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1




  微弱的烛光丝毫影响不了荒寂宅邸的满室黑暗。在柯契斯伯爵马麦修 看来,偌大的空屋仿佛吸饱了夜的精髓。阴森的气氛有如陵墓,只有鬼魂才 会愿意住在这里。
麦修爬上楼梯,黑色长大衣的下摆在沾满泥土的靴子边飞扬。他举高
蜡烛照亮去路。 几分钟前当他抵达时,门口没有人迎接他,因此他自己开门进入洞穴
般的大厅。现在明显地可以看出宅邸连一个仆役也没有。先前他被迫自己照 料坐骑,因为马厩里没有马夫。
抵达楼梯顶层时,他停下脚步,倚着栏杆俯视充斥楼下大厅的无限黑
暗。烛光穿不透那有如滚滚浪涛的夜色。 麦修沿着幽暗的长廊走向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他停在房门前转动门
把。房门嘎吱一声开启,他举高蜡烛审视着房间。 房间里简直就象是陵墓的内部。
中央摆着一具古老的石棺。麦修瞄向石棺上的铭文和雕刻。古罗马,
他心想,相当平凡普通。 他穿过房间走向黑纱帷幔下的石棺。棺盖已被移开了,烛光照出棺材
内衬的黑色丝绒软垫。
  麦修把蜡烛放在一张桌子上,他脱掉骑马扬长手套放在蜡烛旁边,然 后坐在棺材边缘上脱马靴。
准备就绪后,他裹着大衣躺在棺材内的黑丝绒软垫上。 天快亮了,但麦修知道厚重的窗帘会阻挡旭日晨光照进阴暗的室内。 有些人也许会觉得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里难以入眠,但麦修知道自己
不会有这种困扰,因为他早已习惯了鬼魂幽灵的陪伴。 在闭上眼睛前,他忍不住再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应史伊晴的召唤,他
根本不认识她。 但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很久以前他就发誓要“言而有信”。 麦修向来信守诺言。唯有如此,他才能肯定自己不会也变成鬼。 麦修被女子凄历的尖叫声粗鲁地吵醒。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这个清脆有如萨玛古国的青苹果,打断骇人的尖
叫。
 “看在老天的份上,贝丝。”青苹果声音斥责道。“你不要看到蜘蛛网就 尖叫好不好?烦死人了。我打算在今天上午完成许多事,你动不动就尖叫让 我怎么做事?”
麦修睁开眼睛,伸个懒腰,在石棺里缓缓坐起来。他瞄向敞开的房门,
正好看到一个年轻女仆昏倒落地。渗进门外走廊的微弱阳光告诉麦修现在已 将中午,他用手指扒过头发,伸手摸摸下巴的须渣。难怪女仆会被他吓昏过 去。
 “冂丝?”鲜脆的青苹果声再起。走廊上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你到底怎 么了?”
麦修把一只手臂搁在石棺边缘上,颇感兴趣地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第

二个倩影。她没有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倒地的女仆身上。 第二个女子无疑是贵族淑女。罩在灰色衣裳外的长工作裙掩饰不了她
高雅的仪态和窈窕的曲线。抬头挺胸的站姿说明了她的天生傲骨和坚毅性
格。
  麦修注视着逗留在女仆身旁的淑女,越看越觉得着迷。他用挑剔的目 光上下打量着她,好像在鉴赏一尊萨玛雕像的雕功。
  她徒劳地尝试把黄褐色秀发束缚在一顶实用的小白帽下,但仍有几缕 卷发挣脱束缚垂在她骨架纤巧的脸蛋周围。偏侧的脸蛋使麦修无法一窥全
貌,但他可以看出高高的颧骨、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好一张轮廓分明、惹人注目的脸蛋,麦修心想,从中可以看出旺盛的
生命力。 这个涉女不是刚出校园的黄毛丫头,但也不像他这么老。话说回来,
很少人像他这么老。他的实际年龄虽然只有三十四岁,但心境却有几百岁那
么工作者。他估计史伊晴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 他看到她扔下一本皮面装帧的日志不耐烦地跪在女仆身旁。她的手上
没有结婚戒指。 不知何故,教养修为此感到欢喜。他猜她至今未婚跟清脆利落的语气
和颐指气使的态度有很大的关系。
  但这是喜好问题。麦修认识的男性中大部分都喜欢蜂蜜和巧克力,但 他在饭后点心方面向来偏爱有点辛辣的东西。
“贝丝,别装腔作势了,马上给我睁开眼睛,听到没有?”伊晴拿出嗅
盐瓶在女仆的鼻子下面晃了两下,“我实在受不了你在这屋子里每隔一扇门 就尖叫昏倒一次。我警告过你我叔叔是个怪人,我们在盘点他的丧葬古董收
藏时,很可能会看到一些相当奇怪的东西。“贝丝呻吟一声在地毯上转头, 但没有睁开眼睛。“我看到了,小组。我对天发誓。““你看到什么了,贝丝? ““鬼。也可能是吸血鬼,我无法确定。““胡说八道。“伊晴说。“你们在吵 吵嚷嚷什么?“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顶层传来。”伊晴,发生了什么事?
““贝丝昏倒了,蕾秋姑姑。真让人受不了。“伊晴回答。“贝丝?不像她
的作风。”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暗示着那个被称为蕾秋姑姑的妇人即将到达。 “贝丝是个强壮的女孩,不容易昏倒。”
“如果不是昏倒,那么她模仿淑女瘾病发作模仿得唯心史惟妙惟肖。”
  贝丝的睫毛翕动着。“噢,伊晴小组,好可怕。石棺里有尸体。尸体动 了。”
“别胡说八道了,贝丝。”
 “但是我看到了。”贝丝再度呻吟,抬起头,忧虑地瞥向伊晴背后的幽暗 的卧室。
  贝丝看到教养修时再度尖叫,然后扑通一声倒回地毯上,姿势优美得 象拖上岸的鱼。
麦修看了不由得皱眉蹙眼。 第三个女人抵达门外的走廊。她穿着跟伊晴一样衫的朴素衣裳、工作
围裙和小白帽。 她的身高比伊晴矮三、五公分,腰围和臀围却粗了不止三、五公分。
她渐趋灰白的头发固定在帽子底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贝丝到底是怎
么了?”

 “不知道。”伊晴忙着掏出刚刚才收好的嗅盐瓶。“她的想像力太过丰 富。”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教她识字。”
“我知道,蕾秋姑姑,但我不忍心看到心智健全的人变成文盲。”
 “你就跟你父母一样。”蕾秋摇头道。“唔,如果贝丝继续这样大惊小怪, 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但话说回来我哥哥收藏的这些丧葬器物奇特得足以 让任何人的瘾病发作。”
“没那回事。我承认塞文叔叔的收藏有点恐怖,但它们自有迷人之处。”
 “这幢屋子科就像座陵墓,你比谁都清楚。”蕾秋回嘴说。“也许我们应 该叫贝丝到楼下去等。这间是塞文的卧室,她一定是被棺材吓到了。我实在 无法理解塞文为什么坚持睡在那具古罗马石棺里。”
“那种床确实很不寻常。”
“不寻常?任何感觉正常的人睡在那里面都会作恶梦。”
  麦修决定从棺材里起来,他跨过石棺边缘,拨开黑纱帷幔。他的大衣 飘动,遮住他穿着睡觉的马裤和皱巴巴的衬衫。他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蕾惊 骇地瞪大眼睛。
 “老天爷!贝比说的没错。”蕾秋的声音拉高成尖叫。“塞文的棺材里真 的有东西。”她摇摇晃晃地退后一步。“快跪,伊晴。快跑!”
  伊晴跳起来。“蕾秋姑姑,拜托你别跟着贝丝瞎起哄。”她猛然转身望 向幽暗的卧室。
看到站在石棺前的麦修时,她的嘴唇在惊讶中开启。
“我的天啊!媾有人。” “早告诉你了,小姐。”贝丝沙哑地低语。 麦修好奇地等待着,想知道伊晴是会尖叫或昏倒。
  两者皆非。她不以为然地眯起眼睛。“先生,你是谁?为什么要有这种 恶劣的手段惊吓我的姑姑和女仆?”
 “吸血鬼,“贝丝无力地嘟囔。”我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他支吸光你的血, 小姐,快逃。
  趁来得及时赶快逃命。““世上根本没有吸血鬼。“伊晴宣布,连看都不 看魂不附体的女仆一眼。“不是吸血鬼也是普通的鬼。赶快逃命吧,小姐。 ““贝丝说得对,“蕾秋扯着伊晴的衣袖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别说傻 话了。“伊晴抬头挺胸,睥睨着教养修。”怎么样,先生?你要为自己辩解吗?
有话快说,不然我就要叫治安官来把你抓进监牢了。“麦修缓缓地走向
她,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双手插腰地开始用脚尖轻 拍地面。一种奇怪但不容置颖的认知感,几乎是恍然大悟的欣喜席卷了他。 不可能。但在近得能够看清她那对清澈的蓝绿眼眸,那对令他想起失落的萨 玛岛国周围海洋的眼眸时,他突然明白了。不知何故,她令他想起萨玛古文
明传说中的日神萨玛妮拉。那个神秘的女神是萨玛古国知识与艺术的掌管
者,温暖、生命、真理与活力的创造者。只有夜神萨玛利斯能与她的力量相 抗衡。只有萨玛利斯能够拥抱她的聪慧胆识。“你好,小姐。“麦修把思绪拉 回到现实之中,礼貌地点点头。”在下柯契斯。““柯契斯。“蕾秋花容失色地 倒退一步贴在墙壁上。她的目光移向他的头发,然后费力地吞咽一下。”冷
血柯契斯?“教养修知道她在慈祥着贯穿他黑发的那道银白发丝。大部分人
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乌云白雪的这项特征在他家庭男性的身上已连续出现

了四代。“我说过我是柯契斯,夫人。” 他在柯契斯子爵时代就赢得冷血的绰号,伦敦社交界在他的爵衔前面
冠上这个称号来区别他和他的父亲柯契斯伯爵。冷血柯契斯的称号就此洽谈
室要跟他一辈子。 蕾秋的嘴唇嚅动着。“先生,你怎么会跑到思提郡来?”
 “因为我请他来的。”伊晴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不得不说你也 该到达了,爵爷。我捎信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家你在几个月前去世,但我在回英国时受到耽搁。回国后有许多与他
产为有关的事需要我处理。” “噢,那当然。”伊晴十分尴尬。“请见谅,爵爷。节哀顺变。” “谢谢。”麦修说。“但我们向来不亲近。厨房里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我
的肚子快饿扁了。” 柯契斯伯爵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乌黑头发里那道宽宽的银白发丝,
伊晴心想,它就像是不合时沿的黑色长发里燃烧的冰冷白色火焰。 其次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比黑发里的银霜还要冷。 第四任柯契斯伯爵确实不同凡响,伊晴在招呼他到书房坐时,心想。 他原本会十全十美,只可惜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刻板如苦行僧的面孔上闪着如
厉鬼般令人不寒而怵的寒光。
  除了那对幽灵的灰眸外,柯契斯跟她想像中一模一样。他在“萨玛评 论”上的精辟文章忠实地反映出他在异域多年磨炼出来的智慧与性格。
能够泰然自若地在棺材里入睡的人必然拥有钢铁般的胆量。正好符合
她的需要,伊晴欣喜若狂地心想。
 “爵爷,容我正式地介绍自己和我的姑姑给你认识。“伊晴拿起茶壶准备 倒茶。她因柯契斯的到来而兴奋不已。她很想脱口说出自己的身分,但谨慎 使她有所顾忌。她毕竟无法肯定他会作何反应,而此刻她需要的是他心划情 愿的合作。”你无疑已推断出我是史伊晴。
  这位是我的姑姑霍蕾秋夫人。我的姑丈不久前去世,她很好心地同意 当我的伴护。“”霍夫人。“教养修点头为礼。“爵爷。“蕾秋僵硬地坐在椅子
边缘上,飞快地投给伊晴忐忑不安却不以为然的一瞥。伊晴蹙起眉头。误会 已经澄清,双方也正式介绍过,蕾秋没有理由仍然如此满面愁容。柯契斯毕 竟是一个堂堂的伯爵。更重要的是,至少就伊晴而言,他是”萨玛柯契斯“—
—那个失落的古文明岛国著名的发现者、萨玛协会与”萨玛评论“的创办人、 萨玛学会的托管人。即使以蕾秋的高标准来看,他也应该是完全合格的。就
伊晴而言,她只能努力罅自己盯着他看,她仍然无法相信大名鼎鼎的“萨玛 柯契斯“就坐在书房里跟普通人似地喝着茶。但除此之外,他毫无平凡之处, 伊晴心想。高瘦结实的柯契斯有着阳刚的优雅。找寻萨玛的艰苦岁月锻炼出 他现今这身令人赞赏的体格。伊晴提醒自己,柯契斯令人印象深刻的体格并
不独特。她见过许多肌肉发达的男人。她毕竟是在乡间长大的,大部分的邻
居都是种田的农夫。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有宽厚的肩膀和强壮的双腿。何况 她男性并非毫无经验,首先有她的舞蹈教师载立培。立培优雅得有如飞翔中 的小鸟。其次有雷亚泰。长相俊秀的亚泰绝对不需要裁缝师来修正他那有如 运动员般的体格。但柯契斯跟他们的差别有如黑夜与白昼。他散发出的力量
与结实的肩膀和大腿无关,而是来自内在不可屈挠的意志力。
他还有一种属于黑夜沉静,那是类似猎食者耐心等待攻击时机到来的

沉静。伊晴想象着他终于征服萨玛古城废墟底下的迷宫,发现隐藏的图书馆 时会是什么模样。她愿意出卖灵魂换取那历史性一刻跟他在一起的机会。柯 契斯在这时转头,似笑非笑地投给她探询的一瞥,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伊 晴的脸颊难为情地微微红了起来,手中的茶杯也在杯碟上哐啷作响。幽暗的 书房里寒意袭人,但柯契斯已体贴地在壁炉里生了火。堆满各种怪异丧葬器 物的房间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确定柯契斯不是吸血鬼之后,贝丝逐渐恢复镇 静,退到废弃的厨房里沏出一壶茶和弄出一盘点心来。点心盘上只有一些隔 夜的鲑鱼派、面包布丁和火腿,但柯契斯似乎很满足。伊晴当然希望他满意。 这些食物不是来自宅钳子的空食橱,而是她们今天早上匆匆打包带来的,准 备让三个女人在盘点史塞文的收藏品时,果腹充饥之用。照柯契斯吃东西的 速度看来,伊晴怀疑盘里还会有食物给蕾秋、贝丝和她吃。“很高兴认识两 位。”麦修说。伊晴突然发觉他的声音对她的感官有非常奇怪的影响力。他 的声音里有种难以形容的神秘力量威胁着要吞噬她,它使她想到神秘的海洋 和陌生的异域。
“爵爷,还要些茶吗?”伊晴连忙问。 “谢谢。”他修筑的手指在接过茶杯时,轻指过她的。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碰触到她的那一点开始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
使她的肌肤莫名其妙地发烫起来,好像她坐得离炉火太近似的。伊情急忙在
失手掉落前放下茶壶。
 “很抱歉你昨晚抵达时,这里没有人招呼你,爵耸。”她六,“我让仆人 趁姑姑和我进行盘点时,回家休息几天。”她突然蹙起眉头。“我确定我指示 你前来史氏小屋,而不是史氏庄园。”
“没错。”麦修轻声说,“但你的信里有许多指示,我也许忘了其中一、
两项。”
  蕾秋瞪着伊晴。“信?什么信?伊晴,你得好好跟我解释清楚。““我会 的。”伊晴向姑姑保证。她戒慎地注视着麦修,好眼花中的嘲讽刺痛了她。“爵 爷,我看不出来我的售有什么可笑之处。““昨晚我并不觉得好笑。“麦修承 认。”时候已晚,天又下雨。有现成的这幢大宅可用,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
时间在浓度找到一间小屋上。““原来如此。“伊晴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我 不得不说你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在棺材里睡觉过夜。姑姑和我经常说塞文叔叔 对床的品与众不同。““我睡过更糟的地方。“麦修吃掉最后一片火腿,若有 所思地揸着室内。”我听说过史塞文的收藏,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暂时分 了神的蕾秋隔着眼镜端详麦修。“我猜你注意到我哥哥对丧葬艺术和陵墓古 物的持久兴趣了,爵爷。“麦修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流连在墙角的动脉木乃伊 箱上。“是的。““它们现在全地我的了。“伊晴骄傲地说。”塞文叔叔把这幢 房子和他所有的收藏品都留给了我。但我只对萨玛的感兴趣。
 “她停顿半响,又接着说:“塞文叔叔他有几件萨玛器物,我希望那是真 的,但需要时间查明。“她指了指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古物。”你也看到了,塞 文叔叔没有组织观念,他一直没有费心把他的收藏品编成目录。这幢屋子里 说不定有许多稀世珍宝等待发掘。““发掘它们势必得花许多工夫。“麦修 说。“的确。我说过,我打算留下那些我能确定是来自萨玛古国的文物,其 余的可能会让渡给其他的收藏家或捐给博物馆。““原来如此。“麦修啜着 茶,更加仔细地打量书房。伊情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无可否认的是, 她的叔叔对与死亡有关的器物有奇怪的癖好。来自古罗马和伊特鲁里亚陵墓
  
里的刀剑盔甲漫不经心地散布在书房各处。家具上装饰着抄袭自埃及古墓的 人面狮身、狮头羊身蛇尾和鳄鱼图案的雕刻。玻璃门柜里杂乱地摆放着从古 董墓里挖空心思出的残缺雕像和雾面玻璃瓶。恐怖的死人面膜挂在墙壁上盯 着人看。书架上塞满谈论古代丧葬习俗和尸体防腐术的破旧书籍,房间的另 一个角落里堆了几个大板条箱。伊晴还没有打开它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 么.楼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所有的房间里都塞满了史塞文穷比重之力 所搜集到的陵墓古物。麦修简短地审视完房间之后望向伊晴。“你想要怎么 处理史塞文的收藏品是你的事。让我们言归正传。你可以告诉我,你找我来 是为了什么事吗?”
  蕾秋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呼,转头面对伊晴。“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这 种事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质问。
  伊晴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因为我在你到达思提郡的几天前就捎信给爵 爷了。我无法确定他会来,所以没有跟你提起。”
 “这实在愚蠢。”蕾秋厉声道。最初的震惊过去,她显然已恢复平时的精 神。“伊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伊晴压低声音说。“他是萨玛柯契斯。” 麦修扬起眉毛,但一言不发。
“你说的对,爵爷,让我们言归正传。”伊晴继续道。“我相信你是塞文
叔叔的好朋友。” “我是吗?”麦修问。“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知道史塞文有朋友。” 伊晴心中一惊。“但我误以为你受过他的大恩惠。叔叔说你曾经发誓有
机会一定会报答他。” 麦修沉默不语地注视她片刻。“没错。”
伊晴松了口大气。“太好了。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犯下了大错。” “你经常犯下大错吗?”麦修柔声问。 “几乎没有过。”伊晴说。“我的父母笃信教育的重要,我从小就接受逻
辑、哲学及其他学科的训练。家你经常说人在思绪清晰时很少犯错。”
“的确。”麦修嘟囔道。“至于你的叔叔,我的确自认欠他的人情债。” “跟一本古书有关,对不对?” “多年前他在旅行途中意外等到一本古希腊书卷。”麦修说。“书卷里有
一些间接提到一个失落岛国的文句。那些参考资料加上我发现的其他资料给
了我确定萨玛位置所需的一些线索。” “塞文叔叔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很踞我没能在他生前报答他。”麦修说。
 “你的运气很好,爵爷。”伊晴微笑道。“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实 现诺言。”
  麦修一脸莫测高深地注视她。“我恐怕不完全了解你的意思,史小姐。 你刚才告诉我,你叔叔已经去世了。”
 “是的。但除了他收藏了陵墓古物以外,叔叔还留给我一笔可观的遗产 和你对他许下的承诺。”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连针落地都清晰可闻。蕾秋目瞪口呆地望着伊晴, 好像认为她精神错乱了。
麦修用神秘莫测的眼神注视着伊晴。“麻烦你再说一次好吗?”
伊晴小心异异地清清喉咙。“塞文叔叔把你对他许下的诺言留给了我,

他在遗嘱中写得很清楚。”
“是吗?” 事情没有期望中顺利。伊晴鼓起勇气说;“我想要收取那个诺言。” “天啊!”蕾秋低声说,一副在劫难逃的语气。 “你打算如何讨回我欠你叔叔的人情债,史小姐?”麦修终于问。 “呃,至于那个嘛,“伊晴说。”多少有点复杂。““不知何故,我并不觉
得意外。”伊晴假装没听到那句令人气馁的话。“爵爷,你认不认识范奈克男 爵?“麦修犹豫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他是萨玛古物的收藏家。““他
也是我的好朋友康露西的丈夫。“伊晴说。“范夫人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不是 吗?”
“是的,爵爷,精确地说有三年了。我相信她是被谋杀的。”


2






 “谋杀?“麦修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噢,伊晴,你该不是打算——“蕾 秋突然住口,惊恐地闭上眼睛。“我相信她是被她的丈夫范奈克男爵谋钉的, “伊晴坚决有力地说。”但我没有办法证明。在你的帮助下,爵爷,我打算 使正义得到伸张。“麦修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伊晴。蕾秋重新振作起 来。“爵爷,你栌会说服她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吧!”
伊晴对蕾秋皱眉。“我不敢再等了。一个旧识写信告诉我范奈克准备再
婚,他的财务显然陷入严重的困境。” 麦修耸耸肩。“那是事实。几个月前范奈克被迫出售在伦敦的宅邸,搬
进一幢比原来小很多的房子里。但他还是设法保持体面。”
 “我猜他此刻就在伦敦的大小舞厅和客厅里徘徊流连,找寻富有的女继 承人。”伊晴说。
“他很可能会在把她的财产弄到手之后也把她杀了。”
 “真是的,伊晴。”蕾秋虚弱地说。“你千万不可以做这种指控,你根本 没有证据。”“我知道露西怕范奈克。”伊晴坚持道。“我还知道范奈克经常虐 待她。露西死前我去伦敦看她时,她对我透露她担心他有朝一日会杀害她。
她说他嫉妒得失去理性。麦修放下茶杯,把手肘搁靠在大腿上,双手在两膝
之间松松交握,勉强感兴趣地注视着伊晴。“史小姐,你打算如何实行你的 计划?“勒秋大吃一惊。“天啊!爵爷,你千万不可以鼓励她。““我发觉自 己有点好奇。“麦修冷淡地说。”我想听听这个计划的细节。““那就全完了。 “蕾秋嘟囔着说。”伊晴善于把别人拖进她的计划里。““我向你保证,除非
我愿意,否则我不是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麦修对蕾秋说。“希望你等
一下会记得这些大话,爵爷。“蕾秋嘀咕。“我姑姑有时会有杞人忧天的倾 向,爵爷。“伊晴说。”别担心,我都仔细计划好了。
  我自有分寸。好了,就像你刚才说的,范奈克男爵对搜集萨玛文物非 常狂热。““那又怎么样?“麦修冷笑道。”范奈克也许自以为是专家,但事
实上他连真正的萨玛文物和马的后腿都不会分辨。就算是石易钦展现出的洞
察力也比他强得多。“蕾秋的茶杯锵地一声落在杯碟上,她的目光在麦修和

伊晴之间来回移动。伊晴深吸口气使自己镇静下来。“你经常在‘萨玛评论
‘上反驳石易钦的推论。”麦修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你知道我们的小口 角?”“噢,知道。我订阅‘萨玛评论’已好几年了。爵爷,我一直觉得你 的文章深具启发性。”“谢谢。““但我也觉得石易钦的文章相当发人深省。 “她补上一个她希望是泰然自若的微笑。蕾秋蹙眉警告。“伊晴,我们似乎
偏离主题了。倒不是我很乐意回到原先的话题,但是——““石易钦连萨玛 都没去过。“麦修咬牙切齿地道。他那对幽灵般的灰眸里首次出现真正的情 感。”他对萨玛文明根本没有一手的知识,却认为他可以任意根据我的著作 发表言论和推得结论。““还有根据乔治先生的著作。“伊晴急忙指出。麦修 眸中的激动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卢乔治在四年前最后一趟萨玛之旅时丧 生,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他的著作不幸都过时了。石易钦应该知道不该在他 的研究中利用那些过时的资料。““我得到的印象是,石易钦的文章得到萨玛 学会会员的广泛接纳。“伊晴试探性地说。“我不否认石易钦对萨玛文化有相 当程度的粗浅通晓。“麦修傲慢地说。”但那种知识都是撷取自更有见识的专 家之作。““比方说爵爷你吗?“伊晴礼貌地问。“正是。石易钦显然熟读地 我在萨玛文化方面的所有著述,然后厚颜无耻地在许多论点上跟我唱反调。 “蕾秋轻咳一声。“伊晴?“伊晴压抑继续讲座这个话题的冲动。蕾秋说的 对,她有其他必须俦考虑的事。“好,言归正传。
  姑且不论范奈克的智力如何,你都必须承认他以热爱萨玛文物为人所 共知。”
麦修看来好像宁愿继续讲座石易钦的欠缺专门知识,但他空话自己被
拉回范奈克的话题上。“他垂涎一切据说是来自古萨玛的东西。” 伊晴把心一横。“恕我直言不讳,爵爷。谣伟你跟他在那方面是相同的,
你们两个的差别在于你是公认的萨玛文物权威。我砍你的收藏都是极具品味 的精挑细选之作。”
“我的屋檐下只空话有最精美、稀奇和有趣的萨玛器物。”麦修眼也不眨
地慈祥伊晴。
“换言之,它们全是我亲手挖出土的古物。那又怎么样?” 伊晴很惊讶有一股寒意窜下她的背脊。能够令她紧张不安的事物屈指
可数,但麦修的证据有时就能对她产生那种影响。
 “我说过,我没有真凭实据可以控告范奈克谋杀。但我亏欠露西太多, 无法忍受杀害她的凶手完全不受惩罚。三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替露西伸冤, 但直到塞文叔叔去世,我才终于找到达成目标的办法。”
“你到底打算如何对付范奈克?”
 “我想到一个使他在社交界身败名裂的方法。等我的计划大功告成时, 范奈克就再也无法危害像露西那样的无辜妇女了。”
“你是认真的,是不是?”
“是的,爵爷。”伊晴抬起下巴,毫不畏缩地直视他,“我打算设下圈套
摧毁范奈克的社交地位和经济能力。” “圈套需要旅馆。”麦修轻声指出。 “你说的对极了,爵爷。我打算使用的旅馆是萨玛女王玉玺。”
  麦修瞠目而视。“你要声称拥有女王玉玺吗?“伊晴皱眉。“当然不是。 你应该最清楚玉玺根本没有被发现。但在卢乔治失踪前不久,他寄了一封信
给‘萨玛评论’,告诉编辑他相信他就快找到玉玺了。谣传他在地下迷宫里

丧生时,是在找寻那个引发卢氏诅咒的玉玺。
 ““一派胡言。“麦修耸耸肩。”诅咒之说的流传完全是因为玉玺据说价值 连城。传说总是绕着贵重之物打转。““你曾在你的研究报告中声称玉玺是由 纯金打造而成,上面还镶有贵重的宝石。“伊晴提醒他。”你写说你见过描述 它的铭文。“麦修绷紧下颚。“玉玺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是一个消失民族的一流 工匠精心打造而成。玉玺如果真的存在,那它也是无价之宝。但并非因为它 是黄金和珠宝制成,而是因为它能告诉我们许多古萨玛人的事。“伊晴微笑。 “我了解你的感受,爵爷。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像范奈克那种价格卑劣的人 感兴趣的会是玉玺的金钱价值。尤其是他目前经济拮据得很。“麦修冷笑。 “你说的很对。但这跟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会跟 蕾秋姑姑到伦敦去设法打入范奈克的社交圈。幸巧有塞文叔叔的钱和蕾秋姑 姑的人脉,我才能那样做。“蕾秋在椅子里不安地挪动着身子,她投给麦修 抱歉的一瞥。“我是布兰候爵的远房姻亲。“麦修蹙眉。“布兰在国外旅行, 不是吗?““恐怕是。“蕾秋说。”他经常出国,他无法忍受社交并非秘密。““这 一点我跟他相同。“麦修说。伊晴假装没听到。“布兰侯爵在社交季很少露 面,但这并不代表蕾秋姑姑和我也不能露面。““换言之,你为了衽你的这个 荒唐计划,不惜利用你姑姑的人脉关系。“麦修说。蕾秋猛翻白眼,口中啧 啧有声。伊晴对麦修怒目而视。“我的计划一点也不荒唐。事实上,它高明 得很。我在这上面下了几星期的工夫了。一等我进入适当的社交圈,我就会 放出跟女王玉玺有关的风声。”
麦修双眉一扬。“什么样的风声?”
 “我会假装漫不经心的透露,在整理我叔叔的收藏品时意外地发现一张 地图,地图里有玉玺正东的线索。”
 “该死!”麦修咕哝。‘你打算使范奈克想念这张子虚乌有的地图,可以 引导他找到传说中的古物?““正是。““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麦修终于望 向蕾秋求援。我试着警告过你,爵爷。“蕾秋嘀咕。伊晴热切地倾身向前。“我 公说服范奈克相信,我打算跟愿意资助远征队去取回玉玺的人分享线索。”
麦修嘲弄地看她一眼。“那会有什么用?”“这不是很明显吗?范奈克一定抗
拒不了玉玺的诱惑。但是他目前的财务陷入困境,他又还没有娶到富有的女 继承人,因此他一定无法独力负担远征队的费用。我会怂恿他组成一个投资 财团。”麦修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容我胡乱猜测一番。你打算把范奈克骗 上财务孤枝后,再砍断那根孤枝,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了解。”伊晴很
高兴他终于开始领悟这条妙计的高明之处。“这正是我的打算。说服范奈克
筹组财团资助远征队应该不会很困难。”“等他把财团的钱用来雇船和船员, 以及购买远征队所需的昂贵设备时,你会给他一张形同废纸的地图。”“然后 他就会启程展开徒劳无功的旅程。”伊晴得意洋洋地说。“范奈克永远也不会 找到玉玺,钱用完时远征队就会解体。财团成员会怒不可遏。这根本是愚弄
无辜投资者的大骗局的诼就会四处流传。另一个南海泡沫。范奈克不会有那
个胆子回到伦敦,他的侦权人会追着他讨债好几年。就算他敢回来,他也不 可能恢复以前在社交界里的地位。想靠女继承人重筹财富的机会势必微乎其 微。”麦修一脸茫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史小姐。你使我目瞪口呆。”能 使“萨玛柯契斯”产生这种震惊的瓜令伊晴感到相当满意。“这个计划很高
明吧?而你是我的完美搭挡,爵爷。”蕾秋向麦修恳求道:“爵爷,求求你告
诉她这个计划荒唐危险、鲁莽愚蠢。“麦修瞄向蕾秋一眼后,继续冷冷地注

视伊晴。“你的姑姑说的很对。“伊晴愣了一下。“胡说。一定会成功的,我 有十成的把握。““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但病态的好奇心使我忍不住要问。 在这个伟大的计划里,你替我创造的角色是什么,史小姐?““这不是很明 显吗?你是公认的萨玛权威。也许除了石易钦以外,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精 通萨玛文物。““没有除外,“麦修阴沉着一张脸芈。”尤其是石易钦。““如果 你坚持,爵爷。“伊晴嘀咕。”萨玛学会的每个会员都很清楚你的资历。““那 又怎样?““我会认为一切不言而喻,爵爷。想使范奈克相信我真的拥有一 张能找到玉玺的地图,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莫过于由你表明你相信我有这么一 张地图。“书房里陷入短暂而紧张的沉默。“可恶!“麦修几乎是勤务表地 说。”你要我说服范奈克和其他人相信,我相信你叔叔留给你一张绘有玉玺 位置的古萨玛地图?““是的,爵爷。“伊晴如释重负地说,欣慰他终于弄懂 重点了。”你对地图的兴趣会使我的廉洁变得真实可信。““我应该如何展现 这种兴趣?““那是比较容易的部分,爵爷。你要假装引诱我。“麦修不吭声。 “天啊!”蕾秋低声说。“我想我快昏倒了。”麦修面无表情地注视伊晴。“你 要我引诱你?”“那自然是假装的。”她向他保证。“社交注意到你在追求我。 范奈克会推断你那样做只有一个目的。”“他会认为我的目的在得到玉玺。” 麦修说。“正是。”蕾秋又在劫难逃似的长叹一声。
 “完了!”麦修用指尖轻敲杯缘。“范奈克和其他人为什么要认为我的意 图只在引诱?大家都知道我不久前回国来继承爵位,社交界会期望我在这一 季物色妻子而非情妇。”伊晴差点被茶水呛到。”别担心,爵爷。你不会有发 现自己在无意中跟我订婚的危险,没有人会期望你向我求婚。”麦修审视她 的脸,“那你的名誉怎么办?”伊晴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看来你并不知道
我是谁。这也难怪,过去几年来,你几乎都在国外。”“也许你会告诉我,你
的真实身分?”麦修恶声恶气地说。“三年前我去伦敦探望我的朋友时得到 一个绰号——孟浪伊晴。”她停顿一下。“我的名誉已荡然无存。”麦修的浓 眉蹙扰在一起,他望向蕾秋。
 “那是事实,爵爷。”蕾秋平静地说。麦修望向伊晴。“那个男人是谁?” “范奈克男爵。”“可恶!“他轻声说。”难怪你想报复。“伊晴挺直背脊,“那
件事跟这个计划无关。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名誉,但杀害露西的凶手必须受 到制裁。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想让你了解社交界不会视我为合适的结婚 对象,所有的上流社会人士都会认为像你这种身分地位的人,追求我只会是 为了短暂的风流韵事,或是为了乘机得到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萨玛女
王玉玺。”麦修摇头道。”该死。“伊晴轻快地站起来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相信你现在已经抓到重点了,爵爷。计划的细节我们可以在晚餐时 边吃边谈。在这期间,我人不家编制目录的工作要完成。你既然来了,这里 又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让你做,也许你会愿意帮我们的忙?“伊晴一出书房, 蕾秋立刻悄悄挨近麦修。“爵爷,你必须想点办法才行。”蕾秋说。“是吗?” 蕾秋的忧虑表情化为毫不掩饰的责难。“爵爷。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十年前我正好住在伦敦。”“真的吗?”“我不在你的圈子里活动,爵爷。但 话说回来,很少有正派人士在你的圈子里活动。但是我知道‘冷血柯挈’的 称号是怎么来的。我的侄女只知道你是‘萨玛柯契斯’。她仰慕你多年,但
对你恶名昭彰的活动毫无所知。”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霍夫人?”麦修轻声细语。 蕾秋连忙退后一步,好像以为他会露出尖牙扑向她。“告诉她也沿用,

她会把那些事当成恶意中伤的流言而不予以认真考虑。我了解她的个性。她 会认定你跟她一样蒙受不白之冤。名誉遭到抹黑。她肯定会成为你最忠实的 盟友和最坚定的支持者。”
“你真的那样认为吗?”麦修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我一直没有很多。” 蕾秋对他怒目而视而视。“没有很多什么?” “忠实的盟友和坚定的支持者。” “我想我们都很清楚原因何在。”蕾秋恶声恶气地说。
“随你怎么说。”
 “柯契斯,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的侄女下 定决心要衽这个鲁莽的计划,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麦修回头瞄向门口,确定伊晴没有折返。“请别 见怪,霍夫人,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史小姐这样的女性。她让男人自觉好
像刚刚被打猎队伍同路过。”“我懂你的意思,爵爷。但你必须赶快想办法,
否则我伞都会陷入她想出的复仇计划中而无法脱身。” “我们?”麦修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皮面装帧的书。 “我向你保证,爵爷,就算你拒绝合作,伊晴也不会放弃她的计划。她
只会另外想一个方法来衽。”
“严格说来,那不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能说那种话?”蕾秋气急败坏地说。“你确实对我哥哥许下报恩 的诺言,塞文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据说你从不违背诺言,连你最凶险的敌 人也不否认这一点。”
 “没错,霍夫人,我向来信守承诺。但我自有履行承诺的方法。无论如 何,我亏欠的是史塞文,而不是你侄女。”
 “爵爷,如果你真的有心要偿还亏欠我哥哥的人情债,那么你一定得防 止伊晴惹祸上身。”
“史小姐指望我提供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协助,霍夫人。她似乎决意
要惹祸上身,从她的坚忍不拨和刚毅果断看来,她一定能达到目标。”
“她确实非常倔强。”蕾秋承认。
 “她会拿破仑和威灵顿相形见拙。”麦修朝堆满书的书架努嘴。“拿我现 在做的事为例,我真的搞不清楚我怎么会帮忙史小姐把她叔叔的收藏品编成 目录。”
“这种事经常在我侄女身旁发生。”蕾秋无奈地说。“她喜欢控制局势。”
“原来如此。”麦修低头看看手中书卷的书名——南海岛屿陵墓奇特器物
说明。“我相信这在你的清单上。”
 “你是说陵墓器物书籍吗?”蕾秋急忙来到书桌边,用羽毛笔蘸墨水在 摊开的日志上记录下那本书。“好了,你可以把它跟其他的放在一起了。”
  麦修把那本书入在一堆书名类似的书籍最上面。好心不在焉地审视剩 余的书卷,脑袋里忙着思考史伊晴这个更重要的问题。他告诉自己他需要更
多的资讯才能决定行动方针。”霍夫人,范奈克是怎么损及你侄女的名誉的? “蕾秋撇撇嘴。“那种不愉快的往事不提也罢。
 ““如果我要采取某种行动,那么我就必须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蕾 秋的眼中燃起一线希望。“也好。与其让你从伦敦的流言中听说,不如由我
告诉你详细的经过。反正你也不是没有被硬茇上不好的名声过,不是吗?“麦
修迎视她的目光。“你说的对极了,霍夫人。蕾秋突然对一个古动脉死人面

膜产生浓厚的兴趣。“对,好,三年前露西要求伊晴去伦敦探望她。那时露 西嫁给范奈克男爵已经一年多,但那是她第一次邀请伊晴去她家作客。”
“伊晴住在范奈克男爵夫妇家里吗?”
 “没有。露西说她无法留伊晴在她家小住,因为范奈克男爵受不了家里 有客人。她建议伊晴租一幢小房子租几个星期。露西一手包办了租房子的 事。”
  麦修皱起眉头。“伊晴独自一人前往伦敦吗?““是的。我没办法陪她 去,因为媾我的丈夫病得很重。侄不是伊晴认为她需要保护,她的个性非常
独立。““我注意到了。““这都要怪她的父母。”蕾秋长叹一声。“他们非常疼 爱她,但教养她的方法恐怕非常不落俗套。”
“此话怎讲?”麦修问。
 “伊晴出生时,我的大哥大嫂年纪都相当大了。事实上他们两个原本都 已对生儿育女不抱希望了。因此伊晴的出生令他们欣喜若狂。”
“她没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哥约翰,是一位对教育年轻人怀有激 进想法的哲学家。他在伊晴身上看到实验他理论的大好良机。”
“那么她的母亲呢?” 蕾秋皱眉蹙眼。“艾霞是一位很不平凡的女性,年轻时引起很大的轰
动,写了一本书强烈质疑婚姻对女性的价值。我大哥一看到那本书就爱上了 书的作者,她和艾霞立刻结为夫妻。”
“不顾艾霞对婚姻的看法吗?”
 “艾霞经常说全世界只有约翰一个男人适合做她的丈夫。”蕾秋停顿一 下。“无论如何艾霞也有一堆教育女性的奇怪想法。事实上她还写了一本这
方面的书。” 麦修感到有趣。“换言之,伊晴是激进哲学实验的成果?” “恐怕正是如此。”
“你大哥大嫂后来怎么样了?”
“伊晴满十八岁那年,他们双双因肺炎而去世。”
 “你还没有告诉我三年前————”麦修在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时,突 然住口。
伊晴探头进来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麦修和蕾秋。“这里的目录编得如何
了?”
麦修随手拿起一本书。“我们的进度令人满意,史小姐。”
 “太好了。”伊晴斧头看一眼手中的清单。“如果按照我排的时间表进行, 在星期四启程前往伦敦前,我们应该能够完成一楼的目录编制。蕾秋姑姑和 我在几个星期后回来时,会抽空完成其余的部分。继续努力。”她愉快地举 起手来挥了挥,然后快步穿过走廊离开。
麦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景。“好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恐怕没有任何事能阻止她达到目的,爵爷。”蕾秋愁眉苦脸地说。 麦修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你还没有告诉我三年前她的名誉是如何受
损的。”
 “如果当时我能陪她去伦敦,那件不幸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伊晴自认老 于世故,但你跟我一样清楚,从小在思提郡篚的她根本不知道伦敦社交界的 险恶。再加上她的父母都厌恶上游社会,他们教她许多无用的知识,例如希
  
腊文、拉丁文和逻辑,却没有教她任何硼于在社交界求生存的知识。” “狼群中的羔羊。”麦修嘀咕。“但我想是髭牙齿的羔羊。” “她的朋友露西一点也没有帮她。”蕾秋怨恨地说。“伊晴发生这种事,
露西也难辞其咎。但露西藏自治区就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伊晴视露西为好友, 但事实上露西除了自己以外根本不关心任何人。““你认识露西藏自治区? ““我来探望哥哥和他的家人时见过走露西。她长得很美,有时也很迷人。 但她用她的美貌和魅力来操纵别人,她伤了这一带不少年轻农夫的心。在我
看来,她跟伊晴交朋友完全是因为这一带没有其他的年轻淑女。她搬去伦敦
后就整整一年没有跟伊晴联络,后来才突然叫伊晴去看她。““在伦敦出了什 么事?““刚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笋晴积极参与萨玛学会的活动。她十七 渔产时迷上了萨玛,那年卢乔治和你第一次远征结束返国。她在萨玛学会成 立后不久就加入,但直到前往伦敦才有机会跟其他的会员见面。““说来遗
憾,萨玛学会的会员大多是外行人和半吊子。“麦修绷起下鄂。”萨玛很不幸
地成为一种时尚。““也许吧。但伊晴首次能够跟随兴趣相同的人效,她很兴 奋。父母去世后她一直是一个人。露西是她唯一的朋友,在走路西前往伦敦 和嫁给范奈克以后,伊晴就更寂寞了。研究萨玛成为她生活的一切。结识志 趣相投的同好自然令她兴奋。““她到底结识谁?“麦修警惕地问。萨玛的蔚
为时尚使萨玛学会里充斥着寻找刺激的无聊年轻人和淫逸浪子。“露西介绍
了一个名叫雷亚泰的有为青年给伊晴认识。”蕾秋说。“露西只替伊晴做过这 一件好事,雷先生跟随伊晴一样热爱萨玛。”
“是吗?”
 “他们两面两个档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听朋友说雷先生对伊晴产生 了爱意。甚至有传闻说两人已论及婚嫁,但后来灾难降临。”
  麦修不再假装继续盘点,他斜靠在书架上交抱起双臂。“我猜所谓的灾 难指的是范奈克男爵?”
蕾秋的眼神在镜片后阴郁起来。“是的。伊晴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经验
丰富、决意诱奸的浪荡子。她的身边又没有人指点她或给她意见。”她突然 住口,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眼角。“这种事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我不得不请你继续说下去,霍夫人。”麦修铁石心肠地说。“在完全了 解情况前,我无法决定该采取何种行动。”
蕾秋斜视他一眼,似乎犹豫不决,接着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她把手
帕塞回围裙口袋里。“好的,爵爷,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社交界没有人 不知道这件事。过两天伊晴回到伦敦时,那些流言一定又会流传起来。长话 短说,伊晴被人发现跟范奈克在卧室里。”


3






  不知何故,麦修有种被人猛揍一拳的感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如此 激烈反应。片刻后他才领悟自己没有料到会听到如此戏剧化的结局。
他原本想像是比较无辜的情节,毕竟年轻女子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在社
交界里身败名裂。

  一个轻率的亲吻;在没有女仆陪同下独自外出购物或乘车;跟不适当 的男人跳了太多支舞,许许多多这类无伤大雅的小差池都能使一个女人声名 狼藉。社交界只注重表面工夫。
  但是被发现跟男人在卧室里,任何男人,更不用说是范奈克那种浪荡 子,就不只是轻微的行为不检了。伊晴会被冠上“孟浪”的绰号显然不是空 穴来风,麦修心想,她应该庆幸没有被子取更不堪入耳的绰号。
 “在范奈克的卧室里吗?”麦修强迫自己问。“还是她请他到她住的地 方?”
 “当然不是。”蕾秋转开视线。“事情如果是发生在那类隐秘的地方也许 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了。很不幸的是,伊晴和范奈克是在桑爵士夫妇举行的 舞会上被人发现一起在二楼的一间卧室里。”
 “原来如此。”麦修不得不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他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他跟伊晴可以说是素不相识。“你侄女想必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吧?““那不是
她的错。“蕾秋以令人感动的忠诚说。”范奈克把她骗到那间卧室去。““发现 他们的是谁?“蕾秋长叹一声。“雷亚泰,那个即将向伊晴求婚姻的有为青 年。他身边还有个同伴。那件事情后自然没再提起婚事,没有人能责怪雷亚 泰失去兴趣。““雷亚泰至少可以对他看到的事保密。““我猜他没有张扬。
“蕾秋说。”但我说过那天晚上他还有个同伴,他的同伴显然没有那么绅士。
“麦修吐出不自觉中憋着的一口气。“我猜那件事结束了伊晴和范奈克夫人 之间的友谊?““范奈克被发现跟伊晴在一起的第二天露西就自杀了。她留 下遗书说不能忍受她最好的朋友跟她的丈夫一起背叛了她。”
麦修想了想。“她用什么方法自杀的?”
“吞下了大量的鸦片酊。”
“没有人怀疑她可能不是自杀吗?”
 “没有。只有伊晴认为走路西藏自治区是被范奈克谋害的。她对露西死 因的看法勤劳多或少受到范奈克损及她名淮那件事的影响。也许她还感到某 种程度的内疚吧!但我可以肯定在那间卧室里发生的事完全是范奈克的错。”
麦修望向空无一人书房门口。“三年后的现在,史小姐突发奇想地想为
她的朋友伸冤复仇。”
 “我没想到她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蕾秋透露。“三年来她仍然和许多萨 玛学会的会员保持联络,几个星期前其中一个会员写信告诉她说范奈克在特 色再婚对象。媾我哥哥塞文刚刚去世,留给伊晴这幢房子和房子里所有的东 西,以及??你对他的承诺。伊晴这才灵机一动。““我不会用‘灵机一动’ 来形容。“麦修突然站直身子。一本近期的”萨玛评论“引起他的注意。看 到出版日期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恶!““没有。“麦修拿起期刊翻阅了 一下。”编辑在这一期里刊出两篇诠释萨玛铭文的文章。
  一篇是我写的,另一篇是石易钦写的。那个家伙阴魂不散地纠缠着我。 ““原来如此。
 “蕾秋忙着登录一个骨灰坛。“那些编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看重石易钦的 文章,连白痴都看得出来他的推论完全错误。我要好好说一说他们。““你要 训斥编辑刊登石易钦的文章?”“有何不可?那份期刊是我创办的。我有责 任确保刊登出来的都是极具学术水准的文章。”麦修越说越激动。“我猜石易
钦对萨玛铭文的推论跟你的看法不相一致?“蕾秋不动声色地说。“没错。
最恼人的是,石易钦的推论跟往常一样是以我发表的研究结果作为根据。“麦

修努力控制住他的脾气。对于其他萨玛学者的著作,他通常都是抱持漠不关 心的轻视态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从卢乔治失踪后,他在这个领域没有能与他匹
敌的人。麦修在萨玛学上的权威一直没有受到真正的挑战,但十八个月前石 易钦的文章首次出现在“萨玛评论“上时,情况为之改观。令麦修日益恼火 和大惑不解的是,石易钦成为多年来第一个能激起他强烈反应的人。他无法 理解自己为何如此,他甚至没有见过石易钦这个人。直到目前为止,麦修对
他新敌手的认识只限于他在期刊上发表的文章。副县长修向自己保证,他很
快就会找到石易钦,然后跟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好好谈一谈。“爵爷?”蕾 秋小心翼翼地问。“关于我们的小问题?”
“请见谅,夫人。提到石易钦我就有气。”
“看得出来。”
“自从几个月前回到英国后,我就被迫注意到他在‘萨玛评论’上的侵
害性言论。现在居然有萨玛学会的会员在我和石易钦笔战时,支持或反对另 一方。”
 “我很能体会你的感受,爵爷。尤其是考虑到你在这行不容置疑的地位。” 蕾秋圆滑地说。
“不容置疑的地位?石易钦一有机会就质疑我的地位,但那是另外一回
事。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伊晴和她的荒唐计划。” 蕾秋审视他的脸,“是的。” “我猜三年前那件事不大可能会使她无法重返社交界?”
 “别指望她不会收到许多邀请函。”蕾秋说。“社交界恐怕会认为她很有 趣。凭我和布兰侯爵的姻亲关系,她从塞文那里继承到的可观遗产,以及她
声称拥有萨玛藏宝图的传闻,社交界一定会对她深感兴趣。” “她不会被作为适婚对象,但会被视为可以带来乐趣的客人。” “你的廉洁恐怕相当一针见血。”
“那根本是灾难的导火线。”
“是的,爵爷。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你不设法改变她的航向,伊晴
一定会笔直地驶进灾难的大海里。”蕾秋停顿一下来强调下面要说的话。“在 我看来,如果你真的有心要偿还欠我哥哥的人情债,考验我一定要救伊晴。 塞文也会希望你这样报答他。”
  麦修扬起眉毛。“你的总结也相当一针见血,霍夫人。““我无法可施 了,爵爷。“”想必是,否则你也不会妄想用我对你哥哥许下的承诺来操纵
我。“蕾秋倒抽了口气,但没有退却让步。“爵爷,我恳求你阻止我侄女做傻 事。“麦修凝视她的眼睛,“霍夫人,你了解我的名声,果真如此,那你一定 知道我倾向于毁灭他人而非拯救他们。““我很清楚那一点,“蕾秋两手一 摊。”但没有别人能帮忙了。伊晴不会听我的,而你确实许下诺言要报答我
哥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冷血柯契斯’从不违背诺言。“麦修一言不发地
转向书房门口,穿过门厅走向楼梯,一步两阶地爬上二楼。抵达楼梯顶层时, 他伫足倾听。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告诉他,他的猎物在东厢房工作。他跨出 坚决的大步沿着走廊前进。史伊晴已经把他的生活搞得步调大乱了,麦修心 想,现在是他掌握自身命运的时候了。没错,他从不违背诺言,但就像他警
告蕾秋的一样,他向来以他的方式来履行承诺。一连串的乒乓声引领他来到
走廊左边一间卧室敞开的门扉前,麦修在门口停下来打量室内。卧室里光线

幽暗,内部装潢成跟其他房间一样的陵墓风格。厚重的黑色窗帘虽然被拉了 开来,但从窗外渗透进来的光线化不开室内浓浓的阴郁。床单和被褥的颜色 适合举哀居丧,黑色和褐紫红色的帷幔从天花板上垂挂而下。房间里最有趣 的景象就是伊晴圆翘的臀部。麦修感到腹股沟附近一阵猛烈的拉扯。伊晴圆 翘的臀部因她略嫌不雅的姿势而撩人地呈现在他眼前。她弯着腰,试图把一 个包铁的大木箱从黑色帐幔的床铺底下拖出来。她的裙摆在后面升高了几 寸,露出穿着白袜子的迷人小腿肚。麦修突然有股难以抵挡的冲动,想要探 索白袜上方的神秘地带。在体内翻腾的欲望波涛令他措手不及。他深吸了口 气,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在手边的问题上。“史小组?“”什么事?“伊晴吓 了一跳,受惊地立刻直起腰杆。她猛然转身,脸颊因刚才的劳动而红咚咚的。 她的手为了平衡身体而挥了出去,不料却正好挥中摆在附近一张桌子上的一 尊小神像。丑陋的小雕像哗啦一声在地上砸个粉碎。“我的天啊!”伊晴蹙眉 望着打碎的雕像。
 “不必浪费力气为它感到惋惜。”麦修瞄了一眼雕像的碎片后说。“它不 是萨玛的古物。”
 “对,它不是。”伊晴伸手扶正头上歪斜的小白帽。“我没有听到你过来, 爵爷。你不可能已经完成书房的盘点了吧?”
“我几乎还没有开始,史小姐。我上楼来与你商量比盘点更重要的事。”
她的眼睛一亮。“我们把范奈克诱入圈套的计划吗?”
 “那是你的计划,不是我的,史小姐。霍夫人和我仔细讨论过这件事, 我们一致认为你的计划考虑欠周、鲁莽轻率,而且还可能很危险。”
伊晴盯着他,失望使她的眼神暗淡下来。“你阻止不了我,爵爷。”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他审视她片刻。“如果我拒绝扮演你指派给的 我角色呢?”她犹疑地注视着他。“你拒绝遵守对我叔叔的承诺码?”
“史小姐,我对塞文许下的承诺在性质上相当笼统,随人如何诠释都行。
由于承诺是我许下的,诠释自然也该由我来。”
 “哼!”她双手插腰,开始用脚尖轻拍地板。“你打算违背诺言,对不对?” “不对,我从不违背诺言,史小姐,这次也不会。”麦修发现他开始生起 气来了。“但我推断我能偿还欠你叔叔人情债务的最好方式,就是防止你惹
祸遭殃。”
 “我警告你,爵爷,你可以不帮我的忙,但你休想阻止我衽我的计划。 我承认你的支持会使我事半功倍,但我相信没有你,我也可以吸引范奈克的 注意。”
 “是吗?”麦修朝房里跨了一步。“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吸引他的注意,史 小姐?像三年前那样跟他在隐密的卧室里见面吗?我必须承认,那种方法一 定能引起他的兴趣。”
  伊晴瞠目结舌了一会儿,接着眼中冒出怒火来。“你竟敢说这种话,爵 爷!”
  懊悔涌上麦修的心头,但他强和压抑下来。只要目的正当,可以不择 手段,他告诉自己。“我为提起那件事道歉,史小姐。”
“应该的。”
 “但是我看不出我们怎么能漠视过去。”他坞地说。“事实就是事实。如 果范奈克曾经诱奸过婚,他一定会谋略故技重施。除非你打算用美人计诱他
踏入你的圈套——”“去你的!三年前范奈克不是诱奸我,而是陷害了我。

这其中有很大的差别。”
“有吗?”
“一个是真实;一个是表象。”伊晴鄙夷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聪明如
你,一定能够分辨两者的分别。” 麦修的火气突然升了起来。“如果你一定要剖析毫发,随便你。但那改
变不了任何事,问题仍然存在。你会发现范奈克那种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的。”
“我向你保证,我既能够也一定会对付他。但我开始觉得你有一件事说
对了。也许我不并需要你的协助。在我构思之初,我以为你会很有助益,但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可能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
伊晴的挖苦使麦修的愤怒有如火上浇油。
“真的吗?” “你显然不是我原先想像的那种人,爵爷。” “该死!你原先以为我是哪一种人?”
“我原先误以为你是一个勇于冒险范难、身体力行的实践家。” “你从哪里得来那个古怪的想法?” “从你写的那些有关古萨玛的文章里。我还以为你笔下那些惊险刺激的
探险旅行是你的亲身经历。”她露出讥讽的笑容。“看来是我误会了。”
 “史小姐,你在暗示我我的文章是根据第二手的研究写成的,就像那个 该死的石易钦一样?”
“至少石易钦对他的资料来源完全诚实,爵爷。他没有声称所写的一切
都是第一手的观察所得。你却有,爵爷。你把自己的形象塑造成实践家,但 现在看来你根本不是那种人。”“我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任何形象,你这个惹人
生气的小——”“你写的显然是虚构之事而非事实,爵爷。真是可悲,我还 以为你是头脑犀利又足智多谋的冒险家。更可悲的是,我还以为你是重信用、 讲义气的血性男儿。”
“你在怀疑我的信誉和男子气概吗?”
“我为什么不怀疑?你明明欠了我的人情债,现在又摆明了想欠债不
还。”
“我欠的是你叔叔而非你的人情债。” “我说过我继承了叔叔的债权。”她回答道。 麦修向阴暗的卧室里又跨进了一步。“史小姐,你在考验我的耐性。” “我连作梦也不会那么想。”伊晴甜甜地说。“我已经推断出你根本不适
合当我的搭档,我在此免除欠实践诺言的义务。你走吧,爵爷。”
 “可恶的女人,你休想轻易摆脱我。“麦修两个大步跨守两人之间剩余的 距离,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碰触她是个错误,愤怒在眨眼间化为欲望。他一 时之间竟无法动弹,五脏六腑好像被揪在一个有力的拳头里,他试着深呼吸, 但伊晴的幽香钻进他的鼻孔,模糊了他的神智。他低头望进她深不见底的蓝 绿眼眸里,突然有种行将来顶的恐惧。他张开嘴巴,想用一句斥责结束两人 的争吵,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伊晴眼中的愤慨消失,取而代 之的是乍现的关切,“爵爷?有什么不对劲吗?““有。“他勉强挤出一个字。 “你怎么了?“她开始担忧起来。”是不是病了?““很可能。”
“我的天啊!我不知道你人不太舒服,难怪你的言行怪异。”
“难怪。”

“要不要到床上躺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恐怕不是明智之举。”麦修咕哝。隔着衣袖,他可 以感觉到她温暖柔嫩的肌肤。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她在做爱时,是否跟辩论
时一样全心投入。他强迫自己把手从她肩上移开。“我们最好改天再来讨论 这件事。”
“胡说!”她以令人振奋的语气说。“我不相信拖延有任何好处,爵爷。” 麦修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伊晴一脸着迷地
看着他。“史小姐,我在这里努力跟你讲道理。”
“你要帮我了,是不是?”她开始微笑。
“请再说一次。”
 “你改变心意了,是不是?你的荣誉感战胜了。”她两眼发亮。“谢谢你, 爵爷。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帮我。”她轻拍他的臂膀以示嘉许。“你千万别把
另一件事放在心上。”
“什么事?”
 “哦,你没有冒险范难的亲身经历。我完全了解。你不需要为自己不是 实践家而难为情,爵爷。”
 “史小姐——”“毕竟不是第个个都能勇敢坚忍的。”她愉快地说。“你不 必害怕。万一我的计划在衽途中出现危险,我会应付的。”
 “想到你控制危险的局势就足以使我吓得浑身冰凉了。”“你显然患有某 种程度的神经过敏,但我们会设法应付过去的。昼别让想象力作祟吓着了你, 爵爷。我知道你一定对未来忧心忡忡,但我保证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真的吗?”他感到不知所措。
“我会保护你的。”伊晴突然伸出手臂环住他,无疑是想迅速地拥抱他下
下来使他安心。 麦修千疮百孔的自制力堤坊禁不起她的碰触面倏地崩溃,伊晴还来不
及收回手臂,他已经把她拥进怀里。
“爵爷?”她吃惊得杏眼圆睁。 “史小姐,真正令我担忧的问题是,谁来保护我不受你的伤害。”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用吻封住了她的嘴。 伊晴愣住了。刹那之间,她的感官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她向来以神经
坚强自豪,她从来没有瘾病发作,从来没有昏倒,从来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但此时此该,她咸到迷乱恍惚。
她的心在狂跳,手心在出汗,一秒钟之前还有条理的思绪突然变得乱
七八糟,周遭受的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扭曲变形了。她打个哆嗦,然后感到一 股发烧似的暖流在体内奔窜。
要不是非常确定健康状况极佳,她会认为自己生病了。 麦修呻吟一声加深了他的吻,把伊晴压向他结实的身体。她感到他的
舌头在描绘着她的嘴唇,接着震惊地领悟他希望她为他开启唇瓣。强烈的好
奇心席卷了她,她试探性地张开嘴,麦修的舌尖立刻顺势滑入。 亲密的吻令伊晴震惊得双膝发软,她感到天旋地转,她紧抓着麦修的
肩膀,唯恐她会在他放手时跌倒。 但麦修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相反地,他更加用力搂住她,把她的
臂部按向他贴身马列裤的鼓胀处,她知道他一定注意到她的乳房紧贴着他的
宽阔的胸膛。他略微改变姿势把她向后压,一只脚伸进她两腿间。她可以感

觉到他结实的大腿肌肉。 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伊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狂野迷乱的漩涡
里。她并非毫无经验,她在保持清醒的孤注一掷中提醒自己。但无可否认的
是,就算是戴立培熟练的接吻、或雷亚泰纯洁的拥抱都不曾使她如此方寸大 乱。
激情。原来这就晃真正的激清。兴奋似涟漪在伊晴体内扩散。 她发出一声喜悦的轻呼,收紧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伊晴。”麦修抬起头。他的灰眸不再像幽灵般毫无表情,而是象两团燃
烧的火焰。那种眼神就像在凝视水晶球,寻求某个求知问题的答案。“我这 是在做什么?”现实有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伊晴。她望着麦修,看出他后悔一 时冲动吻了她。伊晴残酷的镇压涌上心头的强烈失落感。她努力恢复镇静, 同时绞尽脑汁找寻在这极其尴尬处境中最得体合宜的话。“冷静一点,爵
爷。”她努力调整好头上的小白帽。“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
 “真的不是。”她喘着气向他保证。“这种事在情绪激动时常会发生。我 的父母就有这种问题,他们每次争吵都以这种方式结尾。”
“原来如此。”
“你我刚才发生激烈的争吵,我想是那一刻的激动情绪暂时超越了你的
自制力。”
 “我就知道我可以倚靠你想出聪明的解释,史小姐。”麦修的目光闪烁了 一下。“你曾经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吗?”
  不确定在她内心深处作祟。他应该不是在嘲弄她吧!“我想就算是口才 最流利人也有找不到适当话说的时候,爵爷。”
 “其他时候只要采取行动就够了。”他伸手握住她的劲背使她无法动弹, 然后缓缓低下头再度亲吻她。
这次的吻从容而该意,伊晴在麦修的臂弯里变得软绵绵的。她听到她
帽子落地,她的长发倾泻而下,麦修把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间。 伊晴摇晃了一下。周遭的世界开始像春雪般融化,只剩下麦修依然屹
立不摇。他的力量令她不知所措又兴奋无比。一股甜美的饥渴席卷了她,她 再度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搂住他。
“你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惊奇。”麦修在她的唇上呢喃。“跟萨玛很像。““爵
爷,他的话令她飘然,被拿来和萨玛古国相比是无上的荣幸和最高的赞美。 麦修吻得她步步后退,她的背突然撞上了衣橱。麦修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
双手固定在头部后方的雕花橱门上。他的唇离开她的嘴,开始沿着她的下颚 一路亲吻到她的咽喉。他的大腿在同时挤进她的两腿之间。“我的天啊!”伊 晴猛吸口气,麦修的大腿在她的两腿间向下移动。“我无法思考——”“此刻 我也一样。”他放开她的手腕,他修长的手指移动她的粉颈使她的头向后仰。
伊晴抓住衣橱门把来平衡自己,但麦修却在此时拉着她往床边转去。
  伊晴忘了放开门把,衣橱门被她猛然拉开,摆在中间隔板上的一个庞 大物体在冲击一颤抖,接着开始往前倾倒。
  正在亲吻伊晴咽喉的麦修猛然抬头。“什么——”伊晴惊骇地播送那个 碗滑出隔板边缘往下掉。“哦,糟了!”
麦修以惊人的速度展开行动。他放开伊晴,绕过伊晴,伸手接住坠落
中的碗,一气呵成的动作优雅而流畅。

 “可恶!“麦修凝视着捧在手中的大碗。伊晴松了好大一口气,“好险。 你的身手十分敏捷,爵爷。““在有必要时。“他微微一笑地端详着碗。他的 眼眸发亮,伊晴注意到,但不是先前那种光亮。她仔细看那个碗。它是用半 透明的蓝绿石头雕刻而成。这种石材是萨玛器物独一无二的特征,伊晴的笔 友告诉她这种颜色被流行称为萨玛绿。碗上刻有行云流水般字体秀丽的文 字,伊晴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文字。“萨玛的。“她惊奇地望着石碗。”塞文 叔叔说过他拥有几件萨玛器物,但我没想到会是如此迷人的东西。““可能是 来自某座萨玛陵墓。““对。“她挨过去端详。”这是非常精致的器物,不是吗? 瞧瞧那些铭文。通俗文字而非正规文字。如果我没有误会,它应该是给心爱 的人陪葬的私人纪念品。“麦修抬头注视她。“你认得那些文字?““当然认 得。“伊晴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手里接过蓝绿色的石碗,在掌间缓缓转动,欣 赏着它优美的雕功。”如同萨玛利斯在昼去夜来时拥抱萨玛妮拉,人俩伯心 灵将永远结合实际一起。多么真挚感人的情感流露,不是吗?““可恶!“麦 修凝视她的目光变得深沉激动进来,甚至比端详石碗进还要专注。”除了我 以外,全英国只有一个人能够如此迅速和如此完美地翻译出那段萨玛通俗文 字。“伊晴发现她做了什么事时已经来不及了。“噢,我的天啊!““我推测我 刚才三生有幸地吻了石易钦,对不对?”


4





“爵爷,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打算欺骗你。”伊晴嗫嚅道。
“没有吗?” “呃,也许有一点点。我原本打算说明一切的。” “什么时候?”
“适当的时候。”她挤出一个她希望是安抚性的答案。“自从你抵达后,
我们就一直很忙,我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麦修根本不理会她薄弱的借口。“史伊晴。石易钦。我早该想到的。”“爵
爷。请你谅解。我隐瞒真实身份是因为我知道‘萨玛评论’的编辑绝不会刊
登女性的投稿。““没错。”“我原本打算在我们正式介绍认识后就告诉你,我 就是石易钦。但是你明白表示你视石易钦为对手,我不愿意让那种看法影响 了你对我本人和我计划的观感。““对手?“麦修扬起眉毛。”胡说八道!我 没有视石易钦为对手,对手这个字眼暗示着立足点相同的人。石易钦是一个
放肆的蹩脚文人,根据我的文章推得荒谬的诬结论。“他的话刺伤了伊晴。 “容我提醒你,爵爷,对事实作出精辟扎实的诠释跟第一手的经验同样重 要。”
“第一手的知识是无可取代的。” “一派胡言。你以前也对萨玛古物做过许多没有真凭实据的推论。” “比如说?” 伊晴抬起下巴。“比如说你在上期‘萨玛评论’里对萨玛婚礼仪式的那
些毫无根据的推测。”
“我从来不做毫无根据的臆测。我根据第一手的发现和研究做出符合逻

辑的推信论。”“真的吗?”伊晴怀疑地瞪视他。“你说新娘对她的婚没有说 话的余地,但连业余爱好者都看得出来萨玛新娘有许多权利和特权。萨玛女 性甚至可以解除婚约。”
“只有在极端严格的条件下。” 伊晴露出冷笑。“只要能证明丈夫虐待或不能人道,她就能解除婚姻关
系。那涵盖了许多理由,爵爷。再者,她在婚后仍然保有自身财产和收入的 控制权。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古萨玛法律比现代英国法律先进多了。”
“不要太肯定。”麦修说。“遇到婚姻问题时,萨玛人跟英国人的差别并
不是那么大。 男人是一家之主,做妻子的必须顺从丈夫、料理家务和照顾丈夫。做
丈夫的这才担负起保护妻子儿女的责任。”
 “瞧,你又在作毫无根据的臆测了。在彻底研究你的著作后,我得到的 结论是:萨玛人的婚姻是建立在互敬互爱的基础上。”
 “只有天马列行空的想像力、完全欠缺第一手的知识才会使你作出如此 荒谬的评论。萨玛人的婚姻是建立在财产、社会地位和利益考量的基础上, 就像大多数英国人的婚姻一样。”
 “才不是那样的。”伊晴反驳道。“互相喜爱是萨玛人婚姻最重要的因素。 你在萨玛图书馆遗迹里发现的情诗怎么解释?”
 “好,就算有几个萨玛诗人写了几首愚蠢的情诗,但那也不能证明什么。” 麦修懊恼、厌恶地用手指扒过头发。“婚姻在古萨玛是利害关系的结合,应 像瑞的英国一样。”
“你的意思是萨玛人不相信爱情的力量吗?”伊晴质问。
“爱情只是肉欲的委婉廉洁。我敢打赌萨玛人很清楚这上点,他们毕竟
是智慧极高民族。”
“爱跟欲不是同一件事。”
 “事实上就是,史小姐。”麦修下颚绷紧。“我向你保证,这是我从第一 手观察中得到的结论,就像我其他的结论一样。不像有些人。”麦修讽刺道。
伊晴气坏了。“我对空虚课题并非毫无第一手经验,爵爷,而得到的却
是不同的结论。” 麦修冷笑。“你对肉欲有第一手的经验?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吗》史小
姐。““我不要。
  这种事是隐私。““的确。那么让我告诉你一些我对爱欲的第一手观察 所得。我是肉欲激情结合的产物,但在肉欲冷却时只留下怨恨、愤怒和后悔。” 震惊的屿驱散伊晴残存的怒气。她不由自主地靠近麦修一步,然后又
不确定地停下。”请见谅,爵爷,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如此切身之事。”
 “不幸的是,双方都来不及脱身了。”麦修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我母 亲怀了我,她的家人要求我父亲娶她。我父亲的家人想要我母亲继承的财产, 这是一桩水深火热的婚姻。
  父亲始终不原谅母亲,信定她用诡计骗他结婚。母亲则始终不原谅父 亲的始乱终弃。“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不愉快。“他的眼中泛起一抹冷笑。 “正好相反,我认为那样的经验使我受益良多,史小姐。”
 “难怪你觉得你学到惨痛的教训。”伊晴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悲哀。“你提 到你现在继承了爵位,别人会期望你结婚。你栌会希望有桩幸福的婚姻吧?”
“那还用问。”麦修阴郁地说。“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暗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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