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
“史小姐,巧得很,我有幸发现一幅真正的萨玛婚姻卷轴。” 人群里响起一片感兴趣的窃窃私语声。 伊晴兴奋地睁大眼睛。“卷轴的内容如何,爵爷?” 麦修微笑着说。“卷轴的内容应该算是附有详细插图的说明。” 伊晴蹙起迷惑的眉头。“说明?你是指丈夫和妻子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吗?”
“那倒不是。”麦修说。“卷轴的内容是一些对涉及婚姻亲密层面之事的 说明指示和对告嘱咐。涉及个人隐私之事,如果你懂我的意思,小姐。”
人群里响起窃笑、暗笑和尴尬的笑声。几个年纪较长的女士皱起眉头, 许多年纪较轻的对讨论流露出新的兴趣。
伊晴双手插腰开始用脚尖轻敲地板。她对周围的人怒目而视,然后瞪 着麦修。“不,爵爷,我不懂你的意思。卷轴里到底是那一种劝告?”“提供
已婚男女特定技巧确保夫妻双方都能享受闺房之乐。这个问题我只打算说这 么多,史小姐。”
人群里响起几声吃惊的吸气声,后排座位的暗笑声变大。伊晴低眉垂 眼,看似准备再度发问,麦修急忙采取行动预先阻止。
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手表来看一看,然后故意装出吃惊的模样。“啊,
时间到了,谢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听讲。”他收拾起讲稿,开始步下 讲台。
伊晴在他步下最后一阶时迎上来,她的眼神中闪着坚决。“非常精彩的
学说,爵爷。”“谢谢,很高兴你喜欢。”
“哦,非常喜欢。我对你在萨玛图书馆壁画方面的观察特别感兴趣。真 希望你发现批它时我也在场。”
“我会很乐意听听你的看法。”他诚实地说。
“关于你提到的婚姻卷轴,如果能够,我很想看一看。”
“我从来不把它给其他的学者看。”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也许愿意对 你破例。”
伊晴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麦修。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看?”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她的脸垮了下来。“希望你不要拖太久,爵爷。我等不及想研究它。” “迷人的想法。”“你说什么?”“没什么。”麦修微笑道。“在那之前,你
也许会觉得私下参观萨玛学会的博物馆能够引起你的兴趣。”
“非常有兴趣。”伊晴说。“但是从我抵达伦敦后,它一直没有对外开放。”
“那是因为学会打算把收藏品移到另一个较大的陈列室,目前的博物馆 只能算是贮藏室。但我有钥匙,我很乐意充当你的向导。”
伊晴的脸色又亮了起来。“那太令人兴奋了。”麦修四下瞧瞧,演讲厅 里只剩下几个人了。那几个人很快就会出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
看不出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博物馆参观。”他停顿一下。“如果你有空。” “有空,非常有空。” “博物馆的门就在转角处那边。”麦修朝那个方向微微点点头。“就在楼
梯下面。”
“太棒了。”伊晴立刻迈开步伐朝博物馆入口快步走去。 麦修勉强在她消失在转角前抓住她的手臂。“你恐怕非等我不可,亲爱
的,钥匙在我手里。” “希望你不要拖拖拉拉,爵爷。” “但我也不想在走廊上奔跑。” 她叹口气。“我老是忘了你是个慢郎中。”
“偏偏遇到你这个急惊风。”麦修嘀咕着,带领她绕过转角走向通往萨玛 学会的楼梯底下。
抵达博物馆入口时,他停下来用钥匙打开门,然后退后一步让路给伊 晴。
他注视着她望进幽暗室内的表情,她没有令他失望。她的眼睛惊叹地 圆睁着,她的红嘴唇微启仿佛在等待情人的亲吻。只有伊晴会对一间堆满蒙 尘古物的房间产生这种反应。
“太棒了。”伊晴走进房间。四下打量散布在阴影里的器物。“这些古物 都是你从萨玛带回来的吗?”
“不是。我带回来的都摆在我的书房里。”麦修点亮壁式烛台里的一根蜡 烛,“你在这里看到的东西都是卢乔治在我们第一次萨玛之行后选择运回英 国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他重尺寸而不重精致。”
伊晴扯下一尊十尺高的萨玛利斯雕像的罩布,发现她的眼睛正对着神 像超大的生殖器时,不禁眨了眨眼。“我懂你的意思了。”她连忙把视线往上
移。“天啊!手臂好像从肩膀处断裂过又修补回去。”
“不幸得很,卢乔治的发现物大多因他拙劣的挖掘技术而受损。他毫无 工程技巧。”麦修抚摸着一根断裂石柱的参差边缘。“对我们发现的器物的精 巧细部也不感兴趣。他只对陪葬的宝物或他认为能够出售给收藏家的东西感 兴趣。”
“可怜的卢乔治。”伊晴绕行一个跟她一样高的花瓶。“如此可悲的下场, 如此神秘离奇的死亡。”
“别告诉我你相信卢氏诅咒的那套无稽之谈。”麦修把手平贴在石柱上。
“我当然不信,但卢乔治在上次萨玛之行一去不返却是事实。”
“他的死没有什么神秘离奇,伊晴。他在探索迷宫时粗心大意起来,在
黑暗中没有注意到一道石阶而跌断了脖子。发现他的人是我。” 伊晴用锐利的目光盯了他一眼。“你一定很不好受。” 麦修感到一阵寒意,他在那时肯定她觉察出其中另有隐情。“是的。” 伊晴眼神中的探索立刻被同情取代。麦修在她移向一具巨大的石棺时,
悄悄松了口气。
“这些收藏品都被编目分类了吗?”伊晴在研究棺盖铭文时问。
“没有。只有我具备把它们分类编目的知识和技术,但我一直抽不出时 间来做这个工作。”应该说是没有那个意愿,他想,这里的每件器物都跟卢 乔治有关。
伊晴站直身子,用兴奋的表情望着他。“我做得来,麦修。”
“把收藏品分类编目?”他停顿一下。“对,你做得到。看看石易钦对这 些东西的意见会很有趣。”“学会会准我研究登录这些器物吗?”
“学会归我管。”麦修说。“他们会照我的话做。但那样一来就会暴露石 易钦的真实身份。”
她考虑了一下。“也该是时候了。”接着她叹口气。“但事有轻重缓急。
我这次到伦敦来是为了对付范奈克,在达到目的前我不能罢手。你考虑过我
诱骗他与你合伙的新计划了吗,麦修?”
“没有。”
“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爵爷。”伊晴蹲下来端详靠在石棺上的一个大面
具。“我想尽快进行我的新计划;在大家得知我们的订婚是骗局之前。” 麦修靠近她,凝视着她的帽顶。“伊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订婚未必
是骗局?”“你说什么?”伊晴吃惊地猛然站起来。麦修急忙退后,差点被 她的帽檐打到。伊晴一个没站稳,情急之下伸出一只手,显然是想抓住石棺
边缘,但不幸抓到高大的花瓶瓶口。花瓶摇摇晃晃地开始倒下。“糟了。”伊
晴惊叫。 麦修在花瓶倒地前及时接住。他小心翼翼地扶正它,然后转身面对伊
晴。她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
“我一定是听错了。”她喃喃地道。 “我认为我们会是相配的一对。”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抓住他的外套翻领。“麦修,你在做什么?我们之间不会谈及情爱。” “我们共有的比那些形而上的风花雪月更强烈持久。”他解开系带把她的
软帽扔到一边去。 她一脸气急败坏地审视他,那副表情令他觉得自己徘徊在萨玛传统中
五层地狱的某一层边缘。
“我们??我们共有的是什么?“她问“激情和萨玛。”他低下头,用积 压多强烈渴望亲吻她。
伊晴发出一声模糊的叫喊,用双臂环住他的腰。她紧贴着他的身体,
为他开启唇瓣。 他感到血脉贲张,风暴在体内升起。
他不顾后果地投身呼啸狂风之中,伊晴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她柔软的 身体亲密地倚偎着他硬挺的亢奋。他突然结束热吻,开始探索她颈际的敏感 地带。她在他唇舌的爱抚下颤抖。
“麦修,我不明白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娇喘着说。“我发誓这种感觉真 是令人惊奇了。”
狂风中突然落下冰冷的大雨,浇熄了他体内的欲火。麦修依依不舍地 离开她颈窝的柔嫩肌肤。“不,我不要用这种方式占有你。”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他捧住她的脸蛋强迫她正视他。“我不要在事情结束后被你指责使用神 秘的萨玛做爱法诱奸你。”
“但是——”“自从前往找寻萨玛以来,我从未像渴望你这般渴望过任何 事。除非你对我感觉到同样的激情,否则我们只能点到为止。”
“噢,麦修,你对我的感觉跟对萨玛一样吗?”
“是的。” 她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低垂的长睫毛遮掩住她的眼神。在那令人心
烦意乱的一刻里,麦修以为他失去她了。他忽然明白在他脚下开启的是哪一 层地狱。在那第三层地狱里,一个人面对的是只有鬼魂为伴的千年孤寂。
伊晴抬头直视他的眼神,她的唇边浮起一抹颤抖的微笑。“我不该冤枉 你用萨玛做爱秘决诱惑我,我向你道歉。我生你的气,因为你的订婚宣布破
坏了我的计划。”
“我知道。”
“事实上,那天晚上在花园里发生的事只能怪我自己。”她停顿一下。“那 时我希望你跟我做爱,就像现在我要你跟我做爱一样。“麦修发现他又能呼 吸了。“你确定吗?”
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 “伊晴。”他用力抱住她,开始低下头。 她用指尖抵住他的唇阻止他。“爵爷,让我澄清这件事。” “澄清?”
“我们都同意我们对这件事已有完全的共识。”
“是的。” “你不再担心我会在事后指责你了吧?” “是的。”他开始轻咬她的指尖。
她眼睛一亮。“那么说来,在这种情况下,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不能教 我一、两样萨玛做爱秘决,你认为呢?”
宽慰和笑声涌上他的心头。“毫无理由。”他抓住她的手开始吻她的手 心。
伊晴轻叹一声靠向他,她的手指与他交缠。麦修的唇移向她敏感的手 腕,她的轻颤令他兴奋。
她踮起脚尖,开始热情地回应他的吻。他的吻沿着她的脸颊来到她的
耳朵。她的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他忍不住浑身一阵战怵。
“我们会慢慢来。”他承诺道。 “随便。”她解开他的领结。 “我们要细细品味每一刻的感受。”
“你使我想起新诗诗人,爵爷。”她开始扯他的衬衫。“或者你刚才脱口
而出的是萨玛诗句?”
“我要你一辈子记得这一刻。”他认真地说。
“我不太可能会忘记。”伊晴不耐烦地拉扯着他的衬衫,上好的布料被撕 裂的声音在积满灰尘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天啊!”
麦修在她秀发里咧嘴而笑。
“我好像把你的衬衫撕破了,爵爷,真是对不起。” 他感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别管衬衫了,我多得是衬衫。““真好
命。”
他捧起她的脸蛋,凝视她丰满柔软的嘴唇。在那一刻里,他决定放弃 慢慢来的原订计划。炽烈的欲火在他体内燃烧。从他被撕破的衬衫看来,她 跟他一样迫不及待。
他把伊晴抱离地面,抱着她穿过阴森的古萨玛遗物,走向靠墙角摆放 的一张长凳。
他把伊晴放在长凳的椅垫上时扬起一阵灰尘。麦修皱眉蹙额,但她似 乎没有注意到。
她满眼期待地凝视着他。能找到一个志趣相投的爱人是他三生有幸, 麦修告诉自己。全英国的女人中大概只有伊晴不会抱怨在一间光线幽暗、灰 尘弥漫的博物馆里跟他亲热。
他亲吻一下鼻尖,然后站直身解开领巾扔到一具石棺上,接着迅速地 脱掉外套、背心和衬衫。看到昂贵布料的裂口时,他微微一笑,然后随手把
它扔到旁边。
他发现伊晴目不转晴地盯着他,她表情中的渴望令他喘不过气来。她 粉红的舌尖出现在微启的唇角。
“你好俊美,爵爷。”她沙哑地低语。“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
的??” 他发出沙哑的笑声。“在这房间里,真正美的只有你。”他欺身压向她
那如碧蓝海洋的衣裙。
“麦修。”伊晴抓着他赤裸的肩膀。 他把她抱进怀里,用热情的吻使她颤抖地在他的臂弯里把头往后爷。
他的唇舌转向她诱人的粉颈。她在他身下扭动,抬起上半身直到他能感觉到 她的酥胸抵着他的胸膛。
当他的吻来到她镶着荷叶边的领口时,他伸手到她胸前解开她的上衣, 上衣往两旁滑开,露出薄如蝉翼的亚麻内衣,若隐若现的粉红乳头使他全身
绷紧。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乳房,直到他吻湿了覆盖硬挺乳头的薄薄衣料,伊 晴嘤咛一声开始狂热地吻他的肩膀。
麦修伸手抓住她的裙子和内衣下摆,往上撩到她腰际,暴露出她私处 的黄褐色卷毛。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低下头亲吻她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她的气
味仿佛是萨玛海洋上的阳光,他虔敬地伸手覆盖在她温暖的私处上。 伊晴的轻声喘息令他迷醉。他感觉到她在他掌中湿濡起来,心想这辈
子从来没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如此兴奋。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伊晴的指甲戳进他的肩膀里。一波波战怵窜过 她全身。“爵爷,我不在乎你是否使用你发现的每种萨玛做爱秘决,我愿意 在今天下午一一领教。”
“可惜我没有那个耐性一一传授。”麦修摸索着解开他的裤子。“但我保 证我们终究会练习到每一种。用你的腿环住我的腰,亲爱的。”他吩咐道。
“我的腿?”
“我需要进入你的体内。“他抬起她的一条腿放到他腰上。”我再等下去
就要发疯了。
“伊晴听话地用双腿环住他。“麦修,这样好奇怪,你是不是从你提到的 那个古萨玛婚姻卷轴里学到这个姿势的?“他温柔地爱抚她。“有些事是古 今皆然的。”
他感觉到她软化为他开启,他的手上沾满他从她紧密通道里诱哄出的
湿滑甘露。他用甘露润滑入口上方悸动的娇嫩蓓蕾,伊晴发出销魂的呻吟。 “天啊!我不??我不能??”她的话语化为另一声吟哦。 麦修抬起头望向她因激情而恍惚的脸庞。“看着我,伊晴。睁开眼睛看
着我。”
她的睫毛扑动着抬起,她缓缓露出微笑,笑容中蕴藏着比古萨玛遗址 更多的谜。
麦修屈服在吞噬他的强大需求下。他小心翼翼地分开她,缓缓地看自 己推送进她灼热的紧密通道。
伊晴在他怀里僵住了。“麦修,你也许搞错了。你的翻译也许有瑕疵。” 他使出全力攀附着残存的理智和自制。“你在说什么?”
“这种萨玛做爱技巧显然不适合像你这种尺寸的男人,麦修。你必须另
换一种。”
“你是处女。”他在她唇上低语。 “这跟你差劲的翻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承认。 “我不是要你停止,我只是建议你试试另一种方法。”
“我们必须熟练这一种才能换别的。”他亲吻她一下。“你记不记得那天 晚上在花园里的感受?”
她忧虑地望着他。“记得。但这完全不一样。““等着瞧吧!”他开始缓
缓退出她狭窄的通道,那种感觉是甜蜜的折磨。“深吸口气。” 他伸手到两人之间爱抚硬挺的蓓蕾,立刻得到悸动的回应。 伊晴猛吸口气,接着开始软化下来。他把手指探进她的通道里,感觉
到她仍然跟片刻之前一样紧,但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放松。他抽出手指,重 新摆好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再度推送到她体内。
伊晴叹息着用指甲抓他的背。 他缓缓退出一半,开始用唇舌和牙齿爱抚她的乳头。“好一点了吗?”
他喃喃地问道。
“好多了。我??我想这个方法终究是行得通的。我猜对了吗?”
“对极了。”麦修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住自己,缓缓地再度深入党她的温暖
之中。“你猜得对极。”
“麦修。”她突然在他身下颤抖、抽搐进来。 感觉在麦修体内奔放。他充满生命力地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在那一
刻里没有鬼魂能碰他。
11
第二天晚上,麦修在“奥赛罗”(译注: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 最后一幕上演前抵达剧院。跟蕾秋和生着闷气的翠欣坐在一起的伊晴,在他 走进包厢时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他在萨玛学会博物馆里跟她做爱后,这 是她第一次看到他。
“爵爷,我们几乎要放弃你了。”伊晴在他握住她的手时低声说。“这出
戏都快要演完了。” 麦修的唇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她在他的灰眸中看到昨日的亲密记忆。
“我相信你永远不会放弃我,亲爱的。”他亲吻她的手,然后转身向蕾秋和 翠欣打招呼。“晚上好,两位女士。你们今晚看来都艳光照人。”
蕾秋点个头。“爵爷。”
翠欣生气地看他一眼。“你说过你会在这里跟我们碰面的,麦修。”
“我这不就来了吗?” 翠欣挥挥扇子。“表演都快结束了。”
“我发现一点点戏剧性的行为就让人受不了。”麦修在伊晴身旁坐下。“我 希望你今晚不会尝试超越金艾蒙,翠欣。你不可能比得过他的。即使烂醉如
泥,他的演技仍然精湛许多。”
翠欣瑟缩一下,闹别扭地背过身去。她闷闷不乐地瞪着对面的包厢。 伊晴忍住一声轻叹,很清楚自己是麦修和翠欣兄妹新近失和的原因。
不知何故,伊晴和翠欣的关系在最近几天急趋恶化。今天晚上翠欣表明了痛
恨被迫和跟蕾秋和伊晴同坐在哥哥的包厢里。 伊晴不明白是什么事造成翠欣对她的态度突然改变。她为此感到烦恼,
打算尽快找机会跟麦修谈谈这件事。但是眼前她有更急迫的另一件事要处 理。她开始怀疑麦修在故意躲着她,而且相当肯定她知道原因何在。
伊晴倾身靠向麦修,开始拼命扇扇子让人以为她只是在跟他闲聊。她
相信在嘈杂的剧院里,附近的人不会听到她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爵爷,很高兴你终于决定露面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也很想你。”麦修低声呢喃。“离你提振我的士气好像有几百年了。” “麦修,看在老天的份上,小声点。”伊晴的脸红得像苹果,她慌乱地四
下看看,确定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你很清楚我要跟你谈的不是这个。”
“太令人伤心了。”他的眼睛在笑,他抓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我向 你保证,昨天一整夜和今天一整天,我想的都是我们在萨玛古物间的幽会。 真的,自从那神奇的时光以来,所有的理智都有弃我而去。”
她对他怒目而视。“你是哪根筋不对了,爵爷?”
“这都是你给我的灵感,亲爱的。我在考虑放弃我的学术研究,改行当 浪漫诗人。你觉得我把头发剪短烫起来怎么样?”
伊晴眯起眼睛。“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对不对?”
“什么顾左右而言他?” “你明知道我要谈的是诱捕范奈克的新计划。”她在扇子后面轻声怒斥。 “我以为这件事已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我知道你不想谈,但我不会因我们订了婚而放弃我的计划。” 麦修扬起眉毛。“你认为我们的婚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对不对?
我的心碎了。”伊晴感到脸颊再度发烫,扇子挥得更加用力了。“你很清楚我 不是那个意思,爵爷。”
“小心你的扇子,小姐。你扇出好大的风来,我们的浪漫诗人型的人是
很容易着凉的。” “别闹了,麦修,我是认真的。我要你保证你会帮助我诱使范奈克中计。”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但是——”观众席里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伊晴的话。她转头望向骚动来
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金艾蒙醉得上不了台了。”蕾秋猜测道,倾身拿起观剧用的望远 镜张望。
翠欣首先发现骚动来源。“好像是谢太太,我相信她昏倒了。” 蕾秋把观剧用的望远镜转向正对面的谢晓柔的包厢。“没错,晓柔似乎
昏倒在她的椅子上了,白夫人正在她鼻子下摇晃嗅监瓶。”
伊晴放下扇子,眯眼瞧向晓柔的包厢。“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欣责备地看了麦修一眼。“莲娜夫人说谢太太常常在麦修出现时昏
倒,她说一些很可怕的往事,谢太太始终没有从震惊中复原。”
“该死!”麦修厌烦地说。 伊晴皱起眉头。“一派胡言。”她发现人们纷纷把头转向柯契斯的包厢,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剧院里荡漾开来。
她啪地一声合起扇子。决心让所有的人知道她支持麦修,她跳起来抓 住椅子的扶手,把椅子挪近麦修的椅子。
麦修望向她,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想站起来帮忙。“让我来,伊晴。”
“没关系。”伊晴咬牙用力拉扯椅子扶手。“好像卡住了,但我应付得了, 爵爷。”
“伊晴,等——”椅子比看起来沉重,伊晴恼火地使劲一推,椅子的一 双脚突然裂开断掉。
小小的木头椅子翻到红地毯上,伊晴因用力过猛而往前扑跌。结果她
跌到麦修的大腿上。他轻而易举地接住她,咧嘴而笑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抓 住他的肩膀来稳住自己。
她镶有海豚的头饰松脱,掉到包厢里的护拦外,落到下方的廉价观众 席。坐在那里的几个粗鲁年轻人开始鼓噪吵闹。
“我接到了。”
“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哟,我好像捕到一条海豚了。” “拿来,我先看到的。”
蕾秋倾身往下看了看。“伊晴,他们在争夺你的头饰。” 剧院里爆出哄笑声。
翠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真丢脸,丢脸死了。叫我明天拿什么脸 去莲娜夫人的沙龙面对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麦修冷酷地说。他站起身,扶伊晴站好。
“我向各位道歉。”伊晴嘟嚷着拉平裙子。“我不是有意的。”
“不需要道歉。”麦修咧嘴而笑。“我向你保证,这是多年来我在剧院中
度过的最有趣的夜晚。由于台上的演出不大可能比这个精彩,所以我建议我 们大家先行离开吧!”
不久以后,伊晴和翠欣站在剧院大厅拥护的人群中,麦修到外面去叫
他的马车来。蕾秋在一段距离外跟一个相识聊天。 伊晴瞄一眼赌气不说话的翠欣,决定把握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她挨近
一步。
“翠欣,有什么事不对劲吗?我真的很遗憾几分钟前的不幸场面。但我 必须指出,在那之前你好像就在生我的气。”
翠欣的脸变成暗红色,她故意回避伊晴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么。”
“胡说,我还以为你我相处得不错,你在我们一起去购物时似乎很愉快, 对你在社交界的成功似乎很高兴。但最近两天你对我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视 同陌路。”
翠欣慢慢移一步,两眼死盯着大厅的门。“我想不出你是什么意思,史 小姐。”
“原来我又成了史小姐,对不对?”伊晴双手插腰开始用鞋尖轻拍地板。 “我以为我们都同意你叫我伊晴。”
“你非那样讨厌地用脚尖拍地不可吗?”翠欣咬牙切齿地问。
“你说什么?”
“大家都在盯着你看。”
“胡说,”伊晴往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看我。”
“他们怎么可能不盯着你看?”翠欣反驳。“你的举止就像乡野村姑。看 看你那种粗俗的姿势,跟你站在一起真是丢脸,你毫无淑女的教养和风度。” “噢,”伊晴脸红了,连忙把手从腰上放下。“对不起,几年前我上过几
堂舞蹈课,但除此之外,我都不曾费心研究淑女应有的行为。” “显而易见。”翠欣说。 “我父母认为那些不重要。”伊晴耸耸肩。“老实说,我有许多更有趣的
事可学。”
“显然如此。”翠欣转身面对伊晴,她的眼中噙着羞愤的泪水。“我真不 明白哥哥看上你哪一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跟你求婚。我猜你应该知道人们 都叫你‘孟浪伊晴’吧?”
“我知道,我可以解释那个绰号是怎么来的。”
“不必了,我听说过你不光彩的往事。” 伊晴审视着她。“是吗?”
“你被人发现跟范奈克男爵在卧室里。”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翠欣咬着嘴唇说。“在莲娜夫人的沙龙认识的某个人。那 里的每人人都在谈论你,她们说前几天晚上麦修被迫跟你订婚是因为你勾引
了他。“嗯。““她们说你对他做的正是他母亲三十几年前对我可怜的父亲所
做的事。你设计陷害了他。“翠欣控诉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翠欣眨眨眼,退后一步,好像发现自己太过分了。“我相信你很清楚,
史小姐。这件事在伦敦似乎不是秘密,麦修的母亲在故意失身给我父亲后强 迫娶她。”
伊晴蹙起眉头。“你认为麦修陷入了同样的圈套?”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选择你当他的伯爵夫人。”翠 欣嘀咕。“莲娜夫人沙龙的每个人都说麦修原本可以在这一季的婚姻市场上 挑选名声清白的年轻淑女,而不是一个孟浪之名人尽皆知的女人。天啊!这 真是丢脸极了。”
“我看得出来这令人十分难堪。”伊晴苦笑道。 剧院大门开启,麦修走进温暖的大厅,他看到伊晴而朝她走去。翠欣
突然变得十分焦虑,她不安地斜视伊晴一眼。
麦修皱眉望向妹妹。“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有点苍白,翠欣。” “我没事。”翠欣嗫嚅道。“我只是想回家。” 伊晴露出泰然自若的微笑。“翠欣小姐恐怕因过于激动而有点疲累,爵
爷。她遗传了你们家族的神经过敏。” 伊晴一回到家书房里跑,她把斗蓬扔到椅子上,脱下长手套,踢掉鞋
子,重重地坐到沙发上,低眉垂眼地注视着跟着进来的蕾秋。
“蕾秋姑姑,关于柯契斯的父母的婚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没什么样可说的。”蕾秋倒了一杯雪莉酒。“那是三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我那时还很年轻。”
“你认不认识柯契斯的母亲?”
“我见过狄秋莎,但我们活动的社交圈不同。”蕾秋坐在壁炉附近啜一口 酒。“如果你非知道不可,莉莎被认为有点放荡。她没有受到责备是因为她
美丽迷人又有个有钱的有势的父亲。她从小就被宠坏了,想要什么都能得
到。”
“她决定要得到麦修的父亲。”
“大家都这么说。但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麦修的父亲汤姆当
时是子爵。他跟莉莎一样被宠坏了,虽然傲慢自负但非常英俊,在那一季是 出名的浪荡子。我确信他没有料到他必须为跟莉莎鬼混付出代价。我怀疑汤 姆年轻时曾经为任何事会出过代价。”
伊晴皱眉。“他为什么得付出代价?他是伯爵爵位的继承人。如果有 心,他一定可以摆脱莉莎的纠缠。”
“爵衔是虚有其表,”蕾秋若有所思地凝视炉火。“当时没有人知道。根 据各种流传的说法,老伯爵很高兴他儿子被发现跟莉莎有染,他迫切需要她 的财产来填补空虚的荷包。莉莎的父亲则迫切想为独生女弄到爵衔,其实几 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桩好亲事。”“除了汤姆以外?”
“是的。但他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唯恐会被完全剥夺继承权。于是他
勉强娶了莉莎。 可想而知,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但话说回来,婚姻幸福的夫妻又有
多少对?”
“我的父母就很幸福。”伊晴轻声说。
“没错。总而言之,在麦修出生后他们没有再生儿育女,汤姆和莉莎大
部分的时候都分居两地,汤姆住在伦敦,情妇一个接着一个换。莉莎住在柯 契斯庄园,宴会一个接着一个开。她死的那年,汤姆爱上一个名叫雪乐的年 轻寡妇。他们在莉莎死后没多久就结婚了。”
伊晴靠在沙发背上。“然后生下了翠欣。”“是的。”
“翠欣今晚告诉我,大家都说麦修注定要走上他父亲的后尘。”伊晴悄声 说。
蕾秋看她一眼。“翠欣年纪还小,不谙世故。”
“而我则是成熟有主见的女人。”
“意思是?” 伊晴直视蕾秋的眼睛。“意思是,如果麦修不是真心爱我,那么我不能
让他娶我,我无法忍受他觉得被迫重蹈覆辙。” 蕾秋的眼中浮起伤感的领悟。“你爱上柯契斯多久了?” 伊晴悲哀地微微一笑。“大概是从我第一次在《萨玛评论》上看到他的
文章起。”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的确。”伊晴深吸口气。“既然这个难解的结是我打的,我就该想办法 解开它。”
两天后的晚上在韦爵士夫妇家的舞厅里,伊晴不被注意地站在一棵巨 大的盆栽后面看着翠欣溜出舞厅。
伊晴蹙起眉头,希望麦修在场以便处理这个新难题。不幸的是,他又
避不出现了。他对社交活动的厌恶很快造成问题,因为翠欣憎恶他指派给她 的年长女伴。
翠欣勉强同意由伊晴和蕾秋陪她出入各种不同的社交场合,只因为麦 修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但是一抵达宴会或舞会的会场,翠欣就想尽办法拉开
她和两个伴护间的距离。她显然觉得跟哥哥的未婚妻在一起令她丢脸,她对
伊晴的排斥甚至波及蕾秋。
伊晴看到她照管的人离开舞厅时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别办法,她只得 追翠欣了。
伊晴放下才啜了一口的柠檬汁。用不着太过担心,她告诉自己。翠欣
又不是进了对纯真少女来说危机四伏的大花园。 伊晴沿着墙壁走向翠欣开溜的那扇门上,翠欣可能只是想暂时离开拥
护的人群和闷热的舞厅,到外面去透透气。但她在溜出去前东张西望的谨慎 模样实在有点鬼鬼祟祟,好像担心被人跟踪似的。
她绝对不会感谢伊晴去找她。不幸的是,伊晴的责任感不容许她对此
状况视若无睹。 豪华的宅邸对离开人群保护的年轻女子来说十分危险。两年前伊晴就
学到了这个惨痛的教训。 她穿过那扇门。发现自己置身在专供仆役使用的狭窄走道。走道里空
荡荡的,有一辆堆满点心的餐车。她穿过走道,转个弯,来到了另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狭窄的回旋梯。 伊晴停下来查看是否有别的出口。没有,翠欣一定是爬上蜿蜒的楼梯
至楼上去了。伊晴感到头皮发麻,心中的警铃大作。 翠欣显然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如果她离开舞厅只是为了透透气,那么
她一定会在发现自己误入仆役走道时立刻折返。她的离开显然是有预谋的。
伊晴提起裙子,急忙地爬上狭窄楼梯。她的软底舞鞋踩在楼梯的木质 踏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壁式烛台的烛光勉强照出楼梯顶层的一扇门,伊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眯着眼往里面瞧。她只看到深浓的阴影和从天窗照进来的幽朦月光。 她穿过门,轻轻地在背后带上门,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睛才适应黑暗,
这才勉强看出墙上挂着几十幅镀金书框。原来这里是从屋子这一头延伸到那 一头的长画廊。
伊晴环顾周遭,找寻翠欣的身影。长廊尽头传来的微弱声响使她猛然
转身,她看到一缕淡色的裙子消失在凹室里。 “翠欣,是你吗?”伊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她才走了几步,脚趾就在黑暗中撞到一张椅子的爪形脚。 “可恶!”她皱眉头蹙眼地弯一腰来揉撞痛的脚趾。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站出来。“史小姐?” “谁?”伊晴吃惊地倒退几步,瞪着朝她走来的男人。在他经过一道月
光时,她认出了他。“范奈克男爵。”
“很遗憾用这么戏剧化的方式跟你见面,但我必须跟随你私下谈一谈。” 范奈克停下脚步,用令人不舒服的激切目光注视着她。“我花了好多时间及 精力才安排成这次会面。”
“翠欣小姐在哪里?”
“她已经在一位高尚女士的陪同下回舞厅去了。我向你保证,她平安无
事,名声也没有受损之虞。” “那么我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伊晴提起裙子,准备绕过范奈克。 “等一下。”范奈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我费了好大的麻烦才安
排成这次会面,我有话跟你说。”
“放开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范奈克停顿一下。“看在露西的分上, 你必须听我说。”“露西。”伊晴僵住了。“这跟可怜的露西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的朋友。”
“那又怎么样?”
“可恶!史小姐,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范奈克的语气变硬。“露西会希
望我保护你。 你一直不懂得如何在社交界保护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范奈克抓紧她的手臂。“你想必明白柯契斯是故意损害你的名誉好让他 能宣布订婚。”“他才没有。”
“他真正的目的是萨玛女王玉玺。你把地图给了他没有?”
“没有。”
“我想也没有。”范奈克满意地说。“如果有,他现在已经解除婚约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地图一到手,他就会甩掉你。”
伊晴从容地笑了。“你错得离谱了,先生。”
愤怒和急迫使范奈克脸色铁青,他的手指陷进她手臂的肌肤里。“我要 那该死的玉玺,史小姐。卢乔治说它价值连城。”
“你弄痛了我的手臂。”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几天前我开始筹组资助远征萨玛的财团。不幸的
是,那些可能的团员在听说你和柯契斯订婚时,都失去了兴趣。他的一句话
就使我的心血白费。” 他的语气令伊晴颈背的寒毛直立。“我今晚真的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讨论
这件事,我必须回到舞厅去。”
“解除婚约,”范奈克厉声说。“越快越好,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你摆 脱柯契斯,我就能组成财团。你我可以合伙搭挡,找到玉玺时,我们就发大 财了。”
这正是她当初想要的,但此刻看到他病态的急切眼神,伊晴却突然害 怕起来。
“我真的得走了。”她着急地说。“也许我们可以改天再谈。你也许可以 跟柯契斯达成某种合作协议。”
“跟柯契斯?” 她发现自己说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也许——”“不可能。”范奈克
厉声道。“柯契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协议的。全世界都知道他谋杀了卢乔治。
如果跟他合伙,我很可能也会遭到他的毒手。你必须在把地图给他前解除婚 约,这是唯一的办法。”
气愤代替了谨慎,伊晴抬头挺胸。“我爱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麻烦 你放开我。”
“我不会让一个女人的任性害我失去玉玺。如果你不肯解除婚约,那么 就由我来吧!”他的自制力好像突然崩溃了,伊晴发觉自己的处境危险而开
始拼命挣扎,但她无法挣脱他的掌握。
范奈克紧抓她的手臂把她拖向附近的一张沙发,他恶虎扑羊似地猛扑 到她身上,使她喘不过气来。伊晴愣了一下,无法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接 着恐怖席卷了她,她开始用指甲抓他。
“可恶的小贱人!”范奈克拉扯着她的裙子。“等我做完时,你会哀求我 资助你的萨玛远征。”
“你就是这样对待露西吗?”伊晴一边反抗一边说。“先强奸她,再灌她
鸦片酊?”
“露西?你在说什么话?我没有灌她鸦片酊。”范奈克的眼睛在阴影中宛 如两颗结冰的石头。“她自己喝的,那个该死的女人老是抱怨她的情绪不 安。”
“何必费心骗我呢?我都推断出来了,我知道你故意让人误会我们有暧 昧好使人们相信露西是因为觉得被背叛而自杀。我知道是你杀了她,我什么 都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范奈克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这是怎么回事?你在
指控我谋杀吗?”
“没错。”
“你疯了,我没有杀害露西。”范奈克眯起眼睛。“天知道我想过多少次, 也许终究会这么做。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并不是死在我手里。”
“我不信。”
“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想要你那张地图。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 它。”
伊晴发现他已被愤怒和急切吞噬,他竟然想借强奸来控制她。感觉到 他湿黏的手碰到她赤裸的小腿时,她惊骇地高声叫喊,胆他立刻用手捂住她
的嘴。惶恐和惊慌开始席卷她,她在挣扎中瞥见沙发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的镀
金画框。 范奈克就要把她的裙子掀到她的大腿上了,她急中生智,伸出手设法
抓住画框边缘。
有那么魂不附体的一刻,她深恐画框是被钉死在墙壁上的。范奈克拉 扯着她的裙子时,她用力扯着画框。
画终于被她扯离了挂钩,但是画框重得令她无法控制它的方向,她只 好在它落下时努力引导,沉重的画框砸在范奈克的后脑和肩膀上,撞击力之 大,连她都感受得到。
范奈克颤抖一下,呻吟一声,然后瘫在她身上。她用力推他,拼命想 把他推到地上,她还来不及挣脱他沉重的身体,他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混蛋!”麦修的身影出现在阴暗中,他把范奈克拎离沙发扔到地上。 范奈克摊开手足躺在地上,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认出麦修。“柯契
斯?老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麦修脱下一只手套扔到范奈克的胸膛上,“我的助手明天会去找你的助 手,我相信约在后天破晓应该没问题。”
“助手?助手?”范奈克努力撑起一只手肘。他摇摇头,好像在试着使 自己清醒。“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麦修把伊晴从沙发上抱起来。“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 真过。”他抱着伊晴转身走开。
“但你根本没有打算娶她。”范奈克气急败坏的叫声在长廊里回响。“大
家都知道你们订婚是骗人的,你在乎的只是她的地图。该死的东西,柯契斯, 她不值得你向我挑战。决斗可不是闹着玩的。”
麦修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抱着伊晴穿过幽暗的画廊。 伊晴抬起头望向麦修的脸。她浑身一阵颤抖,但不是因为几分钟前差
点遭范奈克强暴的余悸犹存或惊魂未定。
在那一刻里,她认出麦修就是她梦境中的那个黝黑、神秘的人影。此
刻抱着她的是萨玛神话中的夜神萨玛利斯。
12
伊晴没办法停止颤抖。她倚偎在他身上,让他抱着她走下楼梯穿过走 廊。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闭紧双眼努力忍住泪水。
麦修快步走向宅邸大门时,说话声不断传来,有些是真心关切,有些 只是无聊好奇。
“柯契斯,史小姐怎么了?”一个男人问。
“她身体不舒服。”麦修面无表情地说。“订婚使她过度兴奋而神经紧
张。”
男人呵呵低笑。“那当然。除非你能想办法减轻她的恐惧。” 伊晴想要辨驳说她的神经坚强得很,才不会因订婚这种小事而紧张。
但是她不敢把头从麦修肩上抬起来,因为那样一来就会被人看到她的眼泪。
“要不要请医生来,先生?”一个看门的仆役问。 “不用麻烦,我会送她回家。她只需要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去叫你的马车来,爵爷。”
“谢谢。”
伊晴感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终于来到屋外了。再过一分钟她 就会安全地进入麦修的马车里。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碎石路面上响起,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麦修抱着 伊晴进入马车车厢,他坐下来把她紧搂在怀里。
“镇定下来。”他搂着她,马车开始前进。“没事了,亲爱的。没事了,
你安全了。”“但是你有事。”不必再担心众目睽睽,伊晴在他的臂弯里抬起 头,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他。
“天啊!麦修,你做了什么?” 麦修一动也不动,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捏皱了他昂贵黑大衣的衣料。
他凝视着她,灰眸炯炯有神却深不可测。“我正要问你相同的问题。”
她不理会他的话。“你向范奈克挑战要求决斗。天啊!麦修,你怎么可 以做这种事?”“在当时情况下,那样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是我没有受到伤害。” 麦修捏住她的下巴。“对于那一点,我只能感谢上帝保佑和你的机智勇
敢。亲爱的,你真的很了不起,我认为你差一点就用那个书框把范奈克打死 了。”
“那就更没有必要向他挑战了。”她气急败坏地说。
麦修用拇指抚摸她的嘴角,他的灰眸在幽暗的马车里闪着寒光。“你设 法救了你自己并不代表我能够就这样放过范奈克。事实上,我也是逼不得 已。”
“才不是那样。”更多的泪水涌上伊晴的眼睛,她用手背抹掉夺眶而出的 眼泪。“他不值得你那样做,爵爷。我不能让你拿生命冒险,我不准你跟他
决斗。”
麦修抬起她的下巴,用一种出神的奇怪表情审视她泪湿的脸蛋。“我真 的认为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
“不然我在哭什么?”她生气地问。
“如果你是为你今晚的遭遇而哭,我也完全能够了解。即使是像你这样 神经坚强的女子也有充分的理由??”
“胡说,我担心的是愚蠢的决斗会使你有生命危险。”她捧住他的脸。“麦 修,你千万不可以做这种蠢事,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这样做。”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挤压一下。“没事的,伊晴。一切都会没事的。”
“你有可能送命呀!” 他淡淡一笑。“你显然因此而烦恼。” “可恶!麦修,我烦恼得快发疯了。” “为什么?” 沮丧和恐惧席卷了她。“因为我爱你。”
马车里突然一片死寂。时光仿佛停驻在那一刻,伊晴隐隐约约地注意 到街道上遥远的人声和车声,擦身而过的马车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来。马车 外的世界热闹繁忙,马车内的世界却静止不动。
“你爱我?”麦修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的。”
“那么明天就跟我结婚。” 伊晴目瞪口呆。“你怎么能在性命受到威胁时谈结婚?” “那似乎是此刻唯一值得谈的事。”麦修把她拉回怀里。 “但是,麦修??”
“说你愿意在我去面对命运前嫁给我。”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又吻一下
她的头发。”那是我唯一的要求,亲爱的。” “只要你肯取消拂晓的约会,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不能那样做,伊晴。我只能向你保证,我认为我可以活着回来陪你
吃早餐。” 伊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心意已决。无论她如何反对,他都不会改变
决定。她握起拳头捶他的肩膀。“麦修,我求求你??”
“嫁给我,明天。”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地瘫靠在他的身上,无奈的愤怒使她精疲力竭。
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阻挡另一波的泪水。“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样,麦修。”
“那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唯一的要求。”麦修说。 她无法在此刻拒绝他。“好吧。“她闷声说。”我明天嫁给你就是了。” “你用不着说得像是即将被运往殖民地流放。”
“噢,麦修。”
“我知道。”他轻抚她的秀发。“我了解。” 另一阵寂静降临,伊晴让自己沉湎在绝望中,奇怪的是,他的轻抚带
给她力量,没有多久她就镇定下来,把注意力转往较具建设性的方向。她必 须想办法阻止决斗。
但她还来不及想出有效可行的办法,另一件更紧急的事就打断了她的 思绪。
“天啊!我差点忘了。”她猛然直起背脊,头顶正好撞到麦修的下巴。“哎
哟!”
“范奈克根本不可能得逞,对不对?”麦修皱眉蹙眼地揉揉下巴。“如果 他没有被书框砸昏,我相信你还会有别的办法自救。”
“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他咧开嘴,露出顽皮的笑容。“好了,你突然想到什么?” “翠欣。她人在哪里?” “翠欣平平安安地跟蕾秋在一起,我上楼去画廊找你前见到她们两个。
等我把你平安送回家后就会叫马车回来接她们。”
“你妹妹跟我姑姑在一起?” 伊晴开始起了疑心。“爵爷,你怎么知道去画廊找我?” “翠欣告诉我,她注意到你上楼去画廊看画了。” “原来如此。”伊晴低语。
马车在街道上前进,她把事情左思右想一番。向麦修透露她的猜疑不 会有任何好处,他现在已经有许多事需要担心了。知道他妹妹很可能跟范奈
克串通来骗伊晴进画廊,只会使他已经紧绷的神经更加心烦意乱。 伊晴靠在麦修身上凝视着车窗外,她的思绪再度陷入混乱。她决定再
尝试一次说服麦修取消决斗。
“爵爷,答应我你会重新考虑跟范奈克决斗的事。我知道有些男人认为 只有决斗才能解决名誉纠纷,但我认为那是极度愚蠢的举动。你绝对不愚蠢, 所以??”
“不要再说了,伊晴。”麦修平静地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还有,你 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明白吗?”
“但是??”
“这是男人的事,参与的人都必须保密。你不能把它变成大家茶余饭后
的闲聊天话题。” 伊晴大吃一惊。“我才不会随便议论这种愚蠢的男性行为。”
“太好了。”他把手指抻进她的发丝里。“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会守口
如瓶,亲爱的。”
“伊晴,你非这么走来走去不可吗?”蕾秋把刚沏好的热茶倒进两个茶 杯里。“你转得我的头都晕了。”
“不然我该做什么?”伊晴抵达书房窗前,她停下来阴郁地凝视着窗外
飘雨的天空。”我觉得我好像是一束即将爆炸的烟火,这种感觉好可怕。”
“神经紧张,亲爱的。我猜你终于体会到神经紧张的滋味了。” “胡说,你很清楚我不是神经质的人。” “那是因为你以前从来没有面对过结婚的前景。”蕾秋啧啧作声。“我不
知道爵爷他为什么坚持这么仓促行事,但我考虑到情况,他觉得这样最好。”
“情况?”伊晴的声音极不自然。她暗忖蕾秋是不是已经知道决斗的事 了。“你指的是什么?”
“别见怪,亲爱的。但是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筹备盛大热闹的婚礼。反
正爵爷对这种社交活动也没有多大兴趣。” 伊晴略微放松了些。“对,他对这种事是不感兴趣。” 她继续凝视窗外,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灰色。从黎明开始,街道
就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她断断续续的睡眠终于被近日困扰她的另一个梦所 粉碎。在梦里,她尝试着解救麦修脱离看不见的危险,但时间用完了。她发
现他躺在石棺里,到处都是血。
她注视着烟雨朦朦的花园,惊慌开始啃噬她的神经。她只剩下不到一 天的时间来设法阻止决斗。
“伊晴?”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伊晴回头望向姑姑。 “我问你有没有交代女仆收拾你的行李?”蕾秋说。 “应该有吧!”伊晴蹙起眉头。“但当然我在想别的事情。经你一提,我
还真的无法确定我有没有告诉她,我今晚就要搬去柯契斯的城中寓所。” 蕾秋站起来朝她露出要她放心的微笑。“你坐下来喝你的茶,我上楼去
处理女仆和行李的事。” “谢谢。”伊晴走向茶几,拿来起姑姑替她倒好的茶喝了一大口。 房门在蕾秋背后关上,书房里剩下伊晴独自一人,时钟的滴答声在安
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伊晴再也爱不了那声音时,又开始踱起方步来。 多年来她偶尔听说过决斗的谣言,但因为事不关己,所以都没有很注
意。她只知道决斗时除了两个当事人在场以外还会有双方的助手在场,有时 还会有一个医生。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她心想。至少还会有驾驶马 车的车夫,也许再加上一、两个马夫。上流社会的绅士很少独自做任何事, 他们总是有车夫、马夫和一、两个好友陪同。
方太太敲了一下门后打开房门。“史小姐,有位小姐找你。”
伊晴端着茶杯猛然转身,茶水从杯里溅到茶碟上。“谁?” “她自称是马翠欣小姐。” 伊晴砰地一声放下杯碟。“快请她进来,方太太。” “是的,小姐。”方太太长叹一声,慢吞吞地走开。
片刻后翠欣出现,她逗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她看来毫无昨晚
那副年轻活泼的模样,她的神色紧张,焦躁不安,灰眸里噙着泪光。 “我必须跟你谈一谈。”翠欣在方太太关上书房门后,低声说。 “有话坐下来说。”伊晴走到她的书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她
等翠欣在沙发上坐定后才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麦修在早餐桌上告诉我,他今天要跟你结婚。”
“是吗?”
“是的。明天早晨他打算冒生命危险去决斗。”翠欣语不成声地啜泣起来。 她从手提袋里翻出手绢,边擦眼泪边说。“事情不应该变成那样的。”
伊晴瞠目结舌。“你怎么会知道决斗的事?”
“我刚从莲娜夫人家过来。”翠欣用手绢擤鼻子。“她告诉我消息已传遍 全城了。”
男人的保密功夫原来不过如此,伊晴心想。显然有人泄漏了秘密。也 许是负责安排决斗细节问题的助手之一。
“他们居然还好意思嫌女人长舌。”伊晴嘀咕。 翠欣迷惑地望向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翠欣,由于你好像很清楚我们的处境,也许你可以好心地告 诉我你昨晚在搞什么鬼?”
翠欣瑟缩一下,接着憎恨地扭曲了一下嘴角。“我只是想救我哥哥脱离 你的魔掌。”她忿忿不平地说。“但事情不知怎地完全走了样。”
“啊!”伊晴闭起眼睛往后靠向椅背上。“果然不出我所料。”
“莲娜夫人说只要让柯契斯发现你跟另一个男人瓜田李下,他就有理由
解除婚约。莲娜夫人说这很容易安排。” “的确。这么说来,这是莲娜夫人出的主意了?” 翠欣用手绢擤鼻子,然后抬起头来生气地直视伊晴。“我完全按照吩咐
去做,我知道你会从舞厅跟踪我到画廊。你老是企图扮演行为监督人的角色。 即使你自己对得体行为的概念比??比跳蚤还不如。”
“跳蚤!”
“我引你到画廊后就跟莲娜夫人一起回到舞厅。当麦修抵达问起你时, 我告诉他你在楼上的画廊看画。他去找你。莲娜夫人说事情的发展跟我们的
计划中一模一样。”翠欣提高嗓门,越说越激动。“但是麦修并没有像她预料 的那样解除婚约。”
“你这个小傻瓜。”伊晴跳起来,用力拍一下桌面。“你知不知道你造成 多大伤害?”“但我只是想救麦修。”泪水再度滑落翠欣的脸颊。“我不想看
到他步上父亲的后尘,我不希望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现在你满意了吧?”伊晴绕过书桌。“看来你的好朋友莲娜夫人必须负 大部分的责任。”
“她只是想帮我。”
“才怪!我觉得莲娜夫人不像是那样会不怕麻烦地去帮助别人的人,她 一定在玩什么花样。”
“事情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对我非常亲切,我视她为忠实可靠的朋友。”
“她的确证明她是非比寻常的朋友。”伊晴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她能 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也许她也想得到玉玺。”
“我听不懂你在嘀咕什么。”翠欣任性地说。“但是你非想想办法不可。 万一麦修在跟范奈克决斗时送了命呢?”
“镇定一点,翠欣。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翠欣犹豫片刻后开口。“你可以拒绝嫁给我哥哥。我知道人们会说闲
话,但是对于孟浪之名人尽皆知的你来说,我看不出抛弃他会对你的名声造
成更大的伤害。”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我向你保证,就算我拒绝履行婚约也阻止不了柯 契斯找范奈克决斗。”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拒绝跟他结婚的女人跟人决斗?”
“你不大了解你哥哥,对不对?”伊晴说。“相信我,他无论如何都打算 赴约。他认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跟范奈克决斗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信誉
问题。无论如何,我已经答应今天跟他结婚了。那是柯契斯的唯一要求,我
无法拒绝他。”
“莲娜夫人说你为了得到伯爵夫人的头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翠欣脱 口而出。
伊晴生气地瞪她一眼。“下次你想引述莲娜夫人的看法时,最好记得是 她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翠欣哑口无言地瞠目而视,最后在另一阵啜泣中找到她的声音。“才不 是那样的。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纯粹是热心地想帮助我。”
“我没空跟你争辨莲娜夫人的动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伊晴走 向房门,打开门后对走廊大喊。“方太太?麻烦你立刻过来一下。”
翠欣大惑不解地望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劳你费心。“伊晴厉声说,愤慨使她的语气粗暴。“你惹
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建议你回家去,在这件事结束前别再闯祸了。” “你打算怎么做?” “你走吧,翠欣。在下午跟你哥哥结婚之前,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翠欣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如果麦修在明天早晨的决斗中身亡,你就会
成为极其富有的寡妇。这太不公平了。“伊晴猛然转身,大步走回房中,抓 住翠欣的手肘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担心 你哥哥的原因只在于害怕他明天早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会继承他所有的 财产,而你连半毛钱也拿不到,对不对?“翠欣吃惊地圆睁双眼。“不对,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希望麦修出事,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 害怕他会在决斗中送命。”
“是吗?”伊晴仔细审视她的脸。“你真的关心他吗?”
“如果你问的是我有没有像妹妹应该爱哥哥那样爱他,那么我不得不承 认我没有。”翠欣绞着手绢,嘴角嘲讽地扭曲着。“我知道他每次看到我时都
看到他不愉快的过去,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爱他?”
“我可以肯定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翠欣。也许当你出现在他家门口之 初,他是有点吃惊,但是??”
“你很清楚他收留我完全因为他觉得必须遵守对父亲的承诺。明知道他 一心只想早点把我嫁掉,我怎么可能对他产生深刻的感情?”
“他不会强迫你嫁人的。”
“父亲告诉过我,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麦修一定会照顾我。但是万一 他明天死在决斗中,我就不得不回我舅舅家。我??那个可怕的表哥会在媾, 他会企图碰我。天啊,我不敢想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嗯。”伊晴一边用鞋尖轻拍地面,一边心不在焉地轻拍翠欣的肩膀。
翠欣擦着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你什么事都不要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回家去吧,翠欣。”伊晴把 她轻轻推向门口。
翠欣擦干眼泪走出书房,虽然她闯了大祸,但伊晴突然又同情起她来 了。“翠欣?”
“什么事?”翠欣止步转身。一脸可怜兮兮地模样。
“等这件事结束,你我得好好谈一谈。在这段期间,别让你的神经过敏 使你病倒了。我手上已经有太多麻烦要解决了。”
方太太慢吞吞地出现。她一边在围裙上擦和,一边送翠欣出门,然后 万分勉强地转向伊晴。
“你找我,小姐?”
“是的,方太太。我要你送信到最近的公共马厩去,告诉老板我想买一 套马夫的衣服,记住衣服的尺寸得合我这各体型的人。”
方太太凝视伊晴的眼神好像认为她疯了。“你要买马僮穿的衣服?但是 我们没有马厩,也没有马僮。”
伊晴摆出沉着的笑容。“我打算参加化妆舞会,方太太。我认为打扮成 马僮的模样会很有趣。”
“我想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方太太的语气出奇地达观。“几年 前有个房客常叫我替他买女人的衣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凡是一个淑女
会穿的衣物他都要。”
伊晴的兴趣被勾了起来。“那位跟你租房子的绅士打扮成淑女模样去参
加化妆舞会?”“噢,他没有穿成那样去参加化妆舞会,他只喜欢在晚上招 待他的绅士朋友时穿上那些漂亮的衣裳在屋里活动。他说那些衣服让他觉得 比较舒服,他特别喜欢羽毛和蕾丝边的袜子。他的朋友来这里时也都穿着裙 子和戴着漂亮的帽子。他们自得其乐。而我的房管总是准时付款。”
“的确。”伊晴若有所思地说。“各有所好吧!”
“我也是那样说的,只要收到房租,房客穿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方太 太拖着臃肿的身躯朝厨房走去。
麦修听到书房门悄悄推开。他签完最后一份他稍早时叫律师准备好的
文件,把它跟其他的文件一起放在书桌中央。 “什么事?,伍顿?” “是我。”伊晴轻声说。“不是伍顿。”
麦修放下笔,抬起头,看到伊晴反握着门把靠在门上。她穿着印花棉 布睡袍和拖鞋,长发固定在一顶小白帽下,一副应该在床上的模样。
在他体内积压了一整天的期待突然爆发。他的妻子,他的萨玛妮拉。 她成为他的夫人已经快四个小时了,但这是在安静的婚礼后,他们第一次有 机会独处。当一个男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同时为婚礼和决斗做准备时,他 发现自己异常忙碌。
麦修露出微笑。“上楼去,伊晴。我这里的事就快处理完了,我马上就
去陪你。” “你在忙什么?”她问。 “处理一、两件小事。”
伊晴走到书桌前,低头瞄向书桌上成叠的文件。“什么事?”
“一些例行的琐事,我写了封信交代我的庄园管理人办些事。记了一些 帐,整理了一下我遗嘱,没什么重要的大事。”
“你的遗嘱?”伊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她紧抓着睡袍的翻领。“天
啊!麦修,你该不是认为??”
“不是。我认为我一定会在你起床前赶回家。你的关切令人感动,亲爱 的,但完全不合时宜。”
“没有不合时宜,麦修。你常告诉我你不喜欢冒险犯难。你是个敏感的 人,你很清楚你有神经过敏的倾向。”
他露齿而笑,心情非常愉快。“如果能令你安心,谣传范奈克的神经比
我还要脆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很可能不会赴约,他是个懦夫,伊晴。” “但你不能指望他的懦弱。” “我认为可以。”麦修顿了一下。“我的名声有时也有它的用处。” “但是,麦修,万一他知道‘冷血柯契斯’的称号是来自夸大不实的谣
言和流言呢?万一他知道你其实不是外界说的那种人呢?” “那么我只有相信我脆弱的神经能支撑到事情结束了。” “可恶!这一点也不好笑,麦修。”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她。“你说的对。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们
应该正经些。”“麦修??”
“够了,亲爱的。”他把她抱起来。“不准再提决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 事要讨论。”“还有什么事会比决斗更重要?”她激动地问。
“我想再听你说一次你爱我。”
她杏眼圆睁。“你知道我爱你。” “真的吗?”他抱着她走向房门。 “当然是真的。天啊!否则我绝不答应嫁给你。” 他微微一笑。“麻烦你开门好吗?”
“什么?噢,好。”她伸手转动门把。“但是,麦修,我们必须谈一谈, 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毫无疑问,但我宁愿在床上听你说。” 他抱着她走出书房,穿过门厅,走向楼梯。踩着铺有地毯的阶梯上楼
时,不安的良心开始折磨他。 他知道他哄骗伊晴跟他结婚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她因担心他在决斗
中会有生命危险而六神无主,再加上前一夜遭范奈克攻击的余悸犹存,她此 刻可说是心乱如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因为她爱你。
他残酷地利用了形势,她现在是他的人了。但是麦修知道,当决斗结
束,生活恢复正常时,她的情绪就会恢复正常。 她恐怕不会感谢他诱骗她结婚。他想起在博物馆里对她说过的放。激
情和萨玛。 那应该足够了,他心想,非足够不可。
13
麦修压抑着自己,直到伊晴紧抓着他、恳求他,命令他履行他用手指 和唇舌所许下的承诺。他埋首在她柔嫩的双腿间,亲吻她大腿内轻颤的肌肤。 她的欲望发出令他迷醉的气息,她的湿濡灼热紧裹着他的手指。
如果拂晓时他不幸有个三长两短,他要伊晴永远记得今夜的缠绵缱绻。
“麦修,不要,天啊!你不应该。这一定是你的萨玛做爱秘诀中的另一 招,我受不了了。”
她的娇喘呓语谱出麦修听过最撩人的情歌。他百听不厌。他在她的大
腿内侧印下无数的热吻,最后来到她私处的密林间,他温柔地分开她,低头 吸吮甘露中的蓓蕾。
“麦修,天啊!”伊晴抓着他的头发,拱起她的身体。“求求你,求求你,
哦!”她颤抖呐喊。 麦修听到血液在他血管中怒吼,他抬起头望着伊晴在高潮中的脸庞。 他不会在拂晓决斗中出事,麦修在心中发誓,缓缓沿着她的娇躯往上
爬。他必须回到伊晴身边。没有任何人事物,包括古萨玛的宝藏在内,比她 更重要。
她在他身下狂野地扭动着,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臀部,才能把自己 缓缓推送过护卫灼热通道的紧实肌肉。她密实地包裹住他,他最后一丝的自 制力瓦解。
“再说一次你爱我。”他沙哑地低语,缓缓进入她体内。
“我爱你,我爱你。”她在黑暗中紧抱着他。
迷失在她性感的温暖里,麦修放纵自己享受在阳光大海中悠游的喜悦。
他一次次冲刺,逐渐深入伊晴诱人的热情娇躯。她的悸动尚未停歇, 他的冲刺把她推向另一波高潮。
最后他在颤抖中得到介于痛苦与狂喜之间的解放,那使他无法呼吸、
汗水淋漓、精疲力竭却异常满足。 以及活力充沛。 他再一次避开了昔日阴魂的魔掌。
麦修等伊晴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后才悄悄离开温暖的床铺,窗外的天 空已出现浓雾拂晓的第一道曙光。朦胧的晨光照出伊晴蜷缩在被窝中的形
影,她的小白帽不知在何时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浓密的秀发似瀑布般披在 枕头上,长长的睫毛轻覆在高高的颧骨上。
伊晴带给他的惊奇再度冲击他,她此刻说不定已怀了他的孩子。 另一波危力强大的情绪席卷他,这一次是强烈的保护欲。他站在床头
低头凝视伊晴,回忆着昨夜的缠绵和勾勒着未来的梦想。
他忽然想到,自从认识伊晴以来,他开始思索的逐渐是未来而非过去。 麦修依依不舍地离开床边,转身走进更衣室。他暗自微笑地回想着昨 夜他所忍受的无尽争论、哀求和威胁。他感到莫大的满足,因为伊晴不愿意
他拿生命冒险,即使他的冒险使她如愿以偿地报仇雪耻。 他原本想向她再三保证他的精神力量绝对足以应付与范奈克决斗那项
工作,但是他怀疑伊晴会相信他。她深信他是神经过敏的那种人。他觉得没 有必要消除她的谬误想法。
他最大的隐忧在于担心伊晴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冷血绰号是来自事实
而非谣言。他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担心真相大白的恐惧远远超过攸关生死的 决斗。
在更衣室里,他点亮蜡烛,随手抓起一条裤子,没有必要叫醒他的贴 身男仆,决斗不需要精心编结的领结或上等质料的衬衫。
他迅速着装完毕后套上马鞍。拿着细枝蜡烛,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更衣
室。看到伊晴仍熟睡在大床上时,他松了口气。虽然她拉起棉被蒙住了头, 但他看得出在棉被下的身体轮廓。
他打算在她睡醒前回来。 屋子里像萨玛陵墓般寂静,麦修悄悄拾级而下,街道上的马蹄声和车
轮声显示他的车夫已按照昨夜的吩咐准备好马车了。
麦修把蜡烛放在玄关桌上,他从楼梯下方的衣帽间里拿出大衣挂在臂 弯上,然后伸手打开前门。
灰朦朦的浓雾笼罩着街道,他只能勉强看到台阶底层的马车。拉车的 马在迷雾中有如幽灵。
如果抵达决斗地点时大雾依然弥漫,那么他和范奈克在相隔二十步时, 都会难以分辨对方的身影——如果范奈克依约出现的话。但埏修几乎可怕确
定范奈克不会有那个胆量赴约。
老实说,麦修有点意外没有接到助手的通知决斗取消了。他找了两个 朋友当他的决斗助手。
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后一致认为范奈克宁愿离开伦敦也不愿赴拂晓的生 死之约,毕竟范奈克不是以勇敢出名的人,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消息。
麦修步下台阶,抬头望向车夫。“老萧,盖伯农场。”
“是。”头戴便帽,脸上蒙着围巾的男孩放开辔头,手忙脚乱地爬上老萧
旁边的座位。 麦修钻进马车里,靠坐在座椅上,老萧抖动缰绳,马车开始驶进浓雾
里。
伦敦的街道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即使是在曙光乍现的黎明。豪华的马 车载着烂醉如泥的绅士从妓院和赌场里返家,农场的载货马车已开始驶向市 中心的市场,在夜里工作的掏粪工驾着水肥车驶向伦敦郊区。潮湿的空气里 不时传来一阵阵粪便臭味和新鲜蔬果的味道。
麦修的马车终于驶出拥护繁忙的市街,郊区的田野和草地在雾中出现。
盖伯农场位在城外不远的郊区。地利之便使它在多年前就成为著名的决斗地 点。
老萧在一片草地边缘停下马车,麦修瞄向窗外。一缕缕白雾从草地上 飘过。来添几许阴森森的气氛。草地另一头远远停着一辆由两匹灰马拉的双
轮轻马车。
范奈克居然来了,冷酷的期待开始在麦修内心深处散开。 马僮从驾驶座上爬下来照料马匹,有东西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小心点,笨手笨脚的东西。”老萧责骂道。“你刚刚掉在土里的是我的
工具箱。”
“对不起。”马僮以极低的声音说。
“用不着这么神经质。”老萧粗声道。“待会儿要面对子弹的人又不是 你。”
“是的,先生。我知道。”男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爵爷可以应付这样的场面,你不必担心今天得另外找工作。好了,把 工具箱拿回来给我,然后乖乖地去抓住马辔头。马儿不大喜欢枪声的。”老
萧咕哝。
“不怪他们。”马僮嘀咕。 麦修没有理会车夫老萧和马僮的对话,他开门下车。双轮轻马车里没
有人出来。为了御寒而拉起的车篷使麦修看不见车里的人。范奈克的助手不 见人影。两匹灰马温顺地站在那里吃着草,好像它们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
了。
麦修正要掏表看时间时听到马车接近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一辆马 车从雾中出现。
车夫在不远处勒马停车。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车门,跳到湿湿的草地 上。
“柯契斯。”高高瘦瘦、衣着入时的费尔咧嘴微笑着走向麦修。“你到得 有点早,老兄。看来你急于回家陪新婚妻子。”
“非常急。”麦修瞄向费尔手中的雕花木盒。“相信你检查过火药没有受 潮?”
“安啦!我把你的手枪照顾得很好。”费尔朝马车点点头。“杰米和我带
了医生来以防万一。”
“杰米呢?”
“在这儿。”身材矮小、金发蓝眸的杰米从容不迫地走下马车。“早安, 柯契斯。希望你速战速决,好让我能早点回家休息。一整晚没睡,这种事为
什么非在这要人命的大清早进行不可?”
“因为这本来就是要人命的事。”费尔愉快地回嘴。“至少雾散得能让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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