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得了脑震荡才好。 他一边祈祷一边突然涌起一股仲动,他真想狂热地亲吻她那小巧的唇。 有好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会如此冲动。 他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他的呼吸愈来愈快,他感到喉头紧缩,他知
道自己对她起了一种从未体会到的感情。 他的手臂不知不觉地更加紧接着她,他知道在这一刻,自己已经陷入
了情网。 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一想到如此美妙的事,他的心神不禁摇
曳起来。 他对嘉莉塔起初的敌视态度,如今已转为怜悯与同情,他把她看成一
个需要他保护和帮助的小动物。 此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澎湃的激情。
然后他撇撇嘴唇心想:
“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地方,我竟然在这儿陷入了情网!” 他抬头注视着头顶上的亮光。 “拉我上去!”他吩咐:“小心一点,慢一点。” 几分钟之后,马夫们把他和嘉莉塔拉上阳光普照的世界。 “要不要我送夫人回去?”马夫头问。 “不用了。”韦恩汉爵士回答说:“把绳子解开,我亲自抱她。” 在他走进屋子之前,他吩咐他们好好谢谢比利。 “给那男孩许多吃的东西和一仙令。”
他知道给一个白痴男孩再多的礼物他也不会懂得,不过他实在非常感 激他,因此他加上了一句:
“只要他愿意来玩,你们要好好招待他。” 然后他象捧着一个珍宝般地把嘉莉塔抱回屋里。 当他们抵达庄园的时候,他把她抱上南厢的楼梯,同时命一个仆人赶
快去通知威廉太太。 他抱着她走进嘉莉塔的卧室,一面低头凝视着她的脸蛋,他真想吻她
直把她吻醒。 她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的脸蛋上又黑又迷人。 “我找遍了整个世界才找到了你。”韦恩汉爵士在心中低语着。 当威廉太太走进卧室的时候,他轻轻地把嘉莉塔放在缀满蕾丝花边的
枕头上。
嘉莉塔觉得自己正走到一处漫长的黝黑的隧道的尽头。 她觉得自己正迷迷糊糊地朝尽头有微弱亮光的地方前进,她睁开了眼
睛,这才发现原来灯光来自她床边的蜡烛。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怎么没吹熄蜡烛就睡着了。
然后,当她注视头上的帐顶,她听到一阵沙沙的声响,耳畔同时传来
威廉太太的声音:
“您醒了?夫人。” 嘉莉塔费力地瞧着管家的脸,发现她正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她想开口回答,却觉得口干舌燥。 咸廉太太一手托住她后脑轻轻地抬高,一面把杯子凑近她嘴边。 嘉莉塔满心感激地一饮而尽。她想自己一定口渴了好长一段时间。
接着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看夫人已经苏醒了,爵士。”威廉太太低声地说。 她一面说一面从嘉莉塔身边走开,嘉莉塔仰视着她丈夫的脸。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她感觉到他的手握住她的,她的手指也回握着他。 “我觉得??”她费力地说。 “你掉到井里面了,”他说:“你想救波波是不?”
“波??波?” 他望见她眼中的疑问。
“它很好,”他回答,“它使何登忙得不得了,因此你愈快复原,能够愈 早照顾它愈好。”
嘉莉塔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没有??受伤?” 韦恩汉爵士摇摇头,
“医生说没有骨折。你跌下时有轻微的脑震荡。我想你一定受惊了,不 过,只要在床上休息一两天,你就会完全复原的。”
“我不??喜欢??待在床上。”嘉莉塔烦躁地说。
“金费雪很想念你呢。”韦恩汉爵士说着,望见她眼中闪现着一道兴奋的
光彩。 “我??打算和??你一块儿骑马。” “我们两人昨天都没有去骑马。” “昨天?”
“昨天晚上你起来走了一下,每一个人在脑震荡之后都会有点儿昏昏沉
沉的,不过那没有什么关系。” 嘉莉塔知道他想安慰她,不过她很失望自己不仅错过了昨天和他骑马
的约会,连今天的也忘掉了。
“我??希望快点儿??好起来。” “这正是我希望你做到的,”他说:“我们全都很想念你呢。” 他知道威廉太太已经回避退出房外,他的手仍然握住嘉莉塔的手,一
面柔和地说:
“我从来没有想到由于缺少了一个小妇人,居然会使庞大的庄园显得如 此空洞、寂静。”
“寂静?”
他知道她是指工人们一天到晚制造噪音,他的眼睛注视着她,然后说:
“在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谈天,昨天晚上,我有许多疑问也没有人和 我讨论,我需要你的忠告。”
“你??真的??想念我?”
“非我此刻的言语所能形容。”他回答。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想念我。” “现在有许多人都在等候你回到他们身边。” 他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当然还有波波,我觉得它又顽皮又会破坏东西,因为它搞不清楚为什
么你不在它身边;还有金费雪,它也在等你喂它吃红萝卜,自然还有——我。”
嘉莉塔觉得他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不过,她旋即告诉自己,那只不 过是客套话而已。
他有这么多工作要做,这么多事情等着他解决,他决不能真的想念她,
不过她愿意相信他的话是真的。
“你做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我想将来我得把你和史库比和米娜一样的 用链子绑起来。”韦恩汉爵士微笑地说。
“它们??会??打猎吗?”嘉莉塔问。
“比我想象得还要好,”他回答:“印度豹是相当聪明的,它们知道与其
被关在笼子里不如被人用铁链牵着到户外运动运动。” 他又补充着说:
“有一次好危险。一只野兔从米娜面前跳过,它冲上前去抓它的时候, 几乎把我从马鞍上拉下来。我打算拉住它,它却责备地瞪着我,似乎搞不懂
为什么我不让它捕食到手的美味。”
嘉莉塔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我现在要去睡了,”韦恩汉爵士说:“好好睡,明天早上医生会来看你, 而且波波也会来看你。”
“那??你会不会来??看我?”
“你放心好了。”他说。
在他自个儿卧室里,他站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六个月之前,当他还在非洲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回到
庄园里来,不但成为它的主人,拥有突然而来的头衔,甚至——结了婚。
他记得很清楚,当他的叔父告诉他由于欠了李柏穆尔一大笔债而必须 和他的女儿结婚时,他心里有多痛恨。
他想起,当他在教堂里等候嘉莉塔从他父亲臂弯里走向他时,自己心 中的那股叛逆之情。
他对李柏穆尔有说不出的憎恶,他也尝试着告诉自己,说这一切都是
毫无道理的,他只不过是不喜欢对一个陌生人尽义务罢了。 不过,当他看到了嘉莉塔背上的鞭痕,他对她的想法就完全改观了。 现在,他对嘉莉塔的爱是从前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的感情。 回想起来,以往多半是女人主动追他。她们一向表现得很大胆,主动
地要与他做爱,因为他对她们具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嘉莉塔就不一样了。 当她开始信任他的时候,他知道只要一个不当的动作,一句不得体的
话,都会再一次地吓着她,她就会和结婚那天一样躲得远远的。
“我还得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她才会象我爱她一样的爱我。”韦恩 汉爵士注视着黑漆漆的窗外,自言自语地说。
当他凝望着升上湖水的月亮,在树梢头眨巴着眼睛的星星,心中不禁 想起庄园的美丽正如嘉莉塔本人一般,是那么完美纤柔。
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人的眼睛如此灵活,如此富于表情,他的一生 也从来没有看过当她脸上的恐惧神色转而变为信赖表情的时候,会是那般迷 人。
“将来有一天,她会爱上我的。”他发誓地说。 他想,目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如他所预期的,仅限于友谊,假如对一
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来说,这种事就行不通了。相信她的体内某处必定藏有种
蛰伏的热情。 假如将来有一天能唤醒她的热情,触动她的心灵;教她认识爱人与被
爱的狂喜甜蜜,那该是一个多么令人心醉神迷的美妙境地啊。
韦恩汉爵士打心底深处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心想。 每一件围绕在他周遭的事情都给人一种梦境般的感觉,因为它来得这
么突然,这么美丽。 他知道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伴侣。
“我的爱,我的爱!”他大声地说。 他凝视着沉睡的庭院,一颗心却飘到睡在隔壁的女人身上。距离是如
此近,可是当中却紧紧隔着一扇门。 两天之后,嘉莉塔可以下楼了。她身后跟着兴奋万状的波波,每下一
级楼梯,它都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唯恐跌例。
“让我来抱它。”嘉莉塔对韦恩汉爵士哀求说。
“它可以用自己的四条腿走路,”他回答:“不过,我倒担心你自己的步 伐不稳呢。”
“我觉得很好,我不喜欢骄生惯养的。”她抗议地说。 当他抱起她放在花园内的椅子上,把她的脚搁在小板凳上,腿上益好
薄薄的毯子时,她有一种甜蜜舒适的感觉。 园内散发着紫丁香和山茶花的香气,玫瑰树丛中绽放出朵朵蓓蕾,阳
光晒在身上更是暖洋洋的。
“我好高兴。”她说。
“我衷心希望你如此,”韦恩汉爵士回答;“我们要以一杯香槟来庆祝你
重返文明世界。” 在他说话的当儿.一位仆役捧着香槟来到花园,嘉莉塔取了一杯。当
仆人离开之后,韦恩汉爵士说,
“我要敬我太太一杯。” 他说话的方式和他的眼神在在都使嘉莉塔羞红了脸颊。 “我应该敬你一杯,”她回答,“因为你的机智救了我一。命。” “这我可不敢当,”韦恩汉爵土说:“是比利救了你。”
“比利?” 他告诉她那个白痴男孩的发现,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能不能??为他做点事?”
“我已经调查过了。”韦恩汉爵土说。 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 “我早该??猜到你会这么做的。”
“我们的家庭医生已经帮他检查过了,”他继续说:“他认为他的脑力是 在生产的时候受损的。”
“那他这种情形是没有希望了?”
“大概是吧?不过我为他的将来做了一个妥善的安排,同时给了他父母 一些钱,如此他们可以对他有较妥善的照顾。”
嘉莉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来不晓得世界上有象你??这么??仁慈的人。”
“世界上有许多好心的人,”韦恩汉爵士回答:“只不过你从来没有碰到
他们罢了。”
“昨天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在想,假如我和你堂哥吉瓦西??结婚 的话??一切情形就不同了。”
“别提他!”韦恩汉爵士急促地说:“我甚至不希望你再想到他。”
“我只是很感激你??因为你和别人??如此不同,就和你当初说的一 样。当??初我并不相信你。”
“现在呢?”
“我想你和我所认识的,以及所想象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完全不一
样。”
她的声音中透露着些微的震颤,韦恩汉爵士注意到了,于是他倾身向 前握住她的手。
“我不但高兴你认为我和别人不一样,”他说:“而且我更高兴你把我放 在心中。”
他将她的手举到唇边亲吻了它。 他感觉到她似乎因吃惊而身体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她不但没有把她
的手抽开,反而握住了他的。
“你不会将来厌倦了??这个地方??而跑到??伦敦去吧?” 韦恩汉爵士惊讶地注视着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避开他的眼光,不过他望见她眼中呈现着一抹忧郁。 “爸爸有一次说过,一个男人总是有新奇的事物吸引他,他们喜欢刺激
的事情。我在想??假如庄园??甚至那些动物都不能满足你??”
“在这儿有别的事情吸引我,”韦恩汉爵士说:“我发现她非常有吸引力, 而且我想她会迷惑我好长一段时间。”
“那是什么?”嘉莉塔好奇地问。
“你!” 她凝视他有一秒钟,好象认为他在开玩笑,当她了解他说的是正经话
时,红霞不禁飞上了她的面颊。
“我说过我们将成为朋友的,嘉莉塔,”韦恩汉爵士说:“朋友不仅是互 相勉励,同时他们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感到有种特别的兴趣、奇特的吸引 力。”
“你对我??真有??这种感觉?” 她说话的声音如此之低,以致他几乎听不见她所说的话。
“我喜欢我们一块儿做的每一件事情,尤其重要的是我喜欢和你在一 起。”韦恩汉爵士说。
他一面说一面再吻她的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花园的栏杆处,似乎对 下面的湖泊出了神。
她知道自己私心盼望他继续和自己聊天,而且他刚才的一番话在她心
里正激起一阵涟满。 由于和动物的长期相处,韦恩汉爵士知道了吸引动物的最佳方式就是
根本不注意它。 他知道自己追求嘉莉塔得费一点儿心机,得设法引起她的好奇心,引
起她渴望和自个儿在一起,她愿意倾听自已诉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热情,因为只要一定近她,他就冲动地想搂住她,
他艰难地说:
“我奇怪贝拉会不会想念波波?狮子是很奇怪的动物,母狮子和小狮子 相处了两年,这期间,它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它的幼儿。可是,当一只小狮子 不幸死去的时候,它们也不会过分的悲伤。”
波波就坐在嘉莉塔的椅边,她弯下腰去将它抱在怀中。 “我会想念波波的,假如它发生不幸或者离开我,我都会非常想念它的。” 她一面说一面把脸颊偎在波波柔软、毛线绒的头上。 韦恩汉爵士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你不是也想念它吗?”
“假如你离开我,我会加倍地想你。”他回答。 当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过头来,不过他可以感觉到嘉莉塔那双睁得
大大的眼睛,正停留在他背脊上。 一到黄昏,原是明亮亮的阳光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整个天空布满了
乌云,整个大地似乎静止了,一丝风儿也没有。 当威廉太太服侍嘉莉塔上床睡觉的时候,就预言说将会有一场大雷雨
来临。
“真糟糕,暴风雨要来了,夫人,”她说:“有好多回我都担心庄园会给 吹垮了。
也许这栋建筑物有神明庇佑,因为每次暴风雨之后它仍然安全地屹立 在大地上。”
“我不喜欢打雷和闪电,”嘉莉塔回答,“有一次,我们家里的一根烟囱
就被打断了,好可怕呀!”
“会这样的,夫人,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里会发生这种事,要不要我把蜡 烛吹熄?”
“好的,谢谢。”
嘉莉塔希望韦思汉爵士会来和她道声晚安,不过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 望,因为他送她上楼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你得吃点清淡的食物再睡觉。”他命令似的说。
“我很好,一点儿也不累。”嘉莉塔回答。
“你必须遵照医师的指示,”他坚持地说,“假如明天你觉得很好而且答 应不过份劳累的话,你可以得到吃晚饭的时间。”
“你似乎不晓得我和你的狮子一般强壮。”
“可是没有印度豹那么敏捷,”他开玩笑地说:“也没有鹦鹉那么多嘴多
舌。”
嘉莉塔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拉提曾经在大庭用粗话骂过仆人,管家就曾经抱怨,假如鹦鹉待在
那儿他没有办法管人。
“他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笑起来,”韦恩汉爵士跟嘉莉塔说起何拉提的趣 事:“我认为这样比较好,过去庄园的气氛太死板了,这么一来气氛就轻松 多了。”
“我喜欢听它说话的声音。”她微笑地说。
“那么我就决定不把何拉提赶走了。”韦恩汉爵士回答。 她对他感激地淡淡一笑。
“他真和蔼,真和蔼。”嘉莉塔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因为她实在是太疲倦
了,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韦恩汉爵士才睡着一会儿,就被一阵巨大的雷响和他卧室窗前的闪电
给惊醒了。
此时此景,不禁令他回想起在非洲的遭遇。不过此刻他头顶上有牢固 的房顶,脚下踏着坚实的地板。
那时候,每当他半夜醒来,触目所及不是被风雨刮得七零八落的帐篷, 就是他的东西在暴雨成灾的水波里飘荡。
屋外正疏疏落落地下起雨来,不过他知道,当大雨真正下起来的时候,
一定会飘落到窗户里面来而把地板打湿的。 因此他站起身来把窗户关上,当他关窗的时候,介于他和嘉莉塔卧室
之间的活门打开了。
“波波??害怕。” 她声音中带着些微的震颤,于是韦思汉爵士问道: “你呢?” “我也??一样,”她承认:“雷雨好大声??”
就在她说话的当儿,房屋顶上一声雷响,把她的声音都盖住了。 韦恩汉爵士关紧窗户,他一转身,望见烛光下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睡
袍,美丽的头发象瀑布般散在肩头,怀里抱着波波。
她看起来是这么可爱,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下想要冲上 前去紧紧将她搂在胸前的冲动。
“我们给波波冲杯牛奶喝。”他说。
“在我房里有一瓶,”嘉莉塔回答,“十五分钟以前何登泡了一杯来,可 是它一口也不肯喝??它吓呆了。”
波波把脸藏在她胸前,楚楚可怜地低低呜叫着,小小的身躯恐惧地颤 抖着。
“我会安抚它的,”韦恩汉爵士说:“坐到床上去——或者钻到棉被里面,
我把牛奶拿来。” 不到一分钟,他手上拿着牛奶杯走进来。
室内仍然有点儿闷热,他坐在床垫的边缘注视着嘉莉塔,她靠在他的 枕头上,用手轻拍着怀中的波波。另一阵闪电又吓了她一跳,她害怕地望着 韦恩汉爵士。
“把它给我,”他静静地说,“我相信你的害怕更增加了它的恐惧。” 他把波波从她手中抱过来如此说道。
“我真笨,”嘉莉塔说:“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怕打雷了。 爸爸为了磨练我的胆子,不但不准我晚上点灯,要我一个人待在卧室里,还 把窗帘给放下来呢!”
他听到李柏穆尔的事情愈多,就愈讨厌他,韦恩汉爵士心想。 不过,当他企图让波波喝牛奶时,他和嘉莉塔一样受到了拒绝。
最后,他把小狮子放在地板上,它立刻躲到床罩底下不见了。
“它在里面会快乐一点儿,”韦恩汉爵土说:“野兽们只要躲在低矮的东 西下面就会感到安全了,所以贝拉把他的小狮子放在灌木丛里,在丛林里它 们就爬到岩石下面或躲到洞穴里面。”
他一面说一面深情地凝视着嘉莉塔。他觉得自己的脉搏加快心跳加速。
他知道由于她信任他而不自觉罢了。
透过她薄薄的长睡衣,他可以望见她美好的胸部曲线。他心想,没有 一个女人看起来象她这么纯洁、天真,却又显得如此诱人。
她的秀发在烛光下闪闪生辉,她的眼睛在小小的脸庞上恐惧地睁得大
大的。
另一道闪电似乎就打在屋外,现在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她不禁朝 韦恩汉爵士伸出手去,他的双手立刻搂住了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她把脸蛋偎在他肩膀上,他感觉出她在不住地颤抖。不过,这一次和 他们结婚那天晚上她的害怕发抖不一样。
她的害怕完全是生理上的因素,和上次她企图自杀的心理因素完全不 一样。
“不用怕,你会很安全的。”他力持镇定地说。 把她搂得这么近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痛苦。她的头发散出香花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地亲吻着她柔细如丝的头发。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急剧地跳动着,他心想,不知她能否感觉到。 此刻大雨象千军万马般地倾盆而下。 “暴风雨就要过去了。”韦恩汉爵士说。 不过,他倒希望雷雨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如此他才可以把嘉莉塔搂住
不放。
远方又响起了一阵雷声,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雷声??远了,我们安全??了。”她喃喃地说。 “对。”他回答。
她移动了一下,他立刻放开她。
“我??我真丢脸。”
“没有必要。” “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就有安全感。” “丈夫们多半是这样的——其他的事情也一样。”
他最后一句话迟疑了一下才说出来,她真想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我得回我的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别忙。”他回答。 他心想,假如他要求她留下她会说些什么呢?他真想告诉她,在这个
世界上,他只要整晚把她搂在臂弯里,吻她,和她做爱,使她真真实实成为
他的妻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当他心里的话滚到舌尖,当他觉得自己的情欲整个燃烧起来,
几乎不能自持地想要占有她时,他勉强地告诉自己现在尚为时太早。 她想要自杀的恐惧念头如今已为友谊所取代,不过在她开朗的外表下
仍然隐藏有潜在的恐惧——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现在他不敢冒险令她失掉信心,他不敢破坏她对自己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以一种连自己听起来都陌生的声音说:
“希望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有许多工作要做,假如你现在睡得着, 我送你回房去。”
“风雨过去了,闪电也没有了。” 她一边说一边竖起耳朵,现在连远方的最后一点隆隆雷声也听不到了。
“假如你害怕——回到我这边来。”
“我不希望再打扰你,”她因答:“要不是看到你房门底下透出的灯光,
我不会过来的。”
“不过我还是庆幸你过来了,因为你这么害怕而且知道我会保护你的, 是不?”
“我知道。” “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在等待着你。”韦恩汉爵士慢慢地说。 她望着他的眼睛,突然之间连血液都几乎冻结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深沉,他的表情是如此真挚,她一时之间不禁楞住了。
她觉得似乎有某种奇异的情感在体内升起,她的心儿就象小鹿般地乱
撞起来。 她羞涩地挪开眼光。
“波波??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走?”
“你尽管出去好了,它会跟在后头的。”韦恩汉爵士说。 嘉莉塔起身下床,在烛光下,他可以望见她薄薄睡衣内的苗条身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血液又加快起来,同时体内升 起一团热火,他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注视着嘉莉塔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开门的当儿,床底下起了一阵响动,一团毛绒绒的小圆球箭也
似的冲出来滚过地毯停在她跟前。
“它跟着我走呢!”嘉莉塔得意地嚷着。 韦恩汉爵士慢慢地爬下床,心中不禁想到这是将来的一个好预兆呢。
第六章
嘉莉塔手上捧着一个包裹匆匆地走进餐厅。 当她看到韦恩汉爵士坐在桌边不禁嚷道: “噢!我还以为是我先下楼的呢。” 他站起身来对着她微笑,她朝他走过去害羞地说: “生日快乐!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送我礼物?”他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威廉太太告诉我的,”她回答:“我为你做了一样东西希望你喜欢。”
韦恩汉爵士打开礼物,原来是一双精致的黑色丝绒拖鞋,鞋面上还绣 有他名字的头一个字母缩写。
字母是用金色丝线绣成的,看起来非常别致。
“你亲手绣的?”他问。 “是的,”她回答:“我自个儿悄悄做的。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这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回答:“谢谢你,嘉莉塔。我有好多年没
收到礼物了。”
“你喜欢它吗???真的喜欢吗?”她担心地问。
“我觉得非常荣幸、非常满足,”他回答:“我会珍惜它的,因为是你亲 手为我做的。”
他话中台着深深的情意,她不禁垂下了眼帘。
为了做这一双拖鞋,确实花了她好大的工夫。何登告诉她韦恩汉爵士 的尺寸,威廉太太教她如何用金色的丝线。
嘉莉塔的手艺一向很巧,不过她从来没有为男人做过东西,她真担心
韦恩汉爵士会认为它太华丽了。
“我想自己真的是年岁大了,连生日都记不得了,”他说:“不过幸好你 提起。”
“你要当心一点儿,别让波波咬你的拖鞋,”嘉莉塔警告说:“威廉太太 把我所有的鞋子都锁在鞋柜里,要不然就放到椅子上。波波愈来愈顽皮了。”
“它现在是在练习捕捉食物,”韦恩汉爵土说:“不过我向你保证一定把 我漂亮的生日礼物放在安全的地方。”
嘉莉塔在桌边坐下,一位仆役端着许多银盘走了进来。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庆祝幸运的今天,”韦恩汉爵士说:“本来我 想今天早上我们带印度豹出去运动一下,同时到一处农庄去看看,不过也许 你希望做别的活动?”
“我喜欢你的提议,”嘉莉塔回答:“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庆祝一下,”他说:“到时我再送你一个大 礼物。可是我想不出要送你什么礼物才好。”
“要送女人的东西不胜枚举,”嘉莉塔回答:“可是要送礼物给男人就煞
费周章了。”
“我想等你比较了解我之后,你就会发现我需要的东西太多了,”韦恩汉 爵士说:“尤其是你送给我的东西。”
她疑惑地注视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不过他又开始谈别的 事情了。等到早餐吃过之后,他们立刻骑马穿过公园,两人的手上都牵着一
根印度豹的长链子。 他们在农庄逗留了好一会,当他们返回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分了。 午餐相当丰盛,韦恩汉爵士知道,一定是嘉莉塔指示大厨师特别烹调
的,饭后他们就到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放置有两张并排的躺椅,仆人服侍嘉莉塔躺下,韦恩汉爵士刚
在另一张椅子坐下,不一会儿,一个仆人托着一个放了一张便条的银盘走了 过来。
“不知有什么事情?”他说。
嘉莉塔注意到他看完了信就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麻烦事,”他回答:“是领班写来的,他在北方农场监工。他说有一道 墙太潮湿,随时有倒塌的危险。我得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可想。”
“要不要我和你一块儿去?” 韦恩汉爵士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
“我想你今天骑马骑累了。我一个人去,很近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听了不觉很失望。但她也确实觉得有点儿疲倦了。 虽然距离掉到井里已将近一个星期了,她的背仍然有淤伤的痕迹,只
不过她父亲鞭打她的伤痕已经消失了。
“你叫他们在十分钟之内把黑骑士带来。”韦恩汉爵士吩附仆役。
“好的,爵士。”
嘉莉塔知道黑骑士是马厩里跑得最快的马。
黑骑士是新近才买回来的马,她晓得假如自已和韦思汉爵士一块儿前 往,她的马一定赶不上黑骑士的速度和耐力。
而且在午饭之前金费雪已经运动过了,现在也不可能把它派上用场。
“我就待在家里好了,”她轻轻地叹口气说,不过她的眼光中却充满了企 盼的神情。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讲两只象的爱情故事给你听。”韦思汉爵士说。
“两只象?”嘉莉塔惊呼。
“那是我自己写的一篇故事,好几年前我从一些喜爱动物的人士那儿听
来的。”
“你写的呀?” 韦恩汉爵士微微笑着。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我早就想写一本有关动物的书籍了。”
“多么有趣啊??”嘉莉塔说:“我喜欢听你念给我听。”
“我还没有写完呢。动物之间有数说不尽的相亲相爱的故事,我认为很 有写下来的价值,这样人们或许能够多了解它们一点儿。”
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想实际上我们两个人可以合作。”
“这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话!”嘉莉塔说:“噢,请快点回来读大象的故
事给我呀。”
“他们的名字叫汉斯和派琪,”韦恩汉爵士说:“它们彼此深深地相爱着, 当汉斯死了以后派琪也发疯了。自然,一年之后,也就是一八 O 五年,派班 也死了,她是因为心碎而死的。”
“我要听全部的经过。”
“那么我要赶快一点了,因为你在家等着我啊!” 韦恩汉爵士一边说一边举起她的手来吻了一下。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知道,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他心里有话要跟她
说。
她猜不透到底是什么话,不过她的心却莫名其秒地加快跳了起来。 当他出门之后,她一个人无聊地待在花园里,波波则趴在她的椅子下
睡觉,她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他长得比以前大多了,虽然它的头和手掌仍然和身体不成比例,它看 起来却非常吸引人、相当可爱。
当嘉莉塔和它说话的时候,它总是习惯性地把头偏向一边,很注意地
听她说话,她就是喜欢它这副撒娇的模样。 “我真希望我们能和他一块儿去,波波。”她有点儿忧郁地说。 波波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企图去咬她长裙的扣子。 她一把将它的身子翻过来,然后在它的肚子上搔痒,它最喜欢这一招
了。
“我把你宠坏了,”她对它说:“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和你开玩笑了。 不久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过波波很快地就玩倦了,不一会儿,它就在嘉莉塔的膝盖上睡着了, 她一面轻轻地拍着它的背,一面陷入深的思潮当中。
实际上她在想念韦恩汉爵士,她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吩咐大师
傅为他烤的生日蛋糕。
假如他这么多年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那么他一定也没有收到过生日 蛋糕!
她听到一个仆人走到花园里来。
“李柏穆尔先生,夫人!”他大声地宣布。 嘉莉塔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望着她父亲正朝她走过来。 “午安,嘉莉塔。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好极了!我们正好用这个机会
谈谈。”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爸爸。” 嘉莉塔想要站起来,不过他把手搁在她肩膀上。 “不用站起来,”他说:“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很舒服,你膝盖上怎么摆着
一只小动物哪?”
“这是一只小狮子,爸爸。”
“我知道。您丈夫告诉过我,他打算在庄园这儿开个动物园,我可没有
想到他会把野生动物养在家里。” “波波生下来好瘦好小,要不是我们特别照顾它。它早就死了。” “你知道我一向讨厌小动物,”李柏穆尔冷冷地说:“我不想浪费时间讨
论它们,我只想和你谈谈你自己,嘉莉塔。”
“谈??我?” “我有一些有趣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我刚从伦敦回来,我在那儿监督韦家别墅整修。”
她惊呀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他们在那里也有房子。”
“这是上一代的韦恩汉爵士和他儿子居住的地方,他们不住在庄园的时 候就待在那边。实际上,它没有限制财产的继承,我是好几年前跟他们买下 来的,只不过它需要大幅度地装修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嘉莉塔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李柏穆尔又说:
“我曾经考感过你的未来,嘉莉塔,当我在整修韦家的别墅时我就在想, 你若和我住在那儿一定会很愉快的。”
嘉莉塔满脸迷惑地注视着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爸爸??艾瓦力不??喜欢伦敦。”
“这一点我可以了解,”李柏穆尔说:“他常年住在国外,当然他的兴趣 就不在这儿了。”
“爸爸想??”嘉莉塔迟疑地说:“我丈夫的兴趣在这儿。他和我都喜 爱??庄园这个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父亲,她望见她父亲嘴角浮现出不信任的笑容。
“我亲爱的嘉莉塔,”他回答,“你太年轻太天真了。当然目前你丈夫很 满意这个庄园——哪一个男人不喜欢花一大笔钱把它修复成从前庄园壮丽堂 皇的样子——不过,你有没有考虑到等房子修建好了以后,会有什么结果发 生?”
他不等嘉莉塔回答就接着说:
“等到每一件设备都完成整修,而且他有了儿子之后,我敢保证我的女 婿又会想往国外跑。一个人一旦成为探险家和冒险家,那他一辈子就是探险 冒险专家了。韦恩汉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说他会??离开我?”
“他不会和你离婚的,亲爱的。”李柏穆尔回答:“当然了,他会不时回 来让你生一大堆小孩,那么等他死了以后,就有许多儿子继承他的财产了。”
李柏穆尔眯起了眼睛说:
“他叔父最大的错误就是只有一个继承人。我不相信你的丈夫也会犯这 么愚蠢的错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望着他的女儿,否则他就会看到嘉莉塔大 眼睛中的害怕与恐惧。
“我要建议你的就是,”李柏穆尔说:“若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还 可以训练自己成为社交界的名人。我将在一旁指导你、帮助你,我们可以将 韦家别墅的豪华客厅装潢成沙龙,招待社交界的各种顶尖名人。”
和往常一样,当他父亲和她说话的时候,嘉莉塔就有一种被压迫的感 觉。
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催眠了,他的话是如此恐怖,似乎明天就要发 生似的。
“许多人我一直想要认识他们,和他们交谈,”李柏穆尔说:“可是我一 直没有机会结识他们,因为他们一直把我排斥在他们的小小的活动范围之
外。”
他的声音透露着些微的激动,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只要你和我住到韦家的别墅去,这问题就很容易解决了。” “不,可是爸爸,我不想到??伦敦去!而且我不相信艾瓦力会离开这
儿,他不会抛弃我的??。” 李柏穆尔转头望着她,她看见他满脸尽是轻视的表情。
“你真的认为你能长久抓住象他那种男人的心?”他反问:“除了钱之 外,你还能给他什么——钱已经是他的了呢!”
他刺耳地笑了起来。
“所有韦家的男人对女人都有一种吸引力,我闭上眼睛都想得出来,你 丈夫和东方乐园中的动人女郎有一手哩!”
嘉莉塔恐怖地低喊了一声,然后他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下去:
“在你结婚那天我就看到韦恩汉脸上的表情了;而且,从前当我坚持他 必须娶你,否则庄园就会毁灭的时候,他几乎被结婚的念头吓破了胆。面对 现实吧,嘉莉塔,要不然把一切事情交给我,我会象从前一样地照顾你。”
嘉莉塔觉得他似乎要把她给压碎了,而她根本不可能反抗他。
他说的话似乎就活生生地呈现在她眼前。她几乎看见艾瓦力就要离开 她到国外去了,也许还带着他心爱的动物,因为它们失去了他就会感到孤单、 不快。
而她,被一脚踢得远远的。 就象她父亲说的,他不会要她了,假如他真的在国外有漂亮的女人,
而他们彼此又相爱?? 从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女人会搞上关系。
而今她才了解自己有多么愚蠢、无知,她居然没有想到任何一个象艾 瓦力这般年纪的男人,这般英俊、魁梧、潇洒的男人,在他的生命中会不和
无数的女人牵扯上关系。
看起来,他似乎真心的希望她成为他的朋友。不过,他。从来没有向
她表示过爱意,而且毕竟诚如她父亲所说,他为什么要爱她呢? 他甚至和她当初一样对结婚抱着憎恨和讨厌的态度,而且她认为他之
所以待他这么好,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心地仁慈同时又了解她是需要帮助的
人。
“现在你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了,”李柏穆尔说:“不用说,你不会蠢得 和一个白痴一样,你必须面对生活,生活和某些虚幻的、罗曼蒂克的小说中 所描写的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韦恩汉也许会离开你一年,让你一个人独自过活,因此你自己要好好 打算安排一下。我刚刚的提议不是很有趣又很有价值吗?这么一来,我们就 可以挤进伦敦有名的社交圈了。”
他所说的话,在嘉莉塔耳中听来是那么熟悉。 每当他提到她将成为韦恩汉家的女主人,成为一个有名望的淑女,或
者他将为她安排一项重要的婚姻时,他就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而今,第一步愿望是达成了,他又想到第二步。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们将来在伦敦的生活模式:无数的豪华宴会等着
他们去参加,无数的大规模聚会等着他们去举行,而她,虽然羞怯又害怕, 却仍然必须扮演女主人的角色。
她身心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反抗她父亲的谬论,然而她又不禁暗自思量, 假如她父亲的预言果然成真,那么,她就得独自一人待在庄园里,她能忍受 得了失去艾瓦力的岁月吗?甚至连波波的安慰也得不到时,她将何以自处 呢?
忽然,她灵机一动地想到,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补救她父亲的如意算盘
啊!
他说过,等到她生下继承人之后,她丈夫才会离开她,可是目前她根 本没有机会生孩子啊!
无论如何,嘉莉塔的忧愁减轻了。不管怎么说,前途还是有一线光明 的,即使是一点点亮光也没有关系。
就好象他几乎洞悉了她的心事,李柏穆尔说:
“当然,这种事不用急。在明年之前他不会离开你的,你现在怀孕了没 有?”
这问题对嘉莉塔而言似乎就象当头棒喝。 因为她害怕得不敢告诉他真相,她只好垂下眼帘,同时两颊升起一片
红云。
“当然现在要下断言为时尚早,”他说:“不过你最好要有一个儿子继承 这片土地。
自然,整修这一大片庄园花了你不少钱。”
“现在是??艾瓦力的钱了。” 嘉莉塔的声音很低,不过却含有害怕的味道。 李柏穆尔笑了起来。
“当然他要有钱才行将通!不过假如你需要任何东西,我可以私人供应 你,假如你的需要关系到我们未来的计划,只要你开口,我愿意开任何数目
的支票给你。”
嘉莉塔知道他希望她感激他,不过她却说不出口。
好象他有意挑毛病,他大声地说: “嘉莉塔,这个时候你不招待我喝点饮料吗?我看见你身边有个铃。” “是的??当然??爸爸??我很??抱歉!” 她摇了摇旁边桌子上的小金铃,一个仆人立刻出现了。 “你想要喝什么洒?”她问她父亲。 “中午的时候除了香核之外,我什么也不喝。”李柏穆尔说。 父女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几分钟之后,管家领着两个仆役走进花
园,一个手上捧着的茶盘里面放着杯子,另一个捧着盛酒执,当中放着一瓶 冰冻的香摈酒。
嘉莉塔知道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她心想,自己是多么疏忽啊!竟然忘 了以饮料待客。
不过,在她内心,她却为了必须和她父亲住到伦敦,扮演他期待的角 色而哭泣。
她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假如将来的日子失去了艾瓦力,失去了他温柔、 体贴、友善的关怀,她不知道要如何度过那段凄惨的岁月,她简直不敢再推 想下去。
她父亲所描述的女人,此刻似乎就生动地呈现在她眼前,她几乎闭上 眼睛就能看到她们;她们长得和她完全不一样,有着一头长长黑黑的头发,
一双大大灵活的眼睛,漂亮、性感、迷人。 当他有了她们之后,他怎么可能会再对一个瘦小、不起眼、胆小的她
发生兴趣呢?
“可是我—直这么愉快,”她想:“过去这几天,我都是这么愉快,我已 经忘了什么叫害怕和不安了。”
如同她结婚之前一样,她父亲好象又在威胁她、强迫她服从他的意见, 那时候因为害怕而不敢反抗他。
由于她曾经因为害怕结婚而逃跑,他鞭打她的痛楚至今仍然深深地印
在脑海里。 这不仅是肉体上的痛苦,而且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屈辱,这种感受是如
此强烈,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昏倒了。 她仿佛再度听到自己无助的啜泣,那是父亲挟着意识昏迷的她走进卧
室,把她摔倒在床上的情景。
那时候,她连大声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不停地小声哭泣着,直 到达森小姐喂她吃了药水才睡着。梦中,她觉得自己还在不停地哭泣,次晨 醒来,床头真的是湿了一大片呢。
“我不能反抗爸爸。”她对自己说。 她甚至不敢朝坐在她身边的父亲望上一眼,他的脸上大概正是带着笑
容喝着香槟,那是一张比生气的时候更阴险可怕的脸啊! 他喝完了香槟,把杯子放在小桌子上站了起来。
“我现在要走了,嘉莉塔,”他说:“你仔细考虑一下我刚刚讲的话,别 忘了你还要继续进修呢。别把法文荒废了,要当社交界的名人法文是很重要 的。每天的功课要每天温习,要跟得上潮流。你们订了《时代》和《晨间邮 报》了吧?”
“订??了??”嘉莉塔结结巴巴地说。
自从嫁到庄园之后,她其实一天也没有看过报纸,只有艾瓦力天天在
看。
“我看我得订一个重要课目的功课表,等到下次来看你的时候我会问你 问题,看你是不是和在家里一样用功?”
李柏穆尔轻蔑地注视着她,然后冷峻地说: “你的老师常常说你很聪明。你必须应用智慧努力扮演好你的角色。” “是??是的,爸爸。”
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首先必须做到的就是,”李柏穆尔一边说一边低头注视着波波:“把 那个讨厌危险的动物丢开。假如你喜欢它,把它关在笼子里让仆人照顾也就 得了,别一天到晚抱着它。嘉莉塔,我的话就是命令!”
“是??是的??爸爸。” 她只好同意。
不等她站起来,李柏穆尔转过身朝庄园外走去。
嘉莉塔知道她应该跟出去送他,送他到前门上马车,然后说再见,可 是她却不想站起来。
相反的,她抱起波波,然后把脸埋在它的柔毛里边。
“嗅,波波??波波??我该怎??怎么?”她轻声地说。 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了她的面颊。 韦恩汉爵士正在朝园庄的方向奔驰,他不停地驱策黑骑士快跑。 北方农场的讨论会远远超过他预算的时间,他知道,嘉莉塔会担心到
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他渴望赶快看到她。
他心想,假如自己知道农场事情这么多,他就会第二天再赶去,和嘉
莉塔一块儿去。 就象工头说的,长久的潮湿和荒废,农场的一大片墙都倒塌了,现在
不是修不修理的问题,而品整个地方都需要重建呢。
于是,工人只好征求他的意见再做决定。因为重建要花一大笔钱,他 们不敢轻易作主。
当黑骑士风驰电掣的把他送到庄园的大门口时,时间是下午五点半钟。 “但愿嘉莉塔没有等我喝茶。”他心想。 “他定进大厅,发现仆人正在忙碌着。
“夫人在那里?”
“她在书廊那边,爵士。”
韦恩汉爵士两步并一步地跳上楼梯。 他唯一盼望的就是嘉莉塔和他一样地渴望见到对方。 他满心眼里全是她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就象个初恋的男孩,如此充满
着渴慕、盼望、迷恋的情意,现在,除了他的妻子之外,他什么也不想了。 画廊是整栋房子里最具特色、最美丽的建筑物之一。
在画廊的当中,有一座大型的中古式壁炉,壁炉前方,有两张大沙发 椅。
壁上陈列的全是韦家历代先人的画像,和他们在各种战役中获胜的旗 子,此外,还有一套无价之宝的瓷器,那是两百年前特别为庄园订制的。
嘉莉塔孤寂地坐在一张沙发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另;个华丽精
致的茶盘里,则放着名贵的瓷杯和碟子,碟子里摆的全是可口的点心。
韦恩汉爵土一眼看到当中还放着一个大蛋糕,他的名字和岁数则刻在 粉红色的糖衣上。
“对不起,嘉莉塔,”他道歉说:“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不过农场的事
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走去。当他在茶几边站定低下头注视她的时候,不
禁脸色大变,他急忙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事使你心烦?” 他一下子想到一定是波波死了或跑掉了。他想不出还有别的事情会令
她的脸色如此难看。 “没??什么事,”她木讷地回答:“我好高兴你??回来了。” 韦恩汉爵士在她身边的沙发椅坐下,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手中。 “你一定有烦恼的事情,告诉我好吗?”
她摇摇头,可是她的唇禁不住颤抖起来,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下头
来。
“你一定要告诉我,嘉莉塔,”他说:“在我走之前你还很高兴。是不是 我回来得太晚你生气了?”
“不??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么是什么呢?”
他原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可是过了一会儿她不禁说:
“爸爸??爸爸??来看??我了。” 韦恩汉爵士楞住了。 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你父亲?他说了什么令你如此烦恼的话?” “我不能??告诉你。” “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坚持。
当他说话的时候,他望见她眼中竟然泛起恐惧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 试探又错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又受惊了,他凝视着她,发现一如他刚刚娶她的
时候,她是那么害怕、迷乱。 但究竟是为什么呀?
她自然应当了解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她父亲已经没有权利控制她,更
没有伤害她的权利了。 很明显地,目前嘉莉塔不愿意信任他。
很勉强地——因为他知道这是打开僵局最好的方式——韦恩汉爵士费 力地说:
“一个蛋糕!你真的为我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嘉莉塔,我好久好久没有 收到生日蛋糕了。”
“希望你??喜欢它。”
“你想到为我做蛋糕真是太好了,”他说:“假如我们不切开来吃,厨师 一定很失望的。”
他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然后切下一片蛋糕放在碟子里送给嘉莉塔,另 切一片给自己吃。
当他坐下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摩擦他的腿,低头一看原来是
波波。
他弯下腰,拍拍它的头说:
“我想,我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假如波波没有得罪你,你不 必这么愁眉不展的,我原以为回到家来会看到你的笑脸的。”
“我很??抱歉。”嘉莉塔喃喃地说。 他原以为她快哭了,不过她却忙着为他倒茶。 “味道会不会太浓?”她担心地问。 “我现在口正渴,”他回答:“味道很好。”
“我??我想??我以为你会在四点半的时候回来。”
“你父亲没有留下来喝茶?”
“没有。” “那他来干什么?” “他刚从??伦敦回来。”
“他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没有。” 她把事情愈搞愈复杂了,韦恩汉爵士想,不过他知道她不是有意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把她从原来愉快的妇人变成现在这种畏怯胆小的模 样。
他悄悄地打量她,她脸上的表情正是他从前看过而且希望永远不要看
到的。 他尝了几口蛋糕,然后把它放在碟子里。
“味道真好!”他说:“今天晚上你还有什么令我惊奇的事没有?”
“我??我想??没有了。”
“那么,你要不要在晚饭前或晚饭后听听我书中的一段故事?回家的一
路上我都在想,你一定会喜欢那两只大象彼此深情相爱的故事。” 嘉莉塔站起身来。 “不!”她叫喊着:“不,我今天不要听它们的故事??今天不要!” 她用双手掩住眼睛,然后转过身来跑出画廊,韦恩汉爵士也来不及阻
止她。
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他想,幸好李 柏穆尔不在现场。
嘉莉塔在床上翻来复去,却发现自己总睡不着。
她绝望地告诉自己已经破坏了丈夫的生日晚餐。 她已经破坏了她最渴望的事情——两个人共渡的美好时光一一仅仅因
为她挣脱不出她父亲带给她的恐怖与不安。 有时她会对自己说,父亲的建议起码要等一年才可能发生。 可是,当她想到艾瓦力将离开她而回到他所热爱的女人身边,她的内
心就有说不出来的痛苦。
“我怎么受得了呢?我怎能让他离我而去呢?”嘉莉塔在喃喃自问,几 乎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我要他陪在我身边??我要他??” 她突然闭紧了嘴巴。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不禁使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乎就象黑夜中的亮光,几乎她所想的念头就象映现在她面前墙壁上
的红字,她知道自己渴求的是什么了。
她要她的丈夫爱她! 远在这个时刻之前——现在她知道自己过去是多么愚蠢了——她心中
要求于他的不是友谊,而是爱。
“我爱??他!”她惶惑地自语,她简直想不通自己为何如此迟钝,如此 愚蠢,没有及早领悟到这一点。
“我爱他!我爱他!” 她大声地充满热情地说,她几乎不敢相信是出自她口中的话。
如今,好象一道光线照亮了她封闭的心灵,她有茅塞顿开的喜悦。
她一直是爱着韦恩汉爵士的,她心想,即使她曾经怕过他,但是,当 她企图溺死自己之后,他对她是那么和善、那么体贴,她已经爱上他了。而 且她是一天比一天的更加爱他。
她信任他,因为他给了她同情、了解和安全感,这一切是她以前所欠 缺的。
所有这些日子在她体内滋长的情感,而今汇聚为一种情感——爱! 她从来不了解爱是这样子的——如此的甜蜜,又如此的痛苦,因为她
害怕会失去他。 可是她又想到,现在她爱他,他却不会爱她。
她又给了他什么呢?她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个令人讨厌、又不驯服的动
物,而且从来不照他的规定做事。 由于她觉得每一样事情都这么新鲜,因此她兴奋地把床边梳妆台上的
蜡烛都点燃了。
她想要看看陷入情网的自已是不是和往日有所不同,然后再看看自己 有没有可以吸引她所嫁的那个男人的地方。
“要是我长得漂亮些就好了。”她心想,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失望的色 彩。
她不安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睡在她床尾的波波也惊醒过来望着她,
它一定很奇怪她怎么不象往日那么安静了。 原来,嘉莉塔几乎忘了还有它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复苏了,心儿不停地狂跳,呼吸急促,似乎变了
一个人似的。
“我在恋爱?”她迷乱地自言自语:“我恋爱了,我要他!我要和他在一 起、??我要他吻我??爱我。”
她几乎为自己这种大胆的想法楞住了。然后她想起他以前是吻过她的
手,不知他是否也有过想要吻她唇的念头。
“噢,艾瓦力,我爱你!” 她觉得自己整个心绪都飘到隔壁房间的他身上,这时,门外响起了敲
门声。
敲门声来自走廊外的大门,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定神定过去开门。 何登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何登。”她问。
“很抱歉打扰您,夫人,”何登回答:“我刚刚到爵士的房间,不过他已 经熄灯了,我想他睡觉了。”
“别打扰他,”嘉莉塔说:“爵士忙了一天够累了。”
“我也是这么想,夫人,不过我想我应该告诉您一声,请您等会儿转告
爵士。”
“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一个警告,”何登回答:“刚刚村子里有人带信来说,一个开往圣
阿巴思的马戏团里有只狮子跑出来了。” “你认为它可能到我们这儿来?”嘉莉塔问。 “很可能,因为我们这儿有狮子呀!”何登回答:“不过我希望它不要来!
夫人。”
“为什么呢?”
“因为听说它很危险。它把主人都踢例了。当它逃跑的财候,有两个人 因挡住了它的路也被踢成了重伤。”
何登顿了一下特别加强语气说:
“他们说起它的口气就象是说凶手似的,任何人看到它都可以射杀!” “听起来真可怕!”嘉莉塔惊呼。 “所以我觉得应该让爵土知道,”何登说:“我现在不吵他。等他醒了以
后请夫人转告他一声,同时把这个交给他。” 他递给她一枝长管来福枪。 他一面把枪递到她手上一面说:
“这是爵士在非洲用的枪。您要小心一点儿,夫人。枪弹已经上了膛。”
“我会的。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爵士的。” “谢谢您,夫人。很抱歉吵了您。” “不要紧的,何登。”
嘉莉塔关上房门,然后把来福枪放在她床铺旁边的桌子上。 何登没有惊动他的主人是对的。
晚饭后,当她离开他独自一人思考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把餐桌上的气 氛全破坏了。
因为她表现得太不自然,虽然韦思汉爵士努力用各种话题引起她的兴
趣,她只是一味地低头吃饭。 “我要睡觉了。”当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她愁眉不展地说。 她渴望和他待在一块儿,然而她又害怕自己因为情绪不好而崩溃,并
且把她父亲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她觉得,假如韦恩汉爵士决定离开她,而且比他父亲预期的时间还要
早,那么天下没有比这更令人难堪的事了。 她告诉自己,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她必须保持沉默,可是,要她坐在他
身边而不告诉他任何事却只有更使她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她在屋子里大约待了一个钟头,然后听到他走进他的房间。 她听着他在房内踱方步,最后才吹熄了蜡烛上床睡觉。 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该睡了,可是却又怎么也睡不着。
她吹熄了蜡烛,然后注意看隔壁的房间有没有亮光;
“假如他醒了,”她对自己说:“我就有藉口到他房间了。” 她回想,当她和波波被雷声惊吓的时候,他是多么温柔呀。 她心想,假如自己钻进他的床铺要求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话,他又会说
些什么呢? 想到这儿,她全身象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她旋即又告诉自己,他会
搂她也只是因为他的亲切和礼貌,绝不会因为他需要她。
“我需要他爱我!我需要他爱我!”嘉莉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说,双眼 疯痴地注视着隔开他们两人的那扇门。
韦恩汉爵士突然惊醒,因为他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再仔细地侧耳倾听,果然兽笼里传来了狮子的咆哮声。 事情有点不平常,因为自从它们搬来新居之后,向来都很安静。 现在它们发出了如此不可理喻的声音,好象是受到了于扰而发出的愤
怒吼声。 韦恩汉爵士疑惑地想,究竟是什么使它们如此不安呢?
在晚上不可能有陌生人在公园附近走动,不过,假如真的有人,那一 定会把贝拉吵醒,它就会拼命地保护它的幼儿。
还是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比较好。 他从床上跳起来,点亮了一根蜡烛,在抽屉里找了一件衬衫,又在衣
橱里挑了一件长裤,然后匆匆忙忙地穿上。
由于地是乾的,他穿上了嘉莉塔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的丝绒拖鞋。然 后悄悄地打开房门急急赶下楼去。
他打开一扇通往花园的窗子跳了出去。 当他来到室外,他听见狮子的吼声更加凶猛了,于是他加速脚步穿过
草地,朝花园尽头横跨湖上的桥头走去。
在圆圆的月亮照射下,他可以看清脚下的路面。月儿在宁静的湖泊上 洒下一层神秘的银色光辉。
若是再平常,韦恩汉爵士一定会停下脚来好好欣赏这美丽的夜景,不
过现在他满心忧急,因为他愈接近狮子愈体会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 事。
贝拉吼的声最大,他知道它不仅在生气,同时还在自卫。 假如此时兽园内有人,它一定会把他咬个粉碎。 韦恩汉爵士匆匆跑过桥梁,走进公园,此刻他已经相当接近兽园,动
物的吼声震耳欲聋。 艾佳斯也在狂吼,好象被狮子吵醒似的,印度豹也凑上一角。
他朝笼子的大门走进,他知道自己必须先表明身分才可进去,否则正 在狂吼的贝拉一定会扑到他身上。
“贝拉!”他喊着:“艾佳斯!你们是怎么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艾佳斯立刻停止吼叫,贝拉虽然仍然在咆哮,不过 声音却小了许多。
“到这边来!到我这儿来,”韦恩汉爵士说:“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来,贝拉,没有人会伤害你的。是什么事使你生气啊?”
当他说话的当儿,艾佳斯已朝着他走过来,然而贝拉却仍站在木屋前, 因为它的儿女都在里面,它为了保卫小狮子,正在愤怒地吼叫着。
“怎么一回事?”他问。
他一面说一面想推门进去,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他右方的草丛里传来 一阵响动。
“谁在那儿?你在干什么?” 他问得很大声。
接着又传来一阵响动,但草丛里黑黑的,他什么也看不清楚,不晓得
里面藏的到底是大人还是小孩。
“出来,出来让我看看你!”韦恩汉爵士命令地说。 现在艾佳斯已经走到门口了。它的喉咙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灌木丛里又传来沙沙的声音,藉着皎洁的月光,韦恩汉爵士清清楚楚
地看到一只大狮子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又老又丑,不过却充满危险气息的狮子。它对他注视了一会
儿,然后一步步地向他靠近。韦恩汉爵士知道它正在向他逼近,准备做最后 的一搏。
他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虽然他很紧张,不过却努力控制自己,并且目
不转睛地注视着狮子。他知道,假如他此刻开口说话,不但没有什么好处, 甚至可能刺激它加速行动。
他真后悔出门没有带任何武器在身上,自己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不 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宁静的兽园外面,居然会有危险发生。
艾佳期愤怒地咆哮着,那只狮子愈接近韦思汉爵土,它似会就愈紧缩
细瘦的身子,好象每一寸肌肉都在做杀戮的准备。 韦恩汉爵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盘算自己该如何躲开狮子这迅如闪电
的当面一击。 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因为即使不被狮子撕成两
半,他也会被它抓得体无完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巨大
的爆裂声。 巨声来自他身后,由于事出突然,听起来似乎连大地都在震动,虽然
狮子已经跳了起来,这时候却瘫痪在地上了。
有好一刻,韦恩汉母土只是楞楞地注视着仍然在抽动的尸体,他做梦 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生中会如此接近死亡,而且,他几乎不相信自己从死神手 中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后,一只来福枪被扔到地上他脚边,嘉莉塔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她那紧闭的颤抖的嘴唇不住疯狂地亲吻他的面颊。
“我以为它会??吃掉你!”她不停地说:“我以为它会??吃掉你!” 他觉得自己似乎仍然在梦境中,耳畔似乎仍然回响着子弹的怒吼,他
恍恍惚惚地举起双臂把她搂进怀中。 然后他低下头来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唇。
第七章
韦恩汉爵士的两手紧紧地搂住了嘉莉塔苗条的身子,拥得她几乎透不 过气来,他的唇则辗转地吸吮着她的,于是,多日来的盼望、渴慕,全都获 得了满足,同时也扫除了她担心他被狮子咬死的恐惧。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凝视着月光下她美丽的脸庞,深情款款地说: “你救了我的命,亲爱的!” 她把他的头往她的身上拉近一些。她那柔软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她
只穿着一件睡衣,两只脚丫子也没穿鞋。
他望了地下一动也不动的狮子一眼。
“我抱你回家。”他温柔地说,然后把她抱在臂弯里。 她没有作声,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他心想,她的眼睛美丽得如同天
上的星星。于是他抱着她走过小桥往湖泊的另—边走去。
在这儿,花园还没有完全整理好,草儿长得正长。园里遍地长满了花 朵,在明亮的月光下,浓郁的花香,静温的湖水,直把周遭点缀得有如人间 仙境。美丽的花园则挺立在他们上方。
韦恩汉爵士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嘉莉塔放在草地上,自己则 躺在她身边。
“你救了我的命!”他又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发生了危 险?”
“全是我的错??你不晓得??附近有一只逃出笼子的狮子跑出??去 了,”他回答:“何登告诉我??可是我??没告诉你就睡了。”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韦恩汉爵士不禁倾身向前把脸颊贴着她的脸
颊。
“你跟在我后头救了我的命。你非常勇敢呢。” “假如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声音有如耳语,不过他还是听到了。 “别提了,”他说:“我们两个人都活着呢,我想,现在也许你会爱我一
点点了。” 他的唇几乎碰着她的,他望见她的眼中盛满了疑问。
“我爱你,我的心肝,”他说;“我爱你好久了,可是我不敢告诉你。”
“你??爱我?你真的??爱我?”
“我爱你甚过任何别的女人,可是我害怕——害怕会吓着你。”
“我??现在??不怕你了,”嘉莉塔说,“不过你能??确定??你爱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吗?”
“我疯狂地爱着你,除了你之外,我心里容纳不下其他的事情。”
他觉得她的身子在他的话语下轻轻地额动着,于是他热情地爱抚她, 温柔地抚摸着她薄薄睡衣下的柔软臀部。
“你爱我??多久了???” 他的抚摸令她全身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当我把你从井里救上来之后,我就爱上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象朋友一般地信任我,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我的小可爱,可不是友
情哪。每天看着你不能吻你,不能把你变成我的,几乎要让我发疯了。” 韦恩汉爵士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嘎哑着声音说出来的。 “你想要吻我?”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盼望。”
“可是??你没有??尝试??”
“我害怕会吓着你。” 沉默了一会儿,嘉莉塔低低地说: “你说??你想要??把我??变成你的。” 他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上帝知道,这正是我的心意,可是我不忍心吓着你。”
“你不会!吓到我的??我也想要??成为??你的。”
“我亲爱的宝贝。我会很温柔的。” 他的唇搜寻着她的。
起先,他的吻是那么缓慢、轻柔、温存,几乎好像伯碰伤她似的。
然后,当地感受到她的反应,他们两人的体内都升起了一股奇异的电 流,他的唇开始变得强而有力、饥渴和热情起来。
嘉莉塔觉得体内似乎升起了一股热流。美好的月色,湖水中荡漾的星 星,花儿的芬芳和美丽的花园,在在增加了她的意乱情迷。
尤其令她迷醉的是韦思汉爵士,他的臂膀、他的手、他的唇!
她的整个身躯随着他的爱抚而震动起来,两个人渐渐到达忘我之境, 终于两个人紧紧地搂抱着合成一体了。
星星似乎就环绕在他们身边,草中的虫鸣似乎在为他们伴奏,两个人 的灵魂更是飘飘然地到达了仙境。
然后,从静寂中传出一声温柔、狂喜的哭泣。
许久许久之后,当花园外的星星沉下了天边,嘉莉塔从她丈夫的肩头 抬起脸庞,悄悄地问:
“你??仍然爱我吗?”
“你真的要问如此愚蠢的问题吗?我可爱的妻子?”他回答说。 他从枕上转过头来亲吻她的前额,然后他把她长长的秀发拂到一边,
爱抚她柔软的胸部。
“我没有吓着你吧?”他问。
“你知道??每一件事情??都是这么奇妙??我没有想到爱情是如 此??美好??如此神奇??和如此??令人兴奋。”
“我希望??你兴奋起来。”
“你让我觉得??好象我摘到了??天上的星星??而且我的身子飘呀 飘的就象风那么轻盈飘逸。”
“我就是希望你有这种感觉,我的小宝贝。”
“她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颤抖着,然后她悄悄地说:“我想??问你?? 一件事情。”
“什么事,亲爱的?”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有小宝宝?” 在黑暗中他笑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很有可能,不过假如你想要宝宝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她往他身边挪近一点儿,以一种低得他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爸爸??说当我为你生下一个??继承人之后,你就会离开我到?? 外国去??回到你从前爱过的??漂亮女人那儿。”
她觉得韦思汉爵士静止了一下,然后才静静地说:
“假如我到外国,你自然也跟我一块儿去。不过这件事不可能,因为我 在这边有好多工作要做。”
嘉莉塔低呼了一声: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想我会把我最美好最珍贵的财宝抛下不管吗?” 他听到她松了一口气,于是他接着说:
“至于别的女人,我的迷人的小东西,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只看到你那
大大的动人的眼睛,你那温柔的小嘴,你那纤巧美好的身段,你的身段令我
迷惑得不能自持!”
“那我??用不着??害怕??失去你了?”
“我一生都会教导你害伯是毫无意义的字眼,我永远都会把你抓得牢牢
的。你不是说过,我们两个人谁也不能缺少谁吗?我们谁也不能失去对方而 独自活下去吗?”
嘉莉塔又叹息了一声,不过这一次是满足的叹息。
“我??害怕,”过了一会儿她说:“爸爸说的话,会变成事实。” “他还说了其他什么事情吗?” “在你出国之后,他要我成为??韦家别墅的女主人??同时主办一个
沙龙,招待社会上有名望的人,” 她的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
“我讨厌这种事!你不知道我多么讨厌!我又害怕又紧张,因为爸爸?? 会象以前一样的??控制我。”
“他以后不会这么做了,”韦恩汉爵士平静地说:“忘掉你父亲的话吧, 嘉莉塔。
我会跟他谈的,我会告诉他别再用这种荒唐的建议来破坏我们的婚姻 生活。”
“你想他会??听你的吗?”
“他会的,”韦恩汉爵土严肃地说:“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了,嘉莉塔。你 是我的,我一辈子都要照顾你。我保证绝没有人再干扰你或伤害你!”
“我很??抱歉我破坏了你的生日,”她喃喃地说:“我一直盼望这一天
的来到。 但是当爸爸说你会??离开我??我心想你从来不关心我,只是同情
我而已。” “现在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吧?”他问道。 她转过身来亲热地吻他的肩膀,然后回答说:
“现在我知道自己过去是多么愚蠢了。你给了我世界上最美丽和最?? 奇妙的东西。
你是万能的,天空、太阳、垦星、月亮和动物你都无所不知。”
“我爱你,我正是要你有这种感觉,”他说:“我们以后都会有这种感觉, 没有人会打扰或破坏我们的幸福。”
嘉莉塔知道他说的是她父亲。在她一生当中,头一回她不再觉得父亲 是最重要的人物。
紧紧依偎着她丈夫的胸膛,他的手臂环绕着她,她觉得自己好象躺在 一个坚固的城堡里足以抵抗任何外来的侵略。
他好象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韦恩汉爵士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使她望着 他。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命令地说。
“我??我在想和你在一块儿我很??安全,我相信你对我说??今后 没有人会象过去??爸爸伤害我一样的话。”
“你是我的,”韦恩汉爵士说:“我们还有许多奇妙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我的甜心。首先我们多买几只动物,使我们的兽园成为全英国最好的动物园
之一,而且我们要使它们生活得快快乐乐,那么我不只写一本动物的爱情故
事,还可以写上十二本呢!”
“这是很好的意见!我想现在就开始!”嘉莉塔轻嚷着。
“在这一刻,我不许你想旁的事情,只准想我,”韦恩汉爵士说:“亲爱 的,而且我们该考虑考虑我们的家。我们家大得足够容纳许多小孩子吧?”
“在你有了继承人之后??你不会??离开我吧?” 她的口气不象第一次问他时那么严肃,不过在她内心深处却仍然充满
恐惧。
“只有一个理由能让我离开。”
“是??什么?”
他觉得她的身子在他手指下紧张得绷得紧紧的。
“当你不再爱我的时候。”
“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我绝不能停止爱你??我爱你,我的 整个人都在爱你!我的心、我的精神、我的灵魂。”
他的唇轻触了一下她的然后说:
“你忘了一点了。”
“我忘了什么?” “你的身体,你的美丽、动人的身体,我的爱,我也要你的身体。” “它是你的!你知道它是??你的!”
“我的甜心——我的狂野的、不驯服的小妻子,我不知该怎样形容你在
我心目中的重要性。” “不是不驯服的妻子。以后我再也??不会拂逆你的意思了。” 他的唇压住了她的,打断了她最后的一句话。他狂热地吻着她,直到
她完全瘫痪在他怀里。 她再一次地觉得体内有股火焰在燃烧,是那么狂野、那么热烈。
她希望他把她搂得愈紧愈好,她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正达到狂喜、 恍惚、忘我的境地。
然后,他的心脏触着她的,他的唇饥渴地在她舌内搜索,终于她完全
屈服在他的需求之下。
“我爱你!”她在心底深处说,她知道使得他们合而为一的火焰乃是一种 永不凋谢的真爱。
在床下淘气的波波撕碎了一件昂贵的睡袍、一条长裤、一件衬衫,现
在正在寻找新目标。 它悄悄地潜近它,然后一跃而上用前瓜紧紧地抓住,唯恐它会跑掉了。 一只绣着金线字母图案的黑色丝绒拖鞋,成了它爪下的最佳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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