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那当然。”伊哺嘀咕。 麦修拿走她手中的碗,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我要的新娘不可以满脑子
浪漫幻想,她必须聪明而有判断力。她还必须有高度的荣誉感和羞耻心,使
她不至于对每个正好出现的诗人产生激情。”
 “原来如此。”伊晴说。心里不敢相信她竟然把这个男人看得如此走眼。 她心目中的”萨玛柯契斯”是一个浪漫至极的人。真正的柯契斯显然顽固守 旧。“说来好笑,爵爷,当初你来时,我还以为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
“是吗?”
 “是的,但现在我明白我错了。我们的判别有如南辕北辙,不是吗?” 他突然露出一仍小心翼翼的模样。“在某些方面。也许吧!““就我而 言,在每个重要的方面都是如此。“伊晴苦笑一下。”我在此免除你履行诺言
的义务,爵爷。“他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不该奢望你会帮我。”伊晴盯着他的手说。“你使我相信你不适合冒 险,我无权强人所难。”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休想轻易摆脱我,史小姐。““爵爷?”
 “我坚持帮助你实行你的计划。我也许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种人,史小姐, 但我发现我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证明我不是懦弱无用的人。”
伊晴大吃一惊。“爵爷,我压根儿没有暗示你是??懦弱——”他举起
一只手制目她说下去。“你已经把你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你认为我杞人 忧天、优柔寡断。我不否认你的看法有属实之处,但是我绝不会让你把我归 类为不折不扣的懦夫。”
 “爵爷,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有某种神经质倾向并无可耻之处,那无 疑是家庭特征,就像你头发上的那道银丝一样。那不是你所能控制之事,爵
爷。”
 “太迟了,史小姐。我已经决定我非履行对你叔叔的承诺不可。唯有如 此,我才能保有一点自尊。”
 “实不相瞒,我吃惊极了。”两天后在前往伦敦的途中,伊晴对蕾秋透露。 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人,麦修在前一天带着伊晴写给他的指示函先行离去。“他
这么做是为了证明他不是胆小之人,我恐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我不是三联单 的,但你知道我有时会口不择言。”
“我不会太担心柯契斯的版本心。”蕾秋说。“他的傲慢自负够他用一辈
子了。”
“但愿如此,但我认为他相当神经质。”
“神经质?柯契斯?”
 “我费尽口舌说服他不要帮我的忙的,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是在 白费力气。”
“柯契斯确实像是下定决心要帮你,不知道他居心何在。”
“我刚才说过了,他企图证明他是实践家,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那
种人。”
 “嗯。”蕾秋拉拉裙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凝视伊晴。“刚开始时, 我认为你的计划危险是因我担心范奈克男爵的反应。但现在我认为把柯契斯 扯进来是更加鲁莽之举。”“柯契斯不具危险性。”伊晴皱皱鼻子。“说真的, 如果他是危险人物,我倒还不至于这么放心不下。现在我除了得负责自己扮 演的角色,还得照顾他,以锡他在急于证明自己时惹祸上身。”
  
蕾秋大惊失色。“你要保护柯契斯?”
 “在这种情况下,我起码该敌到这一点。”伊晴郁郁寡欢地凝视着车窗外。 “他跟我期望中完全不同。““你老把那句话挂在嘴上。说实在的,伊晴,你 的期望是建立在虚妄不实的幻想上。““才不是那样的,我对柯契斯伯爵的看 法来自他在‘萨玛评论‘上发表的文章。这只证明人了一个不能太过信赖他 所阅读到的一切。““伊晴,你根本不了解除柯契斯的为人。我努力想告诉你 他在将近十年前大约二址几岁时就已树立起名声。我知道你不会想念但事实 是他被公认为极端危险和冷血无情。“伊晴皱眉蹙眼。“胡说八道貌岸然!任 何人认识他五分钟都会知道那样的名声跟他的真实性格完全不符。他显然是 恶劣流言的受害者,就跟三年前的我一样。““他无疑使用权你对那一点深信 不疑。“蕾秋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非接受他的帮助不可了。“伊 晴认命地说。”他一定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我敢打赌他此刻也有 同感。“蕾秋嘀咕。伊晴没有回答,她把注意力转回车窗外的乡村风景。使 她夜半惊醒的梦境片段浮现脑海。这几个星期来她常作类似的梦,但昨夜我 梦最清晰也最令人心神不宁。梦里的她站在塞文叔叔家的书记里,时间是半 夜。银白的月光照进窗户,阴影笼罩着书记和房里阴森的家具。她缓缓转身, 目光搜寻着她知道在房里的那个男人。她看不见他,始终不曾看过他,但感 觉得到他的存在。他在夜色最深浓处等待着。
  房间最暗的角落里有了动静,她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一个人影从暗处缓 缓走向她。他的脸被黑暗笼罩着,但当他穿过一道月光时,她看到他头发里 有一兵银色的寒光。萨玛利斯。夜神。
  威风凛凛,非常危险。他越来越近,他的手伸了出来。不是萨玛利斯, 她发觉,而是柯契斯。不可能。但不知何故,刀子似乎无法分辨两者的差别。
柯契斯和萨玛利斯合而为一了。 她望向他朝她伸出的手,看到鲜血从他修长的手指滴下。他一定会后
悔跟史伊晴小姐有所瓜葛,麦修抵达伦敦后不只一千次地告诉自己。她已经
对他的注意力造成破坏性有为大的影响了。他放下羽毛笔。视而不见地瞪着 准备在下期‘萨玛评论’上发表的文章草稿。到目前为目,他的草稿只完成 了半页。想到伊晴即将抵达伦敦就使他无法专心。她和蕾秋预定在今天抵达, 她荒唐鲁莽的计划一定会在她人到达后不久就付诸行动。她只需要有几张合
适的请柬就行了。蕾秋似乎很有把握会拿到那些请柬。麦修从椅子里站起来, 绕过乌木大疏桌的桌角来到壁炉前。他凝视着火焰,返回伦敦后就不断困扰 他的不安情绪再度涌现。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傻到被扯进伊晴的计划里。唯 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个该死的计谋不大可能性会成功。
  但不幸的是,在说服伊晴放弃她伟大的报复计划前势必有一段难捱的 时光。在好接受失败以前,他势必得防止她惹祸上身。想到这里,他就更加 心烦。伊晴决心走上一条布满丑闻与危险的路。麦修再度思索她的计划,试 着保持客观。他不相信范奈克害死了他的妻子。范奈克是个狡猾诡诈、没有 道德、挥霍无度、流连妓院赌声的浪荡子,但麦修觉得他怎么看也不像是杀 人凶手。诱奸像伊晴那种天真无邪的年轻女子比较像是范奈克的作风。麦悠 扬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他闭起眼睛,回想着伊晴在他怀里时对他的反 应。一股甜美的热流窜过他全身,点燃自离开思提郡后就在他下腹闷烧的火 苗。他不记得上次有女人的吻对他造成这种影响是什么。他试着以意志力浇 熄体内的欲火。当那项努力失败时,他想像着在桑爵士舞会中伊晴和范奈克
  
在楼上卧室里一起的情景。他体内的火焰立刻结冰。麦修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忧心忡忡。他想要独占伊晴。想伊晴在范奈克淫逸的怀抱里。麦修就有杀 人的念头。他深吸口气,凝视着炉火,在其中找寻鬼魂。他们一如以往地那 里伸手抓向他,好像要把他拉进火里与他们作伴。他们的数目多得要命。麦 修永远也忘不了十渔产那年,他的父亲汤姆最后一次冲进屋里,对照例哭哭 啼啼的莉莎大吼大叫。麦修在二楼的楼梯栏杆后目睹父母决裂的争吵,无力 阻止父亲的怒骂和母亲的泪水使他握紧栏杆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想要跑回房 间躲起来,但他逼自己留下来观看他永远无法取悦的父亲和亿永远无法安慰 的母亲,两人的争吵。父母之间的这种恶言相向他听过许多次,但这是他第 一落千丈次听懂那些话的意思。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话仍然清楚地烙印在 他脑海里。“你设计陷害了我,阴险冷酷的贱人。”汤姆在玄关对妻子大吼。 “你用你的内体引诱我,然后故意怀了身孕。”
 “你告诉我你爱我。”莉莎回嘴道。“你明知道我是处女却毫无顾忌地跟 我上床,不是吧?”
 “你欺骗了我,你骗我说你知道如何使自己不会怀孕,该死的贱人!我 根本没打算跟你结婚。我对你只有一闪即逝的肉欲,就像对妓女一样。”
 “你对我谈情又说爱。“莉莎哭喊。“呸,我受够了这桩没有爱情的婚姻。 你想要伯爵夫人的头衔,现在你得到了。但是老天为证,莉莎,你再也别想
从我身上得到别的。““你不可以抛弃我,汤姆。““在法律上是不行。离婚是 不可能性的事,但我拒绝受一辈子的活罪。享受你用身体换来的伯爵夫人的 头衔。你会拥有这幢房子和生活费,但我中踏进这幢房子一步。我要搬到伦 敦去住。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非跟我联络不可,请透过我的律师。
““麦修怎么办?“莉莎气急败坏地问。“他是你的儿子。”
 “那是你的片面之词。”汤姆冷酷地说。“据我所知,你跟我俱乐部的半 数会员都上过床。”
“他是你的亲骨肉,该死的混蛋!我不会让你否认的。”
 “我知道,夫人。”汤姆说。“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辞你欺骗我到什么程度。 我家的男性在二十岁之前头发上都会出现一道银丝。”
“麦修也会的,你等着看吧!在这期间,你不能漠视他的存在。”
 “我会尽我对他的义务。”汤姆说。“麦修早该到寄宿学校念书了。再让 他待在这幢房子里,他只会被你的哭哭啼啼搞得永远成不了男子汉。”
“你不可以把他送走,他是我仅有的。我不准。”
“你别无选择,夫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家庭教师已经离职了。如
果运气她,伊顿中学和牛津大学会弥补你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寄宿学校的生活并非不愉快。在谋略取悦父亲十年后,麦修继续那徒
劳无功的努力。 他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书本上,但是优异的学业成绩并没有换来父亲
的注意。
  在那几年来,麦修自身倒是有了不寻常的改变。跟大多数同学不同的 是,他在学校教授的古典文学艺术中找到真正的乐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它 们继续以一种难以解释的力量吸引着他。他感觉到其中似乎有许多秘密等待 他去发现。
莉莎写给他的长信总是在抱怨他的父亲的自私吝啬,不然就是在叙述
她计划举办的舞会或她身体的大小病痛。麦修害怕在学期间的假期回家,但

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家陪伴母亲,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义务。日子一年年过去, 他渐渐看出母亲在没有举办舞会时,靠洒精和鸦片酊来治疗低落的情绪的情 形日益严重。
  父亲的来信少之又少。信的内容不是嫌麦修的学费太贵,就是在埋怨 莉莎透过律师的需索无度。
  麦修十四岁那年冬天,莉莎在庄园的池塘溺死。仆人说她那天晚餐时 喝了许多葡萄洒,饭后又喝了好几杯白兰地。她告诉仆人她想独自散散步。
她的残废被认为意外落水丧生,但麦修有时妨不住怀疑母亲是自寻短
见。无论是意外或自杀,麦修都洽谈室要一辈子为未能在声求援而内疚。 他仍然可以看见父亲站在莉莎坟墓的另一边。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
是因为那天他对自己许眄了第一个诺言。望着父亲毫无悲伤的脸,麦修在心 中发誓他再也不要费心去讨好父亲了。那天在他心中结的冰再也没有融化
过。
  汤姆对独生子的阴郁心情浑然不察。葬礼后他立刻把麦修拉到旁边, 喜不自胜地表示他打算再婚。终于摆脱莉莎的欣慰和期待再婚的兴奋、使汤 姆的满面春风跟周遭的哀戚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她名叫柏雪乐,麦修。她纯洁、优雅又迷人,可以说是妇德的完美典 范。她带给我从来不知道的幸福。”
“恭喜你了,父亲大人。” 麦修转身从母亲的墓旁走开,媾他就知道她的鬼魂会一直跟着他。 父亲再婚一年后,麦修收到他在莉莎去世后写给他的第一封信。汤姆
在信中欣喜若狂地表示雪乐替他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为翠欣,还用无数喜悦的 字眼描述他对妻女的深情挚爱。
  麦修面无表情地看守信后就把信扔进壁炉里,他在信纸燃烧的火焰里 看到母亲京城怨的鬼魂。只不过他当时不知道日后还会有更多不散的阴魂跟 着他。
  麦修黑发上的那道银丝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形成,汤姆开始热切地写信 给儿子,频频邀请他探望他的新家人。麦修对那些邀请一概置之不理。
  等到完成学业时,麦修不但精通希腊文和拉丁文,还是桥牌和掷骰子 游戏的市斤。经常与朋友到伦敦游玩使他支各大赌声和大英博物馆的内容都 了若指掌。
  在大英博物馆里他首次发现了失落的古文明,萨玛岛国的线索。在那 里,他还结识了备受尊崇的古物专家卢乔治。乔治邀请麦修使用他的私人图
书馆。
  卢乔治的藏书里包含更多萨玛存在的证据。乔治和麦个生样热衷于发 现那失落岛国的可能性,唯一的难题是如何筹措远征的资金。麦修用独特的 方法解决了那个难题,一个令社交界惊骇反感和令他父亲勃然大怒的方法。 他开设了一家赌在麦修发现萨玛古国遗址后的几年里,柯契斯伯爵写
过几封信邀请麦修去他们在乡间的家度假过节。麦修客气地予以婉拒。他不 想见到父亲、继母和同你异线的妹妹。
  几个月前汤姆和雪乐在马车车祸中丧生时,麦修正在从萨玛返回英国 的途中。葬礼在他抵达英国前的几个星期举行。翠欣在父母入土为安后立刻
被她的舅舅,也就是她母亲的哥哥接去同住。
麦修抵达伦敦时才得知父亲和继母去世而且已经安葬的消息。他发现

他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继承了柯契斯伯爵的爵们,同时还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鬼 魂又多了两条。



5





  如果事情失去控制,他就得打出他手上唯一的一张牌,麦修在星期二 晚上走进灯火通明的舞厅时,心想。如果伊晴的计划已付诸行动,他也许能 借着向范奈克和社交界表明,他认为她叔叔的地图是骗局来破坏她的计划。 那样做会很冒险,而且不一定会成功。伊晴毕竟是石易钦。她虽然决 心把身体保密,但没有人能阻止她大量引用石易钦的见解。石易钦已吸引了 许多尊重其看法的信徒,如果伊晴以石易钦的名义公开在期刊上宣布他认为 地图是真的,那么范奈克极可能会不顾麦修的看法而执意上钩。社交界会有
很多人想看到有事实来证明麦修是错的。 他穿过舞厅,假装没有看到投向他的狐疑目光,假装没有听到身旁人
群的窃窃私语。 冷血柯契斯。
人们始终没有忘掉他十年前所得到的名声,他也不曾努力使人们忘记。
他在这十年间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失落的萨玛文明占据了他的身心,至少 在史伊晴把他拖进这个疯狂计划前是如此。
  大部分的时候,麦修都对社交界不理不睬。他从不隐瞒他厌恶、鄙视 被社交界视为生命泉源的肤浅时尚和恶毒流言。正因为如此,社交界反而认 为他令人着迷。
  麦修从容沉着地与一个认识的互相点头为礼,然后从经过的传者手上 的托盘拿了一杯香槟。他靠在装饰舞厅的一根雕花石柱上,缓缓地从口袋里
掏出怀表。快十一点了,好戏即将上演。 在今天一大早送到他伦敦寓所的信里,伊晴详详细细地指示他该如何
扮演今晚的角色。
  她甚至还拟好了脚本,为他们初次在社交界的会面设计好了台词和动 作。她命令他假装今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好奇地瞄了一眼他应该背诵的荒谬台词后,麦修就把信纸扔进炉火里。 他不是莎剧演员金艾蒙,苏夫人的舞厅也不是杜里街的剧院。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身不由己地咸到好奇。 伊晴的小把戏荒唐到了极点,他日后一定会后悔参与其事。但不容否
认的是,他所体验到的期待之情。
  他突然想到,跟伊晴认识不过短短几天,他却体验到从难以置信到欲 火中烧的各种陌生感受。其中包括恼怒、惊讶和困惑。简而言之,比他过去 十年来必须处理的感受还要多。
史伊晴是个危险女子。
 “晚上好,柯契斯,这实在令人意外。今晚在苏夫人的舞厅里一定会有 大事发生,我想像不出还会有什么理由能使你屈尊降贵地接受邀请。”
  
  熟悉的低沉嗓音使麦修转头望向来到他身旁的女子。他微微点个头。 “莲娜,”他略微举杯致意。“请接受我的赞美。你跟往常一样惹人注目,夫 人。”
“谢谢,爵爷。我尽力而为。”
“就你而言,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林夫人莲娜就算听出他话中带刺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沉着地报以
微笑,假装他真的是在赞美她。莲娜的惹人注目在社交界是公认的事实。 莲娜大约二十八、九岁,四年前在她年迈的丈夫去世后搬来伦敦定居。
她无意再婚,虽然她的名字偶尔会跟社交界的某些男士牵扯在一起,但都是 十分隐密的。美丽时髦又聪明伶俐的她很懂得善加利用富孀特有的自由。
  莲娜是萨玛学会的会员,但依麦修之见,她对古文物的举趣不会持久。 她当然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来钻研这个课题,但跟大多数的会员一样,她对古
萨玛的关注与其说是出版学术热忱,不如说是追求时尚的表现。等萨玛的热
潮一退,她就会把注意力转向下一个流行的事物。 莲娜淡金色的秀发、浅蓝色的眼眸和对天蓝色衣裳的偏好,使她赢得
“天使“的绰号。 社交界的年轻小伙子写诗歌称颂她的飘逸灵气,年纪较长的男士则专
注于诱哄她上床。据麦修所知,得逞者廖廖可数。莲娃在选择情人时是非常
挑剔的。直觉告诉麦修,莲娜是那种激起男人热情而自己却不为所动的女人。 今晚她照例穿着天蓝色。低胸晚礼服上缀着的细金网在烛光中闪着虹彩般的 光芒,金黄色的彩羽发饰随着头部的摆动而摇曳。她的手上戴着蓝色的长手 套,脚上穿着蓝色的丝缎软鞋。她看起来活像是下凡的天使,麦修心想,就
是不知道她的翅膀怎么了。伊晴黄褐色秀发和蓝绿色眼眸的倩影突然在他脑
中浮现。史伊晴毫无飘逸之处,她就像阳光一样明媚灿烂,跟他在火焰里看 到的鬼魂完全相反。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真实,而不是熟练的模拟。麦修 想起她的吻。他苦笑着嗓一口香槟。天使吸引不了他,但有个淘气精灵般的 女子却好像迷住了他。“柯契斯,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你今晚大驾光临。
“莲娜打量室内说。”你真的决定履行对新爵们的义务了吗?你在这一季
突然降临社交界是为了特色新娘吗?““流言是那么说的吗?““那是目前盛 行的推测。“她承认。”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中这房间里的某个年轻淑女?
““如果是呢?”
  莲娜发出水晶碰撞般的笑声。“如果你真的在特色新娘,爵爷,我也许 能帮得上忙。”“怎么个帮法?““当然是介绍你们认识。你也许听说了,我
成立了一个小沙龙来娱乐自己。我们一星期在我的客厅里集会两次,研究古 萨玛文化。我只邀请家世一流的年轻淑女参加。告诉我你想要的长相、穿着、 年龄和继承的财产多寡,我就会挑出一、两个供你考虑。”“莲娜,你听起来 像在拍卖马匹。“麦修皮笑肉不笑地说。“挑选妻子跟挑选好马列并没有太大
的差别,不是吗?““我怎么会知道?”麦修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递给她。
 “说说你的萨玛沙龙,莲娜。听起来不大像你的作风。一星期招待一群 年轻淑女两次会有什么乐趣可言?“莲娜的眼眸在杯缘上一亮。“你有没有 想到我也许只是喜欢教授别人萨玛文明的奥秘?““没有。“麦修直言不讳。” 我认为更加可能的情况是,你发现那些天真的年轻淑女是社交界名门望族新 鲜流言的最佳期来源。““你我话真伤我的心,爵爷。““我不是针对你,莲娜。 我对社交界玩的游戏大多评价不高。““你没有资格批评,柯契斯。你开设赌
  
场使用权社交界的男士倾家荡产只不过是几年前的事。”莲娜轻笑。“你指责 我玩游戏,爵爷,但你心目中的娱乐才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麦修记得很清楚,从来没有人在“地狱亡魂赌场”里输光所有的家产。
他在开设赌场时就订下不让人赌到倾家荡产的规矩,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向莲 娜解释。反正她也不大可能会相信,社交界的其他人就全部不信。即使在过 了这么多年,许多人在他拥有赌场期间令许多人赌到家破人亡的流言仍未止 息。
“最近我宁愿以别的方式来娱乐。”麦修打量着人群,找寻分开晴的傅影。
她应该到了才对。
 “在找特定的某个人吗?”莲娜问。“也许我该警告你,我注意到谢晓柔 在今晚的客人之中。”
麦修忍住一声呻吟,以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哦。”
 “改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在破晓决斗中射杀了她的情人之后发生了什 么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麦修贺滑地说。他决定再等十五分钟,如果到 时伊晴还不出现,他就要丢下她不管,任凭她自行设法。
  但他刚下决心又立刻改变了主意。想到让伊晴自行设法就足以使他血 液结冰了。
  莲娜好奇地瞄他一眼。“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谈丑陋场决 头号?真令人捻。但我不能说我觉得意外,毕竟你以拒谈萨玛古文明以外的 事出名。”
“社交界没有其他值得一谈的话题。”
“你恐怕有点愤世嫉俗。”莲娜的话被舞厅另一头发生的骚动打断。“哟!
看来有爵爷你以外的有趣人物到场了。” 麦修顺着莲娜的目光望去,热切的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间荡漾着响起,
那种气氛使麦修想到狩猎开始后不久的猎犬群,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传开。
麦修在身旁的窃窃私语声中听到一个名字。 “‘孟浪伊晴’。史家小姐。你记不记得?” “不清楚详细的情形。三年前的事了。风波很快就平息了,因为史家跟
布兰侯爵是姻亲。听说她在叔叔去世后继承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她的名字曾经跟范奈克牵扯在一起。被人发现他们两个在桑爵士家的 卧室里。范夫人为了那件事而自寻短见。”
“真是的。她仍然被社交界接纳?”
 “‘孟浪伊晴’要是不有趣就毫无价值了,何况她的姑姑是布兰侯爵的姻 亲。”
  莲娜扇着她的扇子。“‘孟浪伊晴’。我几乎要忘了她。唔,这无疑会是 委有趣的一个夜晚,爵爷。”
“真的吗?”
 “真的。三年前她引起轩然大波时,你不在伦敦。她那个人,说得客气 点,也是够古怪了。相当喜欢卖弄学问的女子。”莲娜露出微笑。“你会喜欢 听到这个,柯契斯。她对萨玛古文明有一股狂热。”
“是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既无品味又无时尚观念。我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好
好学过跳舞。”麦修瞄她一眼。“你跟她很熟吗?““范奈克事件后没有人不

知道她。我在这里看不到她。 你个子高,爵爷,可以在人群头上瞥见她吗?” “可以。”麦修轻声说。“看得很清楚。”
  他既着迷又佩服地看着伊晴前进。无论有心或无意,她都在舞厅里造 成骚动。
  她穿着萨玛绿的高腰社服。惹人注目的不是颜色,毕竟萨玛绿在这一 季很流行。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是,装饰在低胸和裙摆三层荷叶边上的海
豚和贝壳图案。他淡淡一笑。
  那种图案是萨玛艺术的特色,但海豚贝壳出现在舞会礼服上似乎相当 怪异。
  伊晴戴着一顶相当大的头巾式帽子。帽子的颜色虽然是流行的萨玛绿, 但样式却嫌石板者气。装饰在帽巾下面的金质海豚别针显得十分突兀。
穿着银色织绵缎礼服的蕾秋在伊晴身旁,她用一副典雅的长枘眼睛取
代平时戴的眼镜。 麦修看着伊晴穿过人群时,差点忍不住咧嘴而笑。她没有踩着大多数
女人苦练而成的细碎莲步,而是精力充沛地大步前进。 麦修觉得他的感官好像突然敏锐起来,他开始注意到从背后敞开的落
地窗外飘进来的花香。枝形大吊灯的烛光变得更加明亮,窃窃私语的谈话声
变得更加清晰。人群里的其他男性突然都露出见猎心喜之色,麦修知道那不 完全是他想像力作祟。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找丈夫。”莲娜思索着说。“也许她的姑姑说服她相
信她最近继承到的遗产足以使某个走投无路的男士向她求婚。事实上那也很 可能的。”
  麦修默默咬紧牙关。伊晴一定知道三年前的丑闻在短短几分钟内又复 活了。史家与布兰侯爵的远亲关系可以使用权她后果返社交界,却无法阻止 社交界说长道短。她现在应该跟他一样,已经听到那些耳语了。
  他仔细观察她。从他这里看来,她似乎一点也不受身旁的窃窃私语影 响。这进一步证明了伊晴的天不怕、地不怕。
  看着她泰然自若地在蕾秋的陪伴下穿过人群,麦修对她的佩服又多了 几分,因为他很清楚走进舞厅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冠上不雅的绰号是什么 滋味。穿过这群蜚短流长的男女需要莫大的勇气。他纳闷着自己该如何劝阴 胆量过人的她不要去招待鲁莽的报复计划。
“柯契斯?”
  麦修把注意力拉回莲娜身上,看到她表情怪异地望着他。“对不起,我 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他把剩下的半杯香槟放在附近的托盘上。“请容我失 陪了。我急切地想查明史小姐是不是真的在物色丈夫。”
  莲娜的小嘴震惊地张开。麦修忽然想到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目瞪口 呆的失态表情,他差点忍不住笑了声来。
 “柯契斯,你不可能是说真的!”莲娜勉强恢复镇静。“你在玩什么花样? 别告诉我你对史伊晴感兴趣,视她为妻子人选。爵爷,我刚才跟你说过,有
关她的流言很令人难堪。”“我从来不听信流言,莲娜。我听过太多关于我本
人的流言,因此深知流言的不可相信。”但是,柯契斯,她被人撞见跟范奈

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你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不可能考虑向‘孟浪伊晴’ 求婚。又不是说你需要她的钱,大家都知道你财万贯。”
“失陪了,莲娜,我得找人替我介绍。”
  他转身走进人群。人们在他接近时自动让出路和来。麦修感觉到狐疑 的目光跟随着他朝伊晴和蕾秋的方向移动。
她们身边的人越聚越多,麦修跟范奈克同时抵达人群外围。 范奈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伊晴身上,因此不但没有看到麦修养,还差
点踩到麦修的脚。
 “抱歉。”范奈克嗜囔着闪避,接着他信出麦修。惊讶闪过他眼皮肥厚的 眼睛。“柯契斯。”谨慎的好奇取代最初的惊讶。“听说你在伦敦,你怎么会 在这里?还以为你受不了这种事。”
“今晚好像所有的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开始觉得单调乏味了。” 范奈克生气地胀红了脸,抿紧了唇。“抱歉。”
“别在意我,范奈克。我今晚另有要事。”
“的确。” 麦修不理会范奈克眼中密布的疑支产品税。他向来不喜欢那个家伙。
他们偶尔会相遇,不只因为范奈克是萨玛学会的会员,也是因为他们同属于 一、两个俱乐部的会员。
  麦修知道范奈克曾经被社交界的妇女视为英俊男子,但是他现在已四 十几岁了,长年的酒色无度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仅肚子凸了出来,原本方 正的下巴也多了赘肉。
  麦修看到伊晴被介绍给他们的女主人苏琳蒂夫人。琳蒂跟蕾秋显然地 老朋友,两个女人已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琳蒂显然很兴奋她的舞会将成为
明天的话题焦点。蕾秋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选定枉蒂的舞会让伊晴露面。 “史伊晴三年没到伦敦来,”范奈克说。“她是我亡妻的朋友。” 麦修斜视他一眼。“听说了。”
范奈克蹙起眉头。“你认识她?”
“就说我久仰她的大名,想找人替我们介绍。” “无法想像你怎么会想认识她。”范奈克说。“那女人古怪得很。” 范奈克将伊晴骗进卧室的想像浮现在麦修的脑海,使用权麦修差点忍
不住想一拳揍在范奈克的脸上。他强迫自己转身穿过最后一圈人群。
  伊晴礼貌地聆听蕾秋和琳蒂交换新闻,看到麦修从人群中出现时,眼 睛立刻亮了起来。
麦修露出不易觉察的淡淡笑容。
 “柯契斯?”琳蒂满面笑容地招呼。他的到场是一大轰动,她很清楚他 给足了她面子。
 “琳蒂。”麦修弯腰凑向她的手。“恭喜你的舞会如此成功。我有个不情 之请。可不可以介绍我跟你的新客人认识?”
  琳蒂开心极了。“当然可以。爵爷,容我为你介绍我的好友霍蕾秋夫人, 以及她的侄女史伊晴。两们女士,这们是柯契斯伯爵。”
  麦修以微笑安抚眼神忧郁的蕾秋。“幸会,霍夫人。”他让目光滑向伊 晴热切的脸庞。
“爵爷。”蕾秋清清喉咙。“你会很有兴趣知道我的侄女很喜欢研究萨玛
古文明。”

 “真的吗?”麦修握信伊晴的手。他想起她在信中附的脚本。“真巧,我 也是。”
伊晴用得意的眼神嘉许他引用了合宜的开场白。“爵爷,你该不会正好
是失落的萨玛使她变得比古埃及更流行的柯契斯伯爵吧?”
 “我就是柯契斯。”麦修决定不再照本宣科。“至少萨玛,我只能说它成 为流行完全因为它是萨玛。”
  他即兴创作的台词使伊晴微微眯起了眼睛,但她决心坚持原来的脚本。 “很高兴认识你,爵爷。我相信我们有许多话可谈。”
“不如就从现在开始谈吧!你愿意赏光陪我跳这支舞吗?” 她吃惊地眨眨眼。“噢,好,当然愿意,爵爷。” 麦修朝蕾秋点个头,然后伸手去伊晴的臂膀。但他握了个空,因为伊
晴已经迈开步伐走向人群了。他勉强在她抵达拥护的舞池边缘时追上她。 伊晴利落地转身踏进他的臂弯里,立刻拉着他开始跳起华尔兹来。
 “计划开始进行了。”她兴奋地低声说。“今晚看到你使我如释重负,爵 爷。”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知道,但我承认我本来有点担心你会怯场而不来。”
“我本来希望你会心生疑虑而取消行动,伊晴。”
 “不可能。”她左顾右盼,然后带领着他转向舞池较安静的角落。“你看 到范奈克了没有?”
“看到了。”麦修说,心想自己被舞伴带着跳舞还是生平头一回。
 “太好了。”伊晴握紧他的手。“那么他应该注意到你突然对我感兴趣了 吧?”
“他和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我通常都不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那更好。蕾秋姑姑这会儿正在放出风声,她会告诉琳蒂夫人塞文叔叔 留给我一张藏宝图,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开来。我猜今晚,最迟明天,范奈克 就会听说。”
“毫无疑问。流言在社交界传播的速度快得很。”麦修说。
 “他一得知我握有女王玉玺的藏宝图,就会得到你找机会认识我。”伊晴 满意地微笑道。
“他会立刻开始怀疑你的动机,然后断定你急于认识我的原因只有一
个。”
“为了女王玉玺。”
“正是。” 麦修暗中打量她。“我今晚找人介绍我们认识的原因还有一个。“她困
惑地看他一眼。
“什么?”
“我说过,社交界认为我在物色妻子。”
  她脸上的困惑消失。“噢,对,你提过。不大可能有人认为你对感兴趣 是为了那个原因。”
“为什么?” 她蹙眉。“别装傻了,柯契斯。没有人会指望你视我为结婚对象。放心
吧,爵爷。社交界一定会照我们的意思认定你感兴趣的是我的地图。”
“随便你怎么说。”麦修注意到投向他们的目光,于是以微笑来掩饰他的

恼怒。“我猜我是不可能说服你放弃这个计划了?”
 “没错,爵爷。事实上,我很高兴计划起步得这么顺利。别再烦恼了。 我会留意不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如果我不可能说服你放弃你的计划,那么我有没有可能说服你让我来 带领呢?”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有点无聊和保守,但跳华尔兹时习惯一都是由男士带领女士 跳。”
 “噢。”伊晴的脸上立刻红了起来。“对不起,爵爷,我有点生疏了。三 年前我请过一们教师教我跳舞。他是法国人,法国人对那种事很在行。”
“我听说了。”麦修的眼角余光瞥见范奈克在舞池边上盯着伊晴看。
“立培说我在舞池里有带舞的天生倾向。““立培?”
“戴立培,我的法藉舞蹈老师。”伊晴说明。
“啊,对,舞蹈老师。” 伊晴低眉垂眼。“立培说他发现由女士带舞很令他兴奋。” “真的吗?” 她清清喉咙。“他说那令他热血沸腾。法国人往往都很浪漫。”
“的确。”
  麦修突然有股迫切的欲望想进一步了解伊晴。他必须找个可以让他们 私下谈话的地方,也许是花园吧!
凭着蛮力,他总算是把她带到舞池边停下。“史小姐,想不想呼吸点新
鲜空气?”
“谢谢,但我不需要。”
 “胡说。”他坚决地握住她的手肘,使劲把她推向通往花园的落地窗。“里 面相当闷热。”
“我一点也不热,爵爷。”
“我热。”
“你说什么?”
“我猜是由你带舞的兴奋造成的。你说过那往往会使人热血沸腾。” “啾。”伊晴恍然大悟。“对,我了解。你需要的正是新鲜空气,爵爷。” 麦修拉着伊晴挤过人群。就在快要抵达落地窗时,他不得不往左转以
免撞上一群好奇的观众。 显然是方向的突然改变造成了小小的灾难。伊晴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扯
向左方,因而正巧撞上一个托着一盘香槟的侍者。 侍者惊叫一声,托盘从他的手中滑出,跌落在地板上。玻璃酒杯碰撞
碎裂,香槟泼溅在附近的女士裙子上。 麦修看到其中一个女士是谢晓柔。她在看到他是震惊得目瞪口呆,一
手按在丰满的胸部上。
“柯契斯。”晓柔闷声惊呼,脸色发白,然后优雅地昏倒在地。 “可恶!”麦修咕哝。 骚动接踵而至。男士们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他们满脸大惑不解
地望向倒地的晓柔和站在不远处的麦修。几个女士急忙采取行动。她们一边 掏嗅盐瓶,一边把惊骇的目光转向麦修。
“经过再次考虑,史小姐——”麦修猛然住口,看到伊晴蹲在地上帮忙

待者收拾玻璃碎片。他轻而易举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认为是告辞的时 候了,这场舞会即将变得沉闷乏味,让我们去找你的姑姑和叫你们的马车到 前门来。”
 “但是我才刚到没多久。”伊晴在麦修拖着她离开骚动现场时,回头看一 眼。“那个奇怪的女士是谁?我真的认为她一看到你就昏倒了,爵爷。”
“我的坏名声有时会某些人造成那种影响。”


6






  门房正要关上马车门时,麦修把头探进马车里。他沮丧的眼神阴郁地 瞪着伊晴。“我想跟你谈一谈,史小姐。今晚显然是不可能了。”恼怒地回头 瞄向苏琳蒂夫人家前门,客人来来去去使门口拥护而混乱。“明天上午十一 点我会登门拜访,请务必在家。”
  伊晴扬起眉毛,但告诉自己必须体谅他的傲慢无礼。今晚对他显然是 一大考验,虽然伊晴个人认为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会期待你的来访,爵
爷。”
  她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希望能振作他的精神,但他的眼神反而更加 阴郁了。他点头以示告别,马车车厢里的油灯灯光照在他头顶的那道银发上。
“两们女士,晚安了。”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开,门房关上车门。 伊晴目送麦修的背景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接着她望向苏夫人家的前
门。范奈克出现在台阶上,他的目光与她相遇了一下,然后马车的移动中断 了两人的接触。
伊晴靠在座垫上一动也不动。这是葬礼后她第一次看到范奈克。不知
节制的生活使三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他似乎变得更加列毒 了。
 “我不得不说,有柯契斯在,场面绝对不沉闷。”蕾秋举起长枘眼镜望向 伊晴。“我的情形也差不多。我猜我们有好一段热闹日子要过了。”她闷闷不 乐地说。
伊晴把思绪转离范奈克。“看到柯契斯就昏倒了的那位女士是谁?”
 “他对某些女性确实有很奇怪的影响,不是吗?先是贝丝,现在又是身 晓柔。”
 “贝丝的反应在那种情况下是可以理解的。她以为他是吸血鬼,但这个 谢载重柔的理由是什么?”
  蕾秋望向窗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跟柯契斯的许多陈年传闻一 样,我不知道其中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蕾秋姑姑。” 蕾秋转头瞄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想听跟柯契斯有关的流言。” “我开始怀疑更加了解情况是否比较明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时很难随
机应变。”
 “我懂了。”蕾秋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谢晓柔是她那一季的头号美 女,她跟谢洛德先生缔结一桩令许多人羡慕的婚约。谢家是做航运的,谢先
  
生很有钱,但年纪比晓柔年长许多。”
“说下去,后来呢?”伊晴不耐烦地问。
“没什么非比寻常的,晓柔尽责地替丈夫生下一个继承人,然后很快地
跟一个名叫毕强森的年轻帅哥过往甚密。”
“你是说毕强森是晓柔的情夫?”
 “是的。毕强森经常出入伦敦各大赌场,据说他最爱去的是一家名叫‘地 狱亡魂’的赌场。那家赌场很受当时年轻贵族的欢迎,现在仍然一样。总而
言之,有天晚上他在那里遇到柯契斯,两个人发生激烈的争吵。最后他们相
约在拂晓时见面。” 伊晴大为惊骇。“柯契斯跟人决斗?”
 “传闻如此。”蕾秋说。“当然啦,永远不会有人证实是否真有此事。决 斗是不合法的,参与其事的双方都绝口不提。”
“但他有可能送命呀·”“根据各种流传的说法,送命的人是毕强森。”
“我不信。”伊晴感到喉咙干渴。 蕾秋耸耸肩。“据我所知,自从建交拂晓阑尾决斗之后,再也没有人见
过毕强森。他就那样失踪了,有人说他就被埋在无名墓里。他没有家人,因 此也没有人对他的失踪提出疑问。”
“传闻一定不只如此。““的确。谢晓柔声称,在伤害之外又加以侮辱,
柯契斯在那天下午出现在她家门口索取与她亲热的特权。”
“什么?”
 “好像是柯契斯告诉她说,他们两个男人是为了她才发生争吵,由于他 在决斗中获了胜,因此理当取代毕强森在她床上的地位。她声称她反他撵了
出去。”
  伊晴哑口无言了片刻,等她重新振作起来时,她破口大骂:“一派胡 言!”
“我向你保证,那可是那一季最轰动的丑闻。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
是因为它甚至取代了当时人人谈论的登拓堡恶魔双胞胎的可怕传闻。” 伊晴暂时分了心。“恶魔双胞胎?”
 “北方有对双胞胎兄妹密谋焚烧一幢房子,事情发生在社交季开始前不 久。”蕾秋解释。
“房子着火时,妹妹年迈的丈夫正在床上睡觉,他被烧成了焦炭。据说
恶魔双胞胎偷走了他聚藏的金银珠宝。”
“他们一直没有被抓到吗?”
 “没有,带着财富消失无踪了。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猜想他们会不会到 伦敦来另觅谋财害命的对象,但他们始终没有出现。无疑是远走高飞到欧陆 去了。无论如何,在柯契斯风波后大家就不再谈论恶魔双胞胎了。”
  伊晴皱起眉头。“柯契斯绝不会卷入那种事情。”“这个嘛,由于他一直 没有费心证实与否,那个传闻就一直流传至今。谢晓柔仍然靠着那个传闻而
在社交界被邀请。你也看到了,她努力延续着那个传闻的生命。” 伊晴皱皱鼻子。“她的确很努力,今晚演出的那幕戏也很精彩。但那个
传闻荒谬透顶,不可能是真的。柯契斯绝不会与人决斗,更不用说是杀了对 方后试图引诱那个人的情妇。”“你不了解当年的柯契斯是什么样的人,伊
晴。”蕾秋停顿一下。“事实上,你也不了解现在的他。”
“正好相反,我开始认为我比社交界的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蕾秋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们有许多共通之处。”伊晴回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很聪明,不 会为了谢晓柔那样的女人去跟人争吵。他的神经永远无法支撑他熬过暴力冲 突。再者,我无法想象他经常出入赌场。”
“是吗?” “他是极其敏感而且品味高雅的人,绝对不会到赌场找乐子。” “伊晴,那家‘地狱亡魂赌场’就是柯契斯开的。”
伊晴下次休想轻易脱身,麦修在下马车时暗自发誓。他一边踏上寓所
的门阶,一边下决心在明天造访她求得答案。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查明 三年前范奈克和伊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目前他倾向于相信社交界的传 闻未必完全属实,流言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穿凿附会。
  伍顿在他登上最顶层的门阶时,一秒不差地开门。他的光头在壁式烛 台的烛光下闪闪发亮。他一一贯的镇定自若注视麦修。“相信你度过了愉快
的一晚,爵爷。” 麦修脱掉手套扔给管家。“我度过了很有趣的一晚。”
 “是的。今晚恐怕建交更加有趣,爵爷。“麦修在穿过玄关的半途停下, 回头瞄向管家。他和伍顿相识多年。“那是什么意思?““你有客人,爵爷。
““在这种时候?谁?菲利?普默?”
“你的,呃,妹妹,爵爷。还有她的伴护。” “如果这是你心目中的开玩笑,伍顿,那么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伍顿昂首挺胸,装出一副受辰的气愤状。“我向你保证,爵爷,我不是
在开玩笑。事实上,我从来不开玩笑,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经常说我毫无 幽默感。”
 “可恶,老兄,我没有妹——”麦修猛然住口,瞠目瞪视伍顿。“天啊! 换指的不可能是我的同你异母妹妹吧?”
“马翠欣小姐,爵爷,”伍顿的眼中露出同情之色。“以及她的伴护胡小
姐。”他伸手打开书房门。 麦修望进火光照亮的书房时,心凉了半截。书房是他的私人静思处,
没有他的邀请,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 许多人觉得书房里的萨玛装潢和异国色调给他们觉得的压迫感,其他
人觉得它令人着迷但也令人不安。麦修不在乎访客对书房的看法,他刻意反
书房装潢成这样就是为了使他想到古萨玛。 每次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有走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在这里只有遥远
的古代,而没有现在和未来。在这个充满古萨玛幽灵的房间里,他偶尔可以 忘掉纠缠自身的鬼元气。他在书房里经常一待就是也几个小时,沉浸在研究 古萨玛的乐趣中。
  许多年前麦修就发现,只要全神贯注在了解古萨玛的追求上,他就可 以漠视在冰封的内心深处骚动的无解需求。
  他最惊人的考古发现就是在古萨玛遗址底下的迷宫里找到了图书馆, 他的书房可以说是那间图书馆的翻版复制。
  萨玛绿和金黄的流苏帷幔从天花板垂挂而下,地板上铺着同色系的地 毯。突出恚的雕花石柱给人古代廊柱的印象。
书架上摆满各种大小形状的书、铭文土简和纸草纸卷轴。那些土简和
卷轴都是麦修千辛万苦从秘密图书馆里运出来的。在他看来,它们的价值远

超过卢乔治渴求的金银财宝。 雕花石柱之间的墙壁上绘声绘色饰着萨玛遗址的壁画,对面的墙角摆
着萨玛妮拉和萨玛利斯的石像。家具上装饰着经常在萨玛艺术上出现的海豚
和贝壳图案。 麦修缓缓走进火光照耀的书房。
  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中年妇人僵硬地坐在壁炉前的海豚沙发上。她们 紧挨着对方,显然被周遭的摆设吓到了。
两个女人都装着沾满尘土的旅行装,神情间都透着疲惫和不安。麦修
走进书房时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好像在书房等待他的时间耗尽了她们所有 的胆量。年轻女子忧心忡忡的脸蛋转向麦修。
  他发现自己望进一对跟他如出一辙的眼眸里。要不是一副走投无路的 模样,她长得还算相当标致,麦修冷静客观地心想。挺直的鼻梁和秀气下巴
暗示她并非全然缺乏骨气。她的头发颜色比他略浅,那种深褐色无疑是来自
她母亲的遗传。她的身材苗条而优雅。但令他惊讶地是,他发现她的衣饰略 显破旧。
  这人就是翠欣,他不曾谋面也不愿认识的同你异母妹妹。这就是他父 亲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备受他父亲呵护疼爱的女儿。她的母亲不需要逼他
的父亲结婚,她的母亲比他的母亲谨慎高明多了。她的母亲是他父亲口中的
妇德典范。 麦修在书房中央停下脚步。“两位好,在下柯契斯。时候不早了,请问
有何贵干?”他以极其平和的语气说。这是他在二十岁不到就学会的老把戏,
十几年来已成了习惯。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有效地隐藏了他所有的感情、怀 疑和希望,成功地传达出我无求于人亦不受人所求的讯息。
  麦修冷漠的问候令翠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圆睁着心慌意乱的眼眸 瞪着他,一副即将哭泣出来的模样。
中年女人挺身而出,历经沧桑的眼睛露出坚决的神情。“爵爷,我是胡
小姐,陪伴令寻从德文郡来到伦敦,她告诉我你会偿还我的旅费和支付我的 伴护费。”
 “是吗?”麦修走向放酒的茶几,小心翼翼地从水晶酒瓶里倒出一大杯 白兰地。“她为什么不自己支付你的费用?我的律师告诉我,根据我父亲的 遗嘱,她有十分优厚的生活津贴。”
 “我没办法支付她的费用,因为我连一毛钱也没有。”翠欣脱口而出。“每 次我的生活津贴一寄到,舅舅就全部拿去用在他的猎犬、马匹和赌博上。我
不得不典当母亲留给我的项链才能在驿站买到一张车票。” 麦修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舅舅?”他想起律师提过。“他姓柏,是
吗?”“是的,他掌管我继承到的财产,但他一直在盗用我的钱。去年爸爸 妈妈初次带我参加社交季,妈妈说我今年还应该参加一次,但舅舅不肯拿钱
出来。我知道他不希望我出嫁而逃离他家。只要我不得不住在他家,他就能
控制我的钱。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我就被困在迪文郡。” “被困?听起来有点夸张。”麦修嘀咕。 “那是事实。”翠欣从小手提代里挖出一条手绢开始啜泣。“我向舅舅抗
议他不该那样对待我时,他竟然大笑着告诉我说那些钱是他应得的,因为在 爸爸妈妈死后只有他愿意收留我。他提醒我说你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爵爷。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但现在我不得不求你大发慈悲。”

  看到翠欣的眼泪使记忆的惨惨阴负在麦修心灵深处呼啸而过。他讨厌 女人掉眼泪,因为每次看到那种场面都会令他想起他母亲的哭哭啼啼。他总 是因不知如何安慰母亲而充满无力感,同时又气愤父亲一走了之,把烂摊子 丢给予他收拾。
 “我会叫我的律师调查这件事。”麦修吞下一大口白兰地,等待酒精使他 暖和进来。”一定有办法可解决。”
 “没有用的,我求求你,爵爷,不要把我送回舅舅家。”翠欣绞着双手说。 “你不了解那里的情形,我不能回去。我怕,爵爷。”
 “看在老天的份上,怕什么?”麦修眯起眼睛。一个令人不快乐的想法 闪过他的脑海。
“忻你舅舅吗?” 翠欣连忙摇头。“不是,爵爷。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无视于我存在,他只
对我的钱感兴趣。但是两个月前,我的尼维表哥在被牛津大学勒令停学后回
到舅舅家住。”她垂下视线。”他令我害怕,爵爷。他老是盯着我看。” 麦修皱起眉头。“盯着你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小姐清清喉咙,冷冷地凝视着他。“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来,爵爷。
你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想像一下,一个名声欠佳的年轻男人搬进来,家里的 年轻女人觉得没有受到妥善的保护,无法免于讨厌的勾引。我确定没有必要
详细说明。我年轻时也曾有类似的遭遇,非常不好过。”
 “我懂了。”麦修一手搁在黑色的大理石壁炉架上,努力支着脑筋。“翠 欣,你一这一还有别的亲戚吧?你母亲那边的亲戚?”
“没有其他人肯收留我,爵爷。”
“翠欣小姐告诉我,你是她的哥哥,爵爷。”胡小姐总结道。“你理所当
然会愿意提供她一个适当的家。”她狐疑地打量周遭。 麦修很清楚她在想什么。胡小姐非常怀疑他的寓所可以算是适当的家。 翠欣无视于怪异的房间,她满怀期望地注视着麦修,那种眼神只有年
轻纡的人才流露得出来。“求求你大发慈悲,不要把我撵出去,爵爷。爸爸 告诉我,你答应过他在必要时会给我一个家。”
“可恶!”麦修说。
“有位男士找你,史小姐。” 伊晴立刻从正在阅读的“萨玛评论”中抬起头。房东兼管家的方太太
站在客厅门口。 伊晴猜方太太指的男士一定是范奈克,谣言必定如她预期地迅速传到
他耳中。但面对面的时刻即将来临,她反而害怕起来。突然好希望麦修在她 身边替她壮胆。
  开什么玩笑,她斥责自己。这是她的计划,她有责任使计划顺利推动。 神经过敏的麦修哪里有办法替她壮胆?
她缓缓放下期刊。“请他进来,方太太。然后麻烦你告诉我姑姑我们有
客人。”
 “好的,小姐。”方太太是个年龄难以确定的高大妇人,随时随地都是一 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她万分勉强地点点头,好像请客人进客厅对她来说是极 不合理的要求。
伊晴认为方太太身兼房东和管家的双重身份严重扭曲了她对房东和房
客关系的看法。

  脚步声在玄关响起。伊晴做好心理准备。与范奈克的初次重逢是她计 划成败的关键,她必须保持冷静。她忍不住又希望麦修在身边。他也许无法 替她壮胆,但他的聪明机灵在这种情况下会对她很有帮助。
  方太太在门口再度出现,表情比先前更加抑郁。“雷亚泰先生找你,史 小姐。”
 “亚泰。”伊晴跳了起来,慌乱间撞翻了她的茶杯。幸好杯里没有茶水, 空茶杯跌落在地毯上但没有破裂。“我没半到是你,”她蹲下来拾起茶杯。“请
坐。”她急忙站起来,反茶杯放在杯喋上,然后摆出一副笑脸。门口的英俊
男子勾起了她的回忆。 “你好,伊晴。”亚泰性感的嘴唇缓缓弯成笑容。“好久不见,不是吗?” “是啊,好久不见。”她凝视着他,寻找过去三年造成的改变。 亚泰变得比她记忆中更加迷人了。他现在应该快三十岁了,她心想。
阅历使他多了几分成熟世故的魅力。他的浅褐色头发剪短烫成最新流行的式
样,他的蓝眸仍然流露出迷惘小男孩和世故的大男人混全成的有趣表情。露 西曾经说那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亚泰缓缓走进客厅。“抱歉令你意外了。你在等更有趣的人吗?比如 说,柯契斯?听说他昨晚在苏夫人的舞会上缠着你不放?”
“别胡说了。”伊晴露出她希望最具说服力的明媚笑容。“我看到你时吃
了一惊,是因为我的管家没有提到来访者的身份。要不要喝茶?”
 “谢谢。”亚泰垂阒眼睫打量她。“我能了解到三年前我们以那种方式分 手后,你今天没有理由欢迎我。”
 “别胡说了,先生。我很高兴看到你。”最初的震惊平息,伊晴很高兴她 的脉搏已恢复正常。
  露西曾经说亚泰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好哥哥,但伊晴从不曾视他为哥 哥。三年多前他跟露西在萨玛学会的活动中结识。当伊晴到伦敦玩时,露西 介绍亚泰跟她认识,他们三个人就此形影不离。
  亚泰最初因为可以充当护花使者而受到欢迎。范奈克很少在晚上有空 带露西和伊晴去参加社交宴会,他比较喜欢在他的俱乐部或跟他的情妇一起
消磨时间。露西曾对伊明透露她很庆幸丈夫去找别的女人,她很怕他到卧室 的那些夜晚。
更多的回忆涌上伊晴的脑海。有一段时间她以为亚泰会爱上她,他亲
吻她是让她觉得自己像易碎的玻璃。 那样的拥克吻次数不多,大部分是在舞会或宴会途中在阴暗的花园或
露台上偷偷进行的。伊晴十分喜欢。亚泰对那种事不象她的舞蹈老师戴立培 那样在行,但立培是法国人。
  现在孰优孰劣都不重要了,几天前麦修的热吻使他们在她记忆中留下 的亲吻印象化为灰烬。
虽然她对亚泰不再有感情,但无法不注意到他跟以前一样穿着入时。
 “听说你人在伦敦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伊晴。”亚泰从她手 中接过茶杯。
“真高兴再度见到你,亲爱的。天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哦。”伊晴突然清楚地想起亚泰发现她跟范奈克在一起时,脸上的那种 震惊和愤慨。
亚泰一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我倒是十分想念露西。”

 “啊,对,可怜的露西。”亚泰摇头道。“我经常想起我们三个在一起共 度的美好时光。”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但我必须承认,我最喜欢回想的是你,伊
晴。”
 “真的吗?”她吸口气。“那么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写信给我?在露西的葬 礼后我相当希望接到你的来信,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朋友?”他的口气突然变硬。“我们不只是朋友而已。我跟你实话实说 吧,伊晴。在那件事后,我忍受不了重新揭开伤口。”
“伤口?什么伤口?”
 “我??受了伤害。”他的嘴角绷紧。“事实上是非常震惊。我花了好长 一段时间才能淡忘你在范奈克怀里的景象。”
 “我没有在他怀里。”她厉声道。“我,噢,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请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还用问吗?”亚泰放下茶杯站起来。“我来找你是因为听说你来到伦 敦时,我发现我对你旧情难忘。”他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亚泰,拜托你不要这样。”伊晴吃惊得一时之间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抽 出手才不至于显得太无礼。
“我有件事非告诉你不可。那件事使我恼怒了整整三年,我希望你知道
我原谅你那晚的事。““原谅我?”她对他怒目而视。“哦,你真是宽宏大量, 先生,但我向你保证,我不需要你的原谅。”
“你不必解释,亲爱的,那不再重要了。全世界都知道范奈克是哪种人,
他欺负你纯洁天真。我自己那时也太年轻,我让社交界的看法影响了我。““别 反这件事放在心上。”伊晴用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努力保持两人的距离。“我
完全了解你为什么还妄下结论认定我跟范奈克有暧昧关系。真的,任何处于 你地位的确良男士都会往最坏的地方想。““我太震惊了,根本无法清楚地思 考。等我恢复冷静时,一切都太迟了。露西死了,你走了。”
“是的,我了解。”伊晴推着他的肩膀。
“我们现在都学聪明了,亲爱的。我们都是饱经世故的成人了。”他低下
头要吻她。
 ‘伊晴闪躲他的克制,同时用力推他。“拜托你放开我,先生。”“你栌没 有忘记我们之间的事吧?我们分离的那些热情拥抱?那些亲密的闲聊?你每 次谈到古萨玛就眼睛发亮了。”一个高大的阴影遮住了门口的光线。“打扰 了。”麦修的证据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悝。“什么事?”亚泰急忙放开伊晴退开 几步。“柯契斯。”伊晴脸红气喘地猛然转身。“快请进,爵爷。”她以坚定的 语气大声说。“雷先生正要走。”亚泰悻悻然离开,麦修在亚泰先前坐的椅子 上就座。“姓雷的到这里来做什么?”麦修以极轻的声音问。“他跟我是旧 识。”伊晴伸手去拿茶壶。亚泰的离去令她如释重负,但她不确定麦修会使 她轻松多少。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三年前认识的朋友。”“亲密的朋友。” 麦修阴沉着目光打量她。“露西和我的好朋友。”她强调。“我记得你姑姑提 过他。”“范奈克一向懒得陪露西去剧院或参加宴会,而露西偏偏十分热爱那 些社交活动。”“把她弄到手之后就对她不理不睬了,是不是?””如果能够,
他会把她跟他其余的收藏品一起锁在贮藏室里。露西为了讨好他而加入萨玛 学会,但他嘲笑她的兴趣。她和亚泰就是在萨玛学会认识的。”“并且把他介 绍给了你,我相信霍夫人是那样说的。”麦修嘀咕。“是的。我说过,我们三

个经常一起四处走动。亚泰殷勤有礼,很乐意护送我们。”“原来如此。”麦 修接过茶杯,靠在椅背上,伸直两条腿,作难以捉摸的眼神注视伊晴。“请 说下去。”她茫然地望着他。“说什么?”“故事的其余部分。”“没什么可说 的,爵爷。亚泰昨晚听说我来伦敦参加社交季。他刚才来找我叙叙旧,就是 这样。”“伊晴,过去几年我大部分的时间确实都不在国内,当我在伦敦时也 很少参加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他给她一个勉强的微笑。“但我不是白痴。 我刚才进来时明明看到你在雷亚泰的怀里,因此我不得不认为事情你说的那 样单纯。”“我告诉过你,我跟他是旧识。”“我从你姑姑告诉我的事中看出你 对男女关系抱持非常开明的观点。但我认为就算是旧识,那样热情的叙旧法 似乎也嫌太过分了点。由于被迫目睹刚才那一幕,所以我觉得我有权利要求 你做一番解释。”伊晴被激怒了。“我和亚泰的关系不劳你操心,爵爷。那跟 我的计划没有关系。”“我不同意,如果要我帮你,就得让我充分了解情况。” “冷静一点,爵爷。我曾告诉你一切你需要知道的事。”“你显然不了解这种 事会变得多复杂。”麦修说。”万一雷亚泰想到要插手此事呢?”她吃惊得瞠 目而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也许会决定他想得到萨玛女王玉玺。” 伊晴嗤之以鼻。“不大可能。我向你保证,亚泰对萨玛古物的兴趣相当肤浅。 他是赶时髦的半吊子,不是真正的学者。他甚至没有收藏古物的习惯或嗜好。 亚泰在那方面不会构成问题。”麦修眯起眼睛。“那他也许是想跟你再续旧 情?”“我不打算让那种事发生。”伊晴阴郁地说。“真的吗?”“你在暗示什 么,柯契斯?”“你最好换个方法使他死心。从几分钟前那一幕看来,你的 方法显然并不具什么说服力。”“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伊晴问。“这 不关你的事,我向你保证。我会应付亚泰的。”麦修用手指敲击着椅子扶手, 好像在另觅方法继续这个话题。“伊晴,我不得不坚持在遇到跟你这个要命 计划有关的事时坦诚相对。”“这不是要命的计划,而是高明的计谋。”“这根 本是荒唐的念头。如果我必须参与,你就必须对我诚实。看在我拨刀相助的 份上,你至少该做到这一点。这件事涉及极大的风险。”伊晴恍然大悟地长 叹一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一。“我明白了,你又开始杞人忧天了。”“你一定 要那么说也可以。”“别见怪,爵爷,但真可惜你不是勇于冒险范难的那种 人。”“我以人各有优缺点来安慰自己。
  也许到头来我会证明自己还有可取之处。”“嗯,”伊晴半眯着眼打量 他。有时她忍不住要怀疑他在暗中取笑她。“好吧,如果能使你安心,告诉 你我和雷亚泰的关系也无妨。”“我怀疑你的解释能使我安心,但我想我最好 洗耳恭听。”“长话短说,三年前发现范奈克和我同在一间卧室里的人就是亚 泰。”“你姑姑已经告诉我那个了。”“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些愚蠢的问 题?”伊晴没好气地问。“我想听听你的说法。“伊晴对他怒目而视。“亚泰 看到我处于瓜田李下的情境而做了最坏的臆断,事情就是这样。“麦修、审 视着他的茶杯,好象它是一件稀奇的萨玛古物。“发现一对男女同在一张床 上时做那种臆断也是情有可原。
 ““见你的大头鬼,我才没有跟范奈克同在一张床上。”伊晴勃然大怒道。 “我只是跟他同在一间卧室里。这其中有很大的差别。”麦修抬头望向她。“有 吗?”“当然有;那是天大的误会。至少当时我以为是。”伊晴咬着下唇回想。 “后来走露西死了,传说她留下一封遗书,传说她因丈夫和好友一起背叛她 而自杀。事情变得一团混乱。”“毫无疑问。”
  
7





  伊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双手反握在身后,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等 我能够清楚地思考时,我想到那天晚上范奈克也许是故意把我骗进那间卧室 里,因为他知道我们会被人发现。”
 “如此一来,当露西死时,背叛和自杀的谣言就会掩盖了真相吗?听起 来有点牵强,伊晴。”
 “但你不能否认那并非完全不合道理。范奈克非常精明,他不会愿意让 人怀疑露西的死可能是谋杀。这也就是说他必须提供一个貌似真实的理由作
为她自杀的动机。”
“你为什么到那间卧室去跟范奈克见面?”麦修问。
 “我没有打算跟他见面。我到那里去是因为我收到一张紧急的字条要我 去那间卧室。”“字条是谁写给你的?”
 “露西。至少是我当时以为是。现在我相信字条是范奈克写的,但签上 露西的名字。当我走进那间卧室时,发现他在里面,他——”伊晴突然住口,
脸红得像火烧。
“他怎么样?” 她清清喉咙。“如果你非知道不可,他衣冠不整。我到达时,他已经脱
掉了衬衫和靴子,正在脱他的裤子。” 麦修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原来如此。”
 “范奈克看到我时,装得跟我一样吃惊。我立刻转身要离开房间,但亚 泰和他的朋友就在那一该经过房门外的走廊,看到范奈克和我在房间里。”
“然后立刻冲到他们的俱乐部里告诉他们的朋友范奈克诱奸你?”麦修
挖苦地问。
 “亚泰才不会做那种事。”伊晴瞪他一眼。“他是地道的绅士,但他的朋 友就没有那么谨慎了。亚泰当然是努力保护我的名誉。”
“那当然。”
  伊晴审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又在嘲弄她。她决定置之不理。“但流 言不胫而走,尤其是露西死后。”
“告诉我,伊晴,你有没有向雷亚泰解释当时的情况?”
  伊晴停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街景。“亚泰被他以为他看到的事弄得心烦 意乱,我还来不及说明实情,他就匆匆离去了。后来就没有机会向他解释了。”
“原来如此。那么雷亚泰没有向范奈克挑战了?” 伊晴脸红了。“当然没有。决斗是不可能的,我绝不会准许那种事发
生。”
麦修一言不发。
 “就算真有决斗,也是于事无补。”伊晴平静地说。“就像我父母说的, 上流社会只在乎表面而不关心真相。这就是为什么范奈克杀了露西时,能够 轻易欺骗上流社会。他使露西的死从表面上看来像自杀,人们就信以为真。”
麦修迟颖片刻。“也许我们该换个比较有建设性的话题了。”
“当然可以。“伊晴如释重负地在窗前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沙发前

坐下。蕾秋在客厅门口出现,她惊讶地望着麦修。“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 道我们有客人,我真的得跟我们的管家好好谈一谈,她没有通知我有人来。”
“伊晴和我正在讨论她的计划。”麦修起身向蕾秋致意。
 “原来如此。”蕾秋快速走进客厅把手伸麦修。“伊晴的这人计划使我异 常忧虑。”
 “很高兴知道有人跟我有同感。”麦修瞄伊晴一眼。“我们这些缺乏顽强 神经的人必须团结起来。”
伊晴责备地瞪他们两人一眼。“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但愿如此。”麦修坐回椅子上。“但我正好另外有个问题。” 伊晴蹙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现在我家门口。她说她无处可去,非来
跟我住不可。”伊晴眨眨眼。“我不知道你有妹妹。” 麦修面无表情。“家母去世后家父再婚,翠欣是他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女
儿。实不相瞒,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跟一伴护一起来到,但那个女人无 法留下来”“翠欣多大年纪?”伊晴问。
“十九岁。”
“正值参加社交季的年纪。”蕾秋说。
“我该如何安排她参加社交季?”麦修咕哝。“把未婚少女送入社交界需
要漂亮的衣裳、合适的请柬、年长的女伴,天知道还需要什么。”
 “放心吧,爵爷。”伊晴说。“蕾秋姑姑是社交事务专家,把翠欣交给她 就行了。”
蕾秋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睁大。 麦修的目光从伊晴移向蕾秋又转回伊晴,他的如释重负显而易见。“这
样的要求太过分了。”
 “别说傻话了。”伊晴望向蕾秋。“怎么样,姑姑?你愿意引导一位未婚 少女度过社交季吗?”
 “那会很有趣。”蕾秋兴高采烈地说。“我最想做的事莫过于订购大量漂 亮衣裳而把帐单寄给别人。”
  喜欢控制局势的女人的确不简单,三天后麦修在走进他的俱乐部时心 想。伊晴在转瞬间接管了翠欣的问题。如果运气好,他在这一季就可以把妹 妹嫁掉而履行了对父亲的承诺。
  他就是在这家俱乐部对父亲许下那个承诺的,麦修一边回想着,一边 把帽子和手套交给年迈的门房。两年前汤姆在咖啡厅缠上他。也许那时他已
有预感来日无多,麦修心想。
“我有话跟你说。”汤姆迳自在麦修对面坐下。
 “好的,先生。”麦修在父亲说话时向来很谨慎地维持淡漠有礼的语气。 “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很担心未来。”
 “我们谁不是呢?就我而言,我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我注 意到了,该死!你不负责的态度不值得赞扬。从你大学毕业后就不断地制造 丑闻。”汤姆把手肘搁在扶手上,手指搭成尖塔状,显然是在努力压抑怒气。 “但那不是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事。我想为翠欣预作安排。以免万一我和她母
亲有个三长两短时,她的生活成问题。”
“我相信那种事通常是律师在处理。”

 “我已经解决财务方面的问题,翠欣将根据我的遗嘱得到优厚的生活费。 但她母亲和我担心的是她的幸福。”
“啊,是的,幸福。”
汤姆皱眉。“那不是事先可以安排的事。”
“我注意到了,先生。” 汤姆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万一雪乐和我出了什么事,翠欣将去雪乐
娘家亲戚那里住。”
“那又怎么样?” 汤姆直视他的眼睛。“万一那项安排出了任何差错,我希望你答应我你
会照顾翠欣。”麦修浑身一僵。“你要我做什么?”
 “尽你的责任。”汤姆疲倦地闭一下眼睛,等他睁开眼睛,目光又炯炯有 神。“天知道,你长大成人后一直故意漠视身为我继承人的责任,但你休想 逃避这个责任。翠欣是你妹妹,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负起照顾她的 责任。听懂没有?我要你发誓。”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守那种誓言。““你开设赌声使家族蒙羞,后来又 远渡重洋去寻找古萨玛,一直不肯结婚给我生个孙子来继承爵位。甚至有人 怀疑卢乔治的死跟你有关。另外还有谣言说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在决斗中杀 了人。“汤姆握拳垂击椅子扶手。”但人人都说你从不违背诺言,我要你承诺 这件事。“麦修注视父亲片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为难,你一定很爱 翠欣。““她和她母亲是我生命中的阳光。““而你每次看到我都只能看到跟我 母亲结婚所带给你的阴暗。“麦修轻声说。汤姆僵住了,他的目光移向麦修 头顶的那撮银发。“上帝为证,我每次看到你都看到我的继承人儿子。”
麦修冷笑。“那一定令你很不愉快。”
 “你的所作所为只有雪上加霜。“汤姆的怒气化为凄凉的疲惫。”在我们 父子失和这么多年后,你不会相信这个的,但我真的很后悔在你小时候没有 多花一些时间在你身上。也许我原本可以使用权你变得比较有责任感的。“麦 修不说话。汤姆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你保证会在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时照 顾翠欣吗?““是的。“麦修拿起他先前在看的报纸。汤姆皱眉。“你只有这 句话可说吗?““翠欣的事我已经答应你了。”麦修瞄向他。“你对我还有别 的要求吗,先生?”
 “没有了。”汤姆沉重地缓缓起身。“我对你别无所求。”他停顿一下。 “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先生?”
 “你到底有没有结婚的打算?难道你真的要用使家族绝后来报复我 吗?”
“我为什么要那样来报复你,先生?”
 “该死!我们都知道你把你母亲的不幸福都归咎于我。但你的年纪也不 小了,应该知道凡事都有两面。如果你处于我的地位,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
那样。““那么我一定行非常小心,千万不要重蹈你的复辙。”麦修轻声说。“再 见,先生。”
  汤姆犹豫着没有立刻离开,好象还有话要说。当他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时,他转身开始走开。
麦修目送他离去,心中暗惊父亲看来如此苍老。想获得父亲赞许的希
望在压抑多年后突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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