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先生?” 汤姆转过身来。“什么事?”
麦修迟疑了一下。“我打算在最近尽我对爵位的义务,我会努力不让家
族在我这一代绝后。” 汤姆的脸上浮现欣慰,甚至是感激的表情。“谢谢你,我很后悔我??
算了,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后悔什么,先生?”
“后悔我没有给你第一次远征萨玛所需的经费。”汤姆停顿一下。“我知
道那次冒险行动对你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麦修知道那天在这家俱乐部里,父亲和他可以说是尽释前嫌,言归于
好了。他关上回忆的门,走进俱乐部的咖啡厅里。 他朝一、两个相识点头为礼,拿起一份“泰晤士报”坐到壁炉前一张
松软的大椅子里。
  看报只是幌子,他其实只是想不受打扰地思考。过去几天里,他有条 不紊地平静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他视而不见地凝视着报纸的头版,思索着伊晴对她的名誉如何遭范奈 克破坏的廉洁。
接着他强迫自己回想目睹伊晴在雷亚泰怀里时,心中那种不是滋味的
感觉。他不是嫉妒,麦修告诉自己,他只是不爽而已。在那种情况下,他绝 对有权利不爽。
伊晴、范奈克和雷亚泰。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令麦修感到前所未有的
烦恼。该死!他心想,也许我真的变得神经过敏起来了。 他强迫自己想像伊晴和衣冠不整的范奈克,及心烦意乱的雷亚泰在一
间卧室里的情景。 他提醒自己伊晴的父母都是不从习俗、特立独行的人。他的手指在不
知不觉中握紧成拳头,把报纸的边缘捏成一团。
“柯契斯,我看见你几分钟前进来。” 麦修缓缓放下报纸,抬头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我们认识吗?” “贝宇格。”年轻人脸色紧绷,眼神挑衅地一亮。“贝阿瑟的儿子。” “原来如此。你显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也许我们可以结束这声寒暄
了。我想把报纸看完。”麦修举高一下手中的“泰晤士报”。
 “早知道你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先生。我就不会加入了。”“别让我妨 碍你退出这家俱乐部。”
“可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麦修不情愿地把报纸对折好,从容不迫地打量宇格因气愤而胀红的脸,
宇格是个体格强健、长相也忠厚诚恳的年轻人。烫过的褐色短发、花俏的领 结和贴身的外套说明他是讲究流行的人。但他褐眸里的炽烈眼神不同于时下
许多年轻贵族子弟伪装出的诗人热情,他的眼神是真挚的。
“我相信你说过你叫贝宇格。”麦修咕哝。
“贝阿瑟的儿子。”
“你已经提过了。”
 “你害死了我父亲,柯契斯。就跟你拿枪射穿他的脑袋一样。”咖啡厅里 突然一片死寂。“我的印象是令尊结束他自己的生命。”
“你竟敢说这种话!”宇格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头,脸孔因愤怒而扭曲。

“十年前他在你开设的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才举枪自尽。” “我记得的情形跟你说的似乎有出入。” 宇格不理会他。“我当时只有十四岁。年纪太小,无法为他报仇。但总
有一天我会报杀父之仇的,柯契斯。你总有一天得为你对我家造成的伤害付 出代价。”
  宇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埋首在报纸中,但麦修 知道他们全都斫到宇格的控诉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就是想找个安静的
地方思考的下场。
他凝视着壁炉,在火焰中看到贝阿瑟的鬼魂。
 “贝宇格最近才抵达伦敦。”范奈克在麦修的椅子背后懒洋洋地说。“一 个远亲死了,留给他一些钱。我们年轻时有这么情绪化吗?还是新诗对这一 代年轻人的影响使他们变得这么戏剧化?”
“就我而言,我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年轻过,仅有的零星记忆也不具鼓舞
作用。”
 “我对我年轻时的回忆跟你差不多。”范奈克绕过椅子,来到壁炉前面。 “我不得不警告你,柯契斯。贝宇格对你心存怨恨,可能会很危险。听说他 在上拳击课和练习打靶。据说他的枪法很不错。”
“贝宇格的枪法如何跟我无关,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原来如此。”范奈克假装烤火取暖。“那些更重要的事会不会跟史小姐 和某一件萨玛古物有关?”
麦修看范奈克一眼。“你从哪里得来那个念头的?我目前无意购买古
物,我有别的计划。我恐怕得在这一季给自己找个妻子。”
 “我很清楚你不久前继承了爵位,柯契斯。你有你的义务要尽,就像我 一样。““听说你也在物色妻子——”范示克哼一声。“我的第一任妻子不愿 费心替我生个继承人。她只关心宴会、舞会和衣服。你我私下说话,她在床 上冷冰冰地像条死鱼。为了我的爵衔才嫁给我,我竟然笨得让那种事发生。”
“你令我吃惊,范奈克,我没有想到你会被漂亮的脸蛋迷住。”
“你没有见过露西。”范奈克停顿一下,“她真的是个大美国微软公司人,
但名下连一毛钱也没有。我跟她结婚什么都没得到。只有把自己的生活搞得 痛苦不堪。相信我,我绝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说的也是。”
范奈克斜视他一眼。“我们原本在谈你,柯契斯。”
“是吗?” “你无法说服我相信你真的视史小姐为合适的妻子人选。” “你为什么觉得难以置信。”
 “得了,柯契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范奈克说。“史小姐已经二十五 岁了,年纪嫌大了点,不是吗?很难把她想像成娇羞的新娘。”
“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麦修翻着报纸说。“跟她
们谈话比较有趣。” 范奈克蹙眉。“虽然她的年纪在你眼中是美德,但是谣传她缺乏另一种
美德。要知道,人们都叫她‘孟浪伊晴‘。”麦修放下报纸直视范奈克。“任 何在我面前那样叫她的人最好都要有在枪口下结束讨论的心理准备。”范奈
克瑟缩一下。“拜托,柯契斯,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打算向史伊晴求婚。
如果你在追求她,原因一定另外有它。而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麦修站

起来。“你爱相信什么是你的事,范奈克。”他似笑非笑地说。“但我奉劝你 说话小心。”翠欣不安地打量书店内部。“你真的确定我哥哥有会反对我买 书?”“把柯契斯交给我。”伊晴坚定地说。“如果他有异议,我会应付他。 但我怀疑他会。一、两本书的花费跟你的治装费比起来有如九牛一毛。我敢 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翠欣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我就知道你姑姑在裁缝 师那里太过分了。那么多衣裳、那么贵的衣料。柯契斯发现我们花了多少钱 时会大发雷霆的。”“别说傻话了,必要时我会向他说明。”伊晴露出安抚的 笑容。“好了,你自己去逛逛吧。我想要问问盖里森的新书还有没有。等我 们逛完书店时,蕾秋姑姑跟侯太太应该聊完了。她会在马车里等我们。”翠 欣仍然一脸怀疑,但她听话地移到附近的书架前开始浏览书名。伊晴转身走 向柜台。店员在忙着招呼另一位顾客,于是她一边等,一边随手翻阅着摆在 附近桌上的几本书。店门上的铃铛在她背后叮当作响时,她心不在焉地回头 看看是谁进来了。看到范奈克站在门口时,伊晴顿时浑身冰凉。这是在苏夫 人舞会后她第一次遇到他。他在书店出现可能是巧合,她告诉自己。但更可 能是他终于上钩了。也该是时候了,她心想。“史小姐。”范奈克勤克一脸油 滑笑容地走向柜台。“多么令人愉快的巧合。咱们有三年不见了,是不是?” “差不多。”“你在找特定的某本书吗?”范奈克客套地问。伊晴摆出她希望 是平静的笑容。“我想找些关于萨玛古物的书。”“那当然。我上点也不意外 你重拾对古萨玛的兴趣,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个课题委热衷。”范奈克帮作轻 松地靠在柜台上,作掩饰得极差的热切注视着她。“谣传你最近继承了一笔 很有趣的遗产。”“我很幸运。除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外,叔叔还把他收藏的古 物都留给了我,其中不乏一些有趣的东西。”范奈克迅速往四下瞧瞧,然后 朝伊晴挨近些。“其中包括一些地图,那张地图标明一件极其贵重的萨玛古 物的位置。”“消息传得真快。”伊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范奈克的挨近 使她浑身不舒服。“那么传闻是真的人?”范奈克一脸急切地望着她。”你相 信这张地图能带领你找到萨玛女王玉玺吗?”伊晴耸耸肩。“很有可能,但 它目前对我几乎没有什么用处。我没有钱组织远征队去找寻玉玺,但我希望 我的财务困境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你指的是柯契斯,对不对?”“他很她 心,愿意表示兴趣。”“可恶!果然给我料中了。”范奈克抓住柜台边缘。“我 早晨就怀疑他缠着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全伦敦的人都在谈这件事。”“真的 吗?”“他想得到你的地图。柯契斯为了找到玉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 家都知道他是萨玛古物的大收藏家。”伊晴说。范奈克低下头,把音量压低。” 我知道你为了三年前那件不幸的事而对我心存芥蒂。但是我向你保证,我跟 你一样是受害者。”“那件事有个地方一直让我想不透,先生。你怎么会在那 间卧室里?”“实不相瞒,我在等人。一位迷人的寡妇,她的名字我不便告 诉你,理由你也知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闯进来。那是个可怕的误会。”“那 个误会害可怜的露西送掉了性命。”范奈克一脸迷惑。”露西?”“你记得她 吧,爵爷?她是你的妻子。”“别说傻话了。”范奈克将手指伸进脖子和领结 之间。“我当然记得她。但是她已经去世三年多了,活着的人还是得把日子 过下去。”“的确。”伊晴握紧手中的书。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让愤怒 淹没理智。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叮咛自己。范奈克皱起眉头。“你跟露西是 朋友,史小姐。你想必注意到她的脾气很不稳定吧?她会为一点点小事而抑 郁沮丧。你千万别为她的死而自责。”伊晴倒抽口气。我责怪的是你,而不 是我自己。她心想。但事实真是那样吗?她突然纳闷起来。她想要惩罚范奈

克的动机有没有可能起源于她对那件事的内疚?她不寒而怵。“沉湎往事没 有意义。”范奈克说。“你我因你与我妻子的友谊而认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 上,我觉得我有责任劝告你。”伊晴愣了一下,“劝告?”“我不得不警告你 不要跟柯契斯建立任何关系。”他果然上钩了。伊博给他一个冷淡的笑容。“但 是我决心找到玉玺,柯契斯能够资助远征队。””跟柯契斯合伙无异引狼入 室。”“你夸大其词了。先生。”“我告诉你的是实话。”范奈克大声说。“那个 人被称为‘冷血柯契斯‘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他同意资助远征队去找寻玉 玺,原因只会是他想在寻获玉玺时把它战友为己有。”“我相信我跟他可以商 量出双方都满意的方法。”“呸!可怜的卢乔治无疑也是那样想的。我们大家 都知道他的遭遇。”“是吗?”“他再也没有从古萨玛回来,有些人认为柯契 斯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压根儿不相信那种无聊的困言困语。柯契斯 是十足的绅士,卢乔治的死跟他毫无关系。”伊晴说。“绅士?柯契斯?”范 奈克睁大眼睛,接着恍然大悟地眯起。“我的天啊!你该不是让他说服你相 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了吧,史小姐?你不可能那么天真,在你这个年纪不可 能。”范奈克用不着对麦修爱上她的可能性表现得这么难以置信,伊晴心想。 “我和柯契斯的关系不劳外人过问。”“请别见怪,但身为老朋友,我不得不 警告你,柯契斯为了染指藏宝图,也许会企图引诱你。”“一派胡言。我痛恨 那种话。”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该不是认为柯跟斯那种身份地位的男 人,曾真心诚意地向你这种年纪和名声的女人求婚吧?”伊晴两手插腰开始 用鞋尖轻点顾。“老实说,先生。我对婚姻的兴趣远不及找到能够资助远征 队的人。目前为止,除了柯契斯爵爷外,我看不到别的选择。我认识的人之 中只有他有那个经济能力组织远征队,而且只有他有兴趣。”“还有别的方法 可以筹措远征队的经费。”范奈克忙道。“那些方法比跟柯契斯打交道安全多 了。”伊晴噘起嘴唇。“你真的那样想吗?我曾经考虑过筹组财团,但我没有 那方面的知识和人脉。”范奈克眨眨眼,兴奋使他眼睛发亮。“筹组财团对我 来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史小姐。我在那方面有丰富的经验。”“真的吗?真 有趣。”天啊!难道她得一路引导他往陷井里跳吗?伊晴暗忖。她故意看看 别在长毛大衣上的表。“时候不早了,失陪了,先生。我赶时间,我姑姑在 等我。”范奈克皱眉。“我想我们今晚还会见面吧?”“也许吧。我们收到许 多请柬,我还没有决定要参加哪些。”伊晴淡淡一笑,从柜台边走开。“再见, 先生。”“晚上见。”范奈克点个头,一脸坚决地转身走向门口。“史小姐?” 翠欣拿着一本书走向伊晴。“我选好了。”“太好了。”伊晴看着店门在范奈克 身后关上,她瞄向窗外。“我好像看到蕾秋姑姑上了马车,我们走吧。我们 得送你回家好让你能打开习的东西。你今晚要穿的衣服会在五点送到,在衣 服送到前还有许多事要做。”“你真的认为衣服能够及时赶出来吗?”翠欣 问。“我们给裁缝师父的时间那么短。”伊晴咧嘴而笑。“蕾秋姑姑答应多给 穆夫人一大笔钱。放心吧。衣服会准时送到的。”翠欣看来不但不放心,反 而更担心了。“你真的确定我哥哥在得知我们今天花了多少钱时,不会大发 雷霆吗?”“你好像非常担心柯契斯对你的花费抱持什么态度。你为什么认 为他会生气?”“因为他恨我。”翠欣小声说。伊晴瞠目而视“不可能。”“真 的,史小姐。他恨我,因为我是他父亲第二任妻子生的女儿。”“没那回事。” “妈妈告诉我我有个哥时,把事情都说给我听了。她说我绝不可以对柯契斯 有所期盼。她说他很危险,说他冷酷无情。””一派胡言。看在老天的份上, 翠欣,那实在太荒谬了。”“妈妈告诉我他不到二十四岁就行到‘冷血柯契斯

‘的称号。”“我向你保证,柯契斯是恶毒流言的受害者。”翠欣绞着手绢。“两 年前爸爸告诉我,如果他和妈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果我在舅舅家住得不 快乐,那么我一定要来制造柯契斯。爸爸说柯契斯答应了他会照顾我。”“那 么他一定会照顾你。”“爸爸说麦修只有一个长处,那就是他以信守诺言出 名。”“对极了。”但是我知道他不愿意有我在他家里,史小姐。他会找借口 摆脱我。收到衣服帐单时,他很可能会认为养我太贵了。到时我要去哪里? 我不敢回舅舅家。我最后一定会沦落到工厂做工,甚至有可能被迫沦落街头 卖身。““我认为事情不会变成那样。“伊晴嘀咕。“噢,史小姐,我好想念爸 爸妈妈。”翠欣哭丧着脸说。屿涌上伊晴心头。她失去心爱的父母时,跟翠 欣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她还清楚地记得父母双亡后,她所感到的孤苦伶仃和 寂寞迷惘,除了露西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给她安慰。蕾秋姑姑不能常来看她, 因为姑姑必须照顾卧病的丈夫。塞文叔叔把所有的精神和时间都投注在他的 丧葬兴趣上。是的,伊晴心想,她很清楚翠欣的感受。不顾书店内其他顾客 投来不以为然的眼光,伊晴伸出手臂环住翠欣的肩膀,给她一个迅速而温暖 的拥抱。“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翠欣,你不再是孤独一人。”


8






  玄关里的骚动把麦修引到书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出神地看着从蓓美 尔街和牛津街疯狂大采购回来的三个女人。
  各种形状大小的盒子和包裹被一一搬下马车,伍顿一脸坚忍地站在一 旁让伊晴发号施令。穿着枝状花纹的萨玛绿衣裳和戴着镶有贝壳的大软帽, 站在台阶上的她看来精力充沛、兴高采烈。
  她像军官般对门房下达着简明扼要的命令;蕾秋忙着检查被搬进玄关 的大小包裹;翠欣逗留在近旁,焦虑的表情一如往常。她不断地朝麦修的方
向投去不安的一瞥。 他的妹妹来了只有几天,但他已经厌烦了她的紧张不安和动不支就眼
泪汪汪,她使他想到常驻惊的兔子。
 “对,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来。”伊晴用海豚伞柄的阳伞比划着。“然 后全部拿到翠欣小姐的房间。我姑姑会陪你打开包裹,翠欣。她最懂得如何 照料、收藏这些质料精致的东西。”她望向蕾秋。“麻烦你了,蕾秋姑姑。我 有事跟柯契斯谈。”
 “没问题。”蕾秋微笑道。“我们还得准备翠欣今晚初次露面所需的东 西。”她朝翠欣使个眼色。“来吧,亲爱的,我们有许多事要做。”她开始朝 楼梯走去。
翠欣紧张不安地看了麦修最后一眼,然后快步跟上蕾秋。 伊晴一脸坚决地转向柯契斯。“爵爷。可以私下谈谈吗?我有事眼你商
量。”
“听候差遣,史小姐。”麦修礼貌地让出门口。“跟往常一样。”
“谢谢。”伊晴解开软帽的系带,经过他身边走进书房。“不会战胜你太
多时间。有点误会想要澄清。”

“另一个误会?”
 “这个跟你妹妹有关。”伊晴惊喜地倒抽口气,着迷地盯着书房内的装潢。 “我的天啊!真令人吃惊!”
  麦修看着她在进门后戛然止步。他发觉他在等待她的反应。她毕竟是 石易钦,全英国只有石易钦能够常识他在这书房里所做的努力。她毫不掩饰 的惊叹表情令他非常满意。
 “喜欢吗?他在伍顿关上书房门后,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太了不起。” 伊晴低声说,抬头打量从天花板悬垂而下的绿金帷幔。“非比寻常。”
  她开始缓缓地绕行书房,不时停下来仔细欣赏墙上的壁画和雕花基座 上的花瓶。
“你捕捉到古萨玛的精髓,我发誓,它的精神在这房间里表露无遗。” 她停在巨大的日神萨玛妮拉的雕像前,“精致优美。”
“上一次古萨玛之行带回来的。我在一座亲王陵墓里发现了她和萨玛利
斯的雕像。”
 “令人着迷,爵爷。”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滑过支撑沙发的海豚背部。“迷 人极了,我真羡慕你。”
 “我不敢夸口这是萨玛图书馆的完美复制。”麦修努力以谦虚的语气说, 但他知道他的努力并不很成功。他靠在书桌边缘上,交叉着足踝,交抱起双
臂。“但我承认我很满意复制的成果。” “了不起。”伊晴喃喃地道。“实在了不起,爵爷。” 麦修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伊晴一丝不挂地躺在海豚沙发上的幻像,幻像
清晰得令他血脉贲张。他可以看到她黄褐色的秀发披散在雪白的肩膀上,曲 线玲珑的胴体沐浴在火光中,一边膝盖优雅地屈起。他感觉到他的下体在几
近痛苦的欲望中变硬。
 “你很幸运能够自己再造这美妙的环境,爵爷。”伊晴俯身研究一块土简 上的铭文。”一首诗,真罕见。”
 “我在一座陵墓里发现的。最近在伦敦流传的萨玛土简大部分都是单调 乏味的交易记录。卢乔治运了几百块那种土简回英国,他认为出售它们能替
他赚钱。他确实靠它们发了一笔大财。”
 “谈到跟钱有关的事,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问你。”伊晴目光犀利地望向 他。“告诉我,柯契斯,你开设‘地狱亡魂赌场’是不是为了筹措远征萨玛 的经费?”
他扬起眉毛。“事实上,的确是。”
她满意地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自然说明了一切。”
 “我请求我父亲赞助。”麦修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也是最 后一次有求于父亲。“他拒绝了,于是我开设了那家赌场。”
“理所当然,你必须设法筹措资金,萨玛实在是太重要了。”
“对。”
伊晴轻抚着花瓶。“关于谢晓柔。” 麦修皱眉蹙眼。“有天晚上在‘地狱亡魂赌场’,她的情夫毕强森玩牌
作弊被我捉到。 我请他离开。他恼羞成怒,说我质疑他的操守。他向我提出挑战要求
决斗,但在神智清醒后又反悔了。决定到美国另谋发展。他再也没在伦敦出
现,但他死于决斗的谣言却不胫而走。”

  伊晴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跟我猜想的差不多,但这些都是题外话。我 真正想跟你谈的是你的妹妹,爵爷。”
麦修皱眉。“她怎么了?”
 “基于某种怪异的缘故,她似乎觉得在你家不受欢迎。事实上,她几乎 是在提心吊胆中过日子。”
“别胡说了。她有什么好提心吊胆的。”
“也许神经过敏在你的家族中是一种遗传,爵爷。”
“神经过敏?”麦修决定他听腻了伊晴对他性情的推测。“你哪里得来这
种愚蠢的念头?”
“翠欣小姐确定像是遗传了跟你相同的杞人忧天倾向。”
 “我不想再谈我妹妹了。”他冷冰冰地说。“除了让她顺利步入她的第二 个社交季外,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伊晴不理会他,双手反握在背后,开始若有所思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我认为你应该多花些力气鼓励她,努力让她感到自在些。那个可怜的女孩 认为她是在你的勉强容忍之下才能住在这里,好像她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协 助。”
  怒火突然在麦修心中燃起,在他还来不及觉察时就席卷了他的自制。 他垂下双手,站直身子。“我不需要你对这件事的意见。”
  这次他的语气对伊晴起了一些作用。她停止踱步,转身凝视他。“但是 你似乎不了解翠欣焦虑的天性,爵爷。我只是在尝试说明她跟你一样非常敏 感——”“我才不在乎她敏不敏感,”麦修咬牙切齿道。“我已经尽了对我同 父异母妹妹的责任。我提供她栖身之处。从不久前在玄关所见到的景象看来,
我很快就要支付大笔帐单。我打算在她出嫁时给她丰厚的嫁妆。再对我有所
求就是过分了。”
 “但是,爵爷,你刚才说的都是金钱上的义务。我向你保证它们很重要, 但远不及亲切和友爱来得重要。兄妹之情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那么她根本不该来投靠我。”
“但是你对她一定有些感情吧!”
“我几天前才第一次跟她见面。”麦修说。“我甚至不能算是认识她。”
 “哦,她倒是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但她所知道的似乎都是错误的。”伊 晴厌恶地轻哼一声。“她竟然相信你得到那个令人愤慨的绰号是事出有因。 你能想像得出来吗?你必须纠正她的错误印象。”
麦修没办法再静止不动了。他强迫自己以从容的步伐缓缓走向窗户。
来到窗前时,他伫立关那里,视而不见地望着窗个的花园。“你凭什么那么 肯定那是错误印象?”
 “别说笑了,爵爷。你是‘萨玛柯契斯’呀!”她挥手比向书房里的宝物。 “像你这样对古物具有高雅的品味,对萨玛历史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对它的
文明奥秘具有高度的鉴赏力和热爱??总而言之,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缺乏
温柔敦厚和细腻敏锐的感情。” 他转身面对她。“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对我的了解不及你想像中深。缺
乏知识有时会极端危险。” 伊晴对他的疾言厉色不但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反而一脸迷惑的表情。
接着她的目光变温柔了。“我看得出来这个话题令你感到痛苦,爵爷。”
“不是痛苦,是乏味。”

  她苦笑。“随便。但我奉劝你不要忘记你妹妹处于极端烦恼的状态。从 我们今天的谈话中,我得到的印象是她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你是她唯一可以 投靠的人。我希望你牢记两件事,爵爷。”
 “我有预感,你在详细说明那两件事之间,我是别想躲过这该死的谈话。 说吧。”
 “第一,我希望你记得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翠欣都是无辜的,就像 你一样。第二,请你记住,她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在这世上也只有
她一个亲人。你们兄妹两个必须相依为命。”
“该死!谁告诉你我的家族历史了?”
 “我不清楚你的家族史。”伊晴说。“但从翠欣今天下午说的话之中,我 推测出你和你父亲在你母亲去世后就有了嫌隙。”
 “你说的没错,伊晴。你根本不了解善,我劝你少管闲事。我履行了对 我父亲的诺言,事情到此为止。”
 “要知道,你们两个很幸运能拥有彼此。“伊晴悄声道。”在我父母去世 后的几个月里,我愿意出卖灵魂换取一个兄弟姐妹。““伊晴——“她转身走 向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时,又停了下来。“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 诉你。”
麦修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有话请直说,史小姐。”
 “我今天在书店遇到范奈克,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他上钩了,他这会儿可 能已经在计划着要成立一个投资财团了。我的计谋奏效了。”
她超高频出书记,伍顿在她背后关上房门。
  麦修闭上眼睛大声呻吟,他脆弱的神经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挺过这场风 波。事情结束前没有被关进疯人院就算他运气好了。
  麦修走到阳台栏杆前俯瞰拥护的舞厅。午夜即将来临,宴会正值高潮。 明亮的烛光照耀着衣香鬓影剧的绅士淑女。他的嘴角在厌恶中微微扭曲,他 不喜欢社交界。
  他只花了几秒钟就在婆娑起舞的人群中找到伊晴,她的倩影像磁铁般 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容许自己暂欣赏着。她的绿色丝裙在足踝边飞扬,她穿着搭配成套 的绿色舞鞋和长手套。
黄褐色的卷发从高耸的头饰下溜出来。
  她看来多么迷人,麦修心想,只可惜置身在雷亚泰怀里。唯一安慰的 是,雷亚泰显然难以保持平衡。即使是从他站的地方,麦修仍然可以看出伊 晴拉着雷亚泰纵横舞池。他三角嘴而笑,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他把注意力勉强转离伊晴,开始找寻他的妹妹。他很惊讶地发现翠欣 被一群男性仰慕者团团围住。她看来容光焕发、十分兴奋。她的粉红色配合 白色衣裳非常适合有教养、时髦的年轻淑女。
蕾秋尽责地站在附近。骄傲的笑容有如炫耀独生小鸡的母鸡。她正在
跟林夫人聊天,莲娜昭例是一身淡蓝。 问题解决了一个,麦修心想。多亏有伊晴和蕾秋,他的妹妹一露面就
造成轰动。如果运气好,他的律师在六月前就会在草拟婚约协议了。 发现贝宇格挤过人群朝翠欣接近时,麦修的满意感顿时消失。他的双
手不自觉地抓紧阳台栏杆。他记住要警告翠欣不要鼓励贝宇格的追求。
麦修再度望向伊晴,她刚刚跟雷亚泰跳完华尔兹。他看得出来她正兴

致勃勃地谈论着,八成在谈古萨玛。她在表明看法时精力充沛地挥动扇子以 示强调。她谈得太投入,因此没看到一个侍者端一盘玻璃杯从旁经过,不幸 的是,雷亚泰也没有及时注意到即将来临的灾难。
  麦修看到伊晴把扇子往半空中挥出去而把几杯香槟打翻到地上。他皱 一下眉头,然后倾身观看打翻酒杯引起的热闹场面,不幸在邻近的客人都急 忙跳到旁边。
  待者责备地瞄伊晴一眼,然后跪下来收拾玻璃碎片。一脸苦恼的伊晴 蹲下来帮忙,但是雷亚泰立刻予以罅,拉着她匆匆离开现场。
骚动很快就平息了,麦修暗自微笑着转身走向楼梯。 他花了几分钟才找到伊晴,她正跟翠欣、蕾秋和莲娜站在一起。当他
抵达时,聚集在附近的年轻人立刻挪到旁边让出路来给他直达圆圈中心。他 可以看到贝宇格在外围盯着他看。
伊晴首先看到麦修。“啊,你来了。柯契斯。我们一直在等你,翠欣大
常受欢迎,蕾秋姑姑和我不得不用大棍子打跑她的仰慕者。” 几个年轻男子不安地笑着,他们戒慎的目光都放在麦修脸上。 “哦。”麦修打量妹妹。翠欣焦虑地朝他微笑,仿佛在等待他的判决,伊
晴用鞋尖轻踢麦修的脚踝。他转向她,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他应该多说几句话。 “我非常能够了解史小姐和她姑姑为什么非保护你不可。恭喜你,翠欣。你
今晚有如钻石般耀眼动人。” 翠欣先是吃惊地眨眨眼,接着红晕飞上粉颊,宽慰浮现眼眸,神情明
显地变得自信许多。“谢谢,爵爷。”
  莲娜发出沙哑的笑声。“听说你迷人的妹妹每支舞都有人请她跳,柯契 斯。”
 “太好了,太好了。”麦修喃喃地道,转向伊晴。“史小姐,我能请你跳 这支舞吗?”“当然可以,爵爷。那是我的荣幸。”伊晴转身率先走向舞池。 麦修叹口气,伸手抓住她的手肘,硬是把她拦下来,她投给他惊讶的
一瞥。
“怎么了。爵爷?改变主意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宁愿跟你并肩进入舞池,而不愿像只被皮带拴着的 狗似地跟在你后面。”
“哦,抱歉。慢慢来,爵爷,我无意催促你。我偶尔会忘记你是个慢郎
中。”
 “谢谢你的谅解。”麦修紧抓着她引她进入舞池,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你 今晚的状况似乎很好。”
“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爵爷。”
 “听到这事我很高兴。”玫修用了不少力气才能保持带领的地位。“但我 指的是你的外表而不是你的健康情形。这件衣裳穿在你身上特别迷人。”
伊晴低头看看自己,好像忘记了自己穿的是哪件衣裳。“很漂亮,是不
是?穆夫人做的。蕾秋告诉我她很挑客人的。”她抬头望向他。“我相信你会 很高兴知道蕾秋认为翠欣今晚很受欢迎,明天无疑会有许多请柬送到。”
“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你和你姑姑负责翠欣的社交生活。”
 “一点也不麻烦,爵爷。蕾秋告诉我林零售价已邀请翠欣加入她的萨玛 沙龙,她们明天聚会。翠欣在媾会认识许多跟她同年纪的年轻贵小姐。”“但
我怀疑她会学到多少古萨玛的知识。”麦修挖苦道。“莲娜的沙龙只不过是时

髦的消遣。”
 “原来如此。”伊晴蹙起眉头,全神贯注在常驻试把他转往不同的方向上。 “但让她去参加也无妨,爵爷。”她听起来有点喘,好象企图夺回带舞地位 花了她太多力气。
 “也许吧。”麦修望向她身后,看到贝宇格领着翠欣进入舞池。“但是贝 宇格的追求很可能带来麻烦,明天我得警告翠欣防着他。”
  伊晴睁大眼睛。“为什么国防着贝先生?他有什么不好?他看起来像个 正人君子。”
“我怀疑他对翠欣感兴趣并非出于单纯的仰慕,而是想要报复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爵爷?” “说来话长。”麦修带着她转个大圈接近阳台的落地窗。“简而言之,贝
宇格认为他父亲决定把自己轰个脑袋开花是我造成的。”
 “贝阿瑟投资船运业失败而赔掉了大部分的财产。得知消息的那晚他喝 得醉醺醺地来到‘地狱亡魂赌场’。我猜他大概是想在赌桌上弥补损失,我 拒绝让他玩。”
“你做的很对,爵爷,贝阿瑟显然输不起他剩下的钱了。”
 “我不知道我那样做到底对不对?”麦修说。“贝阿瑟跟我大吵起来,然 后他就回家举枪自尽了。”
“天啊!”伊晴转身说。“可怜的宇格。” 麦修拉着她停下来。“宇格把他父亲的死怪罪于我,他相信他父亲在‘地
狱亡魂’赌到倾家荡产。”
“你应该立刻澄清误会使他了解真相,爵爷。”
“改天吧。”
 “但是,麦修,这实在太——”“我说了改天再处理这件事,现在我有话 跟你说。”
“好的,爵爷。”伊晴打开扇子开始用力扇风。“这里面有点闷热,是不
是?”
 “小心那个武器。”麦修拉着她穿过阳台的落地窗。“我不久前才亲眼目 睹它的杀伤力。”
“什么?”她蹙眉望着扇子,接着恍然大悟。“你是指几分钟羊那桩小小
的不幸事故。 那不能怪我,我背后又没有长眼睛,怎么会知道侍者就站在媾。”
“的确。”麦修注视着阳台上悬挂的彩色灯笼,然后决定带着伊晴步下台
阶进入笼罩在夜色中的花园深处。
 “怎么样,你想跟我说什么?“伊晴问,跟着他来到高大的树篱后面。 麦修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我刚刚从我的俱乐部过来。 范奈克的事你说对了,他果真中了你的计,谣传他正在筹组财团寻找玉玺。 ““那是好消息啊!爵爷,你为什么一脸担忧的模样?”
“伊晴,我不喜欢这样。范奈克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态度很可疑。” “怎么会呢?我觉得很正常。他当然不会大肆张扬得全城皆知。” “我会知道他的计划,完全是因为他支洽商一个人跟我认识。我怀疑范
奈克存心想要隐瞒我。”
 “别紧张,柯契斯。”伊晴用扇子轻拍他的衣袖要他放心。“一切都在控 制之下。”
  
“你老是那样说。”
 “因为事实如此。我的计划进行得跟我预料之中一样。”她得意得两眼发 亮。
  麦修注视着月光映照下的伊晴,感到饥渴在体内升起。“伊晴,我有没 有可能使你明白这个计划有多危险?在没有可能说服你不要再进行下去 了?”
 “对不起,柯契斯。”她柔声道。“我知道你有多么紧张不安,但我已经 骑虎难下了。
为了露西,我不能放弃。”
“露西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事实上,在我父母去世后,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么雷亚泰呢?”他忍不住问。 她眨眨眼。“你说什么?”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蛋,“他也是你的朋友。
你是不是常常梦到他?你有没有常常在想,如果他没有看到你跟范奈克在那 间卧室里,你们现在会是如何?“她浑身一僵。“没有,从来没有。”
“你确定吗?”
 “我对亚泰的好感在那天晚上他掉头离去时就消失了,”她眯起眼睛。“他 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自以为是的结论。我永远无法
对一个那么不信任我的男人心存好感。” 麦修抬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眸。“你想你有没有可能对我产生好
感?”
她的唇瓣吃惊地开启。“麦修?你在说什么?”
 “我想我说得太多了。“他低下头亲吻她。在他体内闷烧的欲火突然爆 发。她的唇有如山泉般甘甜。他抱紧她,突然急于感觉柔软贴着他。伊晴发 出模糊的低喊。“麦修。”
在那一刻里,他生怕她会推开他。他已被发自内心最黑暗冰冷处的迫
切需要所钳制。 在他看来,他的命运在那一刻里悬而未决。
  接着她的手臂热切地怀着他的颈子,他如释重负地放开她的唇,改而 凝视她的眼。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他心头号,那是他在发现标示着萨玛 遗址入口的石柱时所体验到的感觉。
“伊晴?” 她对他微笑,笑容中充满渴望和娇柔的许诺。
  他的唇拂过她的,她轻颤着回吻他,热情的反应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舞厅里的乐声笑语变得好遥远,麦修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伊晴身上。
  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脱掉手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握住她的肩膀, 缓缓把她的小衣袖往旁边拨开。
当高腰礼服的小小上衣往下滑,袒露出她的酥胸时,伊晴打了个哆嗦。
“麦修?”
 “你好美,”他呢喃。“使我想到萨玛图书馆壁画里的萨到妮拉,充满生 命和温暖。”她颤声轻笑着把脸埋在他肩上。“你不会相信的,但我最近常作 奇怪的梦。在梦里,你好像变成了萨玛利斯,或是萨玛利斯变成了你。我分
不清楚。”
“看来我们对萨玛的兴趣连在梦里都相同。”他握住她的纤腰把她直直地

举离地面,使用她的胸部与他的嘴齐平。他把一个乳头含在嘴里轻轻吸吮着。 “麦修,”她死合抓着他的肩膀。“你在做什么?”他用舌尖在她的乳头 上画着圆圈,然后极其轻柔地用牙齿咬着。“这??实在是??”她的支吾
在喘息中化为沉默。 他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侧乳头,感觉到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肌肉里。她的
呻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兴奋。 伊晴开始狂乱地亲吻他的头发。
麦修往四下瞧,看到不远处有一张花园座椅。他抱着伊晴坐到那张石
头长凳上。裙子披在他的腿上,他把裙摆撩上她的漆盖。
 “你在做什么,爵爷?”伊晴在他把一只手伸进她温暖的大腿之间时问。 “这是不是栽种奇特的萨玛做爱技巧?”
 “什么?”她的幽香弥漫他的脑海,使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她的话语 上。
 “你在‘萨玛评论’一篇文章中间提到你发现一个描述某些萨玛房事习 俗的卷轴。“”我们可不可以等一下再来讨论这个,亲爱的?”他亲吻她的 喉咙。
 “噢,当然可以。”她把脸转向他的外套,手指紧抓着外套的翻领。“只 不过这感觉起来好奇怪。”
“正好相反。”他轻咬她的耳垂。“感觉起来美妙极了。”
 “我常常希望你对于萨玛人婚姻关系的发现能多发表一些详细资料。我 读了好几启蒙你写的那唯一一篇文章。结果只有对你所暗示的萨玛人相当没 有顾忌的词句更加好奇而已。”“吻我,伊晴。”
“噢,好。”她抬起头,张开嘴巴。
他再度亲吻她,同时用手覆盖她两腿之间的灼热湿濡。 伊晴吃惊的轻喊被他咽下,她笨拙地夹紧双腿,结果却夹紧了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的私处,她在悸动的兴奋中放松。
他缓缓地把一只手指伸进她的柔软之中。“你好紧好热。” 她在他怀里颤抖,微小的肌肉夹紧他的手指。他以为他会失去残存的
自制力。
 “麦修,这实在是??实在是??”她喘着气,全身肌肉紧绷。她的头 往后仰,头饰滑落地面。
  麦修的手指再三探索深入那紧密的通道,同是用拇指爱抚隐藏在密林 中的小小蓓蕾。
伊晴惊叫一声,在他怀里抽搐崩溃。 他抱紧她,陶醉在她热情的反应在里。他的亢奋濒临爆炸边缘,但他
还是设法压抑往。 等一下,他在抱紧她时答应自己,等到一下就会轮到他。此时此刻最
重要的是,她在他怀里得到满足。
  片刻后伊晴不再颤抖,但她仍然紧紧抓着他的外套边缘不放。他心不 在焉地注意到他的领结松了,伊晴的秀发披散在他肩上。
  麦修发现,虽然他的身体因未获满的欲望而疼痛,但他的心灵却感到 前所未有的奔放。
伊晴缓缓地抬起头对他微笑,圆睁的眼眸中充满性爱的惊叹。“我从来
没有体验过如此惊人——”说话声,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打断了伊晴的话。

现实如寒冷的雨水浇醒了麦修,使他蓦然发觉他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那对 男女就在几尺之外,中间只隔着高大的树篱。
“可恶!”他低声说。
  他抱着伊晴站起来,急忙放下她让她站好。他不需要警告她,她显然 已听到了说话声,因为她正手忙脚乱地拉着滑下的上衣。
声音越来越近,女人的轻声娇笑和男人的喃喃低语。 麦修正要弯腰拾起手套时,发现伊晴遇到了困难。
“让我来。”他设法把她的小衣袖拉回原位,她的酥胸消失在衣料下,但
对于她披散的秀发和掉落地面的头饰他却是无能为力。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 刚刚脱离亲热怀抱的模样。
 “来。”他握住她的手,打算在另一对男女绕过树篱转角前把她带离现场。 伊晴在抓住他的手时绊了一跤。
“柯契斯。”莲娜在这时绕过树篱出现,跟在她身后的是雷亚泰。“史小
姐,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噢,天啊!”一抹心照不宣地微笑在她唇边缓 缓浮现。“算了,我看得出你们在修什么。”
“伊晴。”雷亚泰一脸震惊地瞪着她。 麦修跨出一步,徒劳地想把她藏在身后。但是破坏已经造成了。亚泰
的目光落在一只舞鞋、伊晴的头饰和麦修的手套上。
  莲娜凝视着麦修松开的领结,然后发出低沉响亮的笑声。“哟,雷先生, 我想我们打扰了人家对古萨玛的有趣研究。”
亚泰板着脸抿紧唇。“看来确实如此。”
 “你们确实打扰了某件有趣之事。”麦修说。“但那件事并非学术研究。 史小姐刚刚答应跟我订婚,你们可以当最先恭喜我们的人。”


9






  她站在叔叔的书房里,这次她可以感觉到阵阵阴风。她看到夜色从敞 开的窗户外涌进来。房间的暗处有一具石棺,她可以肯定上次那里没有它。 棺盖被移开了,棺里有东西。
危险的东西。
  她开始朝石棺走去,但突然又停了下来。她感到颈背的寒毛直立,知 道他又在房间里。
  她缓缓转身,看到萨玛利斯化身的麦修。月光照在他黑发间的银丝上, 他严峻的五官司隐藏在黑暗中。
他伸出一只手,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指。“谎言。”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轻
诉着。“不要相信谎言,到我身边来。”
 “灾难。”伊晴撇开恼人的梦,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危机上。“他 破坏了一切。
我的计划全被他缶乱了。”
 “镇定一点,亲爱的。”蕾秋放下手中的刺绣,从眼镜缘上打量她。“我 相信柯契斯自有分寸。”
  
 “才怪!”伊晴在空中挥舞着双手,怒气冲冲地在书房里踱步。“这是大 灾难。今天早上全上流社会的人都会相信柯契斯和我订婚了。”
“你们确实订婚了,亲爱的。昨晚的宣布使你们的婚约变得相当正式。”
  伊晴懊恼地挥出一只手,意外地击中一个香罐。罐子跌到地毯上滚到 书桌底下,罐里的干燥花草洒得潢地都是。伊晴停下来瞪着那些褪色的玫瑰 花瓣和月桂叶。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喃喃自语地问。
“他显然是觉得别无选择。”蕾秋回答。“当时的情况对你的名誉极其不
利,比上次更糟,因为目睹的人除了雷先生外,还有林夫人。莲娜最爱传播 那种流言了,不让消息传开恐怕不大可能。”
 “大概吧!”伊晴苦着脸说。她相当有把握能说服亚泰守口如瓶。他跟她 毕竟是旧识,而且两人的关系比朋友还要亲一点。但莲娜可就靠不住了。
“柯契斯做的是正人君子在那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蕾秋蹙起眉头。
“我承认我相当吃惊。他的名声使人料想不到他会做出如此情操高尚的事 来。”
 “你错了,蕾秋姑姑。柯契斯是道地的正人君子。我不讶异他会设法挽 救我的声誉,但我担心他没有考虑到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伊晴又开始踱
步。“你太苛求他了,亲爱的。”蕾秋说。“柯契斯的处境不会比你好过。”
 “但遭殃的是我的计划。解除婚约会使我在社交界无立足之地,你知道 发生那种事时承担罪过的总是女方。”
“我街道,亲爱的。”
“如果我解除婚约,我就会为社会所不容,再也不会收到任何请柬。”
“没错,亲爱的。”
“那么我要如何实行报复范奈克的计划呢?”
“我不知道,亲爱的。”
 “正是,我被困住了。”伊晴在经过书桌时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桌上的墨 水瓶颤动。”这不禁区要让人以为柯契斯是故意的。”
“故意的?”蕾秋的针停在半空中。
“你很清楚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的计划。” “这个嘛,他在一开始时确实承认过他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忧虑。”蕾秋说。 “这不就结了?”伊晴蹙起眉头。“也许他在这人计划里的角色给他带来
的压力,造成他神经紧张而决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来破坏我的计划。”
“我已经说了几百遍了,伊晴,柯契斯不是那种会神经紧张的人。”
 “我也已经说了几百遍了,蕾秋姑姑,他是非常敏感的人。那种人往往 相当神经质。”伊晴在疑心重重中眯走眼睛。“昨天晚上,在灾难发生前,他 告诉我范奈克在秘密筹组财团。我的计划就要实现了。我看得出来这个消息 令柯契斯不安,但没有想到他的不安会如此严重。”
“的确。”
“他一定是惊慌?”
“惊慌?柯契斯?” “也许他太过焦虑不安,所以才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来破坏我的计划。” 蕾秋思索片刻。“我猜订婚确实使你的计划变得复杂起来。”
“简直是被搞得乱七八糟。”伊晴恶声恶气地说。“我原本是想使范奈克
以为跟柯契斯是竞争对手。”

“我知道。”
 “我希望范奈克认为我愿意跟任何有心资助远征萨玛的人合作。我希望 范奈克相信他很有可能说服我让他成为我的搭挡。”伊晴挥出一只手,差点
又把一个花瓶打翻了。“现在他八成会放弃筹组财团的念头女人必须了。”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范奈克自然会认定他不再有机会得到玉玺。柯 契斯把排挤掉了,不是吗?订了婚的女人不可能跟她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合伙 搭挡。”
“对极了。”伊晴停在书战术后面,开始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那
样是不得体的,女人必须忠于她的未婚夫,她的财务必须交给未婚夫处理。 柯契斯很清楚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我强烈怀疑这是他在情急之下耍的花样, 他这一招有效的破坏了我的计划。”
  蕾秋瞄向伊晴。“听你的证据好像这件事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好像这是 他处心积虑的恶毒阴谋。”
“我怀疑正是如此。”
 “请问他是如何独力危害你的?他把你骗到花园的偏僻角落,然后霸王 硬上弓吗?”
伊晴的脸红似火。“那倒不是。” 花园里的亲热回忆使她失眠了大半夜。她在麦修怀里体验到的感觉令
她迷惘不安。兴奋和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使她的坚强神经几乎无法承受。 她凝视了天花板几个小时,思忖着那些奇怪的感觉对麦修造成何种影
响。她不确定他有任何异于平常的感觉。莲娜和亚泰出现时,麦修看来十分
镇定自若。 伊晴忍住一声轻叹。她猜麦修昨夜体验到的感觉绝对没有令人困扰。
黎明前的那个梦无助于平静她纷乱不安的情绪。 但是黎明后她的脑筋却清楚多了,也才完全明白她的损失。蕾秋措辞
温和的指责只有使事情变得更糟。没错,她是心甘情愿地吻了麦修,伊晴心
想。但是事情原本不会发展成这样的,都怪麦修用萨玛做爱技巧诱惑了她的 感官。
“怎么样,亲爱的?”蕾秋追问。 伊晴清清喉咙,挺起肩膀。“我说过我们到花园讲座我的计划进度。林
莲娜和雷亚泰发现我们在一起。”
 “只是被人发现一起在花园里并不会使柯契斯不得不宣布你们两个订婚 了,在你这个年纪不会,亲爱的。”
 “我知道。”伊晴想改变话题,她不想详谈昨晚的事。“林夫人和亚泰恐 怕往最坏的地方想了。”
 “昨晚在舞厅里流传的闲言闲语暗示他们发现你衣冠不整。”蕾秋以罕见 的无情说。”听说你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鞋子掉了一只,上衣好像被脱掉过,
裙子皱得不像话。还有谣传说柯契斯的手套和你的头饰都在地上。”
伊晴大吃一惊。“你听到那些可怕的细节了?”
 “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蕾秋叹口气。“他们又叫你‘孟浪伊晴’,亲 爱的。要不是柯契斯急中生智地你们两个订了婚,你今天早上就身败名裂 了。”
伊晴瘫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里用双手蒙住脸。她想要理清思绪,无奈
脑海里一片紊乱。

“可恶!”她咕哝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在伦敦时,你真的应该留意不要说粗话,亲爱的。”蕾秋训斥道。 “我知道你说粗话的习惯是从你母亲那里学来的,但我必须提醒你她被视为
离经叛道。” 伊晴从指缝间瞪视蕾秋。“对不起,姑姑。但我只能用可恶来表达我此
刻的感受。”
“胡说,淑女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文雅的字眼来表达她的感受。” 敲门声打断伊晴的回答。方太太带着她的一贯的愁眉苦脸的表情打开
书房门。
 “有你的信,史小姐。”她长满粗茧的手里握着一张对折的纸。“几分钟 前一个孩子送到厨房来的。”
伊晴连忙垂下双手端正坐姿。“麻烦你把信给我,方太太。” 管家拖着笨重的步伐走进书房,把信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方太太。”伊晴打开对折的纸。“我也许想回信。”
 “悉听尊便,小姐。“方太太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等候。伊晴迅速看着短 笺。亲爱的伊晴:我将于下午五点抵达府上接你去公园驾车兜风。期待见到 你。不要让近来发生的事令你心烦,我们会找得到令人满意的方法来处理那
些事。柯契斯太过分了。“心烦?”伊晴生气地嘀咕。“我?神经过敏的不是
我。”
蕾秋投给她的探询的一声。“你说什么?” “没什么。”伊晴把信揉成一团。“方太太,请你等我回信。” 伊晴从抽屉里拿出纸,用羽毛笔蘸墨水,匆匆写下回信。 柯契斯:来信收到,很遗憾今日无法与你共赴公园驾车兜风。我另有
约会。 史伊晴
又及:不像某些神经过敏的人,我才不会为不幸的事件心烦。
伊晴小心地把信纸对折蜡封存好,然后交给方太太。 “麻烦你叫人立刻送去。” “好。”方太太摇着头接下信。“信来来往往。使我想起几年前的一位房
客。一个青楼艳妓。被金屋藏娇在这里几个月,两个人不在床上搞时总是写 信来写信去。”
伊晴暂时分了心。“方太太,你是说这里曾经住着某人的情妇?”
 “对,很漂亮的小姑娘。但她是法国人,喜欢脚踏两条船。”方太太叹口 气。“她的品味高雅,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但她的第一个情人,也就是付 房租的那个,发现她和别人在床上,勃然大怒,从手提袋掏出手枪来趄她的 情妇开了一枪。子弹射伤了小艳妓的肩膀,把床单上弄得都是血。接下来我 只知道她的第二个情人——”“等一下,方太太。”蕾秋说。
“你说付房租的是位女士?”
“对。上流社会的崔夫人,总是按时付房租。” “后来呢?”伊晴深感兴趣地问。 “小艳妓伤得不严重。我替她包扎好伤口,然后她们三个女人开始抱头
痛哭道歉。”
“三个女人?”伊晴问。“你是说小艳妓的第二个情人也是个女的?”
“对。罗夫人,也是上流社会的成员。”方太太回答。“她们要我沏壶茶

端到客厅去。 等我从厨房出来时,一切都解决了。” “解决了?”蕾秋问。
“原来崔夫人和罗夫人暗恋对方多年,但都没有告诉对方。” “我的天哪!”蕾秋低声惊叹。“崔夫人和罗夫人。” “最后她们给了小艳妓一大笔钱打发她,小艳妓开开心心地拿了钱做起
裁缝生意来。她自称穆夫人,据说她很挑客人的。” 柯契斯的第二封信在半小时后送达。方太太把信拿进书房时,伊晴不
以为然地瞪着信。 她有预感她不会喜欢信的内容,她慢吞吞地打开对折的信纸。 亲爱的伊晴:我劝你取消你在信中提到的午后约会,如果我五点去接
你时你不在家,我会认定你遭遇不幸。我们这种神经过敏又喜欢杞人忧天的 人凡事都往坏处想。说真格的,在找到你确定你平安无事前,我将无法休息。
相信我,就算必须翻遍伦敦的每条大街小巷,我也要找到你。 柯契斯
蕾秋满眼期盼地望向伊晴。“爵爷来的信吗?”
 “对。”伊晴反信揉成一团。“谁会想到神经过敏的人竟会如此擅长威胁 恐吓?”
  翠欣在那天下午四点半结束她的第一回合社交拜访回到家中。麦修在 书房里写演讲稿,他听到伍顿打开前门招呼他妹妹。
片刻后伍顿轻敲一下书房门,麦修入下羽毛笔。“进来。”
伍顿开门,穿着新衣裳的翠欣神色忧烦地快步走进书房。 “麦修,我必须跟你谈一谈?” “能不能等?我正要出门赴约,史小姐和我要去公园驾车兜风。” “我想跟你谈的正是史小姐。”翠欣的语气意外地坚决。 麦修靠在椅背上端详妹妹。“你对我的订婚想必有些疑问。” “可以这么说。”翠欣脱下软帽紧握在身前。“我刚从林莲娜夫人家回来。
她好心地邀请我去她家作客。”
“我知道。你玩得愉快吗?”
 “很愉快。她主持的一个研究萨玛古文明的沙龙。很有趣。我受邀请加 入她们。”
“真的吗?”
“但我想跟随你谈的不是那个。”翠欣深吸口气,显然是在鼓足勇气。“我
不得不告诉你,我今天听说了一些关于史小姐的事,十分令人苦恼的事。” 麦修浑身一僵。“请再说一遍。” “很遗憾必须告诉你这个,柯契斯,但史小姐是沙龙里的话题。我觉得
该让你知道。”“话题。”麦修抓紧扶手。“你的意思是你听别人说我未婚妻的 闲话?”
  翠欣被他语气吓着脸色发白。“我以为应该让步你知道大家都在谈论 她。她似乎是有严厉的。你不会相信的,但大家都叫她‘孟浪伊晴’。”
“没有人在我面前那样叫她。”
 “麦修,大家都说你昨晚因史小姐对你投怀送抱而不得不宣布你跟她订 了婚。”
“史小姐和我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麦修冷冷地说。

 “我不懂。”翠欣看来是真的大惑不解。“我还以为你听说史小姐名声不 佳时,会跟我一样震惊。”
“就我而言,她的名声清白无瑕。任何说她坏话的人都必须向我作出交
代,听清楚了没有?” 翠欣不安地倒退一步,但倔强地抬起下巴。“好吧,你认为该怎么做就
怎么做。”
“正是如此。”麦修站起来绕地书桌。
“如果你想跟品德可疑的女人订婚,那是你的事。”翠欣反抗地说。“但
你别奢望我继续跟史小姐和她姑姑一起行动,我有我自己的名声要考虑。” 麦修勃然大怒。“如果你还想住在我家,你就得敬重史小姐和她姑姑。” “但是,麦修——”“对了,既然谈到交友问题,我不妨告诉你,我不希
望你和贝宇格交朋友。不要鼓励他。” 翠欣大吃一惊。“贝先生是正人君子,举止无可指摘。”
“贝宇格恨我,他很可能会利用你来报复我。离他远一点,翠欣。” “但是——”麦修已经到书房门口。“失陪了,我赶着赴约。” 伊晴怒火中烧,麦修几乎觉得坐在身旁的她可以使他的外套燃烧起来。
他暗自苦笑着,策马穿过公园入口的石柱。 小径上已挤满马车。五点是看人与被看的时髦时段。麦修虽然不喜欢
社交界,但知道它的习俗。他不晓得伊晴明不明白,但他很清楚今天下午他 们两个必须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全社交界的人都在注意他们。
 “希望你知道你焦虑的天性对我计划造成什么影响。”伊晴恶声恶气地 说。
“很遗憾我们的订婚给你带来不便。” 她气冲冲地瞪他一眼。“真的吗?我很怀疑。我认为昨晚的灾难很可能
是你故意造成的。显然是想使我的计划胎死腹中。”
“你怎么会那样想?”麦修朝经过的马车的一人相识微微点个头。 “很简单。我发觉你对我施用萨玛做爱秘方时,得到那个结论。” 麦修的缰绳差点失手掉落。“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爵爷。那一招对我不管用。”伊晴紧握着扇子,两眼直视前
方。“我不是笨蛋。我很清楚你使用了某种神秘的技巧来迷惑我的心智。”
“我懂了。你认为我在研究古萨玛时学会了这些,呃?奇异的技巧?” “不然呢?它们绝对不是正常的做爱方法。我立刻察觉出来了。” 麦修不得不感兴趣。“是吗?凭什么那么肯定?” 她瞪他一眼。“我并非毫无经验,爵爷。”
“真的吗?”
 “我接过几次吻,我知道你的吻非比寻常。“伊晴回答。“我的吻到底不 同在哪里?”“你明知帮问。”伊晴冷冷地说。“它们影响我膝盖使我几乎无
法站立,它们使我的脉搏加快到极不自然的速度,它们还引起我暂时的发 烧。”
麦修想起她在他怀里颤抖的模样。
 “就是使我觉得很热。”她生气地对他蹙眉。“但最有力的证据是你的吻 使我完全无法有条不紊地思考。这一刻我还非常理智地专心在诱骗范奈克的 计划上,下一刻我的脑筋就变得一团混乱。”
  
麦修凝视着马耳朵。“你说别的男人吻你时,你从来没有这些反应?”
“绝对没有。”
“伊晴,你跟多少男人接过吻?”
“这是我的隐私,爵爷。良家妇妇不会跟人讨论这种事。”
 “对不起。我尊重你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但是,如果你以雷亚泰为 唯一的比较基础,那么我必须告诉你——”“雷先生不是我唯一的基础。”伊 晴在座位上猛然转身。“告诉你也无妨,爵爷,我跟另一个男人接吻过。”
“真的吗?”
“而且他是法国人。”她得意地补充。
“原来如此。” “全世界都知道法国人在做爱方面有多么老练。” “你在哪里遇到这位法国人?”
“如果你非知道不可,他是我的舞蹈老师戴立培。”
 “啊,对,舞蹈老师,那确实使情况略有不同。我猜我不得不承认,你 确实有一些比较的基础。”
 “那当然。”伊晴回嘴道。“我很清楚我昨晚体验到的强烈感受绝对不是 普通做爱造成的结果。承认吧,爵爷。你用了特异的萨玛技巧来迷惑我的心
智。”
 “伊晴——”麦修的话被清脆的断裂声打断,他低头望向她的扇子,看 到她握得太紧而不慎把扇骨折断。“我刚才要说的是,你说你昨晚体验到强 烈感受可能有另一种解释。”
“胡说,还可能有什么不同的解释。”
“你会有那种反应很可能是因为你我之间发展出某种程度的激情。”他柔
声道。
 “一派胡言。”她突然对一辆经过的马车极感兴趣。“没有爱怎么可能有 那么强烈的感情?”
“你那样说就太天真了,伊晴。” 马蹄声在小径上响起,范奈克骑着马来到他们的马车旁边,麦修从眼
角瞥见伊晴挤出不自然的笑容。
 “两位好。”范奈克阴冷地说。他勒紧缰绳,腾跃的马在口衔勒痛嘴巴时 贴平耳朵。”我猜我应该说声恭喜。”
“没错。”麦修说。
“谢谢,范男爵。”伊晴僵硬地咕哝,开始用折断的扇子轻敲膝盖。
  范奈克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但他在麦修和伊晴间来回闪动的目光 却是毫无笑意。
他的眼神有种急于发现破绽的狡猾,使麦修联想到黄鼠狼。
“柯契斯,听说你的未婚妻有非常有趣的嫁妆。”范奈史说。 “史小姐不需要嫁妆来使她有趣。”麦修说。“她本人就很有趣了。” “我相信,后会有期。”范奈克点个头后策马远去。 “可恶!”伊晴低声说。“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他已经掉进我的陷井了,
就剩下把陷井门关上而已。” 麦修皱趣眉头。“死心吧,伊晴。事情结束了。”
“未必。”她慢吞吞地说。
麦修突然警觉到她的眼神有异。“伊晴,你该不是——”“柯契斯,我

刚刚想到我的计划也许还有补救之道。” “不可能。你现在已经跟我订了婚,不可能跟范奈克合伙搭挡。” “你确实是破坏了我的第一个计划。” “很抱歉,伊晴,但我觉得那样最好。” “还没有全盘皆输。”她听若未闻地说。“我刚刚想到另一条计谋。” “可恶!”
 “没错,我现在是不可能跟范奈克合伙了,但身为我的未婚夫,你却可 以跟他合伙。”“你又在胡说什么了?”
 “我的新计谋很简单,爵爷。”她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去跟随范奈 克说你不愿意冒险独自出钱资助远征队。但是你愿意让他成为你的合伙人。 如果他能筹足他那份钱。”
“我的天啊!”麦修身不由己地感到佩服。
“你看出来了吗?这样的效果跟我原先的打算一模一样。范奈克仍然得
组成财团才能得到他所需要的资金。远征失败时,他仍然会身败名裂。” 麦修不可思议地凝视她。“伊晴,你从不死心、放弃吗?” “从不,爵爷。我的父母教我要不屈不挠。”


10




 “我直载了当地说了,爵爷。”蕾秋在书桌对面瞅着麦修。“我今天来是 为了查明你到底在跟我的侄女玩什么游戏。”
麦修气定神闲地微笑。“游戏?” “不然你自负盈亏这个‘订婚宣布’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霍夫人。订婚可以终止她危险的计划。那不是你
想要的吗?”
 “别那么有把握事情会这样结束。”蕾秋回嘴道。“你很清楚伊晴是一计 不成又生一计。她已经想出另一个办法来继续进行报复范奈克的计划了。”
“没错,但她的新计谋需要的不仅是我协助,还需要我的完全配合。而
我并不打算配合。” 蕾秋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诱使范奈克跟我合伙。就算我愿意,范奈克也未必愿意。范
奈克跟我是天生的敌人而非盟友。镇定一点,一切都会没事的。”麦修安抚 道。
“别叫我镇定,你说那句话时,语气跟伊晴一模一样。” 麦修耸耸肩。“事情就此结束,蕾秋。”
“结束?我的天哪!你正式宣布订婚了,柯契斯。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伊晴成了什么?”
“我的未婚妻。” 她生气地瞪着他。“别跟我开玩笑,柯契斯。我们谈的是一个名声已经
受损至此的年轻女子。当你宣布解除婚约时,她该怎么办?”
 “我有预感伊晴不会有事的。她不是很足智多谋吗?但我并不打算解除 婚约,而且也不会让她解除婚约。”
  
  蕾秋目瞪口呆了片刻,最后她的唇抿成一直线。“你在暗示你求婚意愿 是出自一片???一片??”
“诚心吗?”
“怎么样?你是吗?”她问。 “你不必如此惊讶,我确实是出自一片诚心。”他直视蕾秋的眼睛。 “你打算跟伊晴结婚?”
“这很令你意外吗?”
“爵爷,尽管你有不怎么光彩的过去和名声,但你终究是堂堂的伯爵。
大家都知道你有惊人的收入和完善的家世。说实在的,你想娶妻时,绝对可 以找到出身和财产都比伊晴更吸引人的年轻女子。”
“你说过由于你的关系,伊晴也算是跟布兰侯爵有亲戚关系。”
 “别说笑了。”蕾秋嗤鼻道。“你很清楚那层关系远得不能再远,她根本 继承不到布兰侯爵半毛钱。除此之外,拜她特立独行的父母所赐,她缺乏伯
爵夫人应有的社交技巧。最重要的是,她的名声遭到损害,先是范奈克,现 在是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是认真的?”
 “我认为她会成为我的理想妻子。唯一的困难是如何说服她相信这个事 实。”
蕾秋大惑不角地瞠目而视。“我真搞不懂你。”
 “那么你只有信任我。我向你发誓我有意娶伊晴为妻。订婚不是作戏, 至少我不是。”“这算是你著名的诺言之一吗?”蕾秋狐疑问。“据说你会不 计代价信守的那种诺言吗?”“是的。”麦修斩钉截铁地回答。
  麦修等蕾秋离开书房后才站了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向摆白兰地的茶 几,他倒了一杯白兰地,朝萨玛利斯的雕像举起杯子。
 “你知道会很不容易,她现在无意嫁给我,但我比她占优势,我没有她 那么多的顾忌,更没有绅士的本能。随便问哪个人都知道。”
萨玛利斯用完全了解的眼神望着他。只有生活在鬼魂围绕的黑暗里的
人才会了解他。 麦修走到壁炉前,他不知道娶伊晴为妻的念头是何时在他脑海里的形
成的,他只知道他极度渴望得到她,那种强烈的感情只有对古萨玛的热爱可 与抗衡。
伊晴是他的萨玛妮拉、他的阳光、生命和温暖。只有她才能吓阻纠缠
他的阴魂。
 “因此根据我的研究调查显示,古萨玛的风俗习惯胸襟受到一些希腊罗 马的影响,但该岛国民族的文学和建筑大部分都是独特的。”
  麦修如释重负地扔开演讲稿。他抓着讲桌边缘,望着前来听他演讲的 大批听众。“我今天的演讲到此为止。”他强迫自己礼貌地加上一句。“我很 乐意回答几个问题。”
鼓掌声稀稀落落地在拥挤的演讲厅里响起。除了坐在前排的伊晴以外,
没有人的掌声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麦修并不觉得意外。他不是来娱乐大众的, 他只想打动人群中的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能赏识他的研究和结论。那个自然 是石易钦了。
他注意到伊晴热烈地鼓着掌。 麦修向来讨厌这些场合。自从萨玛蔚为风尚之后,前来听他演讲的人
群中就有越来越多人是他讨厌的门外汉和半吊子。他很清楚坐在他面前的大

部分人对萨玛的兴趣都是肤浅的但今天他是演讲给一个不可以小社的对手 听,他已经在期待伊晴的反驳了。
鼓掌声逐渐止息时,麦修望向伊晴。在他看来,她就像满室幽暗烛光
中的一盏明灯。 欲望像闪电劈过麦修。他想要把她据为己有。他只需要小心出牌即可。
纯洁天真的她就像萨玛妮拉无法躲避萨玛利斯般无法逃出他的掌握。他深吸 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紧抓着讲桌边缘。他要在这支华尔兹里居主导地位。他
这生注定得到的幸福就在此一举了。
  伊晴穿着另一件萨玛绿的衣裳和搭配成套的蓝绿大衣,浓密的秀发固 定在一顶绿色的大软帽下。
  麦修让自己陶醉在她明眸的钦佩里。她的大眼睛是那么的聪慧又那么 的纯真。他想起昨天在公园里兜风时,她对他的天真指控。伊晴宁愿相信他
用神秘的萨玛做爱技巧迷惑她,也不愿意承认两人间天雷地火的激情。
  掌声终于完全停止。伊晴在椅子里微微倾身向前,双手交握在膝上, 目不转睛地望着准备回答问题的麦修。麦修脑海里忽然浮现一幅撩人的画 面;伊晴一丝不挂地躺在他书房的萨玛海豚沙发上用类似的神情凝视他。他 突然很庆幸庞大的讲桌遮掩住他的下半身。
坐在演讲厅后排座位上的一个肥胖男子站起来大声清了清喉咙。“柯契
斯伯爵,我有个问题请教。” 麦修忍住呻吟。“请说。”
“你在演讲中没有提到中国对古萨玛风俗习惯的可能影响。”
麦修看到伊晴翻白眼。他很了解她的感受,愚蠢的问题最令人气恼。
“那是因为没有辨别得出的影响。” “但是你不觉得萨玛文字和中国文字有些极为相似的特征吗?” “毫无相似之处。发问者咕哝一声坐下。另一个男子站起来对麦修蹙眉
道:“柯契斯伯爵,我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你没有提到华志出的观念。他认为
萨玛其实是古英国的殖民地。”麦修努力按捺住性子。“先生,萨玛为英国殖 民地的推论是谬误不实的,就像认为埃及也是英国古代殖民地观念一样愚 蠢。没有任何一位受敬重的学者采信这两种说法。”
  伊晴跳了起来,她的手肘碰到邻座女士的手提袋使它飞了出去。麦修 好笑地看着前排座位陷入短暂的混乱中。
“天哪!”伊晴嘟囔着说。弯腰拾起落地的手提袋。“真是对不起,夫人。”
“没关系,没关系。”邻座女士说。
  伊晴站直身子,把注意力转回麦修脸上。她的眼神充满坚决。“柯契斯 伯爵,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说,史小姐。”麦修漫不经心地靠在讲桌上,期待地微笑望着她。
“你那本萨玛风俗习惯的书里有几幅你照萨玛图书馆壁画临摹的素描。”
“是的。”
 “其中一幅素描画的显然是婚礼仪式。图中的新郎新娘好像在领受刻有 诗词的土简。你认为那是否暗示着萨玛人的婚姻是奠基在两性平等的观念 上,以及夫妻间存有非常形而上的交流?““不,史小姐,我不会作出那种 结论。”麦修说。“萨玛图书馆的壁画是一幅隐喻画,象征萨玛的智慧女神把
书写技能名副其实给古萨玛子民。”
“你确定那不是婚礼仪式吗?在我看来,女子手中土简的铭文像是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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