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荣幸呢!”雅娜热烈地回答。
“那么,你就了解我们为何要以名字相称了,”曼黛丽说,“如果我象过 去一样的称呼你,他们会怀疑的。”
“当然,你千万不能冒险。”雅娜迅速地回答,“曼黛丽,如果他们发现 了真相,会怎么对付你?”
曼黛丽展露出一个谜样的微笑,使她看来娇媚动人。雅娜发现她比两 年前更美了。
她的衣服上缀满了闪闪生光的钻石,腰间束着一条镶佩着美丽宝石的
腰带。
她的头发上也戴着钻石发饰,一头美丽的金发如瀑布似的泻散在肩上, 与钻石相映生光。
她小巧的樱唇上涂了深红色的唇膏,美丽的双瞳也着上了黑色的眼圈, 显得又深又黑又亮,两道漆黑的眉毛衬着洁白细致的肤色,真是出色极了。
雅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觉得她实在太美了。 并肩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曼黛丽笑了。 “你大概还在找记忆中那一个为你补缀衣裳的小女仆吧?”她说,“现
在,可不同了。”
“听说你现在的地位很高?”雅娜说。
“现在,我是个伊卡波,”曼黛丽答道,“苏丹很钟爱我,我想,不久, 我一定会成为卡定的。”
“他对你好吗?”雅娜问着。
“他是我的主宰,我的上帝,我非常祟拜他。”曼黛丽答道。 从她的语调中,雅娜相信她并没有夸张。然而,就象别的女人一样,
她忍不住开始炫耀起来。
“你看看这些珠宝!”她说,“我的手镯、戒指、项链!没有一样东西他 不舍得给我!”
“我真高兴!曼黛丽,”雅娜说,“但你为我,不是太冒险了吗?”
“我忘不了你的仁慈,”曼黛丽说,“也忘不了你那位美丽善良的母亲!”
她一面说,一面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在这儿,总会有人偷听,”她轻轻地说,“我得记住说‘我们的母亲’,
‘我们以前的生活’。我的过去便是你的过去,不然很快别人就会起疑的。”
“我一定会非常小心的。”雅娜允诺着。 曼定丽望着她,大眼睛闪闪发光。 “来,”她说,“让我好好地打扮你,你应该打扮得漂亮点!”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当然,你绝不能太漂亮,如果你引起了苏丹的喜爱,我可会恨死你!”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他看着你的时候。”雅娜笑盈盈地说。 慢慢地,她开始了解在宫里充满了可怕的嫉妒与怨恨。
首先令她吃惊的是宫里严厉的制度。 在宫里,得遵守特别的礼制,许多阿达莉(候选的美女)甚至连苏丹都
末见过,只好借各种消遣来打发时光。 睁大了好奇的双眼,雅绷逐渐了解宫内可伯的内幕。
所有的美女都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引起苏丹的注意和宠爱,如果不幸
的失败了,便只得借着享受美食、烹调食品、弹奏乐器、刺绣花鸟来排遣时
光,因此在她们之间往往会产生不正常的感情。 现在既然苏丹己选上曼黛丽,雅娜便无缘目睹苏丹巡视的实况了。 但是,曼黛丽与其他的女伴都热烈地抢着告诉她。 凡是进宫的美女都必须先进一所特别的学校,专门学习爱的艺术。 他们得学习以最谦卑的姿态来服侍苏丹。 当她们学完所有的课程之后,必须要通过一项由皇太后亲自负责的检
验。
当然,任何一点都不会遗漏的,曼黛丽以一种实际的语调说: “这样也免得‘万王之王’失望!” 当她们被认为已经完全娴熟这些艺术时,便有资格列入候选者的行列,
约有二、三百人。这些娇媚、善妒、烦躁的美女个个都精于这项绝少有机会 用到的艺术,也都在等待着良机的降临。
这个良机就是苏丹的巡行了。
首先会有一位太监敲着巨大的金钟,向大家宣示苏丹的光临。 紧接着是一阵抢选衣裳的热潮。 个个美女都忙着选出最耀眼、最引人、最华丽的衣裳,然后涂上脂粉,
抹上唇膏,再画上眼圈以增加神秘与诱惑。 接着便在苏丹母后或宠妃的屋里举行欢宴。
“真刺激极了!”曼黛丽解说着,“先有一位太监穿着华丽的衣裳,边走 边大声颂扬着苏丹的英名。”
“然后呢?”雅娜问道。
“苏丹便逐一经过美女的面前,”曼黛丽说,“当然,每个人都竭力摆出 最美的姿势。”
她继续叙述着在盛宴中,每个人都可以享用由精美银盘盛着的甜品和 咖啡,美女们都聚集在苏丹身边,不断地搔首弄姿想引起苏丹的注意。
“但他却选中了你!”雅娜笑着说。
“他选了我!”曼黛丽欣然同意地说。
“经过的情形是怎样的?”雅娜问。
“他向母后问了我的名字,然后我被赐特准亲吻苏丹殿下的王榻。” “然后,他又召见了你?” “我们在一起的快乐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知道,只要我有了喜,他一定
会要我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卡定的!” 她很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
“那时候,我就会有更多的房间,更多的奴仆,更多的珠宝和钱。” 雅娜不禁想问,是否这些东西很重要,但她聪明地把问题咽回肚中。 据她所知,亚道麦加一点也不象他的父王,他虽然有仁慈的性情和一
份责任感,却常常被柔弱寡断所掩蔽。 他的面色苍白,身材略瘦但并不高,据说他经常抑郁不快,不过笑起
来时,却显得有神采多了。 旭在位已经十六年了,在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上算是在位相当长的。一
般而言,苏丹的寿命都只不过几年而已。 雅娜明白,曼黛丽很想让她了解她现在的地位、权力和幸运。
曼黛丽曾带著她参观了宫内各处,到处都金壁辉煌,华丽奢侈。
然而,不久,雅娜的好奇与新鲜感逐渐消失,开始感到乏味厌烦,甚
至觉得周围的墙壁紧压着她,使她感到禁锢、窒息。
“我怎样才能逃离这里呢?”当她知道她们是安全独处时,她曾问曼黛 丽。
曼黛丽耸耸肩。
“我也不晓得,”她说,“沙钦只告诉我,你可能会因间谍的嫌疑被关在 狱中。”
“的确,那时他们正打算开始逐户搜查,”雅娜说,“我为自己也为汉弥 担心。”
她并没有告诉曼黛丽那幕惨况,因为她再也不愿想起它。 时间一天又一天,一刻又一刻地过去,雅娜开始发现逃走是不可能的。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感到有人在暗处监视着她。 每个人都蹑足轻行,宫里充满了一股隐密的气氛,常使得雅娜心惊胆
跳,惊疑恐惧。
她甚至知道曼黛丽也常有这种感受。 一种莫名的、神秘的、超出想象的危险气息散布在这座奇异的宫殿之
中。
谁知道一杯甜美的果汁中有没有渗入毒药?谁知道在通道中会不会突 然出现一柄美丽的匕首?
吸一小口咖啡也许便会踏上了死亡的旅程;一条纱布中也许包藏了一 瓶致死的毒药,谁能预测?
一天傍晚,曼黛丽不厌其烦地再次向雅娜展示她的珠宝、钻石、珍珠、
翠玉时,她压低了嗓子说: “我们必须开始计划你的逃亡了!” 雅娜忽然惊觉起来。
“怎么了?” “因为,”曼黛丽回答,“再留下去,恐怕是非常危险了!” “为什么?为什么?”雅娜急急地追问着。 刹时,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某方面触怒了苏丹?
虽然她从未见过苏丹,但她却时常在恐惧苏丹会不会下令要她“消失”? 据一位较长的阿达莉告诉她,前任的苏丹就曾在心情烦闷时,下令要
宫内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因为他想看看新面孔!” 从雅娜进宫后,这位波斯美女便不断地使雅娜处于惊恐、担忧之中。 “她们是怎么死的?”雅娜明知这个问题正中她的下怀,却忍不住地问
道。
“还不是最平常的死法,”那个波斯美女说,“在脚上绑上石头,再装在 麻袋里,沉入博施普鲁士海!”
她假笑着,又继续说:
“据说有一次一个潜水夫在海低深处看到许多直立在海底的尸体,随着 波浪还摇摇晃晃动个不停呢!”
雅挪不禁浑身战抖,不单是因为这个恐怖的故事,更恐怖的是这种说 法深深地刺激着她。
她晓得这些人对那些受宠的嫔妃积满了恶毒的憎恨。
她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曼黛丽,心想也许有人密告她并不是曼黛丽的
妹妹?
“也许我错了,不过我觉得卡拉加似乎对你有意!”
“那个黑太监?”雅娜惊呼着,“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么他会对我有
兴趣?他在怀疑吗?”
“比这更糟呢!”曼黛丽答道。 她紧倚着雅娜,嘴唇几乎贴住雅娜的耳朵,她说: “他可能会把你据为已有!”
“我不懂!”
“你知道,太监虽然已不是正常的男人,但却仍喜欢表现得象男人一样, 所以如果他们拥有自己的女人,便会觉得有尊严。据说卡拉加非常残酷,总 是带着他的鳄鱼皮鞭,甚至他的仆奴也经常无端被惩!”
“真令人难以置信!”雅娜惊恐地说。
“这些都是真的!”曼黛丽说,“据我推测,他之所以想占有你,并不是
因为你的美貌,而是他以为你真的是我的妹妹!” “我??不??明??白!”雅娜完全糊涂了。 “因为我的权力已经快比他大了,”曼留丽答道,“他总是怕有人比他更
有权力,因此为了要压迫我,他才打算占有你。”
“我会为你设法的,”曼黛丽又说,“他不会现在就行动的,他得拖一阵 等找到一个好借口之后,才会开始要求,不过早做准备总比较明智,在仓皇 中行动是最不利的。”
“这点我完全明白。”雅娜答道。
即令如此,她仍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深伯卡拉加就出现在她的身 旁。
她知道,许多末蒙苏丹青睐的美女在失望中竟想与太监们建立关系, 但大部分的美女都特别惧怕卡拉加。
“他们真可怕极了!”那位波斯美女曾告诉雅娜,“他们不断地挥动着皮
鞭,心里充满了恶毒的嫉妒!” 有些女人以取笑他们为乐,戏称他们为“玫瑰的守护者”。
如果不幸被太监听到,后果是非常痛苦、可怕的。 他们不会在美女的脸上留下疤痕,因为怕引起苏丹的注意,但是却肆
意地在她身上留下鞭痕与疮疤。
“你怎么知道他会有这种念头呢?”雅娜又问。
“他早就在苏丹面前挑拨,说让你进宫是个大错,因为我的感情应该专
注于苏丹殿下。” 曼黛丽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我太了解他那一套了!进宫后,我常看到他为了得到一份恶作剧的快 乐便故意挑拨、破坏朋友的情谊,甚至拆散别人母子,只为了要显示他的权
威!”
“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雅娜的诲音低得象耳语。 “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曼黛丽说。 但是她的口气似乎并不太有把握。 雅娜不禁绝望地想: “实在走投无路时??博施普鲁士海总在那儿!”
第四章
当嘉士德爵士步入大使的书房时,史瑞福爵士正聚精会神地在批阅公 文,他的书桌上早已积满了成叠的文件。
当他看到来者时,立刻展露出一个和善亲切的笑容。
“已经收到了!”嘉士德爵士的声调显得很兴奋。 “巴默森爵士发出的?” “是的,他派我到雅典去,不过他也说明了这只是暂时的任务。”
“他曾经答应过我要派你去巴黎的,”史瑞福爵土说,“当然,可能要再 等一年左右,不过,到时你仍然是全欧洲最年轻的大使!”
在外交圈中,驻巴黎的英国大使馆一职是所有外交官们梦寐以求的, 而考虑由嘉士德爵士这样年轻的外交官来担任这一职,可以说是一件破天荒 的创举。
但由于嘉士德爵土在以往所有的工作岗位上都表现得如此杰出、出色、 成功,圆满地达成每一项任务,史瑞福爵士深信他必定会受到赏识的。
而且在前次英国之旅中,他确实知道巴默森爵士已经了解并注意到嘉 士德爵士的杰出表现。
史瑞福爵士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满足,因为他的爱徒正象是他年轻时
的翻版,也走着相同的路线。 嘉士德爵士把首相的任命函放在大使面前的书桌上,史瑞福爵士细细
地阅览了一遍,然后说道:
“你要知道,希腊的问题可愈来愈棘手了!”
“记得你总说希腊是欧洲国家中最爱惹事的,”嘉土德爵士答道,“既然 你曾经协助过希腊建国,现在你对它也有一份责任吧!”
“我总不能强迫希腊国王怎么做啊!”
“希腊国王也真令人失望!”嘉士德爵士说。 “我们只能抗议他协助俄国反抗我们盟军的这一点。”大使答道。 “其实这根本是意料中的,”嘉士德爵士说,“希腊与俄国信奉同一宗教,
而且曾被蛮横的土耳其人统治了三百年,一直到一八二九年才获得独立。再 说希腊王后,虽然是奥登堡大公爵的女儿,却仍然有俄国血统。”
“只是奥图王不该在当我们正试图扩展希腊领土时,以此为借口来与我 们对抗。”
史瑞福爵士的情绪亢奋起来,他继续说:
“不过到目前为止,土耳其与希腊还没有明显的裂隙,除了一八四七年 的边塞事件之外。”
“然后去年,他们又侵袭伊比鲁斯,结果被土耳其挫败。”嘉土德爵士深 思地说。
“不论如何;盟军在皮鲁斯登陆而迫使希腊保持中立是绝对正确的,”史 瑞相爵士说,“而且我们还得保持军防,使希腊维持中立。”
“我想希腊人民大概会因为他们国王的好大喜功感到荣耀吧!”嘉士德爵
士带着挪榆的口气说。
“只有在他对外侵征时,人民才会赞扬他。在国内,他可被视为暴君, 人民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恨,迟早会发生革命的。”史瑞福爵士断言着。
“这正是我们此行要特别防阻的,”嘉士德爵士说,“至少在战争末结束
之前不能发生!”
“唉!这场战争!”史瑞福爵士轻叹了一口气。 “最近的战况如何?”嘉士德爵士询问着,“可有什么新消息?” “据我预测,”史瑞福爵土说,“萨巴斯就将在夏末秋初之际攻下。不过
到目前为止,阵亡的将士已不计其数,虽然医疗设施已大有改进,但仍有许
多人因痢疾和疗护不周而丧生。” “为什么你认为萨巴斯会被攻下呢?”嘉士德爵士不解地问道。 “它总会被攻下的!”史瑞福爵士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要不是拿破仑
三世的阻扰破坏,土耳其军队会表现得更出色。” 史瑞福爵士声调中的温情,令嘉士德爵士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史瑞福爵士对土耳其的热爱。他曾大力协助改革奥 斯曼帝国,使它今日广受到欧洲国家的尊敬,这些全该归功于史瑞福爵士。 现在“大奥奇”却只好把他深爱的土耳其放在一边,来协助、指导嘉 士德爵士即将面临的新任务。无疑地,这该是嘉士德爵士所担任过的职务中
最困难的一项。
“奥图王缺乏一位国王应具有的睿智和品格,”他缓缓地说,“我曾经告 诉过他:希腊国王的王冠可不是一个虚饰!”
“他是否因此而怀恨于心?”嘉士德爵士问道。
“那倒不致于,”大使回答,“再说,他也无法与我争执,希腊人民一向 非常敬爱我,因此不论国王多么同情俄国,也绝不敢冒犯英国的。”
“我例常听说,国王本人颇富吸引力呢!”嘉士德爵士说。 “只要有漂亮的小姐在场时。”史瑞福爵士颔首表示同意。 “听说他的风流逸事可真不少,”嘉士德爵士又说,“还包括那位新潮的
艾伦小姐。” 史瑞福爵士哈哈大笑。
“少提为妙!全希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艾伦小姐不但与国王有一手, 还和国王属下的大将结婚,然后又倾心于另一位英伟的艾巴尼将军。” “我还听说,”嘉士德爵士说,“亚美莉皇后也很喜欢这位将军。”
“也许,”史瑞福爵士说,“但她可不是艾伦小姐的对手,艾伦那双水汪 汪、蓝湛湛的明眸和柔美如云的金发是极令男人动心的。”
说到这儿,他瞥了嘉土德爵士一眼。
“这类型的女人,”他说,“在英国是有不少,但在别的地方却相当稀罕。 珍·艾伦,当她还是个孩子时我就认识她了。她的个性非常热情、任性、冲 动,极端的罗曼谛克,又极其大胆!因此许多不太成熟的男人常常会情不自 禁地爱上她。”
“你可把我吓坏了!”嘉土德爵士说,“我真高兴艾伦小姐比我年长不少, 因此我不必特意避着她了!不过我想就算是在她结年玉貌的当年,我对这类 型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史瑞福爵土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说:
“你倒对自己颇有自信,帆农!说也奇怪,在你环游之旅中,我倒没有 听人说过你的闲言闲语。”
“如您所知,我早己和我的事业结婚了。”嘉土德爵土答道,“也许有些 女人是很可爱,但我绝不想让她们破坏或影响了我的理想和计划。”
“你大概从未谈过恋爱吧?”史瑞福爵士问道。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那种思想不能集中,烦闷痛苦的狂乱情况,那么, 可以说从来没有。”
一阵沉寂之后,大使又说:
“我从未想过你性格的这一面,帆农,我倒觉得你似乎缺少了某种使你 成长为男人的重要特质。”
嘉士德爵士笑了。
“这么说,好象我是个怪人似的,”他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样认 为女人是很有趣的消遣物。而且在生活中,我也发现许多女人确有难以抗拒 的魅力。”
他笑着望了望史瑞福爵士,又说:
“不过,令你失望的是,到目前还没有一个女人能使我甘愿放弃我的事 业!”
“也许,有一天??”史瑞福爵士以试探性的口气说。 嘉士德爵士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我的答复是‘绝对不会’!我的自信很强,
女人,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顿了一下,然后故意说:
“在这方面,我以为苏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他把他的玩具都藏在柜
子里,加上锁,只有他可以任意取出把玩,当他无暇顾及或不需要时,就连 想也不必想!”
“这是东方的观点。”史瑞福爵土说。
“但,却有不少可称道的地方,”嘉士德爵士答道,“想想看,要是没有 艾伦小姐的介入,我们的任务会轻松多少!”
他凝望着大使,过了一会儿,又说:
“难道你不同意我的说法?”
“我只是在奇怪你是不是个清教徒?”
“当然不是!”嘉土德爵士答道,“我只是一个实际的人。我眼前只有一 条平坦的路,就是对国家的责任。我无意眷恋那些路边的花朵。我知道,如 果我偶尔停下来摘一朵,它很快便会凋零了,绝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包袱,
或影响到我的前途。”
望着大使的脸上的表情,他又笑着说: “女人就是生命中的花朵,当人们摘了它,便期望它凋零谢去。” “真奇怪!”史瑞福爵士说,“坦白说,帆农,你的想法令我震惊。我绝
没想到你——我最得意,最钟爱的学生——竟对人生有如此的看法。”
“我是非常实际,一点也不罗曼诺克的。”嘉士德爵士说。 “雅典女人很美哟!”史瑞福爵士轻轻地说。 “我很乐意欣赏她们呀!”嘉士德爵士答道。 “在巴黎,你会发现,那儿充满了世上最诱人的美女。” “我同意你的话,”嘉土德爵土说,“但是一切都那么赤裸裸的,那些吸
引人的美女都有身价,问题是你能负担得起那一种价钱,而且在付出代价之
后,便会发现所获得的只不过是没有谴责、眼泪的一阵肉欲之欢而已!”
史瑞福爵土觉得很有趣。 现在他大概了解为什么英俊挺拔的嘉士德爵土会对女人发出如此尖刻
的批评了。
显然,他被许多女人追求过,当然,那些女人必定极渴望与他建立更 进一步,更长久,更严肃的一种关系。
他认为,嘉土德爵士太自信了,因此他相信如果嘉土德爵士深陷爱河, 无法自拔,尝受到大多数人们都经过了的那种感情煎熬的折磨,那种犹疑踌
躇的痛苦,倒会对他有益的。
虽然他这么想,但他可聪明的什么也没说,只把话题转到希腊上,嘉 士德爵士立刻便被新话题吸引住了。
次日,当嘉土德爵士骑毕归来时,史瑞福爵士正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他。
“我已经查出喜马拉雅号将于后天启航,”他说,“这艘船是为了载运一 些伤患回去,因为他们伤得很重,无法再回到前线去作战。”
“这艘船会送我到雅典?”嘉士德爵士问道。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史瑞福爵士说,“你该庆幸能搭乘喜马拉雅号 呢!”
“我曾听人说过这艘船。”
“它是目前最大最快的轮船,从英国到这里,只需要十一天,如果搭乘
普通轮船可要花费八星期之久呢!” “那么这次航程一定会很惬意了。”嘉士德爵士笑着说。 “我已经为你订了最好的客舱。不过因为人相当多,无法确定能否为你
安排一间套房,但有我的指令,相信船长一定会竭力设法的。”
“多谢!”嘉士德爵土说,“想到不会象坐普通船那么受罪,我高兴极了!” “在你临走之前,”史瑞福爵士提出,“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见见苏丹。” 他顿了一下,又说: “其实我早就想为你安排一次晋见,只是没料到事情决定得这么仓促。
你知道,此次你最主要的任务是要维持两国的和平,可是由于土耳其去年曾 驱逐了一些希腊人出境,现在,这问题可就有点麻烦了。”
“那事件完全是希腊的错,是他们先挑衅的。”嘉士德爵士说。 “希腊人绝不会接纳你这种说法,承认自己错误的。”大使答道。 “那我可紧张起来了!” 说归说,嘉士德爵士的声调巾却很清楚地表示他并不是认真的。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会处理得很完美,就象你以往表现的一样,”史瑞
福爵士鼓励着他,“充分发挥出你的智慧、镇定和熟练的外交手腕。” “希望一切如你说的一样顺利。” 无疑的,他的声调里洋溢着极度的自信。 史瑞福爵士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感到几分失望。然后他拿起了笔。
“我会为你要求一次遏见苏丹的机会,”他说,“我知道,苏丹也一定很
希望见见你。而且,亲自与苏丹谈谈,对你此行是大有助益的。” 雅娜发现她简直无法入眠。每天夜里,她都睁着眼睛,忧虑、焦急时
时刻刻压迫着她。 她极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她明白曼黛丽绝不会无端欺骗她、恐吓她
的。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卡拉加进宫时,总不断地把视线投注在她身上。
她竭力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却发现实在无法做到,因为无论
她在做什么,总有人悄悄地监视着。 她知道,曼黛丽也不动声色地在为她苦苦思索,为她设法,使她们不
致在惊慌中乱了手脚。
就在此时,雅娜被指令要进入宫内特设的学校开始学习爱的艺术。 当初她是以曼黛丽妹妹的身份进宫的,因此有别于一般为讨苏丹欢心
的阿达莉。 但是宫内传统的体制是任何一位进宫者都必须修习这门课程,因此雅
绷是不可能受到特殊待遇的。
但没想到,当她告诉曼黛丽这件事时,她却惊恐万分,拉紧了雅娜的 手。
“不,不行!绝不能!”她叫着。
“为什么呢?”雅娜不解地问着。
“你会被吓坏的!”
“吓坏?”雅娜仍然不明白。 “你要知道,东方人对求欢的观点与我们完全不同。” 雅娜睁大了双眼,曼黛丽继续说: “起初,我几乎无法相信也无法忍受,但是后来我想如果我要在宫内生
活下去,我必须要学,必须要做别人所能做的事,甚至要做得更好才行。”
“我懂。”雅娜说。
“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曼黛丽说:“我被送到宫里,这里便 是我往后生活的天地,如果我不学,我怎能获得今日的权力呢?所以现在我 非常感谢,感谢我曾经学习了那些课程,因为对东方人说来,这些是非常重
要的。”
歇了一会,她又很激动地说: “但,小姐,这对你却完全不同!” 雅娜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小心!”她轻呼着,“我是你的‘妹妹’!”
“自我到你家之后,你一直是我尊敬、敬爱的。”曼黛丽以极低的声音说
道。
“总有一天,”她说,“你会结婚,因此现在学习这些诱惑的课程是非常 错误的。”
“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吗?”雅娜问道。
“最少以我自身的看法,这些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也极其恶心,”曼嚣丽
说,“对你,我相信也相差不远。”
“但我不能抗令呀!”雅娜莫可奈何地表示着。
“也许终究是逃不了的,”曼黛丽答道,“但在目前仍然可以设法拖一下。 噢!对了!你可以装病,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可以给你吞点鸦片,就会昏
昏欲睡的。”
“不必了,我相心我可以应付的,”雅娜说,“不过,我想以后他们一定 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
“现在无法顾及这么多了,只求应付目前,”曼黛丽说,“今晚我会见到 苏丹,到时我会设法探听出他明天要接见的宾客。我已经有了个腹稿,也许
能把你送走。”
“什么法子?告诉我吧!”雅娜恳求着,但曼黛丽坚决地摇摇头。
“任何事在没有把握成功时最好不要泄露,是不吉利的。” 雅娜笑了,宫里的人个个都很迷信。 在曼黛丽的坚持之下,她装病逃开了爱的课程。 但,隔天之后,曼黛丽派人请她到房间去。 她立刻看出曼黛丽的神色非常激动,这份激动似乎更增加了她的美艳。 “怎么回事?”关上门后,她立刻追问着。 曼黛丽做出小心的手势,便拉着她,走到窗边,在这个角落,较不易
被人窃听。 她紧紧地搂住雅娜,用极低的声音说: “已经安排好了!但时间也不多了!”
“到底是什么方法?”雅娜的心激动得要跳出腔外。
“你先换衣服吧!”曼黛丽避而不答。
“为什么呢?”雅娜问道。
“放心,一切有我。”曼黛丽拍拍她的肩膀。 她放开雅娜,用力拍着双掌。 仆人们立刻跑进房内,曼黛丽气势汹汹地责问着:
“你们可听了我的吩咐?就拿这些破烂的衣裳给我妹妹穿?这件衣裳, 她已经穿过两次,不,三次了!你们简直在侮辱你们的主人!你们可知道我
是谁?我可是伊卡波——苏丹的宠妃!” 惊恐的神色布满了仆人们的面容。
“不,不是的!主人!我们不是故意的,这些衣服全是小姐自己选的,
我们没有责任!”
“胡说,这当然是你们的责任!”曼黛丽十分震怒地说,“真丢脸!立刻 给小姐换衣服!把外边走廊上的大衣箱扛过来,给小姐打扮整齐!”
仆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外面,不一会儿,便扛回一个华贵的衣箱,外
面画满了图案,箱口还配着一把金锁。 仆人们双手颤抖着,慌忙打开衣箱,取出一件件华丽耀目的衣裳。 她们七手八脚的为雅娜套上一件华美的衣裳,衣上级着宝石与珍珠,
腰上系着镶满珠宝的腰带。 又为她戴上了钻石发饰,并套上了戒指、手镯。 “这样比刚才好多了!”曼黛丽站在一旁,眼中仍现出不快的神色。
“好了!现在你们走吧!”她说,“以后可别再给我看到刚才的情形,否 则,我可要重重地拍打你们,让你们皮开肉绽,哀声叫饶!”
仆人们颤栗着逃出房间。 待她们走后,曼黛丽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要确定真的没有人在
了。然后她急促的低语着:
“快!快躲进箱子去!” 雅娜呆住了。
“你??你??的??意??思???”她问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苏丹今天要接见一个宾客,不过我还不知道他的 名字。”
“你是??要我躲在箱子里??跟他一起走?”雅娜又问。
“是的,这是唯一的方法,他是英国人。”
雅娜睁大了双眼。
“英国人”这三个字似乎带给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立刻觉得即使当 英国的囚犯也比在王宫好些。
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不幸落入卡拉加的掌握中,她便只有一条路——
死——了。 当然,要死并不难,死的方法有千百种,但在她心里,却总不愿接受
“死亡”的念头。 她要活下去!
她还有许多想做的、想学的、想要的!
以往,她总觉得时间多得很,一点也不必忙,但,此刻她却象末日即 将到来似的,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的身上,令她想起了自由的可贵。 她想到往日在草原上畅快奔驰的时日。
也想到了嘉士德爵土。
当他们共乘那匹骏马时,他强壮的手臂护着她,令她感到十分安全, 虽然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异乡人!
她想到的,不仅是嘉土德爵士救助她的恩情,而是他那份自信、坚毅, 虽然使她有点反感,但也给她安全信任的感觉。
她甚至想着:如果当初在途中拦住他,他到底会怎么做?
当然他知道,如果她掀起帘子,叫轿夫停下来的话,他一定会大吃一 惊。
她不觉想象着自己正走下轿子,走向嘉士德爵士的身边。
她将昂首凝视着他!他是如此的英俊挺拔!虽然他是英国人,但她信 任他,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君子!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她几乎听到她的内心无声地呼喊着,但,她却错过了! 她到了王宫,却没想到有更恐怖的情形。 宫里的阿达莉们告诉她,惹卡拉加生气的女人常常无端失踪,往往在
夜里会听到女人们可怕的尖叫,那便是卡拉加在折磨、鞭打他的女人。
这些综合在一起,产生了许多可伯的幻景。
“这么做会牵累你吗?你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受罚呢?”雅娜关心地 问道。
“我都想好了,”曼端丽回答,“晚上,人们会在水边发现你的鞋子,沙 钦会说他曾在花园看到一个人影,但当他赶到时,已经太迟了!”
“沙钦也帮着你吗?”雅娜喃喃自语着。 她明白,这两个来自她家园的人,必定会共同帮助她的。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曼黛丽,热烈地吻了她的面颊。“我真不知道
说什么好,”她说,“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必定会时常怀念着你们,我 真爱你们!”
曼黛丽美面湛蓝的眼珠里浮起两点泪光,她吻了雅娜的双手,然后说: “愿神与你同在,小姐,”她说,“神会保佑你的!” 蓦地,她象忽然记起了时间,立刻将雅娜推入箱中。 箱底铺着一片柔软的貂皮,雅娜趴伏着,曼黛丽便一件又一件的在她
身上盖着衣裳,直到她被这些丝绸、绫罗盖满,然后,她合上箱盖,大声地
拍着掌。
仆人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面前,她对着洗手间说: “你还得戴些珠宝才行!”她说着,好象雅娜正在里面。 接着,她便对仆人们说: “把这个箱子送去给沙钦,这些衣服还不够好,配不上我妹妹,要他再
去选些好的衣裳!立刻去,不然我可要报告苏丹,那就有得受了!” 仆人们慌乱惊恐地锁上农箱,召来了聋哑人。 在宫内,一切重物都由聋哑人负责运送;雅娜很担心,他们可会感觉
出箱子比刚才重多了?
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继续抬着箱子,走出房间,穿过门廊之后, 雅娜仍然听到曼黛丽故意怒骂仆人的声音。
箱里很暗,但不一会,雅娜便发现箱子两侧都凿了一些小孔,以便空 气流通。
她动也不动地轻贴着小孔,发现他们已快走出王宫。
忽然,她看到另一个人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好一会,她才发现,原来是沙钦。 他们已到了花园。
阳光穿过小孔,射入箱内,她感到眼前一片金光闪烁,知道这便是博 施普鲁士海。
她听到许多人交谈的嘈杂声,然后眼前又换了一片金壁辉煌,她立刻 知道自己身在皇家游艇中了。
砰的一声,箱子突然放下了,她吓了一跳,随后便能感到波浪的起伏,
也模糊地听到船夫们的声语。 雅娜小心翼翼地变换了一下姿态,她僵卧许久,手脚几乎痉挛了。 压在她身上的虽然是些轻柔的丝绸,但时向一久,却如千斤之担。雅
娜不敢推动,深怕有人会突然打开衣箱。 此刻冒险实在是太傻了!
她不禁暗暗想着:万一不幸被发现,送回王宫,不但她会受到极严厉 的处分,更会拖累曼黛丽,会而使她从此失宠。
当然,如果发现沙钦也曾帮助她潜逃,他很可能便会因此丧生。 “上帝!千万保佑我别让人发现!”雅娜虔诚地祈求着。 “救救我!帮助我!”她不断地祈求着。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阵交谈的声音,虽然她听不清楚,但却能从腔
调中辨别他们是以英文交谈着。
声音逐渐扩大、清晰。 然后她很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说:
“祝你一路顺风,抵达后立刻写信告诉我一切详情,你知道,我是很关 心的。”
“您知道我多么企盼您的协助!”另一个声音答道。
雅娜几乎昏厥过去。 绝对不会错!这冷漠的语调! 她无法相信!
当声音再度扬起时,她知道,没有错,正是嘉士德爵土!
“谢谢您!陛下,不只是为了您赐给我谒见的荣耀,更为了您为我安排 的一切!”
“珍重!” 没有听到答复,想必是嘉士德爵士已经登上游艇了。 这时雅娜却听到了沙钦的声音。 “有件礼物给您,爵士。”他的语气十分恭敬。 “一件礼物?”嘉士德爵士很诧异地问。
“是苏丹最宠爱、最尊贵的把子送给您的,爵士。她祝您一路平安,同 时也希望您将这件礼物放在您的舱房中,因为这是一件非常珍贵、价值非凡
的宝物。”
“那么能代我向她致意,谢谢她送我如此珍贵的礼物吗?”嘉士德爵士 说,“告诉她,我会依循她的指示的。”
“您太客气了!钥匙在这儿!” 雅胁几乎能看到沙钦恭敬地行着礼。
然后她听到桨打在水面的水波声,船开了,速度愈来愈快。
她知道,这艘皇家快艇只有在迎送国王或元首时才用的,这对嘉士德 爵土来说,是很大的荣耀。因为苏丹非常尊敬“大奥奇”,所以才以皇家方 式来礼待他。
阵阵海风飘进了小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感到舒畅轻松。 忽然她听到一声口令,她立刻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耳边又想起嘉士德爵士那冷静、权威的声音,他正对船上的司令官说:
“谢谢你送我到这儿来。” 这一次,他是说着土耳其语,一个男人回答: “这是我的荣幸,爵士,祝您顺风!” “谢谢!”嘉士德爵士答道。
雅娜知道他即将离开皇家快艇,登上轮船。忽然她心里闪过一个可怕 的想法,象在心上插入了一柄利刀,又惊又痛,她怕他根本就忘了这件礼物!
正在焦急惶恐之中,她听到嘉士德爵士再度开口:
“可要小心地把那个箱子送上船来,里面可能有易碎的东西。” “是的,爵士。” 雅娜感到有人将箱子扛起,似乎又绑在绳子上,因为她感到箱子很剧
烈地晃动着。 砰的一声,箱子落在甲板上了。
“欢迎您上船,爵士。”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您的行李都已由您的随从送到房里了,现在这只箱子可要放在货舱
里?” 没有回答,似乎嘉土德爵士在考虑。 “不用了,把它送到我房里吧!”
“好的,爵士,请这边走,船长正等着您呢!” 雅娜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放下了千钧重担,自始至终,
她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现在,没有关系了,她想,就算有人听到也没有关系。现在,她已经
离开王宫了。 她再也不必怕那些可怕的太监了。
迟来的喜说令她感到昏昏然,她不断低语着:
“感谢您??上帝!感谢??您!”
第五章
“希望您旅途愉快并满意我们的安排,爵士。” 嘉土德爵士站在门口,环视着这间单人舱。 满脸歉意的船长急急地向嘉土德解释着:这艘船负载的伤兵己超出预
定许多,几乎在每一间舱房里都住了三、四个人,因此实在很难为嘉士德爵 士腾出两间房来。
他现在为嘉士德爵士安排的这间,是船上最豪华也最昂贵的客舱。 这间套房很宽广,约有普通单人房的三倍大,在角落,还安放了一张
古色古香的铜床。
蚊帐高高地盘在床顶,衬着铜床四脚上的柱子,真象一艘欲扬帆船。 整间客舱都铺了一层厚软的地毯,另外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可供休憩
的扶手椅。 舱房的一边有一扇窗户,配着美丽的窗帘,而最奢侈、最令人满意的
便是这间舱房还附着一个浴室。
嘉士德爵士露出了微笑。 “我很满意,”他说,“再说,我只不过待一、两夜而己。” “很高兴您能满意,爵士。”杰金斯答道。 当嘉士德爵士在打量这间舱房时,他一直面有忧色。 他一向以为:如果不能今主人满意,那也即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他已经为嘉士德爵士工作八年了,在每次的旅程中,他都仔细地为嘉
士德爵士照料一切,因此,连嘉土德爵士也常常对人说,自己今日的成功至 少有一半得归功于杰金斯的细心照料呢!
“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爵士,”他继续说道,“您可以在舱内用膳,船 上的大厨也很感激我自愿代他为您准备膳食。
“当然,我还是从大使馆里带了好些食物,史瑞福爵士的大厨最亲切、 最热诚了。”
“相信你一定设想得十分周到,杰金斯。”嘉士德爵士的语调中有着一丝
不耐。
他的心里确实很感激杰金斯的细心、周到,然而这些冗长单调的叙述 却往往令他觉得不耐与沉闷。
“您现在可需要什么,爵土?”
“不用了,谢谢你。”嘉士德爵士答道,“离开大使馆之前,我曾与大使 一块儿用膳,虽然那时还早,但因为我今天早晨七点钟就开始骑马,倒觉得
很有胃口。”
“是的,爵士。”
“在四点钟时,可以为我准备下午茶,现在,我得专心工作了。噢,是 你为我安排这张桌子的吧?”
“是的,爵士。我是在一间货舱里找出来的,因为船上载满了兵士,只 好把许多家具都收气来了。”
“谢谢你,杰金斯。”
“我还找到了一个地方来搁放您的行李,对了,您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个 箱子呢?”
抬起头,嘉土德爵士才发现放在墙角的箱子,难怪刚才并未注意到。
“是不是和其它的行李放在一块儿,爵士?”杰金斯征询着他的意见。
“我想,还是先打开看看再说吧!”嘉士德爵士踌躇了一会说道,“记得 给我钥匙的那位太监说,里面是件珍贵的宝物呢!”
他伸进衣袋,掏出沙钦交给他的钥匙。
“把它打开吧!杰金斯,我持会再来看。”
“好的,爵土。” 桌上放了一份报纸,嘉士德爵土随手拿起来,便闲闲地坐在扶持中看
起报来。 此刻,船已经驶出了博施普鲁士海,陆上的—尖塔、寺庙、回教寺院
与宫殿都逐渐地远去,逐渐地消逝,船已驶入玛墨拉海。
这些景色嘉士德爵士已经见过许多次,因此他并没有凭栏远眺,反而 专注地看着报纸,虽然这已是多天前的报纸,但仍然有许多他尚未获知的消 息。
杰金斯轻轻地带上房门,让嘉士德爵土安静地憩息着。他的耳边不时 传来轰轰的马达声,时而间杂着阵阵海鸥的鸣声。
蓦地,嘉土德爵士的脑际掠过一阵自己也不明白的直觉,他猛然警觉 地坐直身子,眼光投注到放在角落的大衣箱上。
方才杰金斯已经把锁打开了,而且还为他掀起了箱盖,一眼担去,只
见一片绫罗丝缎,灿灿生光,极为耀眼。 忽然,大出他意料之外,这些绸缎竟开始轻轻地波动着! 太不可思议了,他大为震动着,然后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也许里
面藏了什么小动物或小鸟! 没想到在一阵波动后,竟有一张女人的脸孔出现在这片丝绸中! 嘉土德爵土瞠目结舌,以为这只是一些幻象,但,在雅娜挣扎着站起
来时,他知道这并不是幻景,而是真实的。
她穿着玫瑰红的薄沙衣裳,娇嫩的颜色和细柔的纱衣益发衬托出她洁 白光滑的肌肤,衣裳和腰带上缀着的珍珠宝石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烁生辉。
她缓缓地伸手掀起头上的面纱。
刹时,嘉士德爵士楞住了,几乎无法动弹。 但,很快地,他就恢复了知觉。 “老天!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在震怒之下,他用英文大声厉斥着,产生了一阵嗡嗡的回声。
“抱歉极了!可是这是我唯一的逃生之路了。”雅娜立刻以同样的语言回 答。
她亭亭地站在衣箱里,脚下堆满了五彩缤纷的丝绸,嘉士德爵士快步
走到她的面前,细细端详着她。
“我记得你!我见过你!”嘉士德爵士惊呼着,“你是雅娜——我在市场 搭救的那个女子!”
“阁下还记得我倒真令我受宠若惊!”
“怎么你会到了苏丹皇宫!”
说到这里,他立刻上下打量着她这身奇异的装扮。
“我??不得不??藏在??王宫里,”雅娜低低地答复着。 当然,她明白,要是她说出真相,嘉土德爵土一定会惊怒无比的。 嘉士德爵士的眉头蹙了起来,声调也跟以前不同了。 “快回去!愈快愈好!”荔士德爵士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可不能待在船
上,更不能待在我房里!” “的确??是很为难,”雅娜答道,“不过我实在是??无法可想。” “你在王宫里干吗?”他问,“怎么会打扮成这个样子?”
“刚才已经解释过,”雅娜回答,“我是藏在那儿的。”
“为什么要躲?躲谁?”嘉士德爵士紧迫地问道,“我遇到你的时候,你 好象并没有在躲什么呀!”
沉默了片刻,雅娜微微扬起下巴,凝视着嘉士德爵士,勇敢地说:
“我是俄国人!”
“老天!”
他不自觉地蹦出这两个字。他转身踱到桌边,靠着桌子,好象很需要 它的支撑。
雅娜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俄国人!却从苏丹的宫里逃出来!哼!你到底希冀我为你做什么?” 雅娜什么也没说。 “我想,如果我通知船长,他可会下令停止航行,然后送你回土耳其境
内。”
“如果这么做,”雅娜说道,“无疑地,人们就会以市场暴动的方式来对 付我的。”
沉寂了片刻,嘉士德爵士转过身来,说道:
“又有什么办法?我怎么向人说明你的出现呢?尤其此刻船上正载满了 被你同胞所伤害的兵土?”
雅绷没有说话,他更加生气地说:
“难道你不明白我处境的为难?带着一个敌人,而且又是苏丹宫里的人, 说不定你的潜逃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雅娜静静地说,“不必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怎么可能?”嘉士德爵士反驳着。 “刚才听到你的仆人说你将在房里用膳,如果你信任他,不妨让他知道,
除此之外,不必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只要一到雅典,我就会消失的。” 雅娜继续说道:
“当然在我未能典当掉我的珠宝之前,我得向你惟一点点钱,我保证我 一定会偿清一切的。”
她的揶揄令嘉士德爵士很不快,他怒气冲冲地说:
“你早就打算好了,对不?哼!我可不会做这种荒唐事!你真以为我会 带着你这样妖艳的美女——实际却是英国的敌人——到雅典去?”
“我知道,这的确很难向别人说明,”雅娜答道,“我的意思是根本不必 让人知道这件事。”
“你打算待在我房里?”嘉土德爵土无法置信地问道。
“不行吗?”雅娜反问着,“要是你伯我,尽可把我锁在箱里呀!” 她的嘲讽又令嘉士德爵士火冒三丈。
“真是荒唐、无聊、可笑!”他说道,“只要有人传一丝谣言,我的名誉
便付诸东流了,谁会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 “所以我们必须十分谨慎。”雅娜深麦同意地说道。 “我们?我们?”他喊着,“我无端地被牵累还不够?苏丹发现你失踪,
又会怎么说?”
“当然他会想你,而且谁都可以轻易地想到你是怎么逃走的。”他立刻补 上。
“沙钦——就是给你钥匙的那个太监——和曼黛丽——苏丹的宠妃—— 都曾在我家工作过,他们帮助我,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被土耳其人发现我是俄
国人,就逃不了被暴群碎尸万段的悲惨情况了。” “总会有别的方法吧?”嘉土德爵土说道。 “我们已想尽办法了。”雅娜答道。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在照顾生病的父亲吗?”他责难似的问道。
“的确是的,”雅娜答道,“只是,他已去世了,而且当时康士坦丁堡正
打算逐户清查,所以我的土耳其仆人就设法把我送到曼黛丽那儿。”
“倒象是真的一样,”嘉士德爵土以不屑地口吻说道,“你想以此为借口 说服我,对吗?”
雅娜步出箱子,站在地板上:
“你以为我有其它的企图,爵士?我可以发誓,在你登上皇家快艇之前, 我根本不知道苏丹接见的是谁。”
“倒是个奇妙的巧合!”嘉士德爵士再度嘲讽着。
“要是你以为我抱着别的念头,以为我想与敌人为伍的话,你简直是个 白痴!”
无疑地,她正象嘉士德爵土一样火冒三丈,彼此怒目相视着,眼中冒
出激烈的怒火,嘉士德爵土紧紧地抿着嘴,下颚呈现僵硬的方形线条。 “我得把你送回去!”他终于说。 “你做不到,”雅娜说,“要是你真的这么做,我就反咬你一口,说是你
要我跟你私奔的。”
“这正是我料到你会说的!”嘉士德爵士说,“谁会相信女人的话,尤其 是俄国女人?”
雅娜坐了下来。
“到时你就会无路可走了。”雅娜冷静地说道。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据实禀告船长,”嘉士德爵土答道,“他会找一个空 房间,把你软禁起来,等我们抵达雅典后,他就会送你上一艘驶回康士坦丁
堡的船,把你送回去。”
“为何不把我扔到海里?”雅娜还嘴道,“再不,干脆把我送给那批兵士, 他们大概好几个月没见过女人了,他们绝对会欢迎我的!”
“正该这么做!”嘉士德爵士答道。
“我同意,”雅娜平静地说,“我深深了解您的困扰和苦衷,爵士,既然
我们彼此都憎厌对方,你该相信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要逃避比死更可怕的情 景。”
“到底是什么?”他粗率而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宫里的太监长卡拉加想要占有我。” 从嘉土德眼中的神色雅娜看出他的惊怖。
“我不相信苏丹会答应!”
“我并不是苏丹嫔妃,”雅娜解释着,“曼黛丽告诉别人我是她的妹妹, 我从未见过苏丹,苏丹也不认识我,因为卡拉加想镇压曼黛丽,才想据我为 奴。”
“这些是你的问题,”他说,“你不应该拖累到我,何况这很可能会毁了 我的前途。”
“我明白,”雅娜说,“所以我才说这件事不必让任何人知道。” 嘉士德爵士一言不发地来回踱着。
“除了同意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了。”雅娜冷静地答道。
“只要有人起了疑心,”嘉士德爵士自言自语着,“就会引起多少诽谤的 流言网!”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并不难。”
“不难?哼!这才难呢!”嘉土德爵士驳斥着,“别的不提,我可不希望
房里有个女人,我原希望清静些可以专心工作的。” “我发誓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雅娜四下张望了一会,又说道:
“我想最好能把蚊帐放下来,那么即使有人突然闯进来,我也可以躲在 里面。”
“不可能会有人闯进来的!” “还可以请你的仆人,”雅娜继续说着,“为你在地上铺一张舒适的床。” “多谢!”嘉士德爵士反讥着,“你倒设想得很周到!” 雅娜禁不住展露出纯真的笑靥。
“睡在地上可比睡在床上还舒服呢!不过,要是你不喜欢,我倒愿意跟
你交换。”
“倒好象我们得同甘共苦似的。”嘉士德爵士不悦地说道。
“正是,至少是我们在船上的这段时间,等到了雅典,安全地抵达官邸 后,我便会走得无影无踪的。”
“官邸!”嘉土德爵士呻吟着,“想想我带着一个土耳其打扮的俄国女人,
成何体统?顺便告诉你,我实在看不惯你这身打扮。” “箱子里还有几件衣裳,”雅娜说道,“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端庄点的。” 她说话的态度又挑起了嘉士德爵士的怒火,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
眺望着粼粼波光。
“对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想??带给你麻烦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乞求,好一会,他很费力地说: “我也为刚才的鲁莽道歉,我确实是气昏头了。” “我了解,因为这很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雅娜说,“但,我向你保证,
只要你肯帮助我,我绝不会泄露只字片语,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但愿如此了。”嘉士德爵士说着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仍然很生气,但即使如此,他仍得承认她实在非常美丽,非常可爱。
白哲的皮肤,深黑的星眸,如云的秀发一直披泻到腰际。 殷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双眸淡淡的画了细细的眼线,更衬托出她的纯
真与娇美的五官。
“你很年轻。”他忽然说。
“下个月我就满十九岁了。”
“离开俄国后,你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吧?” 然后,他又问:
“为什么会离开俄国呢?”
“当时我们父女正在巴拉加的别墅里住着。”
“然后就逃出来了?”
“家里的土耳其仆人,你曾在市场见过的那位,想办法把我们混进了一 艘土耳其船。”
“于是你们就躲在我们分手的附近?”
“也就是康士坦丁堡的贫民窟,我们过得很好,直到土耳其政府决定要 逐户清查时。”
“我了解你的处境。”嘉士德爵士说道。 他走到她对面的椅边,坐了下来,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庞。
“有天下午我又去了那个地区,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我看到了。”
“在你家?”
“不,当时我坐在轿子里,正要到德玛巴宫去。” 他惊奇地望着她,她知道他一点儿也没有印象,因为他根本没有注意
到。他又说:
“那时有一间屋子着火了,我有点担心会与你有关。”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指那场火很可能是由那些狂乱的暴动分子所放的,
她望着嘉士德问道:
“你怀疑过我的国籍吗?”
“本来没有,”他说,“不过后来我回想起来,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对那
件事会异乎寻常的难过,再者我也无法从你的面貌或腔调中判断出你的国 籍。”
他浮起了一丝微笑,继续说:
“只有俄国人才有这种语言天才。”
“我也想过,”雅娜说,“要是当时,我走出轿子,向你求助,你又会怎
么做?”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嘉士德爵士说,“很高兴当时你并没有这么 做,现在我是不得已,被情势所迫才帮你的。”
“你还在生气?”
“我是以驻希腊大使的身份到雅典的,”嘉士德爵士说,“而现在,我的
前途就操在你的手里了。”
“我绝不会破坏你的。” “只要你被人发现,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嘉士德爵土答道。 再次,他蹙起双眉,说道: “当然我并不是傻瓜,我也知道有许多人羡慕我还来不及,绝不会有人
相信我是无辜的。”
“我懂,”雅娜说,“所以必须极端秘密,或者你不必告诉你的仆人,要 是他进来,我就躲到箱子里去。”
“杰金斯是绝对可信的,他非常忠心耿耿,”嘉士德爵士说,“而且也应 该让他知道,因为他不但要准备我们的膳食,还得为我铺床哩!”
他又在奚落了,雅娜迟疑着说道:
“其实,我只是想实际一点。也许??我该葬身于博施普鲁士海中,如 此,对你,对我,都不会有麻烦了。”
“别傻了!”嘉士德爵士不客气地说着,“战争又不会永远继续下去,等
战争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一定会回到俄国的,”雅娜同意着,“我猜,在巴拉加的故居里总会 保留一点旧物吧!”
她并没有说出她心中的恐惧:她的父母双亡,实际上,她己无家可归 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她的亲戚,更不愿和他们住在一起。 不论如何,远景似乎是一片凄茫,她真的无依无靠了。 要是她父亲健在,那就大不相同了。 也许是她的表情泄露了她的心思,随后,嘉士德爵士对她说:
“不必杞人忧天了,我们来想想此刻的问题吧!我想我们得聪明点,绝
不可犯错,绝不能被人发现。” “父亲生前常说:天下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雅娜说。 “我很赞成他的说法,”嘉士德爵士答道,“因此我们必须小心翼翼的计
划好,不能冒险,更不能仓促行动。” 说着,他立刻走到门边,扣上门闩。
“仆役们会有复制的钥匙,”他说明着,“这样他们才能随时出入,所以 我们得记住从里面反锁才行。”
“当然。”雅娜同意道。
此时,她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探头上望,似乎想知道会不会有人 在上面窥视他们。
“我想不必担心我们被人监视。”嘉士德爵士被她的神态逗笑了。 “但愿如此,”雅娜说,“说不定刚好被水手们瞧见。” “似乎不大可能,”嘉士德爵士说,“不管怎样,我们谈话时,声音一定
要放低,否则我还得向门外的人解释我是在自言自语!”
“正是疯癫的前兆!”
“我承认,当我看到那些丝绸在动时,我真有点疯了,我还以为里面装 了什么动物呢!”
“唉 2 我真希望那些帮助我的人不要被我拖累才好!”
“你是说苏丹的宠妃?”
“是的,她是萨迎逊美女,”雅娜解释着,“她本是我的女仆,后来被苏
丹的秘探带走了;” 嘉士德爵士似乎很有兴趣,她便继续说道:
“交给你钥匙的太监原来也是我家的仆人,大约在九年前被带走的,现 在已经变了好多。”
“太监都是这样的,”嘉士德爵士说,“真残忍!”
雅娜轻轻地颤栗着。
“一直到现在,我好象还不能相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我宁可当英国人 的阶下田,也不愿再回到宫里,实在是太可伯了。”
“很少人能从宫中逃出来,说不定将来在历史上还会提到你呢!”嘉士德 爵士说道。
“其实我的情况确实很特殊,”雅娜说,“我虽是宫里的一份子,但却不
属于苏丹。” “希望这表示你的失踪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不然,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我知道,”雅娜悲戚地说道,“尤其当我想到曼黛丽或沙钦因此而受罚
时,我实在坐立难安。”
“忘了它吧!这么想只会令你痛苦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还是针对目前, 想办法波过面临的难关吧!”
“是的。”
“我实在不愿相信我被卷入这场纠纷中,”嘉士德爵士说,“我在想,要
是史瑞福爵土是我,他会怎么做?”
“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出办法的,”雅娜说,“父亲生前常提起他,也极称 许他对奥斯曼帝国的贡献。”
“他确实是个伟人!”嘉士德爵士欣然同意着,“更令人钦佩的是他虽然 十分英俊,但私生活却从未受人议论过。”
“你呢?”雅娜反问道,“你是否因此而遭人批评呢?” 无疑地,她话中带刺;嘉士德爵士略带窘态地说: “从来没有!我只想到我自己的前途,更不愿因此而损坏自己的声誉。” “听起来倒很积极,”她说,“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你的生活才会如
此沉闷。
想想看,在你一生中到底有多少次使你感到热情洋溢、心情激奋,愿 意冒着任何后果去尝试的经验?”
“你似乎并不是指着建功立勋,而在暗示我追求爱情,”嘉土德爵士说,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生活中根本没有余地来容纳爱情,我有太多太 多重要的事要做了。”
“更重要的事?”雅娜问道。
“重要多了!”他答道,“也许女人无法了解,不过只要是稍有头脑的男 人,一定会认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是获得精神上的成就。”
“这只是你们英国人的看法,”雅娜说,“俄国人可不是这样,我们喜欢 随着自己的感情与心灵行事。”
“那么看看英国的成就,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嘉士德爵士答道,“这 些成就可不是靠感情凭空变来的,而是由一些智者所创造的。”
雅娜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得有理,爵士。不过现在我们并不是在谈英国,而是在谈你.我觉 得你虽然获得了不少成就,可是,你也失去了许多。”
嘉士德爵士仿佛记得大使也说过这番话,这个感觉立刻使他感到不快 与焦躁。
“我对我的生活方式十分满意,绝不愿意自己被卷入任何感情旋涡或其 它的纠纷中——比如现在。”
“要是我是男人就好办了,是吗?”雅挪又问。
“好办多了!”他答道,“我就可以立刻把你交给船长,澄清一切了。” “说不定他比你要和善多了。”雅娜故意讽刺着。 “当然,他一定会觉得你很迷人,”嘉士德爵士立刻予以还击,“无疑的,
更会使那些人——你刚才提到的——欣喜欲狂,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女人 了。”
雅娜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潮,嘉士德爵士也有点惭愧,他从袋中掏出
手表看了一下,说道:
“已经快四点了,”他说,“马上就要送荼来了,我们最好再商量一下要 怎么告诉杰金斯。”
避开了他的视线,雅娜说:
“也许你会以为我很懦弱,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是俄国人。你可 否这么说,我是被迫入宫,而后宫里的朋友协助我逃出来的?”
嘉士德爵士没有答话。
“别以为我以我的国籍为耻??那你就错了!我永远以我的国家,以身 为俄国人为荣,只是因为船上载了许多伤兵,我不愿引起他们的怨根。”。
“你是对的,”嘉士德爵士同意着,“就照你刚才的说法好了,不过你最 好先回避一下。”
“那么,我就到浴室去避一下,”雅娜说,“等你叫我,我再出来。” 她起身走到箱边,取出了一、两件衣裳。
她拿着走进了浴室,就在此时,嘉士德爵士听到了钥匙的声音,他立 刻拔起门闩。
正是杰金斯,他捧着托盘,里面放了一壶茶、一个杯子和一碟甜饼, 他小心地把托盘放在桌上。
“有个意外的消息,杰金斯。”
“真的,爵土?”
“真的!记得苏丹送我的礼物吗?里面不是珍宝而是一个年轻女孩,她 想用这个方法逃出王宫。”
“一个年轻女孩,爵士?”杰金斯惊愕地问道。
“是的,她是被迫送到宫里去的,”嘉士德爵士说明着,“这是她逃出王
宫的唯一办法。不过,你知道,这对我很不利,而且也带来了许多困扰。” “正是,爵士。那么,您预备怎么处理呢?” “出于无奈,我只好带着她到雅典官邸,再想办法让她溜走了,杰金斯。” 说到这里,嘉士德爵土便换了缓慢而严肃的语气说:
“你必须要了解清楚,杰金斯,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否则,
便会毁了我的前途。”
“是的,我懂,爵士。” “我无法证明我是无辜的,别人也不会相信。” “我完全明了,爵士。”
“所以,杰金斯,你一定要帮我守密,一直等我们安全抵达雅典的官邸
为止。”
“我会的,爵土。” “还好我在舱内用膳,因此不必要让别人进来。” “好的,爵士。” “我相信你能与我合作,并处理得很好。”嘉士德爵士说。 “您可以放心,尽管信任我。”杰金斯坚决地说道。
“万一有人坚持要进来,雅娜小姐就只好躲在箱子里,不然就象现在一 样,躲在浴室里。”
“这并不难,爵士。”
“还有吃饭的问题。”
杰金斯的脸上忽然浮起一层笑容。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