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李德生 凡是亲身经历过六十年代大练兵运动的人，都对那段历史难以忘怀。
　　这场大练兵运动是时代的产物，是军队建设的本质要求，是国家安全的 客观需要。新中国成立后，人民解放军实施了正规军事训练，这对于全面提 高军队的现代化正规化建设水平起了重大作用。但是，由于结合国情军情不 够，也出现了一些脱离实际、生搬硬套和形式主义的倾向。为了切实提高人 民解放军的战斗力，按照中央军委确定的“以我为主”的训练方针和从难、 从严、从实战需要出发的训练指导思想，开展一场群众性的练兵运动，已非 常需要。同时，面对当时国际上反华反共势力加紧对我国进行封锁，企图颠 覆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严峻形势，军队加强军事训练，随时做好反侵略战争 的准备，也刻不容缓。
　　这场大练兵运动是从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开始的。郭兴福是当时我所在某 军的一个副连长，他爱军习武，刻苦钻研练兵方法，在各级首长、机关及同 志们的帮助下，创造了郭兴福教学法。郭兴福教学法是群众路线的产物，是 许多老同志和广大指战员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我军传统练兵方法的继 承和发 扬。它最先在某军推广，然后在南京军区推广。
1964 年初，中央军委号召全军掀起学习郭兴福教学法的热潮，总参谋部
连续两次召开了全军推广郭兴福教学法现场会，叶剑英元帅、罗瑞卿总参谋 长亲临会议并作重要讲话。从此，一个声势浩大的以推广郭兴福教学法为标 志的群众性练兵运动在全军兴起。这次练兵运动规模之大、范围之广、影响 之深、效果之好，都是前所未有的。特别是毛主席、刘主席、周总理、朱委 员长、邓总书记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检阅军事训练成绩，更把其推向了高 潮。这场大练兵运动是军队训练史上的重大事件，它以其独有的辉煌镶刻在 人民解放军建设的历史上。
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建设一支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对于保卫国家
安全，维护国家的领土主权、海洋权益和社会秩序，保障国家经济建设极为 重要。而建设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军队的重要途径，就是强化军事训练。基于 此，邓小平同志主持军委工作以来，反复重申和强调，部队工作要以军事训 练为中心，“在没有战争的辛件下，要把军队的教育训练提高到战略地位”， 并拨乱反正，纠正了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使部队的训 练工作逐步走上了正轨。因此，在新的形势下，仍然需要发扬六十年代大练 兵的优良传统，搞好军事训练。
　　这场大练兵运动已经过去 3O 年了。一方面，它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失 去其光彩，相反，作为人民解放军建设的宝贵财富，而日益显示出它的珍贵。 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亲身经过这场大练兵运动的人已越来越少，新 的一代不了解或不甚了解这段历史。因此，把大练兵运动的情景再现出来， 使更多的人了解它，并从中受到教益和启发，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阎世奎同志写的这本《六十年代大练兵》的书，有气势，很全面，也较 深刻，既写出了大练兵运动的背景、起因和高潮，也写了遭冲击、被扼杀的 景遇；既写了高层的决策，也写了部队的活动；既写了军兵种的训练，也写 了院校的训练；既写了大练兵运动的成就，也分析了存在的不足，等等。可
　　
以说，这是一本具有高层次性、文献性和研究性特点的好书。 感谢阎世奎同志做了这件很有意义的工作，也感谢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了
这本书。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

出版说明


　　八十年代以来，世界军事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央军委根据新的世界 形势，重新确定了新的军事战略。学习贯彻新时期军事战略方针，是当前和 今后一个时期军事工作和军事斗争极其重要的指导思想。建国以来，我国与 周边国家在边境地区进行过几次大的军事斗争，使我军高级指挥员了解这些 军事斗争产生的原因、决策的过程、战斗的史实、经验与教训，无疑是贯彻 新时期军事战略方针的一项重要工作。
　　随着老一辈革命军人不断退出现役，新一代军人逐渐走上我军高级领导 岗位。尽快使新一代领导干部了解我军建国以来重大军事斗争与重大军事活 动的历史情况，提高他们的认识水平、决策能力，也是我军建设的一项重要 任务。
　　建国已经 45 年了。建国以来的军事历史也该进行回顾了，特别是一些重 大事件，更应该很好回顾与研究，否则，错过了时机，将会造成不可弥补的 历史性的憾事。目前已具备了回顾与研究的历史条件。第一，有《关于建国 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作为指导性文件；第二，有十一届三中全会 以来形成的祥和的政治局面与开放的舆论氛围；第三，一大批老干部退出工 作岗位，他们有精力参与这一活动，提供很多活的历史材料；第四，军内外 社会科学研究人员有但大的热情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工作。
正是基于上述认识，我们组织编写了《建国以来重大军事斗争与军事活
动研究丛书》。编写这套丛书的宗旨是：实事求是，记述历史，研究问题， 总结经验，启迪后人，指导现实。
这套丛书初步拟定十几个题目，均是建国以来的重大军事斗争或军事活
动。应邀撰稿的作者均为军内有一定成就的军事历史研究人员。他们本着对 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严肃认真地搜集资料、撰写书稿， 力争奉献给读者一部真实、可信、耐读的历史读物。当然，书中所叙述的历 史情况及观点，只是作者个人的研究成果，并不代表任何组织，因而是完全 可以展开讨论研究的。正因为这套丛书是研究性的，因此采取内部出版的方 式，限量印发，仅供高级干部研究之用。我们欢迎一切关心此事的人们，提 出自己的看法或意见，以便于修订再版。我们殷切地希望读者能给予我们大 力支持与帮助。

六十年代大练兵

引子 应运而生的大练兵运动


　　古人云：治兵之要，教戒为先。不教则不明，不练则不习。都是讲军事 训练的重要。军委副主席刘华清指出：“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都 强调强化军事训练。训练是实现人和武器结合的最重要环节，是提高军队战 斗力的基本途径。武器装备的现代化固然是军队建设的物质基础，但一支缺 乏训练的军队，装备再精良也打不了胜仗，决定性的因素还是训练有素的官 兵。”（《在纪念郭兴福教学法创立 30 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自从诞生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支军队的领导者们，一直重视军事训练。 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他们创造性地总结概括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军事训练制 度和方法，如首长亲自动手，总结作战经验，编写军事教材，亲自教授干部 的制度：利用战役战斗间隙休整军队，实行战后总结、战前练兵的以战教战 制度；实行自觉自动、群众路线的练兵方法等。战争年代，尽管战事频繁、 冲杀不断，仍抓紧战斗间隙进行军事训练，“善于利用两个战役之间的间隙， 休整和整顿部队”，是毛泽东十大军事原则中的重要内容。人民解放军就是 靠抓紧有限的作战间隙不断提高战斗力的。1943 年 9 月 5 日，毛泽东指示八 路军：在冬季 5 个月中，实施全军普遍的彻底的军事训练，准备迎接大规模 战争。把此事看作一个严重的任务。1944 年 12 月，毛泽东号召：“按照新 方法进行整训，举行群众性的练兵运动。”（《毛泽东军事文集》第 2 卷第
741 页）1946 年 5 月 1 日，《中央关于练兵问题的指示》指出：“接此指示
后立即下令全军练兵，上级督促检查，将此看成决定胜负的关键之一”。（《毛 泽东军事文集》第 279 页）由此掀起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两次全军性 的大练兵。至于各个部队利用作战间隙进行的军事训练就更多了。
战争年代是抓紧战斗间隙练兵；而和平时期军事训练则成为军队的主要
工作。正如邓小平所指出的：“在没有战争的条件下，要把军队的教育训练 提高到战略地位。”[《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 57 页]部队军政 素质的提高，主要靠训练。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解放军适时转入了正规的 军事训练。
当历史的纪元进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应运而生了人民解放军的
大练兵运动。这场大练兵运动，以其宏大的规模、辉煌的成果、广泛的影响、 复杂的经历，镶刻在共和国军队建设的历史上。

从五十年代正规军事训练说起


　　五十年代初，人民解放军胜利进行了剿匪，反对国民党军队袭扰和派出 志愿军参加抗美援朝作战。同时国家完成了医治战争创伤并开始执行国民经 济发展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全国展开了大规模的工业化建设和生产资料所有 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在这种形势下，全面加强人民解放军的革命化、现代化、 正规化建设不仅必要，而且有了可能。
　　中央军委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这一带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任务，同时也指明 了军事训练在建设现代化军队中的重要作用。1951 年 1 月，中央军委发出“为 建设正规化、现代化的国防军而奋斗”的号召。在此之前，全军军事学校及 部队训练会议确定了全军军事训练的基本方针：在人民解放军现有素质—— 建军传统、军事思想及军事、政治、文化教养程度——基础上，用迅速而有
　　
效的方法，使部队学会掌握现代的兵器及其他军事技术，指挥员学会组织与 指挥各兵种。步、炮、装甲、工、通信、交通、骑、化学、伞兵等）的联合 作战与协同动作，了解参谋与通信勤务，以加速部队的正规化和现代化。之 后，毛泽东在给陆续成立的几所军事院校的训词中，集中阐述了开展正规军 事训练的目的、意义和方针。
　　1952 年 7 月，毛泽东在给军事学院高级速成系和上级速成系第一期毕业 学员的训词中提出：“与现代化装备相适应的，就是要求部队建设的正规化， 就是要求实行统一的指挥、统一的制度、统一的编制、统一的纪律、统一的 训练，就是要求实现诸兵种密切的协同动作。为此，就需要克服在过去时期 曾经是正确的，而现在则是不正确的那种不集中、不统一、纪律不严、简单 现象和游击习气等等，而必须加强整个工作上、指挥上，而首先又应该是从 教育上来培养的那种组织性、计划性、准确性和纪律性。这是建设正规化、 现代化的国防部队所不可缺少的重要的条件之一。”（《建国以来毛泽东文 稿》第 3 册，第 490 页）1953 年 1 月，毛泽东在给总高级步兵学校的训词中 又提出：“为了保卫祖国免受帝国主义者的侵略，依靠我们过去和较为落后 的国内敌人作战的装备和战术是不够的了，我们必须掌握最新的装备和随之 而来的最新的战术”。（《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 4 册，第 12 页）8 月， 毛泽东在给军事工程学院的训词中又强调指出：“为了建设现代化的国防， 我们的陆军、空军和海军都必须有充分的机械化的装备和设备，这一切都不 能离开复杂的专门的技术。今天我们迫切需要的，就是要有大批能够掌握和 驾驭技术的人，并使我们的技术能够得到不断的改善和进步。”（同上书，
第 309 页）
　　1962 年 10 月，中央军委发出指示：“从 1953 年 6 月 1 日开始，部队训 练的中心转入以军事训练为主。为迎接这个训练，各大军区部队应在干部训 练上有所准备。因此，应采取分期轮训干部的办法，从明年 1、2 月间开始， 实行军事干部的轮训，预习部队军事训练的各种科目，为开展部队军事训练 准备条件。”为确保按时开训，统一训练思想，明确训练方针，解决正规军 事训练的有关问题，12 月，中央军委召开了各大军区、各特种兵参谋长、政 治部主任联席会议。会议强调：必须统一装备、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 制度，坚决贯彻命令、执行条令，政治工作必须与具体业务技术密切结合。 会议批判了对新形势估计不足、满足现状和自认为有经验、不愿继续学习的 思想和离开人民解放军现有基础，提出过高要求的做法，要求以苏联经验为 蓝本，结合中国实际，作为部队训练的方间，军委军训部长肖克提出，执行
1953 年度下半年训练计划必须做好的准备工作是：搞好各级干部集训；制订 各级训练计划；完成刃贡保障工作；印发各种训练教材；做好训练动员工作。 在经过一系列准备工作之后，全军正规军事训练于 1953 年 6 门正式开 始，同年 12 月 7 日至翌年 1 月 26 日，中央军委在北京召汗厂全国军事系统 党的高级干部会议。这次会议在人民解放军的建设吏上，是一次具有重大意 义的会议。它标志着人民解放军由长明战争状态下的发展建设转变为和平时 期的建设和发展，是军队由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发展的里程碑，它所确定的 一系列重大方针、原则，对指导人民解放军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具有深远 的意义。也就是这次会议，进一步明确了现代化军队建设中长期的、经常的 中心工作是训练部队，特别是训练干部。会议强调现代化军队的任务是繁重 的，工作是复杂多端的，但最重要的是训练干部和加强部队的正规化军事训

练。
　　在中央军委一系列指示指引下，全军军事训练进行的认真、正规又富有 成效。技术训练是正规军事训练的一项重要内容。步兵部队仍然突出以射击 为重点的五大技术（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土工作业）训练。全军步（骑） 枪实弹射击完成率逐年上升，1953 年为 47％，1954 年为 63％，1955 年为 67
％。1956 年完成各类轻武器射击练习的单位达到 81—98％，成绩优秀和良好 的占绝大多数。1957 年，步兵 4 种武器（步骑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 实弹射击，全军总评优秀。炮兵坚持以射击训练为中心。到 1956 年，全军炮 兵基本上普及了连教练，干部普遍学习了营（群）射击方法，各炮手一般能 熟练操作火炮。全军单炮连、营实弹射击总评良好，排射击达到优秀。装甲 兵开展了以驾驶、射击、通信为重点的训练。1955 年正式实行上述三大专业 技术等级考评制度。到 1956 年，已有驾驶技师 147 名，优秀射手和优秀无线 电手 198 名。1957 年，装甲兵实弹射击全军总评优秀。空军 1954 年 2 月发 出“技术爬坡”的号召。到 1955 年底，40％的航空兵团、28，4％的飞行员 进行了夜间简单气象和昼、夜间复杂气象训练。1957 年底，完成上述训练课 目的飞行员达到 44％，歼击航空兵射击完成率从 1955 年的 77％提高到 85％ 以上，轰炸航空兵轰炸完成率由 1955 年的 83.2％上升到 92％。海军 1954 年发出加强海上训练的指示，海上训练由早出晚归的单一形式发展为锚泊训 练、锚地训练、练习性航行、转移海区、远航、海上演习等多种形式，训练 时间日益增多。1956 年海军舰艇部队开展了“一专多能”和“全能训练”。
1957 年，海军舰艇部队实施鱼雷攻击，命中率达 100％，实施各种枪、炮射
击命中率达 90％。在技术训练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全军各部队又适时开展了 战术训练。这一时期，步兵每年完成单兵到师的演练课题，除完成攻防基本 课目外，还要完成各种勤务课题，有些部队组织了原子武器条件下的训练。 炮兵着重提高排、连、营、团（群）训练水平，进行伴有战术背景的实弹射 击。装甲兵实施高速度进攻训练，以及支援步乓作战的战术动作。空军在总 结抗美援朝作战经验基础上，提出“有步骤有重点地开展战术训练”的要求， 实施单机到团的空战、轰炸以及协同陆军作战的训练，并普遍进行赋予战术 背景的机动转场训练。提高部队的应变能力和机动能力。1957 年，空军举办 两期战术理论教员集训班，以合同战术、空军战术和战术训练教学法为内容， 集训航空兵师指挥、参谋人员。海军提出以战术训练为主，以合同训练为中 心，加强海上训练，实施以战术为主的海上合练和远航训练的方针，从单舰 单艇起步，提高舰艇长的组织指挥能力和各战位、各部门之间的协同程度， 而后转入编队训练，演练多艘舰艇航行，停泊、攻击、防御动作的协同一致。 水平舰艇除完成火炮攻击、导弹攻击、对海对空防御、反潜、布雷等课目外， 还进行与潜艇、航空兵和陆军的协同作战训练。潜艇主要进行远航攻击敌战 斗舰艇和运输舰只的训练。
　　指挥员和司令部训练。1954 年颁布的训练计划大纲由部队训练、指挥员 训练和司令部训练 3 部分组成，指挥员训练和司令部训练在训练中占有非常 重要的位置。而在大批干部不能离职进行系统培训的情况下，干部在职训练 显得尤为重要。这一时期的干部训练，特别强调“首长教育部属”的原则， 要求按级学、按级教，防止一揽子包办代替和放任自流两种倾向。首长亲自 动手备课施教，在提高部属的同时提高了自己，既有利于平时搞好训练，又 有利于战时胜任指挥。部属既可以学到上级和本级的指挥，又能掌握训练下
　　
级的教学内容和方法。训练中，干部亲自摸、爬、滚、打，亲自做示范，提 高了组织训练的能力，促进了部队训练水平的提高。1954 年 5、6 月间，中 央军委在北京组织全军高级干部集团军防御战役集训，参加集训的有总部、 大军区、军兵种、军事院校领导干部及其他人员共 200 余人。通过集训，提 高了学习现代战争的兴趣，增强了学习现代军事科学的信心，对有关业务部 门的工作也是一次有力的推动。仿照此次集训，各大军区、各军兵种也普遍 进行了战役法集训。
　　1955 年 11 月，叶剑英导演了有陆、海、空军参加的辽东地区方面军抗 登陆战役演习。中共中央、中央军委领导人观看了演习。这次演习，是人民 解放军五十年代训练高潮的重要标志。1956 年 5 月至 6 月，训练总监部组织 了全军战术训练法集训。
　　改革军事训练领导和管理体制。正规军事训练初期，全军实行高度集中 统一的军事训练领导体制，年度训练大纲由国防部长下达训令，训练总监部 下达训练大纲和指示，各军区、军兵种下发训练计划，军下发训练补充指示， 师下发分阶段的计划，团下发分月的阶段计划，营协助连制定周进度表。训 练结果逐级上报。各项训练严格按照全军统一的训练计划、训练大纲，以及 有关的条令、教范、教程进行。这种高度集中统一的训练领导和管理体制， 对于刚由战争转入正规化训练的人民解放军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在一定时期 内是积极的，正确的、必要的，但随着训练的发展，其局限性日渐暴露出来。
1956 年 10 月，中央军委召开全军训练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训练体制
改革。叶剑英提出，全军不能使用一个统一的实施计划，各级照例下达文书 的做法，内容多系抄转，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造成计划文书泛滥，并给 部队增加繁重的负担。1957 年 1 月，训练总监部在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提出 因地制宜的若干问题，即：训练任务的区分，由各军区、各军种根据训练总 监部颁发的战斗训练纲要，结合本地区实际，自行区分各部队的训练任务， 确定训练任务的分量；训练时间，除训练总监部规定训练时间及年度训练的 概略起止时间外，年度训练的具体起止时间、训练期和阶段的区分由各军区、 各军种规定。同时对几个主要的训练制度作了调整。
大力办院校。
　　1954 年后，中央军委对全军院校进行了调整，撤销了大部分文化学校， 加强了指挥和技术院校，先后建立了政治学院、高等军事学院和海军、空军， 炮兵、装甲兵、工程兵等军兵种的高等院校。到五十年代末，全军各类院校 已发展到 120 多所，基本形成了诸军兵种院校齐全，初、中、高级院校衔接 的军官培训体系，共培训干部 30 余万人，对于提高干部的教学能力，保证部 队正规训练的顺利实施，起了积极作用。
　　五十年代的正规军事训练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毫无疑问，训练中也 存在一些不足。这本来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但是，在当时国内外形势下，军 界上层围绕对军事训练中问题的看法，引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最后诱发了 一场所谓反“教条主义”的斗争。

新的军事训练方针的确立


　　在谈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回顾一下新中国成立初期，刚刚跨入现代化、 正规化建设轨道的人民解放军学习苏联经验的情况。
　　
　　苏联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军队不仅有自身建设的成功经验，而 已有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胜德、日法西斯军队的辉煌历史。早在 1949 年 6 月， 毛泽东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中提出建设新中国的构想时就认为，苏联 共产党不但会革命，而且会建设，“苏联共产党就是我们最好的先生，我们 必须向他们学习”。新中国刚刚成立，毛泽东即出访苏联两个月，与斯大林 商讨中苏双方有关的政治与经济问题，签订《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离 开莫斯科时，毛泽东在车站发表的临时演说指出：“苏联经济文化及其他各 项重要的建设经验，将成为新中国建设的榜样。”1953 年 2 月 7 日，毛泽东 在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提出：“我们要进行伟大的国家建设， 我们面前的工作是艰苦的，我们的经验是不够的，因此，要认真学习苏联的 先进经验。”“我们要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学习苏联的高潮，来建设我们的国 家。”（《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 4 册，第 45、46 页）毛泽东的这种思想 同样反映在军队建设的指寻方针上，他要求人民解放军一定要将苏联的一切 先进经验都学到手。关于“学什么”的问题，1953 年 4 月、中央军委机关刊 物《八一杂志》社论提出，不仅要学习苏军的军事理论和军事科学，而且要 学习苏军的军事技术和战术，学习苏军的组织性、纪律性、计划性和准确性， 着重做到：从执行统一的训练计划，采用正规的训练方法，健全正规的训练 制度方面入手，实行正规训练；在训练中把条令的精神贯彻到军队的一切行 动中；实行统一的与苏军趋于一致的编制。社论认为，学习苏军的主要障碍 是经验主义和游击主义，提出要“严格认真地学习”。期间，彭德怀在全军 参谋长、政治部主任联席会议上所作的关于《学习苏联先进经验，建设现代 化的国防军》的报告中，总结了学习苏军的情况，肯定了“我们学习苏联先 进的军事经验，又必须与中国的实际相结合，与学习我们中国共产党建军的 历史相结合，尤其是与学习毛泽东同志的军事著作相结合”；同时批驳了“过 去我们没有苏联专家，也打了胜仗，我们自己的经验已经够用了”和“苏联 的军事科学不适合中国的情况”两种认识。
向苏军学习，表现在训练方面，主要是，有组织地翻译介绍苏联主要军
事著作，介绍苏军的训练内容、方法、制度以及组织领导；翻译出版苏军各 种条令、条例、教令、教范、教程等法规性文件，作为人民解放军组织军事 训练的依据或参考，并以此为样板，编写人民解放军的条令、条例；与苏军 共同组织战术训练和军事演习，直接体验苏军经验及组织战斗和训练的方 法；苏联专家、顾问直接参与训练的组织领导，进行言传身教。派驻各级领 导机关、院校、部队的苏联专家、顾问广泛参与部队训练、院校教学的一系 列工作，从训练指导思想的提出，训练计划的拟定，训练教材的编写，直到 训练的组织实施和训练情况的检查，给予许多建设性的帮助。
　　当时强调向苏联军队学习，无疑是必要的，它为中国军队的建设提供了 可资借鉴的成功经验，避免了多走弯路。但在实际工作中，由于对建设现代 化军队的规律认识不足，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偏差，主要表现为对苏军经 验缺乏充分的了解和分辨能力，在学习有益经验的同时，机械地搬用了某些 不适合中国国情的东西。
　　1956 年 2 月，苏共“二十大”全面否定斯大林。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认为， 全盘否定斯大林是不对的。同时也认为，苏共“二十大”在破除对斯大林的 个人崇拜，揭露其错误的严重性方面有积极意义。中共中央总结了新中国成 立后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和经济建设的经验，分析了苏联和东欧国家的教训，
　　
毛泽东发表了《论十大关系》，提出了对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经验不 能盲目地学习，不能一切照抄和机械搬用，要有选择地学习。同年 6 月，中 共中央发出通知，指示全党要“克服实际工作中的主观主义即教条主义和经 验主义，特别是克服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外国经验中的教条主义倾向。” 根据中共中央的指示，人民解放军即开始在高层领导机关、军事院校和部队 工作中，采取一系列措施，纠正学习苏军经验中发生的偏差。因而，从全军 总体上看，并没有形成全局性的教条主义错误。
　　但是，由于受党内“左”的思想的影响和林彪的干扰破坏，军队建设开 始出现曲折，一些正确的方针原则不仅没有坚持贯彻下去，而且有的还被当 作错误的东西受到了批判。1958 年开展的反“教条主义”斗争，就是这个时 期出现的、对全军现代化、正规化建设进程产生了消极影响的一个重大事件。
　　1957 年 2 月下旬，当时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一位领导到军事学院检查工 作，在肯定该院成绩的同时，提出在教学工作中的教条主义相当严重。很显 然，这个评价对问题看得过于严重了，是不实事求是的。院长兼政委刘伯承 对此采取了积极慎重的态度。他认为，军事学院的训练方针、训练内容和对 解放军经验的估计，对苏联先进经验的学习，基本方向和原则都是正确的， 应该充分肯定。工作中出现的一些缺点错误是属于贯彻执行中具体措施方面 的问题。
1958 年 3 月至 5 月，训练总监部召开 4 级干部会议，总结该部成立以来
的工作。会上，对部队训练的指导方针及怎样看待训练中的教条主义和如何 开展反对教条主义等问题产生了争论。会后，林彪听信了个别人向他提供的 会议情况，认定以肖克、李达等为代表的争论的一方是反对反教条主义的， 而另一方是坚持反教条主义的。林彪提出，在即将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上要 以反教条主义为主题。
军委扩大会议于 5 月 27 日开始，到 7 月 22 日结束，历时近两个月。会
议前一阶段参加的人员主要是军内的中央委员、军委委员、各军区、各军兵 种领导干部共 300 多人。会议的内容是整风和整编。方法是大鸣、大放、大 争、大辩论，主要解决人民军队的建军原则、建军方针、战略方针问题。林 彪从会议一开始就煽风点火，含沙射影，暗箭伤人，起了十分恶劣的作用。 他说：“有人提起学习就想到外国，专学外国的东西，以为只有外国的东西 才是好的。这就是迷信。一定要打破迷信观点”。“不要一谈到外国的东西 就津津有味，把本国的东西当作‘土包子’”。“我们的经验很丰富，不能 把黄金当黄土甩掉了。”他还耸人听闻地说：“有的单位不把毛主席军事著 作作为军事基本教材，只作为参考材料，是不对的。有的单位连参考也没有 列上，就更不应该。”林彪所指责的这些问题，事实上哪个单位也不存在。 他这样说完全是别有用心，是不点名地攻击军事学院和训练总监部，攻击主 持这两个单位的工作的刘伯承和叶剑英。在总结过去几年的工作时，一些人 在讲话和发言中陆续点名批评了肖克，李达、陈伯钧、宋时轮等主管训练和 院校工作的领导干部。6 月 5 日，有人发言说：“8 年来在军队建设中存在着 一条和中央军委的路线相违背的、教条主义的、军阀主义、违背人民战争、 人民军队建设原则的建军路线，这实质上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资本主义 和社会主义、资产阶级军队和无产阶级军队建军原则的斗争在军内党内的反 映，上述资产阶级建军思想、建军路线，是以肖克同志为代表的。”
6 月 7 日，会议扩大范围，吸收全军军以上单位和部分师级单位的主要

负责人参加，人员增到 1400 余人。会议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一些受到批判的 干部在会上多次作检讨。在外地治病的刘伯承，接军委指示到北京出席会议。 在赴北京的头一天，他思绪翻滚，一夜无眠，左眼球红红的。在火车上又失 眠，左眼球更红了。一到北京就得了青光眼，眼压高达 73 度，不得不住进医 院，一面治疗，一面准备检查材料。对刘伯承是否要在会议上作检查的问题， 毛泽东曾关照说：让刘伯承同志好好休息，可以不来会议作检讨，表示个态 度就可以了。中共中央总书记邓小平也说：刘伯承同志工作积极认真，对组 织是尊重的。他今年 66 岁了，又有病，不要搞得太紧张。一向耿直豪爽的陈 毅，看到刘伯承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难受，他到医院看望刘伯承，说：你写 啥子检讨嘛！要写我替你写。但是，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之下，刘伯承还是带 病在会上作了检查发言。
　　毛泽东于 6 月 21 日、23 日和 29 日，先后 3 次在会上讲话。他首先肯定 军队工作的基本方针是没有错的，但工作中有很大缺点。他认为，全国胜利 以后，不打仗了，开展正规的军事训练，办了许多军事学校，请了那么多专 家，产生一些教条主义，也是很自然的。教条主义究竟有多少？要实事求是 地加以分析研究，不要夸大，也不要缩小。他指出，在党的军队的历史上， 有两部分教条主义，一部分是对资产阶级军事学和管理军队的制度，认为是 神圣不可侵犯的，这是一种，再就是对苏联的或叫无产阶级的军事学和管理 军队的制度，认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在中央苏区一个时期有的。??解 放以后又发生了教条主义。有些人就是搬外国，不加区别地搬外国，这是妄 自菲薄。他强调说，苏联的经验有 3 种，好的，不好不坏的，坏的。要有选 择地学，因此就要打倒奴隶思想，埋葬教条主义。他批评说：现在学校奇怪 得很，中国革命战争自己的经验不讲，专门讲“十大打击”，而我们几十个 打击也有，却不讲。应该主要讲自己的，另外参考人家的。
7 月 19 日，会议总结，认为在军事训练部门和某些院校中的极少数同志
具有资产阶级军事思想，抗拒中央和军委关于反教条主义的指示，严重地阻 碍了反教条主义运动的开展。并指出，错误的军事路线产生的主要根源是： 过渡时期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两等道路、两个阶级的 斗争在我军内部的反映。7 月 22 日，大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扩大 会议决议》。《决议》确认“训练总监部和一些院校，教条王义倾向直到最 近仍然占着统治地位。而且某些个别同志，还坚持了一条与党的军事路线相 对抗的资产阶级的军事路线。”《决议》要求“目前的斗争必须在全军认真 开展”。会议还通过了《关于处理肖克同志所犯错误的决议》。会后在全军 开展了反“教条主义”的斗争，对一些同志作了组织上的调整。许多主管院 校教育和训练的领导干部，被说成是“资产阶级军事路线的代表人物”而遭 到批斗，有的甚至被打成“反党宗派集团”而开除军籍，清除出军队，或遣 送边疆劳动改造，致使一些同志后来含冤死去。
　　这次反对“教条主义”的斗争，是在党的工作指导方针开始出现“左” 的错误，重新把两个阶级、两条道路的斗争作为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情况下 进行的，是在人民解放军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已经全面展开的时期发生的， 因而对当时和以后的军队建设都产生了很大的消极影响。它把在向苏军学习 过程中，由于缺乏经验而发生的某些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方面的问题，上升 到反对党的军事路线的原则高度来追究，严重地混淆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 军事路线的界限，贬低了军事工作的地位和作用；它自觉不自觉地把总结自
　　
己的经验与学习外国经验对立、割裂开来，使人民解放军面向世界、学习外 军正规化、现代化建设的经验受到很大影响；由于不适当地批判了正规化， 从而使一些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和条令条例实际上处于不被重视以至废弛的 状态；由于确认军内存在一条与毛泽东军事思想和党的军事路线相对立的资 产阶级军事路线，并采用过火的批判斗争的方法去解决，因此，不仅伤害了 一大批军队干部，而且也为后来进行的所谓批判资产阶级军事路线提供了理 论依据。总之，反“教条主义”斗争的结果，延缓了人民解放军现代化、正 规化建设的进程，给军队建设造成了很大损害。
　　在这次军委扩大会议上，毛泽东在指出教条主义问题的同时，还强调了 “以我为主”的思想。他说，不能只讲导弹、原子弹、氢弹，不能否定小米 加步枪，人民解放军搞现代化，既要有洋办法，也要有点土办法，土办法发 展以后也可以变成洋办法。我们打败了蒋介石、日本帝国主义和美帝国主义， 有丰富的战争经验，看不起自己的经验是不对的。要以我为主，学习别人的 先进经验，同时还要研究敌情，友情。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会议提出了“以 我为主”加强军队建设的方针。
　　1959 年底，中央军委在呈送中共中央的报告中，概括军事训练的 4 条方 针：①全军研究毛泽东的军事著作；②继续总结我军经验，编出我们的条令；
③研究原子、导弹等条件下的作战与训练；④军以上干部选读一部分马、恩、
列、斯的军事理论，批判地抽读克劳塞维茨的军事著作。这 4 条方针体现的 仍是“以我为主”的思想。
1960 年初，中央军委向中共中央报告工作情况时提出：“各级军事院校
的学习内容实行少而精的原则，凡可以不在学校学习的，和可以用自修办法 学习的，则不应列入学校的课程。”同年 8 月召开的全军第八次院校工作会 议和 9 月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部提出了“少而精”的问题。毛泽东在一次谈 话中也提出，武器的使用和训练士兵不需要很长时间。据此，形成了“少而 精”的方针。“少而精”有其合理的因素。在训练时间相对固定的情况下， 适当压缩教学内容，有利于突出重点，抓住关键，妥善处理质与量，专与精 的关系，学一点就弄懂弄通一点，学会了就能运用于实际。但过分强调就容 易出现片面性。
中央军委“以我为主”和“少而精”的训练方针确立以后，人民解放军
对以往开展的正规化教育训练从内容到方法部进行了一些调整，强调以毛泽 东军事思想为指针，以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为依据，努力创造、总结和推广 教育训练的新经验。
　　1958 年军委扩大会议后，各部队通过举办学习班的形式，组织干部学习 毛泽东关于人民军队、人民战争的理论与实践。1959 年受训干部占全军干部 总数的 52.5％。
　　1961 年 6 月，中央军委军事训练和军事学术委员会主任叶剑英，在《关 于军事训练问题向军委的报告》中提出：全军军事训练应注意 4 个问题，即 突出重点，抓住关键，反复练，经常练，勤学苦练，特别要在复杂、困难条 件下练；掌握练的要领，讲究练的方法；一切技术训练都是为了“合得成、 摆得开，捏得紧”；严格遵守条令和规章制度，切实防止和减少事故。7 月
16 日，中央军委向全军转发了这个《报告》。随后，各单位结合自己的具体 情况，认真贯彻《报告》中提出的各项要求，从而有力地促进了训练质量的 提高，推动了训练的深入发展。

　　新的训练方针的确立，学习毛泽东军事著作活动的开展，新的条令、条 例和教材的颁布，以及训练重点的进一步明确等，为掀起大规模的群众性练 兵运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国家安全面临着严重威胁


　　六十年代初期，人民共和国的安全面临着严重威胁。从国际上说，印度 当局肆无忌惮地蚕食中国领土，直至悍然向中国边防部队发动大规模武装进 攻。在国内，盘踞在台湾的国民党军队，也在美国的支持下蠢蠢欲动，准备 进行窜犯大陆的军事冒险。
　　中国同印度的边界，虽未正式划定，但在中印两国人民长期和睦相处的 过程中，按照双方行政管辖所及的范围，早已形成了一条传统习惯边境线， 全长约 2000 公里。但是，印度当局在五十年代初，乘新中国成立初期和进行 抗美援朝，无暇顾及中印边界问题之机，指使印军非法控制了“麦克马洪线” 以南、传统习惯线以北的中国领土。
　　1954 年印度当局在这些非法侵占的中国领土上，成立了直属中央政府的 “东北边境特区”。以后，印军继续侵占中国领土。1959 年 3 月 20 日，印 度政府总理尼赫鲁正式向中国提出领土要求，这些中国领土总面积达 12.5 万平方公里。当其无理要求遭到拒绝之后，便使用武力改变业已形成的边界 状况，并不断制造流血事件，进入 1962 年，印度当局变本加厉的进行战争准 备。在中印边境东西两段，印军集结了 2.2 万多人，并将 100 多个据点设置 在中国境内。
当印度军队侵占中国领土、频繁挑起边界纠纷的时候，毛泽东主席即适
时指示中国边防部队，要提高警惕，加强边防，防范印度军队的进攻。遵照 中央军委的指示，中国西藏、新疆边防部队立即进入了战备状态。当 10 月
22 日，印军大举向中国进攻的时刻，中国边防部队奉命进行自卫反击作战，
历时 1 个月，打退了印军的全面进攻，取得了自卫反击作战的重大胜利。 与此同时，台湾蒋介石集团也加紧策划对大陆东南沿海地区进行军事进
犯。进入 1962 年，其阴谋活动也紧锣密鼓地达到了高潮。从年初起，蒋介石
集团就在美国政府支持下，为窜犯大陆沿海地区进行战争动员和军事部署： 成立了以蒋介石、陈诚为首的“反攻行动委员会”，作为窜犯大陆的决策机 构；3 月，下达了“征兵动员令”，提前进行下年度的“现役征集”，强迫 台湾青壮年入伍，并且勒令原定退伍的军人无限期地延长服役时间；为了准 备窜犯时的运输，已将台湾的各种轮船、渔船和车辆，纳入“船舶、车辆动 员编组”；还设立了“经济动员计划委员会”，策划和施行战时经济动员， 并且在 4 月间还通过了所谓“国防特别预算”，决定从 5 月 1 日起。在 14 个月内征收相当于 6000 多万美元的所谓“国防临时特别捐”；甚至还成立了 “战地政务局”，准备在沿海登陆后建立伪政权机构。台湾已经从平时状态 转入战时状态或准战时状态。在美军的参预下，蒋介石军队还不断进行以窜 犯沿海地区为目标的作战演习。2 月，美蒋海空军进行了联合“攻防演习”。
3 月，美蒋海军进行了“联合侦潜演习”和布雷、扫雷的“混合演习”。4、
5 月间进行了商民船舶紧急装载兵员演习。接着又在台湾南部进行了海陆空 军联合登陆作战演习。台湾沿海一带和澎湖、金门等岛屿，部队的调动和军 事物资运输非常忙碌。种种情况表明，蒋介石集团已经从各方面积极准备对

大陆沿海地区进行突然的军事冒险。 美国是蒋介石集团策划军事冒险的支持者。本年度美国对蒋介石集团的
“军事援助”比过去两年大大增加。大量的美国军火和军用物资已经陆续运 到台湾。同时，自春天以来，肯尼迪政府的军政要员不断到台湾活动。其中 比较重要的有美国助理国务卿哈里曼、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兰尼兹尔、 美国陆军部长施塔尔、美国太平洋地区武装部队总司令费尔特，美国太平洋 舰队司令塞兹、美国第七舰队司令舍奇等人。此外，到台湾活动的还有美国 国防部中主持所谓“特种战争”的负责人艾伦·杜勒斯，这些美国军政要员 在台期间都曾同蒋介石进行了长谈。他们都对新闻界闪烁其词地谈到蒋介石 军队进犯大陆的问题。兰尼兹尔在 3 月底说，蒋介石部队“正在枕戈待旦地 加强备战之中”。舍奇 4 月初说，台湾海峡地区“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爆发事 件”。哈里曼 4 月初说，“援助国民党的武装部队是一种有益于美国的安全 的良好投资”。美军台湾防御司令梅耳森，5 月间要求台湾美国军事人员“要 以一种对紧急和献身的新的领悟去展望将来的各种需要。”而驻台湾的美国 第十三航空队特遣部队司令桑博恩 5 月 20 日则说，只要美国政府下令，他的 部队“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轰炸中国大陆”。美国第七舰队司令舍 奇、美国太平洋陆军情报署署长魏博和美国第十三航空队特遣部队司令桑博 恩等，还先后去过金门。美国军舰在中国大陆沿海活动频繁，特别是继 4、5 月间连续多次侵入山东省青岛地区海域之后，6 月 11 日两次侵入福建省平潭 以东海域，6 月 12 日又两次侵入山东省青岛以南海域。美国合众国际社亚洲 总分社社长霍布雷奇特 3 月间曾报道，美国的一些负责官员认为进犯中国大 陆“时机已经成熟”，鼓吹“现在就动手。”
美蒋军事冒险的阴谋，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7 月 2 日，苏联部
长会议主席赫鲁晓夫发表电视讲话，谴责美国支持蒋介石准备军事冒险。赫 鲁晓夫引述了蒋介石关于妄想“反扑大陆”的声明后指出：台湾正在大肆准 备这一冒险。台湾的打手们大叫军事进攻，显然是指靠着美国侵略集团的支 持的。美国帝国主义者表明它热衷于点起新的战争火苗，热衷于在远东加剧 国际紧张局势。这种冒险事业，如果真的敢于付诸实现，它注定要彻底失败。 谁胆敢进攻中华人民共和国，谁就必将受到伟大的中国人民、苏联各族人民 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毁灭性回击。对于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要有任何的怀 疑。帝国主义者企图试验苏中友谊和社会主义大家庭各国人民团结一致的力 量和巩固性，已经不是一次了。每一次他们都亲自体验到了，这种友谊是一 种不可摧毁的力量，我们敌人的一切阴谋碰上它都会为之粉碎，都注定要失
败。
　　针对国民党军队窜犯大陆的阴谋，6 月 10 日，中共中央发出准备粉碎国 民党军队进犯东南沿海地区的指示，要求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提高警惕，从各 方面做好准备，决不让国民党军队的阴谋得逞。人民解放军及时抽调兵力， 加强东南沿海的防御。担负战备任务的部队迅速改变了原定的年度训练计 划，转入战前的战备训练，突击解决作战急需的战术、技术问题。年底，中 央军委发出“备战整军，增加全训师，大搞训练”的指示，要求全军战备值 班部队、航空兵部队、舰艇部队和特种技术部队 1963 年间经常保持训练，经 常处于战备状态，技术训练达到能熟练使用手中的武器器材，学会各种条件 下的运用，特别是在夜间和视度不良条件下的运用；战术训练以连以下基础 课目为主，着重练好现有武器在有效距离内特别是近战的本领，着重进攻，
　　
着重山地，着重夜间，在此基础上进行营（大队）的合练和团以上首长、司 令部训练；战役训练以防止突然袭击和反空袭为重点，着重研究阵地防御、 抗登陆、运动战、机动等战役课题。接着，总参谋部召开了全军训练会议， 遵照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讨论并确定了 1963 年的训练工作。进一步强调大 搞训练的重点是全训部队，是干部、司令部和特种兵，肯定天天练、经常练 是有领导的群众性自我学习练兵制度，是正课基础上巩固提高基本技能的一 种练兵方法，要求加强领导，突出重点，改进方法。
　　一个全军性的大练兵高潮，就这样合乎逻辑的降临到人民解放军的军 营。可以说，这场大练兵既是人民解放军自身建设的内在要求；又是国家安 全面临威胁情况下的客观需要。作为一支军队，它希望自身强大，有战斗力； 作为共和国的坚强柱石和忠诚的保卫者，当国家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它必 须以过硬的本领面对即将投入的战斗。而要做到这一切都必须进行训练。从 这个意义上说，六十年代的这场大练兵运动是应运而生的。
　　
第一章 郭兴福教学法的产生


　　人民解放军五十年代的正规训练，使用的条令、条例、教材、教程及教 学方法，基本上是照搬苏军的。各军事院校、各大军区及各军、兵种的军事 训练，也是在苏联军事顾问的指导下进行的。不能否认，从中学到了许多符 合科学的、至今仍然有用的东西，对人民解放军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曾 经起过一定的作用。但是，在军事训练中也确实有一些不符合人民解放军实 际的东西。随着“以我为主”新的训练方针的确立，从训练内容到训练方法， 要进行一系列的改革和探索。在这种形势下，某军李德生军长带着工作组下 到了基层，发现了郭兴福，并亲自着手培育郭兴福教学法，写下了这篇对全 军产生了重要影响的大文章！

李军长蹲点发现了郭兴福

六十年代初，44 岁的李德生在某军任军长已经 5 年。这位河南省籍、己
有 30 年军龄的少将，有着灿烂的经历。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他参加过 鄂豫皖苏区、川陕苏区反“围剿”和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排长、连长、营 长、团长，参加过夜袭阳明堡、响堂铺等战斗和百团大战，解放战争时期任 团长、旅长，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抗美援朝战争中作为师长和副军 长，参加过第五次战役、上甘岭战役和金城反击战。1955 年在他 39 岁时被 任命为这个军的军长。李德生向以朴实、求实见长，他对军事训练非常重视。 在全军大抓训练改革，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新形势下，他开始着手解决考虑 已久的部队战术训练不符合实战要求，存在严重的模式化和走过场的问题。
1961 年初春，年度训练刚刚开始，他就带领军、师、团联合工作组，来到所
属某师某团 2 连蹲点。 训练改革敢于从全军普遍存在而又未解决的问题入手，可以说是李德生
军长的胆识和气魄。当时战术训练普遍存在的问题是模式化，走过场。教练
员讲得多，示范少，不会纠正动作；思想政治工作与训练工作脱节，影响练 兵积极性；训练下符合实战要求，也不符合人民解放军传统练兵的方法。1960 年军委扩大会议后，训练方针、原则、要求都非常明确，但训练方法不改革， 就难以落实。李军长引用毛主席的话说，我们的任务是过河，没有桥和船就 过不去，解决好方法问题就象解决过河的桥和船一样。当时，首先确定了训 练改革的指导思想，这就是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从战争的实际出发，从 人民解放军的实际出发，苦练灵活、过硬的近战杀敌本领。
　　李军长要求 9 个步兵团团长亲自抓训练改革，每团先抓 1 个班。在此基 础上，为了尽快取得试验成果，李军长决定抽 3 名有实战和训练经验的干部 担任教练班长。由军作训参谋宋文臬教班战术，师作训参谋吴亚东教单兵战 术，2 连副连长郭兴福教小组战术。军、师首长言传身教，研究确定了改革 的大体路子。白天深入现场，具体指导，发现问题就地研究解决；晚上还要 开会交流情况，讨论改革中遇到的问题，经常干到深夜。经过一段时间的反 复试验，不断改进，很快取得了初步成果。1961 年 5 月，军召开了营以上军 事主官现场会，观看 3 个试验班现场汇报作业。李军长声明在先：这次试验， 不是示范，是抛砖引玉，大家要用是否符合实战要求这把尺子来衡量，挑毛 病，找问题，想点子。与会的都是有实战经验的干部，大家畅所欲言，提出
　　
了 100 多条意见和建议。总的认为，3 个战术课题的作业，突破了过去模式 化的那一套旧程式，有点象我军传统的练兵方法，看了受启发。其中以副连 长郭兴福任教的小组战术为最好。他吸取了班战术和单兵战术教学的优点， 要求严格，教得比较活、比较细。郭兴福这个典型苗子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对于取得的初步成果，李军长比较满意。但是，他觉得这次战术改革试 验的口子开得还是大下一些，决心集中力量从单兵抓起，并指定由郭兴福任
教继续试验。 为了把试验搞好，李军长多次教育郭兴福，传授当年亲身参加延安留守
兵团开展群众性练兵的经验体会，让郭兴福深刻领会训练方针的精神实质， 一切从实战要求出发。一次，2 连接到上级命令，实施紧急战备集合，全副 武装跑了 10 多里，又接受新的命令，改变方向，翻过 10 多个山头，渡过 3 道河，来到了指定地点。全师的连以上干部已集合在这里，李德生军长也在 这里。李军长命令 2 连立即实施实弹射击，要求 36 个靶子一齐打，8 分钟射 击完毕。郭兴福立即指挥全连射击，但成绩很不理想。这一次李军长同郭兴 福谈了一下午。李军长问郭兴福：“在深山密林里，刮着狂风，下着暴雨， 既没有地图，又没有指北针和向导，你们连能不能夜行百里？”郭兴福想了 想说：“根据现在的情况，不行！”李军长又问：“在各种距离上，在表尺 规定的射程内，不论出现什么目标，你们连的战士能不能一举枪就把敌人消 灭掉？”郭兴福想了一下说：“还是不行！”军长再问：“在 200 米以内， 在猛烈的敌火下，你们连的战士能不能勇猛地冲上去，用刺刀、枪托消灭敌 人？”郭兴福还是两个字：“不行！”最后，军长对郭兴福说：训练是为了 打仗，不是为了摆花架子，一定要从实战要求出发，要练出过硬的本领。军 长的话，特别是那“三问”，使郭兴福好几夜都没有睡好。
还有一次，部队野营遇上暴雨，李军长冒雨赶来动员：“打仗是不论季
节和天候的，抗美援朝战争中，有时零下 40 多度还在打仗。平时训练也要不 分季节天候，下雨正是苦练硬功的好机会。”郭兴福就带领着战士们在风雨 里苦练。雨下了一星期，他们也在雨中练了一星期。
李军长就是这样教育帮助郭兴福领会训练方针，进行训练试验的；郭兴
福也是这样把首长的指示和要求融入到教学中去，并逐步形成了独具特点的 教学方法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实践，郭兴福的教学水平又有了长足的 进步。他教的单兵进攻战术，最大特点是继承和发扬了人民解放军传统的练 兵方法，较好地贯彻了军委的训练方针和原则，没有模式化的东西，而且注 意做现场思想鼓动工作，使人们看了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直到 30 多年后的今天，当作者前去采访时，这位上将军衔的前国防大学 政委，回忆起当年培育郭兴福教学法和开展大练兵的情景，仍充满深情。他 说：郭兴福教学法确实是从实战需要出发的，确实体现了我军练兵的传统方 法和经验，体现了我党我军的群众路线，体现了我军开展政治思想工作的优 势。当时运用郭兴福教学法练兵，调动了战士们苦练硬功夫的积极性，战术 灵活，技术过硬，不怕苦，不怕死，不怕热。当时部队驻在南方，大夏天里 在外面练，战士的汗水顺着衣服住下滴，没有一个叫苦的。总参谋部的一个 处长看了后说，看这样的训练表演，等于看了一场梅兰芳的戏。
　　老将军再三叮嘱作者：不要写我，要写基层干部，写战士。郭兴福教学 法是郭兴福创造的，更是群众创造的，它是集中了广大基层干部战士练兵的 经验形成的，因此，它是群众路线的产物。
　　
老将军的话既表明了他的谦虚精神，更表现了当时的历史真实。

美玉要靠精心雕琢


　　美玉要靠精心雕琢，典型要靠不断培养。郭兴福教学法从萌发到形成， 各级领导倾注了大量心血，各级机关人员做了大量工作。李军长多次找郭兴 福谈话，教育郭兴福树立对战争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战士负责的思想，自 觉地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李军长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到现场检查。有一次， 下着瓢泼大雨，连队又在农村野营。李军长乘坐的小车过河时车轮子部淹没 了，还是赶到现场看了郭兴福的作业，并参加研究，亲自解决问题。
　　李军长事情多，不能长期蹲在 2 连。他就委托谭友夫副军长多抓。别看 谭副军长身体瘦弱，又有气管炎病，但是，抓起训练来却毫不含糊。他经常 深入训练场，传经验、带作风、做示范，一点一滴地教育帮助郭兴福。有一 次，郭兴福给战士们作转移射击位置的示范动作，拿起枪从原地爬起来就向 前走。跟班作业的谭副军长接过枪，作了个示范动作：他抱着枪向左面一滚， 然后从另外方向冲向前去。谭副军长告诉郭兴福：“从原地爬起，正好给敌 人当靶子，和敌人斗，就要多长几个心眼。”从此，郭兴福明白了训练一定 要有高度的敌情观念。谭副军长发现郭兴福冲击动作不够快，就跟他讲我军 善于打近战、打夜战的传统，明确告诉他：“一发起冲击，就应该勇猛迅速。 快，就能减少伤亡，就能争取主动。”郭兴福提出冲击要“7 快”，就是受 了谭副军长的启发。一次，郭兴福教战士练爆破动作，教了两遍战士还没学 会，就有些不耐烦了。跟班作业的谭副军长，从郭兴福手中接过炸药包，反 复做给战士看，并讲清为什么要这样做的道理。战士们很快学会了这个动作。 谭副军长语重心长地对郭兴福说：“你想想，你刚到革命部队什么都会吗？” 这给了郭兴福以深刻的教育。以后，郭兴福之所以能够耐心施教，也是得益 于此。谭副军长还教育郭兴福，要善于做好训练中的政治思想工作。史景班 军政委也来 2 连讲光荣传统，嘱咐在训练中一定要抓好思想工作。这也使郭 兴福受益匪浅。
武教贤副师长也是经常对郭兴福进行指导帮助的首长之一。为了提高郭
兴福在训练中贯彻群众路线的观念、武副师长讲了解放战争时期全军闻名的 团结互助模范王克勤的故事。王克勤的事迹就诞生在这支部队。王克勤于
1939 年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当兵，1945 年 10 月被解放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6 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历次战斗英勇顽强，曾 9 次立功，被评为“一级杀 敌英雄”、“模范共产党员”。他怀着浓厚的感情，处处关心帮助战士，对 伤病员更是体贴备至。他创立了思想、技术、生活三互助的带兵方法，对带 领新兵，团结改造解放战士起了很大作用。1946 年 12 月，延安的《解放日 报》发表社论，号召全军开展学习王克勤运动。1947 年，王克勤在山东定陶 战斗中牺牲。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发出唁电，称赞他“为 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创造了新的光荣的范例”。他生前所在排被命名为“王 克勤排”。王克勤的事迹使郭兴福受到了很大启发。可以说，在郭兴福逐步 形成的教学方法中，善于放手发动群众，虚心向群众学习，注意发扬军事民 主，发挥群众的积极性，就是受了王克勤事迹的教育才创立起来的。
　　任保裕团长也利用一切机会对郭兴福进行传帮带。任团长在 2 连蹲点抓 射击训练，事先摸清战士的思想，训练中遇到问题首先从思想上找原因。这
　　
又给郭兴福做出了抓训练中思想工作的样板。以后，郭兴福就照着任团长的 样子做，收到了成效。
　　首长们不仅帮助郭兴福总结教学经验，对郭兴福在思想作风上的要求也 相当严格。每当郭兴福外出表演回来，谭副军长都要亲自听取汇报。一听到 哪里做得不妥当，马上就是一顿批评。有一次，郭兴福在外表演期间患病， 所在单位的同志热情地为他请来医护人员、送药打针。谭副军长对此非常不 满，批评说：“你郭兴福有什么了不起？还让人家给你送药打针，下次可不 能这样，要注意！”还有一次，郭兴福在北京为《郭兴福教学法》的教学片 配音，临结束前、他提出返回部队路过济南时想回老家看看母亲。军训部同 意了他的要求，并电话告诉了济南军区军训部的同志接接站。谁曾想，济南 军区非常重视，组织了夹道欢迎，又用小车把他送回家，还约定时间派车来 接他。郭兴福怕再麻烦别人，提前一天返回部队。这件事被许世友司令员听 说后，指着郭兴福的鼻子臭骂一顿。由此可见一斑。
　　作者在写此书前，曾采访过现正离休的南京军区司令部军训部原副部长 余西祥。这位当年的军作训参谋，曾受命同郭兴福一起进行教学改革，为郭 兴福教学法的创立和推广作出了重要贡献。他回忆说：
　　机关是首长的助手，机关要力基层服务，当时这一思想十分明确。为培 养和帮助郭兴福和郭兴福式的教练员，各级机关干部长期下基层蹲点，具体 帮助，检查指导，还要召开现场会、比武会，组织复杂，工作量大。当年， 某军各级首长十分重视支持机关工作，并善于发挥机关的作用。首长尤其是 主官，不可能长年蹲在一个点上，而培养和推广典型又是一个较长期的工作， 为此就指派参谋人员长年蹲点抓培养。在典型分队外出汇报表演时，由参谋 带队，注意搜集兄弟单位的反映，吸取别单位的好经验，充实自己，不断改 进教学方法。有时还指派得力的政工干部跟随，抓好典型分队的思想政治工
作。
　　余西祥同志说，机关参谋人员在创立、推广郭兴福教学法过程中，做了 一些工作，起了一些作用，主要的是：
根据自己作战和训练的实践，同郭兴福一起在战术理论上探讨，在战术
动作上互相切磋，在教学方法上共同研讨，出点子，想办法，互相学习，取 长补短，把好的东西都集中到郭兴福的身上，贯彻到教学中去。郭兴福开始 讲解时不够通顺，也不够精炼、准确，参谋们就同他一起研究、推敲，不断 改进，做到边讲边做，形象直观，条理清楚，重点突出。如地形地物为什么 要利用左、右侧，开始郭兴福讲不出多少道道来。师作训科吴亚东参谋就教 他利用土包。边做边讲解：“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用右眼瞄准、右手操枪的， 所以通常要利用右侧，这样便于发扬火力隐蔽身体。正面敌人隐蔽了，左面 又出现敌人时，再利用右侧向左面的敌人射击，就暴露了身体，易被正面敌 人杀伤，因此，就要利用左侧。用左眼瞄准、左手操枪的射手，也要利用左 侧。敌人在土包前面的凹部，利用左、右侧不能发扬火力，就要利用顶端。” 吴参谋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这些经验，给了郭兴福以很大启发。这样的例子 还有很多。郭兴福在进行战术作业时，参谋们成了最严厉的导演和最挑别的 观众，每次作业结束后，在肯定成绩的前提下，总要挑出一些毛病，并在一 起研究改进的办法。这样，作业一次有一次的进步，干锤百炼，精益求精。 郭兴福到各单位去汇报表演，之所以使训练内行看了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是 与大家的帮助分不开的。

　　其次是在提高现场汇报表演的效果上，帮助出点子，想办法，为推广郭 兴福教学法出力。训练是为了打仗，必须贯彻“练为战”的思想。但现场教 学表演又必须解决一个“看”的问题。一个战术课目，平时训练需要几十个 小时，而现场汇报必须在两三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内体现出来，要让大家 看明白，听清楚，学到东西。这就必须把训练内容、训练方法进行集中概括， 突出重点，在场地使用和作业分队调度上要动脑子，想办法。同时，要利用 间隙，配以“画龙点睛”的现场解说，才能达到目的。在这方面，参谋同郭 兴福一起研究，在单兵内容上，由开始 5 个训练问题压缩到 3 个问题。根据 时间，有时只汇报 2 个问题。在研究确定汇报表演方案时，做到以训练内容 为经，以教学方法为纬，结合不同地形条件，有机地编织起来，既全面体现 了教学方法，又体现了战士们灵活过硬的战术动作。使人看得懂，学得会， 内行看了也耳目一新，受到启发；使身经百战的老首长看了，确认这样训练 出来的兵过得硬，能打胜仗。
　　再次是帮助郭兴福整理教学笔记，总结教学经验。据许多郭兴福式的教 练员介绍体会说，他们开始就是根据郭兴福的作业笔记进行模仿，逐步领会 精神，掌握教学方法，进而能结合具体情况灵活运用的。
　　教学笔记和经验总结对郭兴福本人的提高也有好处。教学笔记是根据郭 兴福许多战术作业的情况综合整理出来的，几条经验是根据郭兴福的教学实 践、从大量的素村中概括出来的教学普遍规律。郭兴福总要反复阅读。他说， 经过加工整理，条理更清楚，内容更丰富，重点更突出，思想性理论性也加 强了。有些事例，原先他自己看来并不起眼，但整理到了笔记中，以后还搬 上银幕，这就帮助了郭兴福从感性上升到理性，从不自觉到自觉。

郭兴福刻苦钻研教学方法


　　郭兴福是位优秀的军事干部，他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军队，热爱军 事工作，思想政治觉悟高，革命事业心强。他善于学习，勤于思考，具有不 怕苦、不伯死的军人素质。他思维敏捷，接受新事物快，悟性好，语言表达 能力强。他以身作则，对战士们既严格要求，又关心体贴，能与大家打成一 片。他言谈风趣、幽默，待人谦虚、谨慎，严格要求自己。当然，郭兴福也 有缺点。但是，只要言之有理，一经指出就勇于改正。可以说，郭兴福的这 些良好素质，是他创造郭兴福教学法的基础。
尽管郭兴福决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创造郭兴福教学法，但是，他是抱着为
搞好部队训练，提高部队训练水平而全身心地进行努力的，郭兴福为此倾注 了全部的心血。
　　郭兴福刻苦钻研教学方法，是从 1961 年 3 月初开始的，再确切点说，是 从李军长的那“3 问”开始的。部队训练年年搞，但年年都是老一套，费劲 不小，收获不大。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兵练好呢？郭兴福开始认真动脑筋了。 刻苦学和钻，不断提高。郭兴福接受战术改革试验的任务后，真是发愁， 因为当时没有一套好的教学方法。没有现成的方法，他就边学边于边摸索。 郭兴福善于学习。他学习毛主席著作非常刻苦，白天工作忙，他就利用早上、 中午特别是晚上学习，而且很注意联系实际反复思考。这对他探索教学方法 起了很大作用。如他运用毛主席一分为二的观点，来分析战士训练中的优点 和缺点，进而分析每个动作中的长处和短处，得出一个战士动作做得不好，
　　
并不是一无是处，其中还有对的部分。这样，先肯定战士的长处，再指出不 足，战士就乐于接受。再如，他学了毛主席关于“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 军事原则后，认真解决训练中的问题。在冲击中，敌我都投出手榴弹，部队 是卧倒呢，还是继续前进？争论很大，他根据毛主席的论述，弄清了消灭敌 人是第一位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没有第一位，就没有第二位。若卧倒 等手榴弹爆炸了再前进，敌人火力复活，既消灭不了敌人，也保存不了自己； 趁手榴弹飞出爆炸前的瞬间，勇猛前进，就能消灭敌人，也才有可能保存自 己。这样就把投弹后继续前进这个动作确定下来了。
　　郭兴福很善于向别人学习。能以人之长补己之短。在刚开始进行战术改 革试验的时候，郭兴福与两位参谋分别担任教练员，尽管首长讲了很多，但 他心里没底，感到压力很大。他就布置班长带着战士练卧倒、起立、匍匐前 进，自己去看两位参谋教学，向他们请教。他吸取了两位参谋教学中的长处， 改进自己的战术教学。汇报会上，大家一致反映郭兴福教的小组战术最好。 教刺杀，郭兴福先请参谋宋文臬做示范，讲解刺得既狠又准的要领。他还经 常将考虑的问题提出来同余西祥、吴亚东等参谋共同探讨。这些参谋们考虑 的问题，只要一提示，他就领会了，很快就能变成自己的东西。
　　郭兴福还善于搜集和利用许多活材料进行教学。首长们讲的战斗故事， 部队的英雄模范事迹，报纸上介绍的训练经验，看过的战例材料，电影中的 某些情节，他都能穿插到教学中去，使教学搞得生动活泼。郭兴福走到哪学 到哪，在去几个军区表演期间，他虚心学习兄弟单位的好经验。郭兴福说： “看了老大哥部队的几次表演，觉得他们在技术、战术、作风、体力、协同、 指挥这 6 个方面，都是硬梆梆的。比我们好。如广州军区步校表演的步兵武 器实弹射击，在通过 200 米障碍，又跑步 200 米后，马上进行有时间限制的 射击，个个成绩优等。广州军区、武汉军区的步兵班进攻也很好。”另外他 还慕名访问了硬骨头 6 连、红 1 连、红 2 连、刘老庄连、罗盛教连及广州军 区标兵连长林树芳和某军 12 名优秀连长，学到了很多好经验。
郭兴福勤于思考。他善于掌握教学对象的心理变化，重视锤炼语言表达
方式。譬如，在纠正战士们的动作时，常要说出“你错了”这 3 个字。他就 能琢磨出其中的奥妙。由于语言语调的不同，同样 3 个字却能代表不同的含 义。如“你错了”3 个字发音重而短促，听起来就有训斥的味道；把这 3 个 字语调拉长就有些埋怨、不耐烦的意思，好象在说：“怎么老是错，这么笨”； 如果节奏平缓，听起来就有一种亲切关心的感觉，战士们就乐于接受。至于 怎么使课目教学更易于让战士接受，怎么使同一课题常教常新，怎么使战士 越练越想练等等，他都能琢磨出道道，运用到训练中去，形成了新的教学方 法。
　　贯彻“少而精”，精讲精练。郭兴福回顾了以前训练中存在的问题。比 如单兵进攻，总是从接敌运动开始，一直打到第三堑壕，纵深 1000 多米，训 练问题总是那么几个，情况设置总是那么一套，糊里糊涂跑一趟，照搬公式 练几下就算了事。结果是走了过场，没有练出真本事。现在要“少而精”， 怎么搞法呢？经过学习和思考，认识到训练是为了作战，实战中一个步兵战 士不论在什么场合，最需要、最常用的就是近战的战斗本领，必须抓住这个 重点，下苦功夫，从难、从严，练熟练精。不然，把力量、时间分散了，搞 得简单、粗糙了，还是练不好过硬的本领。基于这些考虑，感到教学中必须 精讲精练。首先在内容上要精，要改变以往那种从攻、防到勤务课目，面面
　　
俱到，从头到尾，泛泛推演的做法。重点抓住五大技术和利用地形地物、敌 火下运动、克服障碍物、冲击、壕内战斗、巩固阵地等近战的内容。其次讲 得要精。采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把一个训练问题划分为几段，把 一段又划分为几个动作，把一个动作划分为几个细节动作。这样讲解，细致 深透、基础牢、实效好。对于重点问题，哪怕是个细小问题也要教深教透， 练熟练精。比如利用坟包，要教会战士利用坟包的基本要领，根据不同的坟 包、在不同的情况下采取不同的姿势和利用不同的位置，以及利用类似地物 的方法。这样就能收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之效。同时，讲解问题要适合战 土口味，力求简单一些，讲一点弄清一点，不要一讲一大套，讲多了反而容 易把战士讲糊涂了，抓不住中心。他的讲法不但重点突出，而且语言精练， 口语化，大众化，尽量三言两语说明一个问题，使战士一听就明白。他做到 了对讲的内容，要讲的话，进行反复推敲，务求恰到好处，没有废话。还能 用最简捷的语言，进行科学归纳，用几句话，几个字把重点掌握的东西概括 出来。再是练得要精。对所学过的技术知识和动作，哪怕是一举一动也要精 确，不马虎从事，认真应用到战术训练中来。比如对射击动作，要对战士仔 细检查：看到目标没有，装子弹没有，定表尺几，能否打得出去，瞄得准不 准。发现哪个动作不精确，就立即指出来，耐心纠正，使战士养成精确的习 惯。
从实战出发，教活学活。开始，郭兴福发现战士动作很呆板。比如，利
用地形地物只能隐蔽身体，不能发扬火力；爆破时，缩手缩脚；一个动作当 时当地学会了，变个情况换个地形又不会了。针对这种情况，郭兴福认为应 特别注意在“活”字上下功夫，教碍要活，战士学得也要活。首先，他把军 事训练和政治教育相结合，战术、技术和思想作风一起练。把思想政治工作 渗透到每个战术动作中去。如在“爆破火力点”的教学中，一面说明爆破任 务是光荣的和艰巨的，激发战士的思想觉悟，培养勇于担负艰巨任务的作风； 一面教会战士使用炸药实施爆破的要领和方法。其次，要打开战士心窍、启 发战士的智慧。如运用比较法，一种情况设置几种战法，从中找出较好的战 法；展开对手练，一个动作几个人比着练，看谁做得好。这种比较法、对手 练就是设置对立面的方法，在对比中，正误更加鲜明，利弊更加明显，促使 战士多动脑筋，多练智慧。一次郭兴福示范冲击动作，假设敌投出的手榴弹 在他的脚下，他飞起一脚，把手榴弹踢了出去，马上前进。接着他让一个战 士也演练冲击动作。假设敌扔的手榴弹落在这个战士左侧约 5 米远的地方。 这个战士也跑过去踢开。郭兴福喊停，告诉他：刚才手榴弹落在我的脚下， 躲避不及踢一脚是对的。现在手榴弹离你好几米，再跑去踢就有危险，应该 迅速向前冲。战斗中情况千变万化，时机不同，处理方法也要不同。为了让 战士们多动脑子，郭兴福用实战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诱导战士，情况既多 变，又合理。比如攻打火力点，当爆破手扑上去以后，郭兴福出情况说雷管 失效。爆破手马上掏出手榴弹往射孔里塞；郭兴福又出第二个情况：射孔上 有铁丝窗。爆破手就地一滚，想从地堡后门投弹；不料郭兴福又出第三个情 况：后门关上了。这时爆破手机智地拿出圆锹，铲起土就向射孔扬去，掩护 另一个爆破手去把地堡炸掉。情况出得合理，处理情况也恰到好处。就这样 在一块有限的地段上，他教战士练出了多种动作，学会了多种打法。
　　贯彻群众路线，民主教学。这是郭兴福在首长的启发和训练实践中摸索 出来的重要方法。他常说，训练也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发扬教学民主，
　　
实行官兵互教，集中群众智慧，再难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有时，群众所提 的意见不完全正确，郭兴福不是简单地顶回去，而是耐心听完，反复思考， 有一点正确的，也把它吸收过来。有时个别人的意见和大家的意见相反，与 自己的教课预案也不一致，他耐心冷静地考虑个别人的意见。有一次演练打 火力点，全班 9 个人中有 8 个人主张右翼掩护，左翼爆破，郭兴福的原案也 是如此。可是战士王万金提出相反意见，主张左翼掩护，右翼爆破。郭兴福 根据自己设置的敌情，再去仔细地观察了地形，把两种打法作了比较，发现 王万金提出的意见比原案好，就采纳了他的意见，并表扬了王万金。训练中， 郭兴福鼓励战士大胆争论，不“顺风倒”。有个战士爱动脑子爱提意见，外 号叫“对立面”。郭兴福很喜欢这个“对立面”。一次练习利用地形地物， 遇到一堵一人高的断墙，郭兴福本来主张利用它的右侧，可“对立面”当场 提出：利用缺口比利用右侧更能隐蔽身体，发扬火力，郭兴福一试，果然如 此，就采纳了他的意见。郭兴福能放下架子，虚心向战士学习。战士陈锦荣 的冲击动作干净利索，冲击时两眼能始终盯住“敌人”，一面射击，一面装 退子弹。郭兴福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如他，就请陈锦荣讲要领，教动作，一直 把这个动作练好为止。另外，他还向投弹投得远的储兴春、射击打得准的李 伯英、拼刺拼得狠的屠炜群学习，做到以战士之长，补自己之短。
贯彻群众路线过程中，郭兴福还体会到，要真正把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
来，要真正从战士身上学到东西，必须正确对待群众的优点和缺点。发现战 士的优点，哪怕是微小的积极性也要及时加以表扬。纠正战士动作不是笼统 的否定或批评，而是具体分析，首先肯定正确的一面，再指出差错的一面。 一次，进行队列训练，有的第一步腿未踢直，郭兴福批评大家“第一步错了， 重来”。同志们接受不太愉快。后来，郭兴福分析了踢腿的动作，包括头正、 颈直、两眼平视、嘴闭、两肩平、两臂自然摆动、挺胸、收腹、左腿向前迈
出 75 厘米等要求，腿未踢直只是其中一个要求未达到，其他要求达到了，应
先表扬优点，然后指出缺点，即使指出缺点，也要恰如其分，讲清道理，说 明利害关系，使战士提高认识，心服口服，自动纠正。如在抢占高地的演练 中，发现战士动作缓慢，郭兴福没有直接批评这个战士对不对，而是首先了 解这个战士的看法：“这个动作应该怎样练？”这个战士说：“山高坡长， 为了保持体力，动作不能太快。”郭兴福针对战士的想法，就用电影《南征 北战》中敌我抢占摩天岭的故事启发大家：在这种时候，我们动作慢了会怎 么样？敌人先抢占了山头，就会把我们压下来！我们动作比敌人快，就能把 敌人压下去！在这个决定战斗胜利的关头，最重要的是抢占山头，要不顾一 切冲上去！这种方法就容易使战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