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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较量大写真(下)



中美较量(下)

第三节 扬眉吐气联合国


  1971 年 10 月 25 日夜,联合国大会以超过三分之二的 压倒多数票,通过了关于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的阿 尔已尼亚、阿尔及利亚等 23 国提案,使美国制造“两个中 国”的图谋破产,中国则昂首挺胸、冠冕堂皇地坐进了联合 国大厅里那个属于中国的位置??


罗马尼亚大使的女儿大喊:“通过啦!”


  1971 年 10 且 25 日晚,这天是星期四。加拿大的首都渥太华的夜生活和 往日一样又开始了。普通百姓各找自己的兴趣所在,外交官们则又各自肩负 本国政府的委托,开始紧张的外交活动。
  此刻,罗马尼亚驻加拿大大使的官邸正灯火通明,那是罗大使在为应邀 来此作客的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和夫人何理良举行便宴。晚餐过后,罗大 使又邀黄华大使夫妇喝咖啡聊天。千里之外的纽约联合国总部在举行的联合 国大会自然而然就成了宾主的主要话题。他们就本次联合国大会能否通过阿 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缅甸等 23 个友好国家的关于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 联合国的席位和一切合法权利、驱逐蒋介石代表的提案被通过,进行了分析。
50 年代,美国操纵表决机器,蛮横无理地将恢复我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问 题搁置一边。从 1961 年起,美国又改变手法,操纵表决机器,硬把恢复我国 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说成是需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的“重要问题”。因而前
11 次有关中国席位问题的提案表决,都因为美国带头阻挠,对参加投票的国 家恩威并用,强迫它们按照美国的意志投票而都未能获得通过。尽管如此,
在 1970 年的第 25 届联大上,有关中国问题的提案仍获得了简单多数的支持。 鉴于中国力量的增强和影响的迅速扩大,美国看到形势在发生变化,对它已 经不利。于是在 1971 年的第 26 届联大上,又提出一个“重要问题”提案和 一个“双重代表权”的提案,公开制造“两个中国”和“一中一台”。这样 今年就有两套提案交付联合国大会表决,一套是阿尔巴尼亚等 23 国的提案, 一套是美国的提案。两位大使虽然了解过去几天的辩论情况,但对两套提案 的表决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俩正在作预测时,忽然 罗马尼亚大使的 16 岁的女儿从二楼匆匆跑下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喊:
“通过啦!中国的席位得到三分之二还多的票数!” 罗马尼亚大使立即请黄华大使夫妇上楼去看电视。宾主快步来到电视机
前,只见电视机的画面上,联合国大会厅内灯火辉煌,估计主要是投了赞成 票的那些国家的代表激动地站起来,对刚被通过的联合国大会的 2758 号决议 热烈鼓掌,掌声持续了两分多钟。此刻场内沸腾了,有的代表欢呼起来:“我 们胜利啦!”“中国万岁!”有的则互相握手、拥抱、欢笑着,以此来表示

祝贺,有的流下了兴奋的眼泪,有的则唱歌,非洲和阿拉伯国家的一些代表 甚至高兴得跳起了舞??
  这时电视机的画面上又出现了另外一种场景:蒋介石集团派往联合国的 所谓“外交部长”周书楷,结结巴巴用英语讲了几句话,领着他那一帮子人 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场。
  看到这里,黄华大使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中国多年来奋斗的外 交目标现在实现了,真正代表全中国人民根本利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 即将坐上本应由她占有的位置。黄华大使在接受了主人的祝贺之后连忙赶回 中国大使馆。使馆人员又围在一起收看电视台重播的这一让全世界震动的新 闻。这一次,黄华大使看到了今天开会的整个过程:
  原来在表决阿尔已尼亚等 23 国提案前表决了美国和日本共同炮制的“两 个中国”的提案。为了能说服一些仍然动摇的国家支持美国和日本的这一提 案,美国还指使某些国家出面要求推迟表决。但是美国和日本的种种阴谋诡 计仍然以 56 票反对、53 票支持、19 票弃权被大会拒绝了。接着,美国的所 谓“重要问题”提案又以 59 票反对、55 票赞成、15 票弃权也被大会拒绝。 随后要对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 23 国的提案进行表决。这时,只见脸色 阴郁的美国代表乔治·布什又跳上讲台发言,要求在表决阿尔巴尼亚、阿尔 及利亚等 23 国提案时,删去其中关于立即驱逐蒋介石代表出联合国一节,但 再次遭到代表们的反对。经过大会主席马立克的裁决,布什的这一建议被拒 绝。接着就开始对阿尔巴尼亚等 23 国的提案进行了表决,从而有了那掀开历 史新的一页的辉煌场景。
这一夜,使馆的全体人员是在极度兴奋中度过的。 而这一夜,中国新华社的编辑们,这些国内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人们,
兴奋和自豪使他们往日常有的劳顿也顿然无影无踪,他们迅速把这一消息译 成中文,通过电波传向祖国的四面八方,让全国人民共享这一喜悦。


美国的气急败坏与无奈


  联大就中国的席位问题进行表决时,美国总统尼克松正坐在白宫书房的 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实况转播。虽然他早在春天就已知道,美国所控制的反对 中国加入联合国的“传统投票集团,已无可挽回地瓦解了”,但他仍然寄希 望于奇迹的出现,希望通过美国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使那些举棋不定的 国家,在此重要时刻仍然能支持美国的“双重代表权”的提案,实现美国的 既接纳中国,也不驱逐台湾蒋介石的代表的“两个中国”的计划。他神情如 此专注地盯着电视机的画面,以致有个不知趣的工作人员要进来请示工作都 被他挥手示意赶了出去。这时电视机里正出现联合国宽敞的、蓝色和金黄色 的大厅里挤满了代表和观众的画面。大厅里十分安静,但显得气氛紧张。当 电动记分牌上的标示说明美国的提案被击败,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 23
  
国的提案被通过时,尼克松气得火冒三 丈,他脑门青筋暴涨,下巴扭得更歪。他猛地拍打一下沙发的肤手,跳
起来,跑过去,狠狠地关掉了电视机。这时,刚才被他赶出去的那个人又走 了进来,尼克松正好把他当做出气筒。他恼火地对来人莫名其妙地怒吼起来: “太不像话!太失礼了!我感到十分震惊!在一个国际讲坛上,表现得
如此恶劣,它可能非常严重地损害美国对联合国的支持??” 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默默地听着,战战兢兢地站着,等尼克
松发完了火再说事。 美联社则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是美国在联合国遭到的最惨重的失败。美
国政府人士“感到吃惊”和“表示极为失望”。乔治·布什面对表决结果, “感到悲伤”。他懊丧地说:这是一个丢脸的时刻,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回避的事实——虽然这可能是令人不快的:刚刚投票的 结果实际上确实代表着大多数联合国会员国的看法。”国务卿罗杰斯在次日 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则对这一表决结果“深表遗憾”,称其“是个非常不 幸的先例”,“会对未来产生很多不利影响”。白宫发言人齐格勒在记者招 待会上对联合国会议大厅里的欢欣鼓舞场面“极为愤慨”,称其是“毫不掩 饰的高兴”和“个人仇恨的惊人表演”。


周恩来总理同基辛格开了一个玩笑


  1971 年 10 月 20 日,基辛格第二次来中国访问,以为尼克松总统的正式 访问做前期准备工作,并和中国领导人就中美之间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磋 商。这种谈判是紧张而艰苦的。10 月 26 日上午,双方的会谈取得了进展, 而基辛格也就要结束北京之行返回美国。在这次基辛格访问期间,正是联合 国就中国的代表权进行辩论和表决的关键时候。尽管中国进入联合国的呼声 越来越高,但此次能否成功仍然是个未知数。然而滚滚的历史潮流,冲决了 一切阻拦,中国实现了进入联合国的历史性突破。就在基辛格即将离开钓鱼 台国宾馆时,联合国大会的表决结果传到了北京。但周恩来总理来钓鱼台和 基辛格告别时,只把这一消息悄悄地告诉了乔冠华副外长,而没有把它告诉 给基辛格,以免基辛格难堪。和基辛格话别时,周恩来总理一直笑盈盈的, 他把基辛格送到钓鱼台的楼门口就停步了,然后用英语说到:“博士,欢迎 你很快回来共享会谈的愉快。”
基辛格也应承道:“我希望,我不用很久就有此机会。” 一起去机场送行的乔冠华,这几天一直在和基辛格会谈和讨论公报的草
槁,两人无疑就有更多的交流机会,因而讲话也就能随便一些。他和基辛格 同乘一辆红旗车。车子开动不久,他俩就开始愉快地聊天。他们聊着聊着就 聊起了中国进入联合国的时间问题。乔冠华故意若无其事地问基辛格:
“博士,你看今年这届联大中国能恢复席位吗?我得到消息,现在这个

时候联大正在对恢复中国席位提案进行表决。” 基辛格不假思索地笑了笑说道:“我估计你们今年还进不了联大。” 乔冠华狡黠地眨了眨眼说道:“你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基辛格扶了扶他那大宽边眼镜,说:“估计明年还差不多。待尼克松总
统访华以后,你们就能进去了。” 乔冠华听完仰面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基辛格根本没有察觉到的自豪:“我
看不见得吧?” 汽车鱼贯驶入机场,大家陆续下了车。叶剑英带领下的我方送行人员,
此刻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眉宇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异样喜悦。他们满面笑容, 和基辛格一行愉快地握手告别。自信的客人,看到中国人今天如此高兴,也 咧开了嘴,乐呵呵地笑着。他们以为中国人所以如此高兴,是因为公报文本 的架构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公报基本采用了中国的方案。他们何曾料到, 中国人是因为此刻进入了联合国才如此高兴的啊!
  基辛格的飞机启动了,很快滑向跑道。望着腾空而起的飞机,叶剑英元 帅抑制不住兴奋,忙向快要从视野中消失的飞机望了望,说:“基辛格在飞 机上得知联大的消息,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基辛格乘坐的“空军一号”专机刚刚从北京起飞,译电员就给他送来一 份刚接收到的电讯稿。基辛格一看,大吃一惊,他连忙又把电讯稿递给助手 们传看。只见电讯稿上打着:
  联大刚才以 76 票对 35 票通过接纳中国、驱逐台湾的提案。基辛格双手 捧着脑袋,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表情复杂地对助手们说:“我的话应验了, 光是中美接近就会使国际形势产生革命性的变化——连我自己对此也认识不 足。但我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说罢他苦笑了一下。
  基辛格的心腹洛德看完电讯稿,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感觉。这时他正望着 舷窗外的苍茫云海,他听完基辛格的话,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周恩来太 厉害了!让我们否定了自己的方案,接受了他们的方案,而且高高兴兴,心 悦诚眼??”
  霍尔德里奇听洛德这么一说,他立即想起了一件事:“我在香港的时候 就听人说,要是蒋介石得了周恩来,被赶到台湾岛上去的就不是蒋介石了。” 基辛格对他俩的谈话没有去评论,而是在考虑刚刚看过的电讯稿的事。 他虽想过事情会变化,但却根本没想到事会来得这么快。此刻他思绪很乱, 心情复杂而沉重。刚才离开钓鱼台宾馆时的欣喜已消失殆尽,变得有点苦涩。 阿尔巴尼亚等国的提案竟然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获得通过,这是大出所料 的!美国政府花了那么大的力量去制订和推销的提案被大会拒绝了,这是美 国从没有遭到过的失败!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基辛格认为,一批和美国 友好的国家一方面不愿同美国对立,一方面又去讨好强大的中国以为自己获 得利益。当美国敌视中国时,他们害怕投票赞成接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会开罪 于美国而受到惩罚。现在美国自己要和中国和解,他们就不再怕美国的惩罚
  
了。基辛格努力寻找美国失败的原因,他凝视着舷窗外一块巨大的乌云,继 续沉思。这时译电员又送来电讯,白宫要他在回国途中先在阿拉斯加停留, 不要在联合国进行表决的敏感时刻回到华盛顿。基辛格立即就品味出这份电 讯的含义:实际上是说他的北京之行导致了美国在联合国的失败。
  在阿拉斯加停留一天后,基辛格一行乘坐的“空军一号”座机终于回到 了华盛顿,降落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天低云暗,机场上 冷冷清清,没有记者,没有摄影师,只有一两个工作人员来迎接。跟三个多 月之前,与基辛格第一次赴北京归来时相比,这次就太冷落了,那次是尼克 松总统亲自热烈地在圣克利门蒂西部白宫的机场迎接。
  走下舷梯后,扑面的冷风使洛德伸手把外衣的领口紧了紧。霍尔德里奇 则脸色阴沉地对基辛格说:“看来,他们将在中国代表权问题上美国的失败 归罪于我们去北京的访问。”
基辛格只是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向出口走去。


马上组团去联合国


  10 月 26 日下午,周恩来总理顾不得连日来与基辛格谈判的劳累,又在 人民大会堂召集外交部负责人以及有关人员开会,讨论与联大的相关问题, 而中心问题是到底派不派代表去出席已在纽约开了近 40 天的第 26 届联大。 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 23 国的提案通过后,国民党代表已经悄然收起文 件包,灰溜溜地离开了联大会场。此刻,联大中所设的中国席位就空在那儿 了。我们应不应该坐上去?而且,联合国秘书长吴丹已经发来电报,请我国 派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我们去不去呢?
  在当时的特定背景下,“左”的迷雾还笼罩在中国的大地上,因而对联 合国的认识也不能不带“左”的色彩。结果在讨论中多数人的意见是目前不 派代表团去参加大会。当天下午,毛泽东主席给周恩来总理打电话询问此事, 周总理汇报了讨论的情况及外交部党组的意见。毛主席听后很激动,立即说 了相反的意见:“要去,为什么不去?马上就组团去。这是非洲黑人兄弟把 我们抬进去的,不去就脱离群众了。我国今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的垮 台,另一个就是恢复联大席位。”
周总理继续汇报说:“我们刚才曾经考虑让熊向晖带人去摸一摸情况。” 毛泽东主席立即指示说:“不,派一个代表团去联大,让‘乔老爷’做
团长,熊向晖可以作代表或是副团长。开完了大会还可以回来。” “乔老爷”就是乔冠华。毛泽东主席的明确指示和亲自点将,立即使到
底去不去联大的问题解决了,出席联合国大会一事也很快成了当时中国政治 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所以代表团的组团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由于这是中国第 一次到联大向全世界亮相,因而组团工作由周总理亲自主持,代表团人员都 经毛泽东主席亲自审定。经毛泽东主席的同意,又派高梁带领一个由五人组

成的先遣队去纽约打前站。
  11 月 8 日,人民大会堂福建厅灯火通明,毛泽东主席满面笑容,在这里 接见了以乔冠华为团长的中国出席联合国大会的全体代表。明天,代表团将 起程奔赴纽约,到联合国的会议大厅里、那个被非法占据多年、现在又空出 来的中国位置上就坐。这是中国人民的一件大事,毛泽东主席亲自为他们送 行。今天,毛泽东主席显得少有的高兴,在和代表们一一握手之后,他幽默 风趣地对大家说:“送我们代表团的规模要扩大,要提高规格。到联合国要 采取阿庆嫂的方针,不卑不亢,不要怕说错。要搞调查研究,但不能什么都 调查好了再说。”
  11 月 9 日下午,北京机场一片欢腾,4000 多名群众敲打着喧天锣鼓,挥 舞着花束彩带,热烈欢送第一次出席联合国大会的中国代表团。周总理、叶 剑英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到机场送行,党、政、军拜界负责人和各国使节 也到机场热烈送行。代表团的强大阵容是空前的,欢送的隆重场面是少见的。 容光焕发的代表团成员绕场一周,挥臂向前来送行的中央领导和欢乐群众告 别,然后登上银白色的飞机,直刺蓝天,飞向大洋彼岸,飞向联合国总部所 在地——纽约。


联合国的最强音


  乔冠华,这位有着才子之美誉的外交家,在被“钦”定为代表团团长后, 立即闭门谢客,赶写在联合国大会上的第一篇发言稿。他一边喝着茅台酒, 一边凝思挥毫,连续苦战数夜,终于大功告成,然后将发言稿直送毛泽东主 席和周恩来总理审定。乔冠华写这篇发言稿,特别感到扬眉吐气,1951 年, 他曾经跟伍修权一道代表中国去纽约联合国总部,控诉美国对中国的侵略。 当时,美国操纵联合国,颠倒黑白,通过决议,诬蔑中国侵略。那时的心情 是压抑而愤怒的。这一次,事隔二十年,又要去联合国,却是以联合国常任 理事国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向全世界去展示社会主义新中国的骄做雄姿,让 全世界听听她的伟大声音。所以写完讲稿,倍感痛快淋漓。
  周恩来总理对这篇宣言式的发言稿仔细地做了修改,重要段落真正做到 了字斟句酌。有一段概括了当时中国的外交路线、方针和政策的话,是周恩 来总理经过反复推敲后审定的,它至今仍然在放射着灿烂的光芒。我们不妨 将之摘录于此:
  “我们一贯主张,国家不论大小,应该一律平等;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应 该成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准则。各国人民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本国的 社会制度,有权维护本国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任何国家都无权对另一个 国家进行侵略、颠覆、控制、干涉和欺负。我们反对大国优越于小国,小国 依附于大国的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理论。我们反对大国欺负小国,强国欺 负弱国的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我们主张,任何一个国家的事,要由这个国
  
家人民自己来管;全世界的事,要由世界各国来管;联合国的事,要由参加 联合国的所有国家共同来管,不允许超级大国操纵和垄断??”
  果然,这篇讲话在联合国大会上宣读后,取得了轰动效应。路透社记者 说,中国代表的发言“震动了联合国大厦”;共同社记者认为,这篇讲话是 “不折不扣地在联合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演说之一”,南斯拉夫报刊评论说: 中国对超级大国的谴责成为联合国的最强音,这是一篇真正的中国宣言。


中国人成了媒体的头号新闻


  高梁率领的五人先遣小组于 11 月 8 日中午抵达纽约时,23 个提案国中 的一些国家的外交官和联合国官员已在机场迎候,还有二百多名记者在警察 许可的距离之外等待。先遣组一下飞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人们问这问那。 但限于先遣小组的身份,许多话应由代表团正式对外发表,他们除了感到从 未有过的心情痛快,就是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尽情享受让其他 国家记者照相的甜蜜和骄傲。到达旅馆后,又有大批记者涌上前来,争先恐 后地提着各种各样,甚至是稀奇古怪的问题。当天下午、晚上和第二天,关 于中国先遣组的消息成了各家电视、广播、报刊的头号新闻。它们对先遣组 的中国人几点几分由谁陪同去何处,穿着怎样,吃饭时怎样用刀叉,怎样付 小费,付的是什么钞票??等等,等等,全都给予详尽报道,就好像他们是 来自太空的“外星人”。甚至还有一家大报,用半版的篇幅登载了高梁的穿 中山装的照片,并将之称为“毛泽东服”。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来自大 陆的中国人是多么感兴趣而又多么不了解,也说明被众所周知的原因所隔绝 的两国人民之间是多么迫切需要相互接触和相互了解。
  次日,先遣组来到联合国秘书处大厦,由礼宾司司长陪同走访大厦的各 个会议厅,又有众多国家在秘书处工作的人员聚集在走廊和楼梯上,向中国 先遣组人员热情挥手、鼓掌,有的走过来握手、问候,有的则请他们到休息 室喝咖啡和交谈。此刻,他们感到,只有身为中国人才有那种扬眉吐气感, 那种豪迈感,才能领略到那种经过长期艰苦的斗争后获得胜利的喜悦。


“乔老爷”为中国人树立新形象


  11 月 11 日,中国出席联合国大会的代表团,一行五十多人,在乔冠华 团长的率领下顺利到达纽约。23 个提案国的一些代表和众多友好国家的代表 以及联合国秘书处的代表,还有美国友人和爱国华侨,很早就来到机场等候 出席联大的中国代表团的到来。为能抢得好新闻,四百多名记者也拥到了这 里。 12 点 30 分,中国代表团走出机舱,他们一下子成了记者手中相机的 焦点。代表们首先与前来欢迎的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 23 国的代表紧紧 握手拥抱,向他们表示衷心感谢,人们纵情欢笑,共享胜利的喜悦。然后乔
  
冠华团长发表讲话。他说,中国代表团将同一切主持正义的国家的代表一道, “为维护国际和平和促进人类进步的事业而共同努力”。他又说:“美国人 民是伟大的人民,中美两国人民有着浓厚的友谊,我们愿借此机会,向纽约 市各界人民和美国人民表示良好的祝愿。”乔冠华的讲话虽短,却立即引起 了热烈的鼓掌和极好的反响。人们普遍认为,这反映了中国代表团的“积极 态度”、“温和调子”,认为中国人“和蔼可亲”。
  中国代表团的车队驶出机场,进入纽约市区时,沿途又不断有行人向代 表团招手、挥帽和欢呼。代表团来到住地,这里早已围了许多人和等候采访 的记者,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高高地在旅馆外的旗杆上飘扬,旅馆的门口放 满了各方朋友送来的用鲜花插成的花篮,房间里堆满了发自美国和世界各地 的电报、贺信。安顿就绪之后,中国代表就开展了紧张的外交活动。乔冠华 团长和几位副团长首先拜谢了本届联大主席印度尼西亚外长马立克,并坦率 地表示:中国代表团对联合国当前的情况还不十分熟悉,因此还不能像大家 所希望的那样积极活动。这种审慎立场和谦虚作风,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 象。随后又拜谢了正在医院养病的联合国秘书长吴丹,向他递交了出席联大 的代表证书。接着又拜会了 23 个提案国的代表,向他们一一表示了深切的谢 意。这种灵活、坦诚和充满协调精神的外交姿态,使得刚刚来到联大的中国 代表团博得了舆论界的普遍好评,更使国民党集团撤离联大时,诋毁中国代 表团“将使这个世界组织回到冷战时代,并将用狂热的、骂人的后来破坏会 议的讨论”的谰言,不攻自破,也彻底地暴露了他们自己。


诞生了一个新记录


  坐落在纽约东河之滨的联合国大厦,雄伟壮丽,大厦门前的旗杆上,由 中国代表团先遣组提供的迎风飘扬着的标准五星红旗,显得格外亮丽。 11
月 15 日,美国时间上午 10 点 30 分,被联大主席马立克称为“历史性的时刻” 来到了。中国代表团团长乔冠华和副团长黄华、符浩、熊向晖等昂首挺胸走 进联合国会议大厅就座。他们一出现,场内立即响起了掌声,欢迎的气氛顿 时弥漫了整个会场。大批记者涌至,拍照采访。友好国家的代表接踵上前, 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批代表热烈握手,表示祝贺和欢迎之意。随后,大 会主席马立克首先致词,他以大会主席身份“非常高兴地欢迎中华人民共和 国的代表”。接着各国代表纷纷报名,相继走上讲台致欢迎词。
  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更以充溢着激动欢快和真诚热情的发言,向中国代 表团表达了他们欢迎之热忱,表达了对中国人民的信任、鼓励和兄弟般的情 谊。有的代表还朗诵了毛泽东的诗词来表达对中国的友好和欢迎。他们盛赞 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指出多年来把拥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和从百年屈辱中 站立起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排除在联合国之外,是最不公正的行为。现在联 合国纠正了这一严重错误,正义的立场终于胜利。他们强调,中国合法席位
  
的恢复,使联合国遵循的普遍性原则得到了体现,联合国宪章得以维护,也 使这个组织“恢复了活力”,“恢复了威信”,增加了它“缔造和平的力量”。 匈牙利代表用中文致欢迎词,更是联合国成立以来破天荒的事,从来没
有中国人以外的人,用中国话发表演说。当时引起了轰动。 西方国家的代表也致词欢迎。法国代表说,“中国在我们当中就座了属
于她的席位,不公正和荒谬的状态终于结束了。”甚至连炮制“两个中国” 提案的美国和日本的代表也致词欢迎。
  由于在发言过程中要求发言的代表不断增加,达到了 57 个国家之多,原 定上午就结束的会议,在中午稍事休息后,只好下午继续开会,一直开到当 地时间下午 6 点 40 分,前后共 6 个小时,欢迎仪式之长创了当年联合国大会 纪录。当天原定的“世界裁军会议”议程,因而也未正常进行,许多代表都 把发言集中到欢迎中国代表团上去了。
  各国代表致词后,乔冠华团长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健步走上 联大的讲坛。这是新中国的代表第一次正式站在联合国大会的讲坛上,向全 世界显示正义事业的胜利。一身英武之气的乔冠华,精力充沛、容光焕发、 充满着自信和豪情,在讲坛上站定之后,首先向大会主席轻轻点头致意,接 着用明亮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单等此刻已响了有半分钟之久的雷鸣 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停下,进行历史性的发言。心潮澎湃的他两次高举起右手, 向大会代表表示谢意,掌声和欢呼声这才停下。于是他代表中国政府向全世 界发出了气势磅礴、铿锵有力、振奋人心的强音。他全面阐述了中国政府在 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上的原则立场,希望联合国宪章的精神能够得到真正的 贯彻,并再次宣布,中国将同一切爱好和平、主持正义的国家和人民站在一 起,为维护各国的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人类进步事 业而共同奋斗。乔冠华讲话后,十分安静的会场里又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许多国家的代表再次来到中国代表团座位前,亲切握手祝贺。这篇被共同社 记者称作是“不折不扣地在联合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演说之一”的讲话,由于 全面阐述了中国对外政策的总路线,从而引起了世界舆论界的极大反响,被 外界看作是进一步了解、研究中国内外政策的钥匙。


布什:“早上好,团长先生!”


  新中国自成立之日起,通往联合国的路就一直被美国堵着。美国曾挖空 心思,耍尽花招,阻挠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现在美国 的阻挠已经以失败告终,中国的席位已然恢复,特别是中美关系开始解冻, 尼克松总统即将访华,在此情况下,美国人终于回到了现实当中,想在联合 国里与中国人接触。但是,在此尴尬时刻,这第一步接触该怎么开头呢?
  11 月 14 日晚,联合国礼宾司司长科尔莱向中国代表团透露,美国常驻 联合国代表乔治·布什很愿意在次日的大会前与乔冠华团长先见一面。科尔
  
莱同时具体安排了中国代表第二天早晨进入大会会议厅的路线。中国代表团 马上发现了科尔莱的良苦用心。 11 月 15 日上午 10 点,当中国代表在科尔 莱的陪同下,按着他所规定的路线走向联合国大会会议厅时,中国代表发现 了个中的奥秘。中国代表所走的路线,正好经过美国代表布什要在那儿与别 人“随意聊天”的铺着绿色地毯的走廊。当中国代表出现在走廊上时,布什 正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打电话。一见中国代表走来,他立即撂下电话,走过 来和别人聊天。在中国代表快到聊天的人群时,只见科尔莱向前紧走两步, 将乔治·布什介绍给乔冠华团长。布什立即走上前把手伸过来和乔冠华团长 握手:“早上好,团长先生!”乔冠华也很有礼貌地伸过手,微笑着说道: “您好,大使先生!”然后,中国代表就跟随科尔莱走进了联合国大会议厅。 就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短短的两句问候算是美中两国代表在会前见了面, 它使拼命阻挠中国进入联合国的美国代表感到庆幸和轻松,因为这避开了众 目睽睽和尴尬难堪。这一经过巧妙安排的会见立即在会场内外传为趣闻。在 随后举行的大会上,布什以东道国身份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欢迎中国代表。 他说,中国代表来到后,“联合国将更能反映世界当前的现实情况”,说包 括美国在内,大家都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联合国的历史时刻来到了”。

第四节 今日之域中, 谁家之天下?


  经过基辛格的往返奔忙和其他人的准备,尼克松 于 1972 年 2 月 21 日正式开始他的访华之行??


镜头里只应有总统单独一个人


  1972 年 2 月 17 日,尼克松在同国会领袖们进行简短的告别会见后,大 步来到停在白宫草坪上的直升机前。尽管这天正值隆冬,寒冷刺骨,但尼克 松仍感到热乎乎的,他向站在草坪上欢送的人们发表简短讲话,谈到人们对 他此行的祝贺与期待,希望后人会用“阿波罗十一号”宇航员留在月球上的 那块纪念碑上的话:“我们为了全人类的和平来到这里”,与他这次历史性 的中国之行相类比,从而将之载入史册。他面露微笑,频频挥动双手道别, 然后和夫人一起钻进机舱,直飞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再从那里转飞到北京去。 为了到达北京的这一历史性时刻,尼克松已经计划了好久。他想尽可能 取得轰动效应。于是极其重视电视特殊作用的尼克松和基辛格及办公厅主任 霍尔德曼反复讨论,最后决定:鉴于北京与华盛顿时差 13 个小时,在中国每 天的上午活动可以在晚上电视的黄金时间传到美国,晚上的活动又可以在次
日早晨的电视上作实况转播,安排到达北京的时间应是 21 日上午 11 点 30 分,即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星期日晚上 10 点 30 分,此刻正是电视观众最多的 时刻。这样就可以达到最大的宣传效果。为了突出尼克松总统走下舷梯第一 次与周恩来见面和握手这个历史性镜头的重要,镜头里美方应该只有总统一 个人。此外,他要纠正 1954 年杜勒斯拒绝与周恩来握手的失礼行为,因而总 统走下飞机时,不能有其他美国人在电视镜头里出现而分散观众的注意力。 就连基辛格和罗杰斯这样的要员,都被反复告知,要留在飞机上,直到总统 与周恩来握手完毕,才准下机。霍尔德曼还不放心,唯恐有人到时思想溜号, 习惯性地走出机舱,又派一名粗壮的副官挡住“空军一号”的通道。
  “空军一号”总统座机,2 月 21 日载着尼克松一行飞越太平洋、途经上 海市于中午时分飞临北京上空时,正巧太阳钻出云层,从而使尼克松得以透 过舷窗,眺望适逢冬季的中国北方的广袤大地,欣赏令他惊奇的异国景象。
  11 点 30 分,平稳地停在候机楼前的尼克松专机的机舱门打开,穿着大 衣的尼克松总统与其穿着红大衣的夫人帕特两人走出舱门。长长的舷梯只有 尼克松与其夫人走下来,让人感到偌大的“空军一号”专机只载着他们俩人。 在停机坪上已站着身穿呢大衣、在瑟瑟的寒风中没有戴帽子的周恩来总 理。他滞洒庄重,坚毅而安详,注视着沿舷梯向下走的客人。他旁边站着叶 剑英副主席、李先念副总理、郭沫若副委员氏、姬鹏飞外长等。当尼克松走 到舷梯快一半的地方时,周恩来带头开始鼓掌。尼克松略停一下,也按中国
  
的习惯鼓掌相还。待离地面还有三、四级台阶时,尼克松已经微笑着伸出他 的手,周恩来那只手也伸了出去,两人紧紧地握着手,轻轻地摇晃着,足足 有一分多钟。周恩来作为主人首先说话:
  “总统先生,你把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来和我握手。二十五年没 有交往了呵。”
  尼克松显得很激动,说道:“我感到很荣幸,终于来到了你们伟大的国 家。”
  尼克松后来在他的回忆录还感慨良多地写道:我们的手一接触,一个时 代宣告结束,另一个时代宣告开始了。
电视镜头一直对着这个场景,并通过通讯卫星将此实况播放到全世界。 待尼克松和周恩来的历史性握手圆满结束之后,罗杰靳、基辛格、霍尔
德曼等代表团成员才获准涌出机舱,鱼贯走下舷梯。 机场的欢迎是冷调子的,没有欢呼雀跃的群众,没有令人兴奋的鲜花彩
带,没有迎接国家元首的红地毯,没有轰隆作响的礼炮,只有一面美国国旗 和一面五星红旗并排在机场上空飘扬。由于当时中美尚未建交,中国只能给 以符合这种情况的礼遇,接待这应第一次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只有在军乐 队高弃《星条旗歌》和《义勇军进行曲》、客人在主人的陪同下检阅三百五 十人组成的陆海空三军仪仗队时,才烘托出了元首级礼宾的气氛。
  尼克松由周恩来陪同,同乘一辆防弹高级红旗轿车驶出机场。不久,车 队就来到长安大街和天安门广场。出乎预料的是,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群,更没有鲜花和彩旗。他在白宫作访华准备时,观看过天安门前人山人海 向毛泽东欢呼的纪录片镜头,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在飞机上曾想过, 要是在天安门广场上受到人山人海的欢迎,那盛况将不会亚于他在贝尔格莱 德和布加勒斯特的情景。可是这个希望落空了。尼克松的心头不免掠过一丝 凉意。
  这时,周恩来将天安门广场的建筑物一一指给尼克松看:“这是天安门 城楼,毛主席在这里会见群众。那是人民大会堂,人民代表开会的地方??” 尼克松“哦,哦”地应着,看着车窗外被指着的那些宏伟的建筑,生出
了几分黯然。
  汽车驶进松柏环绕的钓鱼台国宾馆,在 18 号楼前停下,尼克松就下塌在 这座“元首楼”里,基辛格和白宫来的人员也住在这栋楼里。这座楼通体洁 白,飞檐绿瓦,门前悬挂着一排大红纱灯,一派非凡气势。罗杰斯和国务院 的人员则住在不远处的一栋稍小的 6 号楼,基辛格前两次来访时就住在那
里。
  稍后,全体美方人员被带到 18 号楼的宽敞的会客厅里就座,周恩来总理 的夫人邓颖超在这里迎候他们,在场的还有叶剑英元帅、姬鹏飞外长和乔冠 华副外长。周恩来总理招呼着美国代表团的每一个成员,在寒暄中还经常开 几个玩笑。尼克松一行在品味了中国名茶的同时,也领略了周恩来的风度和
  
中国的外交。


我这里谈哲学问题


  午宴后的尼克松,正在房间盥洗,基辛格突然气喘嘘嘘地走进来告知他: 毛泽东想见总统。周思来已经来到楼下。对基辛格和尼克松来说,毛泽东主 席要会见尼克松总统,这是早有所准备的,但是没有想到会安排得那么快, 所以他俩内心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充满着神奇。毛泽东和尼克松这两个截然不同阶级的 代表竟然走到了一块。一个是最革命的左派,一个是最反动的右派;一个是 世界上人口最多、潜力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领袖,一个是世界上经济最发 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首脑。他们彼此之间曾经用极端的语言相互攻击,相互 敌视,隔绝对峙了二十多年互不往来。他们的意识形态彼此对立,他们的思 想信仰互不相容,他们的价值观念绝不一致,他们的文化背景完全不同,但 是,历史的发展使他们走到了一起。这说明一个旧时代在过去,一个新时代 在走来。
  高级红旗轿车载着尼克松和基辛格他们穿过西长安街,驶进有两名解放 军战士站岗的新华门,绕过红墙,沿着安静无人的甬道,一直开到丰泽园毛 泽东的住所。尼克松和基辛格在周恩来的陪同下,走进这个四合院,穿过一 条宽宽的过道,绕过一张乒乓球桌,进入了毛主席的其四周墙边的书架上摆 满了文稿、桌上地下堆放着书籍的书房。
  见尼克松一行走进来,毛泽东在秘书的搀扶下吃力地站起来,面露微笑 迎接尼克松。他朝尼克松伸出了手,尼克松立即紧走两步,伸出双手和毛泽 东的手握在了一起,毛泽东也将左手搭上去握着。两人都笑了。两个人的四 只手相叠在一起握了好大一会,大大超过了正常礼节的握手时间。毛泽东首 先微笑着说道:“我说话不大利索了。”他毫不避讳自己患病的现状,然后 两眼又透出一种特有的目光,诙谐地说:“我们共同的老朋友蒋委员长对这 件事可不赞成了。”说完他又开心地笑了。
  随后,毛泽东又和基辛格握手,并上下打量着,点头微笑,说道:“哦,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博士基辛格。”
基辛格连忙笑着说:“我很高兴见到主席。” 毛泽东笑了笑,松开了握着的手,然后众人分宾主坐好。 基辛格又说:“我在哈佛大学教书时,曾指定我的班上的学生研读毛泽
东的著作。” 毛泽东谦虚地说:“我写的那些东西算不了什么。我写的东西并没有什
么指导性。” 尼克松连忙接着毛泽东的话说:“主席的著作推动了一个国家,改变了
整个世界。”

  “我未能改变中国,我只改变了北京附近的一些地方而已。”毛泽东用 典型的谦虚口气说道。他思维敏捷,只是说话比较缓慢。
毛泽东幽默的谈吐立即使气氛活跃起来。 尼克松问:“蒋介石称主席为匪,不知道您叫他什么?” 毛泽东轻声地笑了起来,没有立即回答。但周恩来笑着回答说:“一般
地说,我们叫他们‘蒋帮’。在报纸上,有时我们称他做匪,他反过来也叫 我们匪,总之互相对骂就是了。”
毛泽东说:“实际上,我们同他的交情比你们同他的交情要长得多。” 当说到美国的总统选举时,毛泽东爽朗地笑着对尼克松说:“上次选举
时,我投了你一票。” “当主席说投我的票的时候,是在两害之中取其轻。”尼克松自谦地回
答。
  “我喜欢右派,”毛泽东显得很开心,“人家说你们共和党是右派,说 希思首相也是右派。”
“还有戴高乐。”尼克松补充了一句。 “戴高乐另当别论,”毛泽东好像是要纠正尼克松。“人家说西德基督
教民主党是右派。这些右派当权我比较高兴。”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看到,美国的左派只能夸夸其谈的事,右派却能
做到,至少目前是如此。”尼克松说。“我还想说明一点,主席先生,还有 总理先生,你们不了解我。既然不了解我,就不会信任我。但你们会发现, 我绝不说我做不到的事。我做的总要比我说的多。我要在这个基础上同主席, 当然也要同总理,进行坦率的会谈。”尼克松坦陈了自己的作风。
  当谈到国际大局,尼克松提出美苏两个核超级大国哪一个威胁更大的时 候,毛泽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排除法说道:“目前,美国发动侵略和中 国发动侵略的可能性都很小??你们想撤回一些在国外的军队;我们的军队 是不去国外的。”他让听者自己去得出在安全方面他主要担心的对手是谁。 当话题转到这次会晤的来历时,毛泽东说:“是巴基斯但的前任总统把 尼克松总统介绍给我们的。那时,我们的驻巴基斯坦大使不同意我们与你有 任何来往。他说尼克松总统比约翰逊总统好不了多少。可是,叶海亚总统说:
‘这两个人不能相提并论’。他说,一个像强盗,他指的是约翰逊总统。我 不知道怎么会得出这样的印象。不过,我们对你们的前任总统,从杜鲁门到 约翰逊,都不太满意。这中间有过八年的共和党总统。在那段时间,你大概 也没有把事情想清楚。”
  尼克松说:“主席先生,我了解到,有多年时间,我对中华人民共和国 的立场是主席和总理完全不能接受的。使我们聚在一起的,是承认世界有了 一个新的形势,是我们方面认识到,重要的不是一个国家处理内政的哲学思 想,而是它对世界其他国家和对我们的政策。”
“在我们国内,有一伙反动分子反对我们和你们搞好关系。结果他们乘

飞机逃到国外去了。”毛泽东用轻松缓慢的语气说道。 “毛泽东主席这是指林彪一伙,”周恩来适时地插进来解释说,“后来,
这架飞机在蒙古温都尔汗的沙漠里坠毁了,” 尼克松听到这里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许多事情,于是他趁势作
进一步的表白:“主席先生,你的一生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你出身于贫苦 家庭而登上世界人口最多国家,一个伟大国家的顶峰。我的背景人们就不是 那么熟悉了。我也出身一个很穷的家庭,也登上了一个很伟大国家的顶峰。 历史使我们聚在一起。虽然我们具有不同的哲学观点,但都脚踏实地,来自 人民中间,问题是我们能不能作出突破,在今后的岁月里,不仅有利于中国 和美国,而且有利于全世界。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的理由。”尼克松 一口气说了好多。
  毛泽东又转了个话题:“你认为我是可以同你谈哲学的人,是吗?哲学 可是个难题呀!”他开玩笑地摆了摆手,把脸转向基辛格,“对这个难题我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可讲,可能应该请基辛格博士谈一谈。”
  但是尼克松却列举了一系列需要共同关注的国家和地区,就国际问题谈 论具体细节,毛泽东很客气地说道:“这些问题不是在我这里谈的问题。这 些问题应该同周总理谈。我谈哲学问题。”
这样一次重大的历史性会晤,进行了 65 分钟,大大超过了原定的 15~
20 分钟。在毛泽东的引导下,如此重要的会晤,竟然是在漫不经心的一种戏 谚、玩笑的气氛中进行的,轻松的幽默语言蕴含着深刻的意义,令美国客人 琢磨、回味,一些十分严肃的原则性的主题在毛泽东的诙谐随意的谈吐之中 暗示了出来。半个月之后,当基辛格在他的白宫办公室里细心研究毛泽东和 尼克松谈话的记录时,他发现毛泽东在谈话中实际上已勾划出了上海公报的 内容。后来他把这次谈话比喻作瓦格纳歌剧的序曲,需要加以发展才能显示 出它们的含义。


茅台酒和大熊猫


  2 月 21 日晚,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举行宴会,欢迎尼克松一行。 下午会谈中他交锋此刻暂且放在一边。尼克松夫妇、基辛格等由周恩来陪同 坐在主宾席的大圆桌旁。在周恩来和尼克松致完祝酒词后,例行的祝酒开始 了。服务员将存放了 30 多年的小口白陶瓷瓶装茅台酒打开,一股特殊的芳香 悠悠外溢,沁精兴神,特别是此酒的浓郁香味不干不焦,历久不散。满杯不 饮或敞瓶不盖,其香总是经久不散,即使酒干杯空,也留香不绝。这种纯净 透明、醇滚幽郁的液体,将尼克松总统迷住了。
  就在尼克松凝神注视酒杯中这一奇异的液体时,周恩来举起面前的斟满 了茅台酒的酒杯说道:“这就是驰名中外的茅台酒,早在 1915 年的巴拿马的 万国博览会上就已名扬四海。它的酒精含量在 50 度以上。”
  
  尼克松点了点头,突然又面露微笑说:“我听过您讲的一个笑话。说有 一个人喝茅台酒多了,饭后想吸一支烟,可是点火时,烟还没点着,他自己 先爆炸了。”尼克松讲完,翻译还没有译出,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周恩来听完也开怀大笑。他当真拿来火柴,划着之后,认真点燃自己杯 中的茅台酒,愉快他说道:“尼克松先生,请看,它确实可以燃烧。”
  尼克松一直好奇地望着酒杯里的火苗,周恩来则用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了 尼克松一眼,含义无穷地点了点头。尼克松觉得它太神奇了,所以后来回到 美国时他也向他的女儿特里西娅依样画葫芦进行表演。他把倒在碗中的茅台 酒点燃,谁知那蓝色的火焰竟不熄灭,最后把碗烧炸了,燃烧着蓝火苗的茅 台酒流满了桌面。基辛格曾不无幽默他说到此事:“当时美国第一家庭奋力 扑救,才把火扑灭,防止了一场国家悲剧。否则的话,尼克松政府会自作自 受地提前收场,比实际发生的更早些。”
  待茅台酒烧尽,服务员又给周恩来总理换了一个酒杯,重新斟满酒,周 恩来和尼克松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作了一次历史性的干杯。而随着这一连 串的镜头向全世界播放,茅台酒也就更名扬世界。
  祝酒之后,周恩来又举着酒杯,到每一张桌前去向美国官方代表团成员 一一敬酒。当他回到主宾席的座位上时,尼克松问周恩来:“我在书里曾经 读过这样一个故事,说红军长征途中攻占了生产茅台酒的茅台镇,把镇里的 酒全都喝光了,是这样吗?”
  周恩来总理听完翻译,眨了眨双眼,言语中立即流露出对往昔的眷恋之 情,说道:“长征路上,茅台酒被我们当做包治百病的良药,洗伤、镇痛、 解毒、治伤风感冒??”
尼克松听完此话,似乎有所感触,他连忙举起酒杯说:“让我们用这个
‘万应良药’干杯。” 尼克松首先把一杯茅台喝完,周恩来这次也破例干了杯。 喝完酒周恩来放下酒杯,指着桌子上招待客人的熊猫牌烟盒对尼克松夫
人说:“我想送给你们这个。” 尼克松夫人很吃惊,迷惑不解地问:“您说??烟吗?” 周恩来笑了,忙解释说:“不,不是烟,我说的是熊猫。我们要送给你
们两只熊猫。” “哦。”尼克松夫人帕特恍然大悟,惊喜不已,赶紧对尼克松说:“理
查德,周恩来总理说送给我们两只熊猫,真的熊猫。” 这组镜头通过通讯卫星直接传到美国,然后在早晨的新闻节目中向美全
国作了播放。这样,在那一天,在美国的街头,在百姓家庭,在办公楼内, 在企业里,在饭店,人们议论的话题都是周恩来送熊猫。《纽约时报》评论 说,“周恩来真是摸透了美国人的心思。”《华盛顿邮报》更是一语中的, “周恩来通过可爱的熊猫一下子就把美国人的心征服了。”

长城风光无限


  2 月 23 日的北京,突然北风呼啸,彤云密布,然后就纷纷扬扬飞起了大 雪。中国人盼下雪,那会带来好的收成。但尼克松和他的随行人员对此却感 到很焦急和沮丧,因为他们的登上长城的梦寐以求的愿望也可能会因此而泡 汤。但是,中国人仍然按原定计划安排他们去长城游览。开始,他们感到有 些不放心,雪路行车会不安全。然而当车队驶出城外,他们吃惊地看到,公 路两旁的山上虽然白雪覆盖,但车轮底下的柏油马路却乌黑发亮,像一条黑 色的巨蟒,一直婉蜒向前,直通长城脚下。尼克松和他的随行人员也就放心 了。
  雪后的八达岭,是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城墙的砖面上全是厚厚的积雪, 使透迤绵延的玉龙似的长城仿佛用雪线勾画而出,风光更加壮丽。
  尼克松和他的随员迅速登上长城。望着眼前梦幻般的壮丽景致,极目塞 外的无垠雪域,尼克松感到格外舒畅,顿觉心潮澎湃。他想起了这两年多来 的苦心操劳和策划,像似经历了一番中国人说的那种长征,如今终于到了长 城,果然风光无限。尼克松一行高兴得简直有点不能良已”有的人孩子似地 来回跑着,攥起雪球向长城脚下扔去,然后不停地照相,以留下珍贵的纪念。 尼克松感慨万千,说:“这是我一生中难忘的时刻。”
  陪同游览的叶剑英元帅指着长城的景色说:“毛主席有一句很有气魄和 哲理的诗,叫‘不到长城非好汉’。”
  尼克松又赞叹道:“这的确是一座伟大的建筑,人类的奇迹。”他望着 向远方延伸的长城的城垛城堞,继续说:“我们今天到了长城,成了毛主席 说的‘好汉’了;但是今天是爬不到顶峰了。”尼克松因天公未能作美发出 了遗憾。
叶帅笑着说:“我们不是已在北京进行着顶峰会谈嘛。” 这时尼克松的夫人帕特笑着说:“为什么毛主席写诗只讲‘好汉’,不
讲“好女’呢?我们妇女不是也到了长城吗?” 叶帅笑罢又说:“我们都要到长城。全世界的男人女人,黑人白人,东
方人西方人,都要共同到达一个人类和平友谊的长城。” 尼克松又说:“我看过卫星拍下的长城照片。它是地球的标志。我觉得
也应该是人类和平的标志。”尼克松说完又放眼周围这冰雪世界,更极目向 长城以北的方向眺望,好像他想看到那远方的苏联所在。但此时除了皑皑白 雪和天野一色的苍茫外,什么也看不见。继而他又转身向长城以南眺望,突 然看到了茫茫雪野中有一条黑线在延伸,那正是来时走过的柏油路面。他猛 地想到,天呐,一夜之间,中国人到底是怎么把这几十英里公路上的积雪给 扫光的呢?中国人没有扫雪机,怎么扫得那么快?那么干净?当他得知那是 北京市政府组织了数十万北京市群众连夜奋战所为时,尼克松简直惊呆了。 他觉得这在自由散漫的美国人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它表现出了中国

人的整体性、纪律、献身精神和巨大的潜力,人们对此再不可低估。于是他 想到:今后几十年内,要努力搞好与中国的关系,否则美国总有一天要面对 世界历史上最可怕的强大的敌手。


乔冠华、基辛格在台湾问题上的交手


  在尼克松及其随员去参观游览时,基辛格却留在钓鱼台的宾馆里,和乔 冠华逐字逐句研究推敲要在尼克松访问结束时发表的中美联合公报的每一句 话。在这一过程中,台湾问题是最棘手、最困难的问题,双方花费的时间最 多,尽管公报的框架在基辛格上一年 10 月访华时已同周恩来总理大体商定, 有争议问题的措辞也在那次会谈中意见趋于一致,但是台湾问题却没有定 酌。如果说 5 个多月后,其他有争议的问题因形势有了一些变化稍加补充就 可以解决的话,那么在台湾问题上双方的意见则是针锋相对,彼此都不能接 受对方现在的方案,双方都认为还需要经过长时间谈判来解决。
  中美双方在台湾问题上的主要分歧是:中国说,北京政府是中国的唯一 合法政府,台湾只是中国的一个省,说台湾的前途是中国的内政。美国则只 在声明中同意对台湾海峡两边的中国人的观点不提出异议:“美国政府认识 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个 省。美国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中国要美国声明,和平解决台湾问题是 美国的“希望”,美国却坚持声明这是美国的关心,而且坚持要用“重申” 的字眼,表示这是具有一项连续性的义务。中国方面要求美国无条件答应从 台湾撤走全部美军。美国只肯把撤军说成是一个目标,即使这样,美国还坚 持,要把撤军跟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与缓和整个亚洲的紧张局势联系起来。
  乔冠华和基辛格这两位博士,在台湾问题上的交手,可以说都充分展示 了自己的才能。两人旁证博引,针锋相对,展开不失学者风度的激烈争论, 甚至争吵,以证明自己更有道理,让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基辛格辩证逻辑 性强,富于哲理,只是一口德语腔的英语很难翻译;乔冠华则在雄辩中思路 清晰,思辨性强,原则当中豪爽豁达,让对手总是感到处于招架的境地。
  乔冠华提出的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中国方案的措辞是:“美国希望和平 解决台湾问题,将逐步减少并最终从台湾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 施。”
  但基辛格不同意这一方案,说:“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立场,我们 把撤军说成是一个目标。即使这样,我们仍然坚持撤军跟和平解决台湾问题 与缓和整个亚洲紧张局势联系起来。”
乔冠华则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这个前提,必须是美国无条件撤军。” 基辛格也毫不退让地表示:“这样做会破坏整个关系,美国公众舆论是
绝不会答应的。” 结果,彼此还是说服不了对方。而每到这种相持不下的时刻,双方就会

把紧绷着的弦放松一下,说两句俏皮话,用轻松友善的态度缓和紧张气氛。 于是乔冠华说道:“博士,你是出生在德国,我是在德国获得的学位。从这 点上讲,我们应该有共同的地方。可是,在哲学上,我喜欢黑格尔,你喜欢 康德。这也许是我们不能取得一致的原因吧?”
基辛格听完哈哈大笑,针锋相对的紧张气氛立即得到缓解。
  2 月 25 日,会谈已进行第四天了,尼克松一行去故宫参观,基辛格和乔 冠华仍然留在宾馆商讨公报的问题。直至此时,双方在实质问题上仍然各执 一词,尽管时间紧迫,但两人都没有显出着急的样子。乔冠华提出,只要提 到撤出全部美军,中国就不再反对美国表示关心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基辛格 则说,美国坚持撤军一定要有某种条件,尤其要有和平解决台湾问题这个前 提。下午,两人在各自向本国领导作了汇报并获得相应的指示后继续进行磋 商。
  基辛格首先发言:“我们同意把全部撤军这个最终目标和美国愿意在此 期间逐步撤出军队这两个问题分开,而不把它放在一个句子里进行表述。” 乔冠华对基辛格的这一说法表示了兴趣,并进一步表示看法:“我看还 可以作这样改班:最好提和平解决的‘前景’,而不用‘前提’,这样写, 含义似乎要更积极些,更显示出是双方的意见。而用‘前提’听上去像似华
盛顿单方面强加的东西。” 基辛格听完乔冠华的说明,不无幽默地立即表示:“这样改动对美国更
有利,这里含有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义务的的意思,而且台湾的命运不会 取决于如此微妙的意思上的差别。我们同意乔先生的意见。”
  就这样,基、乔在台湾问题上终于取得了突破。然后,周恩来又参加了 半个小时的定稿谈判,并又得到了毛泽东的批准,于 25 日晚近 11 点时,顺 利地解决了台湾问题的表述措辞,从而形成了下面的行文:
  双方回顾了中美两国之间长期存在的严重争端。中国方面重申自己的立 场:台湾问题是阻碍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 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早已归还祖国;解决台湾问题是 中国的内政,别国无权干涉;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必须从台湾撤走。 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任何旨在制造“一中一台”、“一个中国、两个政府”、 “两个中国”、“台湾独立”和鼓吹“台湾地位未定”的活动。
  美国方面申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 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它重申 它对由中国人自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考虑到这一前景,它确认从台 湾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的最终目标。在此期间,它将随着这个 地区紧张局势的缓和逐步减少它在台湾的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


大功告成后的波澜

  2 月 26 日凌晨两点,公报的全部文本落实了,大功随之告成。这几天来, 基辛格、乔冠华为了完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公报文本,几乎没有睡什么觉。 现在大功告成了,两人觉得如释重负,顿觉轻松愉快,这才突然感到疲倦、 劳累和瞌睡。
  在白天去杭州的飞机上,美国国务院的专家们拿到了飞机起飞前刚打印 出来的公报文本。对未让其参加公报起草小组而一直耿耿于怀的国务院专 家,一拿到公报就开始挑毛病,他们觉得公报不够完满。刚到杭州,罗杰斯 就找到尼克松,说现在的这份公报不理想,并交给尼克松一份国务院工作人 员认为公报应该加以修改的地方的清单。他们一共列出了 15 个需要修改的地 方。例如,他们认为“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 这句话太绝对,或许有一些中国人不这样认为呢?建议把“所有中国人”改 为“中国人”;又如,他们建议删去“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一句中的“立 场”二字,等等。
  尼克松看着那份清单,一股火气直往脑门顶上冲,他气得简直发疯了。 他立即感到自己在政治上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本来国内保守派对他访华的 反应已够使他紧张的了,他怕那些右派会攻击公报,而现在竟是国务院首先 发难,挑起经过他批准的这份公报的毛病来了。尼克松穿着睡衣,在杭州漂 亮的宾馆里喘着粗气来回走着。他知道,美国方面已经通知了中国人说他已 经同意公报,现在又突然要求重新讨论,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中国人将 会怎样看待他这个总统呢?而且要解释这些修改建议的重要性简直是不可能 的。
  无奈之中,他只好在晚宴之前把基辛格找来商量。基辛格看着那份需要 修改的清单,阴沉着脸说道:“罗杰斯他们提出了那么多修改的地方,这几 乎是等于推倒了重搞??”
  “我批准了,毛泽东也批准了,我们却又要单方面提出修改,中国人将 会怎样看我这个总统?”尼克松近乎嚷了起来。
“全世界都在等着明天在上海发表公报呢。”基辛格也忿忿地说道。 “看我有机会不好好收拾一下国务院!”尼克松简直有点怒不可遏。 尼克松还是不停地来回走着,他突然把手猛地向下一摆,说:“但我也
总不能带着一个分裂的代表团回国啊?” 基辛格看着尼克松愤怒和为难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于是建
议说:“总统,看是不是晚饭后由我再找乔冠华先生谈谈?” 尼克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基辛格说:“亨利,看来也只能这
样了。宴会之后你再去找乔谈谈吧!” 基辛格虽然是主动提此建议,但真的去做也是挺犯难的:“真是难于启
齿呵!如果中国人坚持原来的草案,我们也只得遵守我们的承诺了。” 时间不大,晚宴开始了。这本是基辛格向往已久的一席南方佳肴,但这
次他却领略不到它的美味,好好享受一番,他心里老是嘀咕着宴会后要干的

事。
  晚上 10 点 20 分,基辛格找到乔冠华,说有要事相商。乔冠华由于解脱 了连续几天搞公报的劳累,所以觉得一身轻松,宴席上开怀畅饮,此刻心情 极佳。他满面笑容地坐到沙发上说道:“博士这时找我有何见教?”
  基辛格笑了笑,没有立即说话,但他已想好了,要用坦率来打动乔冠华, 于是他把早已琢磨好的话说了出来:“乔先生,在正常情况下,总统一拍板 公报就算妥了。但是这一次,如果我们仅仅宣布一些正式的主张,还未达到 我们的全部目的;我们需要动员公众舆论来支持我们的方针??”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乔冠华听到这里,笑容消失了,他打断基辛格的话 说道:“博士先生,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就直说吧!”
  基辛格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停顿了一下才说:“如果乔先生能够进行合 作,使国务院觉得自己也作了贡献,这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是不是贵国国务院对已经通过的公报文本有意见,要修改?”乔冠华 说得干脆利索,一针见血。
  基辛格苦哭了一下说道:“是的,就是这个意思。”然后他向乔冠华指 出了需要修改的 15 个地方。
  乔冠华立即正色说道:“博士先生,贵方的要求的确令人遗憾。中美双 方已经走得很远了,而且中国为了照顾美国的愿望已经作了很多让步。中方 听说尼克松总统接受了公报,昨天晚上,我们的政治局也批准了公报。现在 离发表公报不到 24 小时,怎么来得及重新讨论呢?”
  基辛格诚恳地说:“尼克松总统确有为难之处,乔先生。如果公报存在 这些连国务院也认为的不妥之处,尼克松总统将有可能受到国内各种各样亲 台湾、反尼克松、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院外集团和既得利益集团交叉火力的 拼命攻击。整个的对华主动行动就有可能成为两党之间的争议问题。到时候, 不论尼克松是否由于这个问题而落选,他的继任者就可能无法继续发展华盛 顿与北京的关系。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美方的要求。”他一口气讲了这么多。 乔冠华听完基辛格的话之后说道:“博士先生,修改公报之事我必须请
示周总理。”说完就起身离座走出房间。 操劳过度的周恩来总理正在给上海方面打电话,询问接待的安排情况。
他放下电话,立即听乔冠华汇报。 于是乔冠华讲了刚才他与基辛格晤谈的情况。 难得抽烟的周总理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又将烟放在烟灰缸上,
说道:“你说说你的看法。” “美国人内部看法不一致,又要我们作让步,我们已经作了很多让步了。
他们自己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乔冠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章含之向我汇报说,罗杰斯及其手下的专家对已达成的公报大发牢 骚,听说到上海后他们还要闹一番。也难怪,按职务,罗杰斯该排在基辛格 前面,但毛主席会见尼克松时,罗杰斯却未能去,他肯定憋着火。而且尼克

松执政后,国务院和白宫一直有矛盾。”周总理向乔冠华介绍着情况。 “总理,那我们同意作出修改?”乔冠华试探着问。 周总理望了望乔冠华说:“冠华,公报的意义不仅仅在它的文字,而且
在于它背后无可估量的含义。但我们同意修改不能放弃应该坚持的原则。这 个事,要请示主席。”
  于是周恩来总理立即拿起直通毛泽东处的红色电话机,汇报了情况,并 得到了指示。然后他转过身来对乔冠华说:“主席指示说:除了台湾部分我 们不能同意修改外,其它部分可以商量。主席特别强调,任何要修改台湾部 分的企图都会影响明天发表公报的可能性。”
  乔冠华得到指示又回来和基辛格磋商,同意对公报中除台湾部分以外的 大多数文字进行修改,凌晨两点,另一个“最后”公报草案终于完成了,并 再次提交双方首脑正式批准。次日清晨,双方首脑批准认可。星期日中午, 基辛格和乔冠华又在上海花了两个半小时再次检查了新完成的文本,甚至核 对了标点符号,并做了一点文体上的改动,这就是后来正式公布的推动了国 际关系变化的中美上海联合公报。


周恩来机智喻“13”


  2 月 27 日,游览了杭州西子湖、特别是经历了公报的波澜冲击之后,尼 克松总统在周恩来总理的陪同下,乘中国的伊尔—18 型涡轮螺旋桨飞机又安 全抵达上海。这是尼克松访华的最后一站。尼克松一行下榻于上海最现代化 的锦江饭店。尼克松夫妇被安排在 15 层,基辛格住在 14 层,罗杰斯、他的 副手和国务院其他官员则住在 13 层。
  到达上海不久,周恩来总理根据自己预先的安排,特地来到锦江饭店看 望罗杰斯国务卿及其助手们。他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电梯,当迅速上 升的电梯根据指令在第 13 层停下时,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忙说:“哎 呀,怎么安排罗杰斯他们住 13 层呢?13 呀,西方人最忌讳 13??”
工作人员这才发现此一疏忽,但已来不及改变了。 电梯上的指示灯灭了,门随即打开,人们无奈地走出了电梯。 由工作人员带路,周恩来总理在翻译陪同下来到了罗杰斯的套间房门
前,只听见罗杰斯的手下官员正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13”的事,大 约是在发牢骚生气。他们见中方人员过来,说话戛然而止,但一个个面上的 愠色却并未消去。罗杰斯见周恩来总理进来了,连忙向房间里的人示意,他 们一个个这才客气地装出极不自然的笑容。
周恩来总理首先向罗杰斯伸出手:“罗杰斯先生,你好!” 罗杰斯见周恩来把手伸了过来,连忙伸手屈身,握住周恩来的手说:“总
理先生,你好。” 接着周恩来同国务院的官员逐一握手,并泰然自若地在罗杰斯旁边的沙

发上坐了下来,说道:“国务卿先生,我受毛泽东主席的委托特来看望你和 国务院的各位先生。这次中美两国打开大门,是得到罗杰斯先生主持的国务 院大力支持的。这几年来,国务院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尤其记得,当我们邀 请贵国的乒乓球队访华时,贵国驻日本的大使馆就英明地开了绿灯,说明你 们的外交官很有见地,我们很表赞赏。”
  周恩来总理一番得体的言谈一下子把室内的紧张气氛给缓和了,罗杰斯 的心情也立即轻松了不少,他连忙接过话头说:
  “总理先生也是很英明的。我真佩服你想出邀请我国乒乓球队这一步妙 棋,太漂亮了!一下子就将两国间的多年疏远距离拉近了。”罗杰斯面露得 意之色。
  周恩来笑着说:“谢谢国务卿先生的评价。有个事情我们的工作人员给 疏忽了,我们很感抱歉,没有考虑到西方风俗对 ‘13’这个数字的避讳。” 罗杰斯他们听周恩来总理这么一说倒都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
活跃了许多。 于是,周恩来总理风趣地说:“我们中国有个寓言,一个人怕鬼的时候,
越想越可怕。等他心里不怕鬼的时候,到处上门找鬼,鬼也就不见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周恩来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周恩来总理代表毛泽东主席特地来房间看望他们,使罗杰斯和他的手下
官员深受感动。本来他们只是对基辛格不满,对尼克松某些做法有意见,现 在他们受到如此礼遇,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对周恩来的人格倍感钦佩,或者 简直是倾倒,国务院的人员谁也没有兴趣再去搅和。


“路还长哪!”


  2 月 28 日,漆着蓝、白、银三种颜色的尼克松的总统专机在上海虹桥机 场起飞了。它带着尼克松的紧张和兴奋,也带着尼克松完成一件大事时往往 伴随产生的隐忧飞回美国。
  送走了尼克松,周恩来总理也立即返回了北京。他一到北京,就直接驱 车去丰泽园向毛泽东主席汇报。
毛泽东穿着睡衣,正斜靠在左右都堆着书的木板床上养神。 周恩来径直走到毛泽东的床边,问:“主席,你累吗?” “不累,你说吧。” 于是周恩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把这两天在杭州、上海所发生的一切,
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最后,他说: “尼克松高兴地走了。他说,这是改变了世界的一个星期。” 毛泽东听到这里,精神突然振了一下:“哦?!是他改变了世界?哈哈。”
他习惯性地伸手拿起一支雪茄,秘书给他点上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将烟 吐出来,说:“我看还是世界改变了他。要不,他隔海骂了我们那么多年,
中美较量大写真(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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