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想到他们又设下一个陷阱,诱骗他结婚,他就感到好笑。 可是他不久发现,尤莎与那些被当作诱饵来哄骗他上钩的女人完全不
同。
首先,她比想象中的任何年轻姑娘都要美丽动人。 其次,她聪明颖慧。最后,他对她能看透他的心事一直诧为奇事。 昨天晚上,当他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救出来时,他就知道她具备了作他
的妻子的一切品格。 她的天真、纯洁以及无可比拟的勇气是那样地吸引了他,这是任何其
他女人都比不上的。 她得救以后,并没有贴上来。他太清楚了,如果那样,就说明他只需
一伸臂,就可以把那个女人抱在怀里。 那时,他就可以吻她,用吻来抹去她所遭受的恐惧。
说不定尤莎也会象个孩子扑在她爸爸妈妈肩上哭泣一样。可是尤莎并
没有这样贴上来。 公爵站起身,茫然地望着屋外的花园。 “我真傻!”他自语道,“而且是又傻又自负。”
他一直以为,尤莎来蒙特维尔就是下了决心嫁给他,正象她外祖母决 心的那样。
现在,他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愿嫁给他的女人。 他曾意识到,他对尤莎的需要与他过去对别的女人的需要不同。 他们的思想是那样的吻合,他知道她会理解他,会乐意帮助他照管领
地的。 她也会理解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地位的。
她待人彬彬有礼,对他客人中上了年纪的男女客人关怀备至,使他没 有遗憾,而且也差不多受到一致的赞扬。
他知道,人们的赞扬就是对这门亲事的赞同,大家都认为他是必然要
娶她为妻的。 但是,尽管一遇上她就看出她与众不同,他还是决心不要过早放弃自
由。
现在他知道她正是他所要求的妻子。 “可是,她却不希望我做她的丈夫!” 他重复着这句话,觉得难以置信。
许多女人,即便她们已经结了婚,也常常告诉他,他是她们的理想丈
夫。
有多少次,当她们被激情燃烧得不能自持时,他的耳边就听到一个温 柔的声音:
“哦,亲爱的塞萨尔,要是我在结婚前认识你就好了!一切该会有多么 的不同啊!”
他曾不无自嘲地想,尽管那个女人在他身上唤起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欲 望,假如她还年轻的话,他也未必把她放在心上。即便放在心上,他也一定 不会向她求婚的。
可是现在他到底向人求婚了,尽管多年来他一再搪塞和拒绝母亲提出 的每一个建议。
不可思议的是,他把这件事弄得一团糟!
“一切从头来。”他自语道,“首先,得向她求爱,当初本来就该这样。 我敢肯定,她会爱上我的。”
他聊以自慰地想起那些爱他爱得五体投地的女人。
可是,他终究感到躁动不安,无聊透顶。 她们企图制服他,俘虏他。越是如此,他就越要象一头野兽那样,拼
命挣扎,冲向自由。 他越想越意识到,尤莎从来没有流露出要把他当作一个男人来俘虏的
丝毫迹象。
她曾经那么全神贯注地、兴致盎然地听他谈起勃艮地的历史以及蒙特 维尔的珍藏。
回想一下,他不曾记得尤莎的哪一句话,甚至哪一个眼神向他示意过, 他把她深深迷住了。
“我怎么这么愚蠢呢?”他气愤地自问。
有生以来第一次,塞萨尔不带偏见地审视自己,而且发觉自己并没有 什么了不起。
他是一个在物质上应有尽有的人。 可是他意识到,过去几年中,妻子神经失常死后,他逐渐丧失了许多
精神方面的东西。
而精神的东西在他孩提与青年时代是占主导地位的。 这不仅仅指他对上帝的坚定不移的信仰,还包括帮助、鼓励、引导那
些因他的社会地位而对他不胜仰慕的人的雄心壮志。
他觉得他必须多做好事,不仅因为这是他的责任,还因为这是他本人 的志愿。
可是由于走上了一条享乐的道路,他身上除了自私的成份外,一切都 荡然无存了。
他一心想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别的一概不管。
公爵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着,象他过去常常指摘别人那样指摘自己。 他希望尤莎没有走,听听他在想些什么。 他想知道是否能改变她对他的印象,使她对他的感觉与他对她的感觉
一样。
“我需要她。”他大声说,“我需要她做我的妻子。啊,上帝,我一定要 娶她!”
他想,是不是该派个仆人上楼去把她叫下来,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可是,他害怕遭到拒绝。如果尤莎拒绝他,佣人们会在背后叽叽喳喳 议论个不停的。
实际上,尤莎不象公爵想的那样去了卧室,而是去外祖母屋里了。 她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心想,如果外祖母睡觉了,她是不会听见门声
的。
然而,她听见里面传出“进来”的声音,她进去了。 外祖母躺在一张长扶手椅上,身上益着一块绣得十分精美的丝织盖毯。 “尤莎,亲爱的孩子,”她惊奇地说,“我还以为你和塞萨尔在一起呢。” “刚才我是和他在一起,外祖母。” 尤莎走过房间,在椅子旁跪了下来。她仰起脸望着外祖母,脸上的表
情使外祖母急切地问:
“出了什么事?什么使你感到不安?” “我??我想??回家去,外祖母!” “回家,亲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多呆一个星期?” “我想回??回到??爸爸的身边去。”
太夫人不语。少顷,她问: “能说为什么吗?” “我??我刚才??拒绝了公爵的求婚!”
她的话虽说得有些吞吞吐吐,太夫人还是听清楚了。她惊愕地看着外
孙女。
“你拒绝了塞萨尔?” “是??是??外祖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他!对不起,外祖母,我知道你会多么地??失望,
可是我不想??嫁给他。” 尤莎的话说得很平静,但很坚决。她补充说: “我知道父亲不会??强迫我接受??一门我不喜欢的亲事的。”
外祖母只是不解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尤莎站起身,吻了 一下外祖母的脸说:
“原谅我??外祖母,我知道你觉得??诧异,可是,我??无能?? 为力。”
她穿过房间,向房门走去。待她到了门口时,太夫人才恍过神说:
“尤莎,别走,我们再谈谈!”
“没有??什么??可谈的。”尤莎答道,“请让人安排一下,我们明天
或后天走。” 没有等外祖母回答,她已径直走出房门,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第六章
公爵在书房里走了一会儿,他想,既然不能见尤莎,还不如去骑骑马。 他来到马厩。没有挑中那匹需要驯服的性子暴烈的新马,而是挑了一
匹骑了多年的老马。 他拍了拍马背,马在他的身上亲热地摩挲着。
他知道,每当他想思考,而不想操心去驾驭一头与他抗争的小烈马时, 那匹老马就是他的理想坐骑。
他骑着马走了,没有意识到马夫们忧心仲仲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们看见他皱着眉头,眼睛里流露出烦扰的神情。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了解他,因他的每一种心情变化
他们都知道。 他们最大的希望莫过于主人感到幸福。
公爵骑着马出了城堡,向树林走去。他几乎是身不由己地向飞龙林的
方向骑去。
他感到有必要去那里看看,一定要弄清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并使它 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根本就不愿意想,也不愿意回忆今天早上与季蕾见面的情景。
她很自信地向他问候。使他惊讶的是,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眼前这个穿戴漂亮整齐的女人就是那个疯狂的、象服了迷魂药似
的、企图杀害尤莎的女人吗?他感到难以判别。
“亲爱的塞萨尔!”她高兴地叫道,“见到你真高兴!” 公爵目光峻厉,十分严肃地告诉她他对她的看法,指出她的恶毒用心。 她听时,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神却有些慌乱起来。 他觉得没有击中她的要害。她对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感到羞耻。 事实上,她根本就记不起所发生的事了。 他不允许她开口分辩,而是声色俱厉地告诉她不许她再到他的领地上
来,并警告她,如果不服从,他会采取行动的。 他转身走出门时,她用他十分熟悉的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说: “再见,我勇敢的人儿。我会想你,你也会想我的。如果你想我的话,
所有这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休想!”公爵反驳道。 他走出房门,把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话说回来,当他来到树林中的空地时,他又想,空地中央的柱子以及 烧了一半的木头是唯一能使他相信整个事情不仅仅是一场恶梦的凭证。
一个文明、有教养、进入上流社会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妖巫呢?
她是怎样把那些愚昧的乡村姑娘召集起来,劝服她们听从她的话,而 在左邻右舍引不起半丝注意的呢?
他把马停下了,骑在马上,观望着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件恶事的地方, 而他以前对那种恶事是一无所知的。
他知道,凭着她的聪明,季蕾不难哄骗那些慑服于她的威力的农家妇
女的。
巫术早就存在于法国的某些地区,特别是在十六和十七世纪,最为盛 行。
想到这里,他记起城堡里有一幅女巫半夜拜鬼仪式的图。父亲生怕这
张画吓着了仆人,把它藏在上了锁的柜子里。 他曾经听说,在苏格兰以及英国的北部,有好多起围歼妖巫的战斗。 那里,成千上万名天真无辜的妇女曾遭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折磨后,
被处以死刑。 据说,在巴黎曾出现夜鬼做弥撒的事情,某些地区成了撤旦聚居处。 然而,他从来没有料到勃艮地会发生这种事。 更没想到他会和一个女巫有来往。如果他诚实的话,说被一个女巫迷
住了也不过分。
他不愿意去想假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把尤莎救出来的后果,骑着 马走了。
他决定把这里彻底清除一遍。 他要派些樵夫把一些树木砍掉。
他希望,樵夫们在那里砍树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使女巫们——如果她们
继续作恶的话——不敢再出没那片树林了。
他想,还能做些什么以保证她们不再出来,不再拐骗更多的愚蠢的年 轻女人加入她们的行列呢?
他知道,他应该为自己缺乏头脑,被季蕾迷住了感到羞耻。因此,他
能够理解尤莎对他的看法。
“她当然要避开一个与妖精有联系的男人。”他的常识告诉他,“她那么 体面纯洁,认为与坏人有不正当来往的人肯定会受到站污的。”
可是那也没有解答他的疑问。
“我该怎么办?”他问。 他来到葡萄园,觉得它们与他对尤莎每刻不断滋生的爱相比实在无足
轻重了。 他老实承认这就是爱情,是完全不同于过去的爱情。
过去他对女人的欲望不过是两人之间燃起的欲火,使他们的每一个眼 神,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诱惑。
可是对尤莎却不同。 他知道,她是他所能见到的周围的美的一部分。 他爱她,所以她也就成了他信仰的一部分。
这种爱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中,甚至季蕾的邪恶也不能阻止它。在他 的心中,爱就象圣坛前的一盏明灯。
“原谅我,主啊!”公爵在心里祈祷着。 他知道自己必须为所犯下的过失进行赎罪,即便有些是无意识地犯下
的。
他意识到,失去了他自己以及他的理想,也就失去了他的家族以及流 淌在动脉里的古老的血液,也失去了代表着他所信仰的事物的、得到他效忠 的蒙特维尔城堡。
他走得离家很远了。最后,他收转马头,知道该回家了。 在返回的路上,他想能否再次接近尤莎,倾吐自己的爱情。 他估计错了。他本以为她会象别的女人一样爱上他,不料错了。 现在该他纠正自己的愚蠢了。 如果他要赢得尤莎,他就得使她象他一样全心全意相信,他们是天造
地设的一对。 如果以前他没有看清的话,那么现在看清楚了,他缺的正是她那种内
在的纯洁以及直觉感。 他完全相信,如果他们一旦结合,他会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她的幸福的。
他对城堡的看法也与以前不同了。它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收藏丰富的博 物馆,不再仅仅是一个他作为蒙特维尔一国之君统治的地方,而是一个家。 他一直就希望如此,希望城堡是一个满足他作为普通的人而不是作为
一国之君的愿望的地方。 他希望在一个幸福、满足的环境中把他的孩子哺育成人,使他们长大
以后有足够的信心与信念面对世界,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成功。 “我怎么向尤莎解释我需要的正是这些东西呢?”他问。 他知道这也正是她所需要的,只是目前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骑得太远了,几乎走完了他的大部分领地。当城堡隐现在眼前时,
已是夕阳西下了。
影子变得越来越长,白天即将过去。
公爵搞不清楚尤莎在下午做了些什么,她是否也象他思念她一样地思 念他。
他沿着原路返回去,穿过树林,爬上一条通向高原的弯曲小路,朝城
堡走去。 到城堡的大门,他首先得经过教堂。
快到教堂时,一个约十来岁小孩从安有十字架的门里跑出来。 公爵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等她跑过来才看清她长得很漂亮,深色卷曲
的头发挂在两腮。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好几处已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先生!先生!”她叫道。 她到跟前时,他把马停了下来。 她屈膝行了个礼,急切地说道:
“先生!救命!我的弟弟跌到教堂的一个深洞里了。他在哭,可是我下
不去。” “教堂里的一个洞?”公爵重复道。 他明白了,说:
“我想,你指的是教堂的地下室吧?”
“快,先生,救救他!请救救他!他在哭,我真替他担心!”
公爵跃下马,把马撂在那里。他知道马会自由自在地吃着院子矮墙外 面的杂草的,只要他一吹口哨,马就会过来。
走过人行道,他急冲冲奔向教堂。
圣坛前透出亮光,教堂里以及贞德塑像前都闪着蜡烛光。 公爵快步走到离西门不远的地下室的开口处。 如他之所料,开口处的铁门与教堂的石头地齐平。门开着。 他把头伸进黑暗中。身旁的小女孩说:
“他在哭,先生。现在他没哭了,也许他死了!” “不,当然不会的!”公爵安慰说,“也许他受伤了。” 说着,他开始爬下附在墙边、通向地下室深处的木头梯子。 下了约八英尺,又往前走了一点,地下室越来越窄,天花板变得越来
越低了。 可是,没有看见男孩的踪影。
他慢慢朝前摸索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听到头顶“呼”的一声巨 响。
他大吃一惊,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把门开开,”他大声地说,“我什么也看不见 2” 没人回答。使他大为惊讶的是,他听到铁栓上栓的声音。 有好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弄错了。后来在黑暗中,他听见了水的声音。
虽然这令人难以相信,他意识到上当了。
地下室在大革命时期曾被用来收藏城堡的各种珍品。 珍品放在牢固的盒子里,地下室里灌满了水,这样,敌人或小偷就认
为不值得再深水处搜索了。 现在,公爵意识到,如果有人——不难猜出是谁策划的——把他关在
里面后,往地下室灌水,他一定会被淹死的。
他站着没动,考虑着他的所有位置,想办法如何把自己救出去。
他知道地下室的尽头有一个出水处。 可是,他记得出水处不大,很难爬出去。 事实上,他还记得,当他还是孩子时,他的一个朋友曾开他玩笑,把
他锁在里面,他想爬出去,却没有成功。 “我怎么办呢?”他自问。 为了证实他没有搞错所发生的事情,他顺着木梯爬了上去。 到铁门时,他伸出一只手臂去推它。
铁门的确被闩上了。他知道,无论怎么样使劲,也不能把门推开。
这时,他才大声呼叫: “救命!救救我!救命!” 没有人应声。
在晚上的这个时候,他的私人牧师一定早已作完了晚祷,回到城堡内 不太远的住处。
这里常常有一些村民以及修女来祈祷,可是由于从树林到教堂的路很 陡,这个时候他们是不会来的。
从城堡的另一边,沿着马车道上来更远。 公爵站在梯子上,把门推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发现:推倒一座石墙也
要比打开这个上了栓的铁门要容易得多。
他意识到脚下的水漫得越来越快了,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想把他置于死地的那个人一定是把年代已久的闸门搞坏了。 水直往里面涌,估计已有一英尺左右深了。 要不了多长时间,水就会漫到他的肩膀,淹没他的头顶。
在绝望中,似乎为了证实自己是对的,他爬下楼梯,发现水都快齐他
的马靴深了。 他脱下衣服,扔到一边,再次爬上梯子,更加猛力地撞击着上了栓的
铁门。
他再一次喊救命时,脑子里浮现出尤莎的身影。 他记得她是能看透他的心事的。 他心里想,要想得救,唯一的机会是她是否能够听见他对她的呼唤,
能否意识到他处在危险之中。
“救救我!救救我!”他大声呼叫,似乎觉得自己全部的身心正在向她飞 扑过去。
“救救我,尤莎!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呼唤。他还祈祷着:
“上帝,让她听见我的呼唤吧!” 从外祖母的房间出来后,尤莎在紧靠她的卧室的闺房中度过了整整的
一个下午。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无心顾及芬芳馥郁的鲜花,也无心观赏小巧舒适
的房间。 她渴望得到英国的平安生活,渴望飞到她出生并与父母一道度过幸福
时光的屋子。 那里的一切安然静谧。她想,一旦回去了,她会感到极为安全的。
她就会忘却昨夜的恐惧,忘却女巫们的狂呼乱叫,忘却季蕾·得·萨
隆的凶恶目光。
她祈祷,那种在召唤撤旦时产生的,她所感觉到的凶恶气势会从她脑 子里抹掉。
然而她知道,从此以后每当她读到或听到女巫们的事情时,她就不可
能不感到对她们的恐惧会象闪电击中她一样。 “妈妈,只要我回到爸爸的身边,我就会安然无事的。”她默念道。 她感到看见了母亲的微笑。她闭起眼睛,孩提时代在母亲膝下祈祷的
情景便历历在目。 过了许久,她才意识到她已经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得马上更衣吃饭
了。
她知道她必须下楼到餐厅去,表现得若无其事一样。 可是她怕见到公爵。 他请求她嫁给他,可是她怎么能够嫁给一个曾经迷恋妖精的人呢? 她还记得季蕾·得。萨隆说过,公爵是她的,她绝不会放过他的。
尤莎肯定那是千真万确的。 尽管眼下他与那妖精断了关系。可是妖精终究要占优势的。 “我一定要回家去!”尤莎反复默念着。 她知道这等于临阵脱逃,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突然,她听见公爵在呼叫她。 这呼叫声似乎一丝不假,使尤莎不再想自己的事,而是竖起耳朵来听
了。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想,也许是她的心灵感到了他的呼唤,而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声音。 然而,他的呼唤那么清晰,那么有力,在她的心灵深处回响着。 “我在做梦吧!”她心里想。 可是她知道,一定是他的思想对她产生了感应,就象他们在一起时她
能够听见他的话那样。 “即便他需要我,我也不去他那里。”她高傲地对自己说。 突然,她听见他非常清楚地说。 “尤莎,救救我。看在上帝的面上,救救我!” 他处在危险中,可是为什么呢?她怎么那么肯定他处在危险中呢? 她立即想到了季蕾·得·萨隆。
季蕾是不是象害她那样在害公爵呢? 她是阴险毒辣的,尤莎再一次感觉到了她发出的凶焰。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她知道,只有去教堂,她才离上帝近一些。 也许供奉在龛内的圣像能够驱除妖精的邪恶。 她打开闺房的门时,再次听到公爵以更加迫切的声音呼唤着她。 “救救我——哦——尤莎,救救我!” 这时她再也顾不得多考虑了,拔腿就跑。 他需要她,又由于这件事似乎与得·萨隆夫人有关,她得赶到教堂的
寺院去。 她飞快跑向走廊,迅速下了楼梯,冲向通向庭院的大门。
到了那里,她犹豫了一下。看见教堂的门开着,她跑了过去。 她的目光刚停留在圣坛前摇曳的灯光时,她又听见了公爵的呼叫。
这一回可不是她的心里所感到的,而是实实在在从脚下传来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一尤莎!救救一我!” 她一时分辨不出声音从什么地方传来。后来才意识到是从地底下传出
来的。
“我在这里!你在哪儿?”她大声叫道,心里仍旧以为这只是她的幻觉 罢了。
这时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地下室的门被闩住了!赶快打开!” 起初她不知道门在哪里,后来才看见地上的活板门以及横在上面的铁
栓。她觉得这多亏了她的直觉。 她使足劲去拉铁栓。可巧的是,铁栓象上了油似的自动滑开了。 她一下把门推开,首先就看见了公爵的手和胳膊。 然后,他的头从齐颈深的黑咕隆咚的水中露出来了。
一看见他,尤莎轻轻发出一声叫喊。他往上爬时,水都快漫到地面上
来了。她惊讶地说: “她??想??把你淹死!可是??你却??得救了!得救了!” 公爵踏上石头地面,一面说着: “我没事了,我亲爱的。多亏了你。上帝知道,如果你迟来几分钟,我
就完了。”
“可是你??没事了。”尤莎低语道。 她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已伸出双臂。公爵一把把她拉到胸前,
接着他的嘴唇就贴住了她的嘴唇。
她一时惊讶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爵把她紧紧地抱到怀里,热切地吻着她。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
爱他的。 她还明白了,假若他被淹死了,她也就失去了生活中一切至关重要的
东西。
他起先疯狂地吻她,仅仅是因为获救而舒了一口气。 可是,当他感觉到她那柔软纯洁的嘴唇时,他的吻变得温柔多情起来。 他把她拥抱得越来越紧,他的湿衬衣把她的裙子都透湿了,她却毫无
知觉。
她只知道她全身感到欣喜若狂。公爵毕竟从死亡的边缘活了下来。 她把他从妖精的魔掌里救了出来。她爱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她觉得奉献给他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还有她
的思想,她的灵魂以及她的肉体。 她是他的一部分,除了他以外,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后来他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颤抖的声音说: “我把你弄湿了,我的宝贝!” “你??活下来了,我??爱你!”
“我就盼着这句话呢。” 他再次长时间地、慢慢地、深情地吻着她,使她感到他把她带入了天
空,她的双脚再也挨不着地了。 她也把他带入了天空。过了许久,伤佛从天堂中回来了似的,他终于
问道:
“你怎么这么灵,竞听见了我的呼声?这真是不可思议。我知道只有你
能意识到我的生命岌岌可危,千钧一发。”
“我确实听见你了??听见了!而且我知道??由于你遭到??邪恶?? 威胁,我必须??去??教堂!”
“我也真是九死一生,前所未有!” “可是??你还是??活了下来!”她喁喁低语。 她的脸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这才发现他的全身湿透了。 “你得把这些湿衣服脱下来,”她说,“否则会着??凉的。”
公爵爽朗地笑了。
“着凉不要紧,只要我能活着,能呼吸,能告诉你我爱你就够了。” 他差一点又要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们回城堡去吧。不过,我得先把水排掉。” 说时,他低下头,发现水正在往外面涌,原来他们正站在一个水坑里,
水已经漫过石头地面了。
尤莎赶紧地把脚挪开。公爵顺着墙边望去。 那里原来摆了个小轱辘,可以把地下室的水排掉。可是他找不着了。
他立刻明白,有人把它搬走了。 这样就无法阻挡水向上冒。
他没有告诉尤莎,但是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听从了季蕾的旨意才把轱
辘搬走的。 这样,当水淹没地下室时,就没有人能够救他。
他准备从城堡派个人来把水排掉,于是他走回到了尤莎的身边。
他们打开了门。在暮色下,他才看清他已经把她漂亮的裙子弄得透湿。 她的脸也被他吻湿了,但这都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她的眼睛在凝望着他,里面闪耀着他渴望已久的爱情之火。 “我爱你!”他用深沉的声音说,“等我不象现在这么狼狈时,我再告诉
你我是多么地爱你!”
“重要的是??你??没事了。”尤莎又喃喃道。 她说话的神情很是动人。 他们站在教堂的门口。这时,她转身向圣坛望去。
“我们是不是??以后再来一次?感谢上帝,是他派??我??及时 地??救了你。”
“我们一定来!”公爵平静地说。 他们双双行了个屈膝礼,然后手挽着手,穿过庭院,向城堡走去。
在回城堡的路上,公爵记起他得派个马夫把马牵回去,再派个人来把 水排掉。
教堂的东窗下有一个水闸,地下室的水可以从那里流出去。 当季蕾·得·萨隆穿过树林,爬上山坡,到了那里时,她发现正如她
所命令的,盖在闸门上的灌木以及长春藤已被清除了。
根据她的命令,现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夜色正浓。 她得意地想,要不了一会儿,被淹死在地下室的公爵的尸体会顺着水
闸流出来,然后,她把尸体拿走。 她已经做了周密的计划,使公爵销声匿迹,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出了什
么事。
一想到公爵的全家费尽心思也找不到他,她就感到幸灾乐祸。
然而她不知道,水闸的外面看起来很大,人可以从里面出来,里面实 际上很窄小。
她透过树林张望着,竖起耳朵听着公爵听到孩子救命声后朝教堂跑去
的脚步声。 她精确地计算了水淹没地下室以及公爵被淹死的时间。 由于闸门已经破旧,两扇门相闭合的中缝处有水涌出来。
她张大眼睛兴奋地观察着,心想这就象公爵的血在滴。谁叫他拒绝了 她,并把她驱逐出领地呢?
她要让他葬身荒墓,而不得与祖先相会于地下。 “这样,他就是我的了!永远是我的了!” 她认为自己很聪明,当别人还来不及意识到公爵谴责她的背信弃义的
行为时,她就迅速地进行了反击。
“我要把他的尸体奉献给撤旦,撤旦会把他的魂灵带去的!”她狂喜地想 着。
这时,她发现水滴不再向外冒了。她迷惑不解地望着水闸。 地下室的水该满了吧?公爵也该淹死了吧? 突然,她想到一定是他的尸体把通道阻塞了,水流不出来。
她站着的岩石稍高于水闸,她连忙爬了下去。
要把活板门打开,她得首先使出吃奶的劲把盖在上面的那个又重又结 实的拉手提起来。
她把双手都用上了,好在拉手上了油,很快就拉动了。闸门打开了。
她原以为是公爵的尸体堵住了水,实际上是他的衣服把.水堵住了。 她伸手去拾衣服时,水象爆炸似地从管于里直喷到她的胸前。 水的冲力很大,把她摔到了水闸正前面的石头地上。 水流把她往前裹挟着,裹到了崖边。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随水流而被冲去。 她依然惊叫着,摔到三十英尺下面的岩石上。 水漫过了她的全身,但是她一动不动,她的脖子摔断了。 从田间回家的一个农民发现她躺在岩石间。 他想她的裙子布也许对他的妻子有用。 他把她的身子翻过来,发现她的脸被摔得变了形。 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她已经断气了。 他想这不关他的事。这看上去象个不幸的事故或是一次谋杀,他不想
被卷进去,赶忙走开了。 他边走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向圣人作了祈祷,说了声他不想卷进任
何不愉快的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不从田间回家而是到树林里去,那就用不着详细解释了。
原来在大白天的时候,他在通向飞龙林的地段暗设了两个逮兔子的陷
阱。他想,晚上是不会有人从那里经过的。 他决定快点去将兔子捡起来,以免那些四处寻找那个死了的女人的人
碰巧发现了兔子。 其中的一个陷阱逮住了一个小肥免,够他吃上一顿丰富的晚餐了。
他把兔子装进宽大的口袋里,急忙朝前走去。
他暗自思忖,将来弄些野味来当晚餐的话,也该在树林的另一边布置
陷阱,那里看来不会再撞上死尸。
第七章
尤莎回到卧室,发现裙子的前摆已经湿透了。她赶快把它脱下藏了起 来,免得珍妮进来时问。
尽管他们没有商量,但她知道公爵不希望城堡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得·萨 隆夫人是怎样想把他淹死的。
他曾经离死神那么近。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在公爵早已脱离险境,但是她还
是心有余悸。 她敢肯定季蕾.得·萨隆是不会放弃她的妖术的。
由于没有把她烧死,也没有把公爵淹死,她会想出别的什么更可怕的 方式来除掉他们二人。
尤莎感到全身掠过一阵恐惧。她想,上帝既然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救了
出来,也一定还会保护他们的。 正义终究要战胜邪恶。
她觉得冥府之中的妈妈也在这样讲,没有理由感到害怕。
她从上往下擦着,然后穿上睡衣,上床躺了下来。 她还有时间休息一下。
她知道,如果她想当晚在公爵的面前显得抚媚动人——这是她最大的 愿望——她最好还是设法睡上一觉。
她闭上眼睛,却感到他的手臂还在拥抱着她,他的嘴唇还贴在她的唇
上。
她感到他会使她如痴如醉,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我爱??他!我爱他!”她心中默念道。 她发誓今生今世要尽她最大的努力保护他, 她意识到,她对他的感情转变这么快的原因之一,就是他需要她。 当他从地下室的水中露出来时,她已经没有把他看作是外祖母要她嫁
的那个显赫的公爵,而是她能保护并能给予安慰的一个普通的人。
她知道.如果她有一个儿子,她也会这么感觉的。 她想给公爵生下几个象他那样漂亮的孩子,使蒙特维尔城堡充满着爱。 可是她似乎感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心。如果他们有了孩子,
他们的孩子也会遭到季蕾,得·萨隆以及她的邪恶的威胁的。 她再一次地析祷,全心全意地祈祷,请求上帝帮助她以及她所爱的人。
她一定闭了一会儿眼睛,因为她半醒着听见门轻轻地推开了,珍妮走 了进来。
她对女仆微微一笑,问:
“我是不是该更衣吃晚饭了?”
“还早呢,小姐。”珍妮答道,“公爵叫我捎来口信说,他要带你到外面
去吃饭。
八点以前你就不必下楼了。”
“到外面去吃饭?”尤莎惊喜地说。 后来她意识到,公爵一定认为他们和别的人一起吃饭会感到不自在的。 “他要把我带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去。”她想着,心怦怦直跳。 她为她的爱感到害羞。她不愿留在城堡的客人们好奇地看着她,提出
各种问题。
“他太聪明了。”她心想,“他考虑得很周全。” 她闭目往后躺着,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珍妮打扫了房间后为她准
备了洗澡水。 等洗澡水准备完毕、散发着丁香花的香味时,她才从床上起来。
洗了一个澡,她感到周身的疲倦都消失了,可是她不愿久呆在浴缸里, 她要和公爵呆在一起。
她意识到,当她下楼时,他的客人已经都去餐厅了,这样他们离开城
堡时,就无人注意他们了。 她同时感到,他会对她外祖母作些解释的。
算了,没有必要思前想后。为了他,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吧。 她完全陶醉在公爵不断亲吻的回忆中。她穿好衣服后,才发现她穿的
是外祖母为她从巴黎带回的最漂亮的裙子。
即便珍妮没有想到她会穿这条裙子,她也会拿出来的,这正是她要为 这样一个特别的晚上挑选的裙子。
这是由沃滋设计的,用各种薄绸、薄纱做的一条裙子。裙撑的沼边上
装饰着一条十分别致的深色花边,也把紧身上衣包了一圈。 它的款式突出了尤莎的苗条细腰。 她照镜子时,真希望公爵认为她就象他的某些珍贵的兰花。 因为她要外出,珍妮让她戴上饰有花边的手套。这是一双细丝的手套,
可能只有蜘蛛才能织得那么密。 肩上披着一条镶有天鹅毛的白色丝绒被肩。 “您看上去非常、非常的可爱,小姐!”珍妮说道。 尤莎走出房门前谢了谢她,然后款款走下楼去。 公爵在大厅等候着她。
除了两个男仆外,没有人看见他俩手挽着手走下红色地毯,进入等在 台阶下面关得严实的马车里。
马车启动后,尤莎才说:
“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我们今??晚??单独地 呆在一起?”
“我想这样会使你高兴的。”公爵说。 他拉过她的手,取下手套,逐个逐个地吻着她的手指。然后,他把她
的手翻了过来,亲吻着手心。她因一种从未体验的快感而颤抖着。
“我爱你!”他说,“我一分钟也不舍得离开你。” “我也一直??思念??你。” “还为我祈祷,是吗?”??
“是的,我祈祷我能照??顾你,保护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我也一直这样祈祷着。”他说,“亲爱的,我们必须有信心,相信只要
我们在一起,我们的爱情就会保护我们,不遭受任何邪恶的暗算。”
尤莎用劲握了握他的手。
“我希望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她说,‘但是你必须??帮助 我。”
他扔抱着她,但没有吻她。他们就这样相拥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此时, 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一会儿,他们离开大道,驶进几扇铁门时,她才问:
“我们上哪儿,去?”
“去母亲的城堡,在那儿吃晚饭。”公爵答道,“在那里我们可以单独地
呆在一起。 先见见我的母亲,你不会介意吧。” “不??当然不会。”尤莎同意道。 公爵什么也没说了。
当他们走出马车时,尤莎顿时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母亲居住的美
丽的城堡来。 在这里,她不会再去想他几乎被淹死的教堂,也不会去想曾经为他的
座上宾的妖精。 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她也知道老公爵夫人绝对不会招待得·萨隆夫人
的。因此,今天晚上,他俩就摆脱那个妖精了。
她把丝绒披肩放在客厅,上了楼梯到老公爵夫人的房间去了。 老公爵夫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闺房的一张椅子上,身上穿着一
件宽松袖的十分雅致的便服。脖子上围着几圈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钻石戒
指。
一听到禀告他们的到来时,老公爵夫人就微微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公爵屈身吻着母亲,说:
“您不该等我们的,妈妈!”
“接到你们要来的信,我非常高兴,亲爱的。”老公爵夫人答道,“总管 一直不亦乐乎地忙着为你们准备晚饭。我希望你俩都吃得高兴。”
她向尤莎伸出手说:
“你看上去非常可爱,孩子 2” 她又端详着他们两人,有些犹豫地问: “你俩一起来??这里,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从老公爵夫人讲话的神情来看,尤莎知道她有些担心对所希望的事是 不是过于乐观。
“我们来就要告诉您,妈妈,”公爵答道,“尤莎和我相爱了。” 老公爵夫人发出欣喜的叫声。 “哦,亲爱的,这是真的吗?”她问,“那么说,上帝使我的祈祷应验啦!” 她一只手伸向儿子,另一只手伸向尤莎,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他俩一边一个,在母亲的椅子两边单腿跪了下来。
“我们不仅相爱了,”公爵安祥地说,“我们还要结婚,妈妈,就在今晚, 在您的私人教堂里!”
这话不仅使老公爵夫人吃了一惊,也使尤莎吃了一惊。他说时,转身 看着尤莎,他想说什么,尤莎都知道。她明白,如果他们结婚,就可以永远
地在一起,会感到安全多了。
尤莎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了。公爵看到她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后来
他深情地说:
“别哭,妈妈,我们要你和我们一样地感到幸福。”
“我这是高兴的眼泪。”老公爵夫人答道,“我一见到尤莎就知道她正是
你要选择的妻子,也正是我梦想的儿媳。”
“您说对了,妈妈,”公爵说,“我知道您会明白,我们一结婚,今晚就 可以呆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搅我们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下楼到餐厅去了。— 尤莎发现,公爵命令仆人每上完一道莱就离开房间。
“你怎么把事情安排得这样快?”她问。
“你说爱我时,”他答道,“我就知道你不仅仅属于我,我还要你每时每 刻都在我的身边。”
他含情脉脉地对她微笑着,又补充道:
“一想到我们要分开,不得不和别的人度过宝贵的时光,就感到非常的 痛苦,而我们本来是可以单独在一起的。”
从她的眼神看,这也正是她所想的。他继续说:
“我知道,那件事发生后,你不希望在我的教堂里结婚。于是,我让我 的牧师到这里来,他会等我们准备好的。”
“我??我想??”尤莎开口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公爵打断道,“在法国,只有在市长的面前结 婚才算合法,可是已经由他的代表进行了证婚。”
她惊讶地看着他。他说:
“根据法国的法律,你在一小时前就是我的妻子了。” 尤莎笑起来。
“你没吓我吧,”她说,“你怎么把事情办得这样快,使我连喘气的机会 都没有?”
“我需要你。”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是我的了!我知道我们都需要
上帝为我们的婚姻祝福,这样,我们以后的生活才会完美起来。” 她感到幸福极了,都记不起吃了些什么。
吃完饭后,她让男管家谢谢厨师,说这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晚餐。她知道,听了这话,厨师一定会高兴的。
公爵也这样说了。他们双双离开了餐厅。
走出餐厅,她仰望着他,似乎要问下一步该做什么。
“如果你去自己的房间,宝贝,你就会看见珍妮在那里等。一会儿我来 叫你。”
说着,他把她送上楼,打开房门。尤莎进去时,发现珍妮在那里。 这是一间非常可爱的房间,天花板上画了图案,房里放着一张大床,
床栏上雕着花。 花瓶里插着白色的百合花,花香满屋。尤莎看着珍妮。珍妮说:
“小姐,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也是我最幸福的一天,珍妮!”尤莎答道。
“你告诉我准备行装时说你要回英国去,我怎么会猜到,怎么会知道你 要嫁给公爵呢?”
“我们非常幸福。”
她突然意识到公爵为什么要她先回卧室,因为床上放着一条与她裙子
花边一样漂亮的花边面纱。 珍妮告诉她,蒙特维尔家族的所有新娘在结婚的这一天都要戴上它。 “老公爵夫人还把这些送来让你挑选。”
珍妮补充道。 她说着,把两个盒子打开了。
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圈可以戴在头上的光彩夺目的钻石。 另一个里面装着由巴黎最大的珠宝商之一编织的钻石花环。尤莎过去
也听说过,这个人编的钻石很有名。
珍妮从盒子里拿出花环。尤莎把它带到头上后,觉得这是她能想象的 最美丽的珠宝。
她没有把面纱盖在脸上,她不希望看见公爵时有任何东西隔在他们的 中间。
她让珍妮帮她戴上时,让面纱只盖住脸的一侧。
她照镜子时,才想到公爵是不是更希望她把整个面庞都罩住。 当他敲门进来时,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心目中的新娘正该是这个
样子。
她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她。他穿的晚服上缀着一些装饰品,脖子上 带着一个佩有珠宝的十字架,挂在胸前。
他手里拿着一小束星状兰花。尤莎接过来时,他们的手指相碰了,她 感到一阵激动,就象和煦的阳光照在全身一样。
公爵伸出手臂,她用手挽住,一起走出卧室,下了楼梯,来到走廊上。
这里的教堂比蒙特维尔城堡的教堂要小得多。 它建于公元十八世纪,外型非常美观。 在圣坛上,在每位圣像的前面以及沿着彩色玻璃下面的窗槛点燃了一
排排的蜡烛。 这简直是烛光的赞歌。尤莎知道公爵这样做是为了表示他对上帝的感
激之情,因为他们都活了下来;而且不再分离。 他的牧师在等候他们,在场的只有两个穿着红色教士长袍以及饰有花
边、宽大白色法衣的教士。 公爵和尤莎跪下来,接受圣礼。
尤莎感到似乎听见了天使的声音以及他们在弧形的屋顶上的振翼的响
声。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所以当牧师为他们祝福时,尤莎相信,正如 公爵说的,上帝在保佑着他们。
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他们安然了,永远地安然了。 仪式结束后,他们沿原路回去了。 走进大厅时,尤莎感到屋里特别寂静,仆人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进了卧室,她发现珍妮也不在那里。她全明白了。此时此地,只有她
和她的丈夫。 屋里唯一的亮光是从床边蜡烛台上发出的。公爵向她走过来时,觉得
妻子的眼睛明亮得象星星一样。
“我爱你,亲爱的。”他说,“现在你是我的了!” 尤莎仰起脸望着他,以为他一定会吻她。可是,公爵默默地把钻石花
环从她头上取下来,连同面纱一起放到椅子上。
很慢很慢地,仿佛为了细细领略这一刻的幸福,公爵拥抱着她,把她 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一切??是真的吗?”尤莎问,“我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个梦,那就让我们;道来做吧!”公爵轻声说。 他温柔虔诚地吻着她,似乎还沉浸在庄重的婚礼仪式的气氛中。 她正要更紧地依偎着他的时候,他说: “等我把衣服脱下来,我怕衣服上的勋章会弄痛你的。”
“我为它们感到自豪。”尤莎说,“以后你得告诉我它们分别代表着什
么。”
“是对我一生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好事的奖赏。既然这使你感到高兴, 我希望今后再做更多更多的好事。”
“这正是我希望你说的呢。” 他吻着她,他的嘴唇变得灼热起来。
他把她的裙子的背扣解下来时,感到她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她的心象 他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裙子滑落到地上时,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声。 她向他迅速靠紧,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你害羞了,亲爱的?”公爵问道。
“是的??还有一点??害怕。”尤莎小声地说。 “怕我吗?” “不??不是怕你??是怕你感到??失望。”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抱起她,用双臂托着她来到床边,把她轻轻地放下,让她头枕着枕
头,把被子盖住了她的身子。 她仿佛觉得进入了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梦境里。
就在这天的下午,她还是那么沮丧、痛苦。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是
真的。
她感到公爵的吻就象一条泛着涟漪的金色的小溪流过她的全身。 他躺在她的身边,她再次把脸依偎在他的胸前。 “一切都这么忙。”公爵说,“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我的天仙,我是多么
地爱你呀!”
“我也??爱你!”尤莎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爱??我担 心??会做出??不得体的??事来。”
“这是不可能的,你是一个完人。”公爵说,“我一直苦苦追求久久渴望 而不可得的就是象你这样十全十美的妻子。”
“你真的??这样想吗?” 他知道她说这话时想起了他生活中遇到的许多女人,特别是季蕾。
他吻着她的前额说:
“我得向你解释,我的可爱的妻子,虽然我认识很多女人,我对她们却 从来没有产生象对你这样的感情。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公爵思索着如何解释这种不同。他说:
“你还年轻,不会理解男人是会仅仅因为某一个女人有美丽的身子而被
迷住的。”
他感到尤莎在他怀里颤动了一下,知道她妒忌了。他继续说: “这种男女感情完全是一种生理上的欲望,点燃得快,灭得也快。” 他知道尤莎在注意听,继续说了下去: “对于我来说,虽然一个女人可以迷住我,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可是我
终归发现她的头脑是那样的空虚,她的思想是那样地平庸,只要我们不作爱, 我就讨厌她了。”
“可是??她还是吸引了??你!”尤莎说。
“是的,可只是她的身子吸引了我,再也没有别的了。”公爵回答说。
他把尤莎往怀里拉近了一些,说:
“我们是这样的心心相印,要不然,你怎么会听见我求救,并且知道我 在哪里呢?”
“这确实??不可思议。”
“因为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公爵说,“当我知道我爱上你了,亲爱的,
我的心就飞到了你的身边。我吻你,你也在吻我。”
“你说得??太好了??太使我激动了。”尤莎喃喃低语,“我感到?? 你??把我??带入了??天堂!”
“这正是我希望一遍又一遍做的事!”公爵说,“我早就告诉过你,除了 你,对任何人我都没有这种感情。”
尤莎抬起头望着他。他补充说: “当然还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
“我们刚才跪在教堂里时,”公爵说道,“我知道你和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们一起接受了上帝的祝福,爱情把我们结合了起来。就象任何男人对你已
不存在一样,任何女人对我也再不存在。” 尤莎发出一声惊喜。 “真的??是??这样吗?”
“你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公爵深沉地说, “如果我在撒谎,你是不会看不出来的。”
“我们怎么这样幸运??这样令人无法相信的??幸运,”尤莎说, “竟??有缘相会?”
公爵没有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真傻,我??还怕和你呆在一起,竟收拾了行李??准备??明天 离开的。”
“你真的认为我会让你走吗?”公爵问,“今天我出外骑马的时候就知 道,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我都要向你求爱,追求你,必要时俘虏你??直到 你爱我。”
“你正是这样??做的,而且疾如闪电,”尤莎说,“我都以为已经失去 了你??当你从地卞室出来,用你的双臂拥抱我时??我知道,我得一辈子
抓住你??保护你??拯救你。” 她说时,感到一丝恐惧,唯恐他的生命会一瞬即逝。公爵说: “只要知道上帝在保护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就行了,别的一概忘掉吧。” 他吻着她,使她再次感到被带入了天堂。
他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那柔软的颈项。她觉得温暖的身体正
在变成一团火球,燃遍了她的全身。
她感到公爵滚烫的嘴唇把她吻得透不过气来,然后吻起她的乳房来。 她要他不停地吻着她,使她更靠近他。 她不明白她的感觉,公爵却知道,他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这样
激动过。 然而,他的经验告诉他得温柔些,不能把她吓着了,而且永远不能让
肉欲战胜爱情。 由于尤莎全身心地爱着他,他所做的一切又似乎成了天意。
当他终于把她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时,她知道天堂的大门敞开了。
尤莎醒来时发现,她是被拉窗帘的声音弄醒的。 天还没有亮。
她正在想为什么能够看见闪烁在头项的几颗遥远的星星时,公爵来到 床边,把她拥在怀里。
她靠在他的身上,感到他那强壮有力、健美的身体贴着她,她情不自
禁地吻起了他的肩膀,向他表示她的爱。 她好奇地问: “你为什么把窗帘拉开?”
“我希望我们一起看看黎明的到来。”公爵说,“这是新的一天的黎明, 亲爱的,我俩新生活的开端。”
“你还??爱??我吗?” “你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他说,“我当然爱你!” “你对我??没有??失望吧?” “没有人比你更完美、更令人着迷了,如果说我昨天晚上爱你一次,那
么,今天我会爱你一万次,明天爱你十万次!”
尤莎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昨天早上当我醒来时,我甚至不愿承认自己爱 上了你!”
“现在呢?”
“我现在爱你??崇拜你。”她略带羞意地说。
“我正想听这句话呢。你还得帮助我,鼓励我,使我变得比现在更好。”
“我就喜欢现在的你。”尤莎说,“我太高兴了,我觉得你似乎把??从 天空中消失的??星星??放进了我的??心中。”
“这正是我的愿望。”公爵说,“即使我能够把月亮和太阳摘给你,也表 达不尽我的爱。”
她伸出手,把他往怀里拉近了一些。
“你得非常??非常??小心,”她说,“因为一且我失去你??我就 会??死的。”
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闪现出他们曾经离死神那么近的情景。公爵说:
“我们得活下去。我们要做的事很多。我想,法国需要我们,或者将来 会需要我们!”
尤莎觉得这正是过去勃艮地的公爵们的感情。 她确信,公爵的权力将会与日俱增。如果他的国家遇到了麻烦和困难,
他就是拯救人民的救星了。 他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人,是她唯恐不存在的英雄。
“我爱你??我爱你 1”她说,“你怎么这么??了不起?”
“我要你相信我,”公爵说,“这样我就会变得了不起。” 说这话时,他想一定要努力去达到目标,使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为他感
到自豪。
这样,一旦死去,也就不枉一生了。 尤莎柔情似水,甜蜜可爱,他常常希望在别的女人身上发现这一点,
可又常常失望。 他还要祈求什么呢?他只是不停地吻着她。
他感到她象先前;样全身心地回报着他的吻。
当她的身子在他的身上颤抖时,他知道他在她的身上唤醒了最原始的 欲望,唤醒了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本能。
她那柔软的肌肤、起伏的乳房刺激着他。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拥抱比这 更可爱的人儿了。
他的爱情比升腾在身上的火焰更加炽烈。他知道尤莎又一次被爱情之
火点燃了。 这似乎是神的力量,使他俩全身传遍了柔爱,这是生命的力量,是他
们心灵的颤动,使他发出了战栗。 他们把自己奉献给了保护他们、使他们战胜邪恶的共同的上帝。
他不希望尤莎想到这一点,可是他自己感到一种由衷的感激。
这是他毕生都得报答的恩情。 他感到尤莎在他怀里颤动着,感到热血在自己太阳穴里奔腾,感到心
脏在剧烈地跳动。此时此刻,尤莎和对尤莎的爱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灵。
‘他吻着她,直到感到象他一样,她的身子里燃烧着对他的渴望。
“我爱你,我的亲爱的!我的宝贝!我的爱妻!”他说,“我要你,我死
也要得到你,现在就来,一刻也不迟!” “我爱你,塞萨尔,”尤莎喃喃低语,“来吧??请??来吧。” 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这一声呼唤。 当公爵使尤莎与他溶为一体时,他们双双感到仿佛被一股无法抵抗的
力量推入了他们自己的极乐世界里。
窗外,黎明破晓,第一丝晨曦送走了黑暗,天明了。 珍妮在城堡的厨房里。这时,一个马夫从蒙特维尔城堡来了。 他捎来公爵秘书的一封信。
看见珍妮,他们互相问了好,她说:
“你真早啊,葛滋塔夫!” “我给公爵带来一封信。”马夫答道。 “蒙特维尔城堡发生什么事了?”珍妮问。 葛滋塔夫往后瞅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人在偷听。 “我碰巧知道了。”他神秘地说。
“这并不奇怪,”珍妮挖苦道,“城堡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这倒不假。”葛滋塔夫感到一丝满足,“这次可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什么事?” 他忍不住,于是压低嗓门说: “得·萨隆夫人死了!”
珍妮完全不相信地瞪眼看他。
“我不信!”
“这是真的,樵夫们一清早去干活时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在树林里?”
“在教堂的岩石下面。”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敢向上帝起誓!她摔得粉身碎骨,全身湿透了!似乎水从她身上流 过去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些蹊跷。”珍妮说。
“樵夫们也这样说!他们听说过关于她的事以及她的厉害,他们不敢碰
她。”
珍妮不语。不一会儿,她问:
“你是说她死了?”
“的确死了!”葛滋塔夫答道,“他们用一辆农用马车把她送到她家里去 了。”
珍妮想,得·萨隆夫人竟被一辆简陋的马车拖回去,这真是一种理想 的惩罚,因为正是用这种马车她绑架了尤莎小姐。
她突然意识到这对公爵和他新娶的公爵夫人该是一个多么欣慰的消息 啊!
它将驱散罩在他们幸福光环上的最后一丝乌云。
这真象是别人还不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就送来了广份特殊的礼物。 她知道这也会使老公爵夫人感到高兴的,她一直不喜欢、不信任得·萨
隆夫人。
“啊,你带来的消息不坏,葛滋塔夫,”珍妮说道,“所以我也让你带一 点消息回去。”
“那又可能是什么消息呢?”
“那是,”珍妮一字一字地说:“公爵先生和尤莎小姐昨天晚上结婚了, 就在这里的教堂结的婚。”
葛滋塔夫惊讶地看着她,许久才说:
“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尽管有些突然。” 珍妮没有作声,她知道公爵为什么急着结婚。于是,葛滋塔夫继续说
了下去:
“这正是每一个人所久久期待的。如果我把这事告诉他们,不知道他们 会有多么兴奋呢。”
从葛滋塔夫的声音里听得出,他无疑感到非常得意。珍妮接过信说:
“你可以骑马回去了,把这件事告诉城堡里的人。” 葛滋塔夫犹豫了一下。她说: “如果你快点,在他们按铃吃早饭前还有时间赶回来。你是结过婚的人,
知道在蜜月的第二天早上是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的。” 葛滋塔夫笑了。
当他领会了珍妮的意思后,说:
“你说得对,小姐。我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你一分钟一分 钟地数吧,没等数完时间我就回来了。”
“你想得倒美,以为我会计算你离开的时间。”珍妮答道。 她拿着信正欲转身时,葛滋塔夫抓住了她。
“为了庆贺公爵终于上了钩这一消息将在城堡引起的轰动,吻我一下。”
“你滚开!”珍妮推开他,“你有妻子,有三个孩子,把吻留给你们自己 吧!”
“你可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机会 2”葛滋塔夫笑道。
“我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珍妮答道。 等葛滋塔夫上马后,她才上楼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手里的这封信对公爵及公爵夫人的重要性。
作为一个女人,她完全能理解尤莎的担忧。得·萨隆夫人也许会用某 种狡猾阴险的手段引诱公爵再次投入她的怀抱,并把尤莎置于死地。
“现在他们该无忧无虑了。”珍妮心里想。 她来到卧室的门前,可是里面没有声音。 她的嘴唇露出一丝微笑。她走开,坐在走廊那边的一张椅子上,等着
里面的按铃声。 屋内,尤莎说:
“我想,亲爱的,我们该按铃吃早饭了。”
“我太幸福了,吃不下,”公爵答道,“我恨不得整天呆在这里与你作爱, 并且不断地告诉你我有多么幸运。”
“我也想这样,可是我担心你会感到乏味的。”
“我怎么会对你感到乏味呢?”他问,“宝贝,我简直无法告诉你我是多
么地爱你,你有多么的美丽。” 尤莎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拢了一些。
太阳把一束阳光投向整个屋于。看着披着金光的尤莎,公爵觉得她就
象太阳一样。
“我爱你!”他说,“为什么在我们的词汇中没有更多的词能够用来表示 我们的爱呢?”
“用吻来代替吧。”尤莎说着,向他抬起了嘴唇。
他低着头,凝望了她好一阵子,说:
“你说得对,言语是多余的。” 他又吻起她来。阳光爱抚着他们,温暖着他们的嘴唇,温暖着他们的
心。
他们溶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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