平的 巨型机。
　　“只有愚者才等待机会，而智者则造就机会。”（培根）。聂力生命的 歌，总是马不停蹄地在弹奏着一支节奏明快的进行曲：
“银河—Ⅱ”还在研制中，聂力就已经在为这台“巨型机”找“婆家”
了。石油部、气象局??她亲自出马为“银河—Ⅱ”巨型机寻找着用户，终 于使这台“银河—Ⅱ”巨型机在国家气象中心安家落户。每天从卫星、海洋、 全球各地定时接收大量数据，定时做出预报。
当“银河—Ⅱ”巨型机研制成功，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和广泛关注，
江泽民、李鹏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为之题词，国务院、中央军委致电祝贺，国
内 200 多家新闻单位及海内外近百家报刊作了大量报道，并在 1992 年度全国 十大科技成就和十大电子成果评比中双登榜首，这支科研队伍还被中央军委 授予“科技攻关先锋”的荣誉称号的时候，她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然而，在国防科技大学为“银河—Ⅱ”巨型机鉴定成功而召开庆功大会，
聂力出现在主席台上时，全校师生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这一画面，深深的 留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心里。
正如“银河—Ⅱ”任务总指挥陈教授在给聂力的一封信中所说：“全所
（计算机所）上下，一提到国防科工委的领导，就和您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大家都知道您是真心关心我们研究所的，处处为研究所的发展着想。无论是 落实任务、解决经费、外汇额度；还是计划调度、誓师动员，或是节日的慰 问，经常关心、鼓励、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银河—Ⅱ’、‘仿真—’， 的研制任务没有您的努力，怎能落实！这十几年研究所的成绩与发展是与您 紧密相关的，有了您，我们才有了主心骨。”
　　当无声的激战，无声的攻坚，无声的攀登终于过去，一道道天堑被跨越， 一个个堡垒被攻克，一座座高峰被征服之后，我们这些劳苦功高的科研勇士 们该喘一口气了。而聂力将军又忙着操劳他们的休假疗养。总算都有着落了， 聂力才露出了舒心地微笑。
　　可是，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步伐，一天也没停过，依然匆匆奔忙于紧 张的工作中。
聂力的耳边又响起父亲的教导：“我希望全国科技工作者牢记科技兴国

的重任，努力攀登世界高科技的崇山峻岭，为国争光，为人类进步多做贡献。”

从男人世界到女人世界


　　政治、军事、社会学、历史学等各路专家学者们，在非常认真地研究了 几千年人类历史之后，得出了极其高明却又极其深奥的一条结论：战争伴随 着人类。因此，就有了“战争让女人走开”，也就有了军营雄风浩荡，男人 施展能力和才华的地方。然而，我们的女中将聂力偏偏就在男人的世界里“打 天下”。
　　不过，她头顶上还有女人的一片天，她连续当选为第六届、第七届全国 妇联副主席，还身兼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妇女儿童专门小组组长。她非 常热爱妇女儿童事业，注意倾听广大妇女的呼声，为她们谋福利，深受广大 妇女的爱戴和拥护。
　　在当今众多的追星族，狂热地追着歌星、电影明星的时候，也有众多女 青年开始追寻军中之星。为庆祝“八一”建军节，《世界妇女博览》杂志刊 登了聂力的照片，连主编都没想到，这期杂志在读者中非常受欢迎，编辑部 收到了大量读者来信，许多女青年把聂力的照片镶在镜框里，女将军在她们 的眼中具有独特的魅力。
对于中国妇女，聂力有她独到的见解，她认为，中国科学技术队伍的建
设离不开占总人口半数的广大妇女的参加。中国妇女也只有在参与科技进步 的事业中，不断提高自身素质，不断学会将技术更有效地转变成商品，以繁 荣经济，增强国家安全和对祖国的未来发展作出重要贡献，才能实现自身应 有的价值。
她在百忙中撰写了《科技进步与中国妇女》一文，以大量翔实的例子和
数据说明：“中国妇女已是推动我国社会主义现代人建设，加快我国科技进 步的一支重要力量。可以确信，一旦科技与中国妇女实现更深刻地结合，就 会变成一种强大的动力，推动我国科技事业更快地向前发展。”因此，她号 召：“中国妇女继续坚持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的精神，只要社会继续为 妇女从事科技进步事业提供物质支持，中国妇女就敢于面向信念的挑战、科 学技术发展的挑战、国家经济综合国力增强的挑战和人才竞争的挑战，以拼 搏精神积极进取，争做科技战线上的强者。”
这篇文章在同一天由《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科技日报》和《中
国妇女报》刊登，之后又被转载于各报刊，用英文翻译到国外，引起强烈的 反响，尤其是在妇女界引起了震动。
　　1992 年，在北京举行的“妇女与科学技术中日研讨论”上，聂力代表中 国作了《中国妇女与科学技术》的主题报告，使会场上的日本科技界妇女深 受震动。日本是个发达国家，然而，她们却非常羡慕中国科技界的妇女，已 经赶上了世界妇女的先进行列。聂力以强有力的事实和数据说明这一点，“80 年代中期，我国女科技工作者在从事科技工作的总人数中所占的比重为 33
％，远高于美国的 12.2％（1982 年），日本的 12.5％（1982 年）。而且在 大学工科毕业生中，我国妇女所占的比例也高于发达国家，如：英国占 10％， 美国占 15％，中国占 27％。在专业工程师人数中，英国女性占 5％，美国占
6—7％，而我国妇女占 19％。建国以来，我国女科技人员不仅从事一般性的 科学技术工作，而且跨进了高能物理、遗传工程、微电子技术、宇宙观测、

卫垦发射、极地考察等领域，成为我国科研战线上的重要力量。女正副教授 占正副教授总人数的比例英国 3％，德国 5％，法国 9％，美国 10％，我国也 已达 10％??”身为高级工程师的聂力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拨动着会场上中 外科技界妇女的心弦。
当聂力走下讲台时，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时会场上有人窃窃私语。
　　“还是聂力讲得对，自强不息，奋力拼搏，才是咱们女性取得成功的根 本。”
“看聂力显得多年轻！” “咱们总说女性的魅力，今天才体会到女人的自信就是一种魅力，就是
一种美，一种永葆青春的美。” 的确，一个缺乏自信的女人永远也不会有吸引人的美，然而，当年过六
十的聂力，站在科学会堂的讲台前，站在众多的科技界妇女面前，不管是年 老的，还是年轻的女知识分子们也许谁也不曾有她那样悲惨的童年，谁也不
会 16 岁才迈进学校的大门。尽管她们几时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是聂力努 力奋斗了！今天在这里聂力和在坐的所有女性一样，都是事业的成功者，都 具有高级技术职称。聂力的纯朴无饰与真挚坦诚，赢得了在坐的知识女性的 信任，她们被她人格的魅力所吸引。
对于女性教育，聂力有切身体会，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她认为，当今世
界在高新技术的推动下，对劳动者的科技素质要求很高，只有受到良好的教 育，女性才能在竞争中获得成功，中国 1.8 亿文盲中，妇女占了 70％，只有
1％的识字女性达到了大学文化程度，60％的女性只受过初中教育。中国的女
性教育亟待加强。 她忘不了她的童年。
忘不了，那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背着书包进学堂。
她渴望着上学胜似一切。 几十年过去了，她那种爱学习的劲头直到今天还是有增无减。 有一年，她代表全国妇联到女英雄潘星兰和杨大兰的家乡去慰问。当时
老区人民听说聂荣臻元帅的女儿，女将军聂力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站在泥泞的土路边迎接她。她和蔼可亲地抱起路边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姑娘， 问她上学没有？当她得知老区的人民生活还很困难，就对身边省市妇联的同 志说：“帮助女童入学，是我们妇联的责任。”
当她听说中华女子学院在北京奠基修建，她马上拿出自己一千元稿费，
捐赠给正在开工动土的中华女子学院。 有人说，人的成绩＝人的能力＋人的工作积极性。且不管这句话是谁说
的。从聂力身上你可以感觉到，她的工作积极性，使她的工作能力不断提高， 于是她获得了成功。
　　1993 年应摩洛哥王国全国妇女联盟和保卫儿童联盟的邀请，聂力率中国 妇女代表团赴摩洛哥进行友好访问。
　　在摩洛哥，聂力和中国妇女代表团受到了摩洛哥妇联主席莱拉公主和保 卫儿童联盟主席阿米娜公主的热情接待，她们都没有来过中国，但是她们从 聂力以及代表团其他成员身上，感受到了中国妇女的真诚、热情和友谊。
　　摩洛哥位于非洲西北部，既有平原，高原，又有沙漠地带。出去参观访 问，有时一坐车就是四个多小时、聂力总是兴致勃勃地和摩洛哥的陪同人员
　　
聊天，一点没有疲劳的样子。有一次，车在路上跑了整整一天，暮色降临了， 对方说的“农村”还是没有到。代表团的同志征询聂力的意见，聂力毫不犹 豫地说：“她们安排了咱们就去。”从车窗向外看。天已经全黑了。车又在 黑暗中跑了一个多小时。忽然，大家的眼前一亮，路旁，威武的摩洛哥古装 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和跳着美丽的阿拉伯民族舞的少女们组成的迎宾队伍，把 中国妇女代表团迎进了帐篷。主人盛情地端上了牛肉面。中国妇女代表团的 成员们这才知道，这是摩洛哥闻名遐迩的马拉喀什旅游饭店。主人为了欢迎 中国妇女的到来，端上的洗手水里也撒满了美丽的花瓣。代表团在夜色中犹 如走入了仙境。然而载歌载舞的人们，哪里注意到连星星都在夜空中冻得直 抖，聂力已经在夜色中冷得打哆嗦了。翻译担心她冻病，劝她早点走。聂力 小声说：“不行，看完。”一直到午夜，聂力有说有笑，没有流露出一丝倦 意。
　　在出访期间，她总是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那么亲切热情，问他们，“你 们知道中国吗？欢迎你们到中国来。”那些孤儿院和农村的孩子们也喜欢这 位和气的中国阿姨，聂力也总是抱起来亲一亲一个个可爱的小家伙。每到一 个地方她都要把中国人民的真诚友谊留下来。
　　莱拉公主和阿米娜公主向聂力表示，1995 年第四次世界妇女代表大会， 她们也想到中国来看看，并且希望加强两国妇女之间的经济、技术合作关系。 公主非常喜欢中国的绢花，对聂力说：“要是我们摩洛哥家家户户都有绢花 该多好啊！”
聂力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回国后，亲自到绢花厂去了解情况，考察能否
和摩洛哥交流合作，还买了两束漂亮的绢花，托我国驻摩洛哥大使安国政和 夫人王平茵带给莱拉和阿米娜公主。
一年后，摩洛哥妇女代表团访问中国，聂力知道他们信奉伊斯兰教，特
意安排他们品尝一顿中国特色的火锅涮羊肉。席间摩洛哥妇女赞不绝口，第 一次发现她们吃了一辈子的羊肉还没尝过这种做法，她们开心地说：“中国 的涮羊肉这么好吃，我们要把这种吃法带回国去。”
他们就要启程回国了，聂力专程去宾馆送行，摩洛哥妇女拥抱着女将军，
流下了依依不舍的眼泪。 聂力主管一些大型的国防科技项目，经常要外出开会，深入科研第一线
去考察工作。但是不管到哪儿去，工作再忙，她总要挤出时间去当地的妇联
看一看。 上海市妇联、青岛市妇联、厦门市妇联、天津市妇联、延边朝鲜族自治
州妇联、凉山彝族自治州妇联??都留下了她的足迹，留下了她深厚的情谊。 用她的话说，这叫回娘家。在百忙中，她像过去攻克科学险阻一样，认真研 究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有关法律，为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坚持不懈的努 力。
　　在她周围工作的同志说：“聂力像一盆火，燃烧着自己，温暖着别人。” 那是两年前的“三八”妇女节，正是聂力工作最紧张、最较劲的时候， 且不说那上午、下午排得密密麻麻的会，就是那办公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
文件、材料就够人批阅的。 不管工作有多忙，聂力将军心里总惦着要去空军总医院航空病研究中心
看望患结肠癌的特级女飞行员张文秀——她是我国第三批女飞行员，在祖国 的蓝天上已经飞行了 4000 多个小时，还为我国的核试验做过贡献，直到病发

前还战斗在飞行第一线，受到全军的表彰。当聂力听说此事后，就开始收集 报刊上有关医治癌症的信息资料。
　　就在“三八”节前的一天上午，她从人民大会堂开会回来，中午顾下上 休息，自己亲手扎好一束鲜花，带上镶嵌着我国发射“长征二号”捆绑式火 箭图片的镜框，还有那些医治癌症的资料，前往医院看望张文秀。
　　张文秀和她的丈夫，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女飞行员， 从不曾和心目中尊敬的女将军有过什么交道。然而聂力将军却突然在她病重 的时候，来到她的病床旁。张文秀眼里转动着泪花，久久地注视着女将军??
女将军的手和女飞行员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一股暖流涌进了张文秀的心里，将军的手是多么有力，生活是多么美
好??
　　当笔者给张文秀寄去她和聂力的合影照片时，我听到电话那边，这个飞 过了千难万险的女飞行员非常动情他说：“感谢聂力将军，我会微笑地面对 最后的人生??”
　　聂力将军从不摆名人的架子。她和许多女科技工作者都结下深厚的友 谊。女科技工作者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都愿意找她谈，她也总是热心地帮助她 们解决困难。张海迪也和聂力结下了忘年交。当聂力得知海迪获得硕士学位 时，立即写信向海迪表示祝贺。海迪也给聂力写信寄照片，向敬爱的大姐倾 诉着心里话。
当然，聂力的女朋友很多很多，女部长、女市长、女教授、女军人、女
企业家、女工人、女农民??不管是知名的，还是不知名的，大家总是亲切 地称她聂力大姐。姐妹们携手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宏伟大业中奋力拼搏着?? 诚然，45 年前，当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高高飘扬起，中国 妇女便同男子一起翻身做了主人。共和国以法律的形式确认妇女在政治上、 经济上同男子享有同等权力，同工同酬，男女平等。中国妇女感到何等的幸 运和喜悦。然而，她们又在实际工作和生活中，体验到男女平等远非法律所 能决定的深刻的内容。几千年遗留下来的传统观念和习俗在人们的意识里是
那么根深蒂固，女人是很难同男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聂力和其它女性领导人一样，深深体会到做女人难，做女领导更难。但 是，她们在一起惟也没有时间去叹息这个“难”字。
她们顽强地奋斗着，在艰难的妇女工作中开创辉煌的业绩。她们要让中
国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光彩的新女性形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革命家庭 清正的家风


　　对于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家是避风的港湾， 在此加足了油再扬帆航行。而每个家庭又都是社会的细胞，折射着社会五光 十色的影子。
　　谈起自己的家，她会告诉你，她最思念的是父亲，她最遗憾的是，1992 年 5 月 14 日她没能一直陪伴在父亲的身边??
这一天是聂荣臻元帅 93 年辉煌生命旅程的最后一天。 老帅和往常一样，很早就醒来。他用慈祥的眼睛和医护人员交流，他用
低微清晰的语音同人们谈话。聂荣臻元帅心里非常清楚，他的病情已经很重 了，两天以前，他已经把跟随他几十年的周均伦和陈克勤两位秘书叫到身边

留下了《临别遗言》。老帅很想让女儿聂力多陪陪自己，可是为国防科技事 业，他又总是鼓励女儿要发奋工作，不要为他分心。
　　所以这一天，聂力像往常一样看到父亲醒来，精神尚好，就放心的去上 班了。
　　下午，聂荣臻元帅的家乡四川省江津县的领导在北京开会，他们请在京 的江津籍同志对家乡如何进一步改革开放，跟上全国发展的大好形势，提出 意见和建议。聂力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去参加家乡发展研讨论。
　　晚上，聂力急匆匆地赶回家，来到父亲床边。聂力知道，父亲和许多老 人一样，对养育他的故乡有一种深厚的眷恋之情，他希望家乡繁荣富强。
　　聂力告诉父亲，“会开完了，大家提了不少好的建议，江津的同志看到 了自己的差距，正在设法缩小这些差距。”聂帅说：“是要改革，要开放， 要不江津就不能发展。”聂力点点头，“他们已注意到了这一点。”
聂帅又说：“怎么没有和大家一同吃饭？”聂力说：“我赶回来看你啊！” 聂帅用慈祥的目光深情地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聂帅
又和秘书谈起军事文选的编辑出版工作。
　　晚上近 10 点钟，老帅看看台钟对大家说：“你们去休息吧。”10 点整 老帅平稳入睡了。谁也没有想到，共和国的最后一个元帅再也没有醒来，就 这样安祥地离去了。
聂力扑在父亲身上失声痛哭。
　　她想起父亲一生历尽艰难，始终没有动摇过对革命事业的赤诚之心。父 亲从年轻时，就在寻找一条科技救国的道路。不管道路多么艰险，父亲一生 都是勇往直前。
1966 年，中国大地上史无前例的动乱开始了，发展之猛烈，出乎所有人
的意料。 她的一家也受到了大批判的包围。父母亲和许多老革命家一样，精神和
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压抑和摧残。然而，父亲始终站在国防科研的第一线，
指挥着科技大军夺取了一个又一个胜利。那时候，家里多难啊！一家四口都 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只因江青在一次煽动群众的讲话中提到张瑞华是叛 徒，聂力长期有病的母亲就被送到中苏边境一个叫双岗的偏僻地方去劳动， 同傅涯同志一块养鸡。丈夫丁衡高也被扣上“516 分子”和“苏修特务”的 黑帽子，调到陕西秦岭山区的陀螺仪厂去工作。全家人对革命事业始终无限 忠诚，对国防科技事业任劳任怨地浇洒着汗水，丝毫没有一丝犹豫和徘徊。 受到政治风波冲击的聂力，这时既是妈妈的女儿，又是女儿的妈妈。在 险恶的政治生活环境里，她又一次受到无尽的压力和磨难。然而，是父亲给 了她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她既要出色地完成科研任务，还要支撑起这个
家。
　　聂荣臻元帅和张瑞华妈妈到了晚年，最为欣慰的就是女儿和女婿继承了 他们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国防科技事业。
　　老帅从聂力、丁衡高对科研、对工作，一干起来就不分昼夜，经常忘了 吃饭和睡觉的那股拼搏劲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
　　聂力也总是把国防科研取得的重大成果，向父亲叙说。这时候，她就会 看到平常不大多说话的父亲，露出满意的微笑。当然，聂帅还要提醒女儿、 女婿在取得胜利时，还要注意做好哪些工作。
母亲也会笑着对聂力说：“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把工作搞好，就是

咱们家最大的幸福。” 母亲张瑞华是中国革命的第一代女兵，是黄埔军校的第五期学员。她是
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常务委员会委员、原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黄埔同 学会理事。对于这位有 70 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人们亲切地称她“张妈妈” 或“张奶奶”。对于女儿、女婿的工作，母亲给予他们极大的支持，尽管自 己身体不好，却不让女儿、女婿为她分心。
　　聂力多年未休假。有时，她不无遗憾地说：“我也没能陪父母好好度一 次假，尽尽做女儿的义务。”
　　周围的同志也经常劝她，她应该休息一下了，也该治治病了。可是工作 日程排得满满的，她总也抽不出空来。所以，她到哪出差，从不游山玩水。 稍有空闲，首先想到的就是老母亲。有一次，聂力到香港出差，会晤、洽谈、 考察??从清晨一睁开眼睛，一直到午夜，每小时都作了安排，边吃饭还要 边谈工作。著名爱国将领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特意为她准备了一艘游艇，让 她游览一下香港、澳门的市容，放松一下神经，可她就是安排不出时间来。 但是她一定要挤出一点自己的休息时间，为老母亲购买一点表心意的纪念 品，她对一同出差的同志说：“这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心意，走到哪我都会想 起我的妈妈。”
不过，有时聂力的那股执著劲上来，老母亲也无可奈何。有一次，聂力
感冒发烧还要去上班。秘书告诉张妈妈，聂力有病应该休息，别人都劝不住， 只有请老人家亲自出马。因为大家知道，聂力是孝女。可是，张妈妈还没开 口，聂力就猜出了老母亲要说什么。聂力微笑地扶住母亲的手，说：“妈妈， 我知道你和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工作的。”于是，老母亲又一次给女儿 开了“绿灯”。
女人总是面对一道难解的方程式：人生=事业＋家庭，要么事业，要么家
庭；要么站在成功的男人背后当一名贤惠的妻子；要么以牺牲家庭幸福为代 价，当一名事业成功的女强人。女人的一生必然面对两难选择，聂力在两难 选择中，凭着她的聪明才智，寻找到和谐美满的最佳答案。作为一个在事业 上有所成就的女人，她也是时常感到来自工作和家庭两种力量的拉扯，然而， 她认为一个女人的协调能力最重要，她就具备了这种能力，在父母、丈夫、 女儿的眼里，她是好女儿、好妻子、好妈妈，在工作之外，她有一个和睦温 馨的好家庭。时下被人不断引用的一句名言，“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是站 着一位默默奉献的好妻子。”用在聂力和丁衡高身上，不如说一个成功的男 人相伴的是一个为共同事业奋斗的成功的女人。
1961 年，丁衡高获得前苏联技术科学副博士学位，回到祖国。
　　1962 年春节，聂力和丁衡高在广州留园喜结良缘。那是人一生中最隆重 的一天，两位新人却穿着日常的装束走向招待所食堂。他们没有大摆宴席， 只有清茶喜糖。然而那个场面却让人们非常羡慕，因为有共和国的四位元帅、 多位将军、省委领导以及许多革命前辈老妈妈们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有一次聂力出差到广州，路过留园，还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谈起她们的婚 礼，脸上流露出无限的温馨和怀恋之情。“那时我和衡高可以说是革命队伍 里最高规格的婚礼了。真可惜没有留下一张结婚纪念照。”聂力惋惜地说。 至今，聂力的同学们还在说，当时他们都以为聂力这个元帅的女儿要找 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然而，朴实的聂力却把绣球抛给显赫门庭圈外的丁衡 高。丁衡高是一个做学问的人，他们的结合是事业型的结合。从此他们携手
　　
踏上了国防科技的道路。 有人说：女人的婚姻可以给她这一辈子定调子。当然，这是把女人当做
月亮，要靠折射太阳的光芒来表现自己。然而，可以从一个女人择偶的标准 这一侧面看出她对生活和事业的追求。
　　毫无疑问，聂力是有眼力的。她和丁衡高相识在列宁格勒的同一所大学 里，聂力念大学，丁衡高读研究生，毕业以后又都从事国防科研事业。
　　60 年代初期，丁衡高回国后，一心扑在国防科研上，他长期参加并负责 导弹的自动驾驶仪、陀螺仪、加速度计、惯性平台的研制工作。十年动乱开 始后，他从不参加派性斗争，不管别人怎么“文攻武卫”，他却总是拿着拖 鞋到研究室、车间去搞科研生产。1978 年，他主持研制成功的“静压空气轴 承”获全国科学大会奖。1979 年，他主持完成的“静压气浮技术及其在惯性 器件中的应用”获国防科技重大成果一等奖，同年他领导研制成功的气浮陀 螺加速度计和三自由度气浮陀螺，均获得国防科技重大成果二等奖。他主持 研制成功国内首创的液浮惯导平台系统，并成功地运用于我国战略导弹潜艇 水下发射。1985 年，丁衡高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被国外舆论称为“国 防事业专家”、他还首批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1985 年起，丁衡高任国防 科工委主任。是中国共产党第十二届中央候补委员，第十三届、十四届中央 委员。1988 年被授予中将军衔。现在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
而聂力正是与丁衡高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比翼齐飞。
　　一个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上将，一个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中将，两个人 有温馨的家庭生活吗？
答案是不容置疑的。爱情对两位将军来说都是事业的促进剂。正如车尔
尼雪夫斯基说过的：“爱情的意义就在于帮助对方提高，同时也提高自己。 唯有那因为爱而变得思想明彻，双手矫健的人才算爱着。”谁能说，这典型 的将军家庭不幸福呢？
笔者有幸参加了 1993 年聂力将军为庆祝“三八”妇女节而举办的家宴。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十年前的 1983 年 3 月 8 号，聂帅在家里 用家乡特产米花糖和天府花生招待了连获五连冠的中国女排的姑娘们，老帅 和姑娘们共庆“三八”妇女节，还亲笔题写了“我最爱中国女排”几个大字， 女排队员们在一只排球上签满了名字，由袁伟民代表女排把这只有纪念意义 的排球送给聂帅。聂帅把这只排球作为珍贵的礼品，一直挂在办公室里。他 老人家十分赞赏女排的拼搏精神！
十年后的三八妇女节，老老少少的女性围坐一桌，有张奶奶、聂力将军，
还有女秘书、女护士、女公务员，家里的阿姨，还有一个带红领中的小女孩， 唯一坐在桌旁的男性公民就是丁衡高将军了。
　　丁将军看上去精干、沉稳，对人却非常和气，他首先举杯祝贺全体女士 们节日愉快！
　　然后，就是我们这些小字辈们祝贺 84 岁高龄的张奶奶节日愉快！身体健 康！
　　大家高兴地吃着饺子，说笑着像亲朋好友聚会一样，虽然彼此年龄、职 务差距颇大，却没有上下等级、高低贵贱之分。
　　张奶奶微笑地让大家多吃饺子和菜，还连连称赞丁主任“我这个女婿可 好了，可知道心疼人了。”
老奶奶边说，边用颤抖的手去夹饺子，然后把饺子放在身旁女战士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