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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的十个理由



的讯息误导。”
 “他在追求小秋?”这会儿他有点了悟了,讶然的问着。这两人怎么会 凑成一气?
  这人反应极快,倒令她有一点讶异。比起半个小时以来的频频出错, 她几乎要以为这人是书呆子那一类的人了。
范群低笑了出来。
 “那我倒是不担心赵先生是否如外传的恶名昭彰,只不过他会追得很辛 苦。小秋是个很有目标的人,对她自己的人生早有一番规画,不太容许有人 半途介入扰乱。她对异性并不看重。”
  他是个比较开通的兄长吧?她打量他爽朗的笑脸,不由得回想起数日 以来,家人对她“可能”会交男朋友的反对态度,与其说是反对范群(前提 是他必须真的有心追求她),倒不如说他们已想到她远嫁异国、难以相见的 情状,所以认为她此刻不宜交男友,换个对象更好。小扮与父亲属于沉默支 持者的少数。
而她,只觉得他们的忧虑十分可笑且荒谬。
 “能交上朋友也不错,没有人能说以后必定会如何。”她只是想再次看到 纯粹且愉悦的笑脸在赵哥脸上展现,如果爱情如同情诗所歌颂的那么灵如仙 丹,也许赵哥会因此而有不同的生活。她的人生少有不切实际的渴盼,其中, 首推这一点教她坚持不已。
  她看到了秋晏染令赵哥开心,所以想做一些努力。似乎,秋晏染也不 是那么无动于衷的,不是吗?
“我也能与你成为朋友吗?”他小心的问。
“我没交过朋友。”她道。
“可以从我开始吗?”他双眼灼亮。 有何不可?只是??
“朋友之间要做什么?”她一直有这种困惑。共同分享秘密吗?她没有
秘密。共同织梦吟风花弄雪月吗?她少有不切实际的时候,更别说在异性之 间。通常异性之间进行的是理所当然的爱情。
  范群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楞!有谁会问别人:我交你当朋友做什么?除 非她从来没经历过交友模式,她是吗?
他以为她的独来独往是冷淡的天性使然,令她厌烦所有的人际关系与
交流。没有想过她或许根本就没有交过朋友,所以一直过着独自来去的日子。 “朋友之间,不必刻意去做什么,有时就是像你与你哥常做的,一同上 下学,偶尔散步吃个冰,有心事时一通电话聊到通霄,例如现在,我们为了
我们共同关心的人坐在这里谈话。”
“一定要有这种交流才能是朋友吗?”
 “不,重点在两人同时有这种心情的随性。朋友是——当你苦闷或开心 时,一个共分享共分担的管道,我希望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那,不容易有喜悦与苦闷的人就不需要朋友了?”她从不感到自己有 这方面的匮乏。
 “那这时候,朋友的存在便成了一个备胎。备胎也很有用的,谁知道突 发状况什么时候会来。”
这人真能拗。备胎?好像不是用在这儿的词,她低头浅笑,吸了吸只
剩冰块的果汁,久久不想抬头。实在是他专注的眼光一直放在她脸上,看得

她渐渐不自在。 不禁疑惑着:他对“朋友”都专注到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物品似的不懂
得移开目光吗?
 “我??该回去上课了。”她看着表,松了口气的找到离开迫人眼光的藉 口。
 “喔喔,好,我付帐。”他连忙起身,膝上的餐巾掉落,他掏出的皮夹也 掉落。他赶忙弯下身去捡,结果头往桌面撞了上去。
又是令人不忍卒睹的惨状??
  她偷偷将书本掩住嘴,怕他看到自己笑得太明显的唇线。嘲笑人是不 对的,笑人笨拙更是残忍的,但??真的好好笑??
  这人,叫范群,一个笨拙的男人,居然是因为他的笨拙,她深深记住 了他,在心版上。
***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两年来都是范群单方向找她当心情垃圾桶,如今 咧,可真是惨,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换她愁眉苦脸的缩在表哥这边 唉声叹气。
  这时候不免怨叹起自己明知道鸡婆是不智的行为,偏生就是忍不住鸡 婆了一回,落了个如今牛皮糖加身,真正是悔不当初,她干嘛因为不忍见表
哥太过哀怨而加入罗家一家子事件中搅和!并且从此黏上一个牛皮糖? 那个高龄已三十的赵家老头总是弄得她咬牙切齿悔不当初。 为了想知道罗家人何以有奇特的性格,她一次又一次给赵令庸骗去公
司当小妹,没支薪不说,还为了得到更多情报而傻傻的赔上了寒假,偏偏他 说的“艰辛”一点价值也没有。直到她的周休二日、春假、寒假全被拐骗走,
当定了白工小妹之后,才悔恨的想起这些资讯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由罗绍 身上问出来——那个热诚坦白的呆子会很乐意提供的。
唉唉唉!她实在很困惑为什么赵令庸突然莫名其妙的充塞在她的生活
中。
 “罗红的童年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为什么?”将卡布其诺放到表妹面 前的桌子上,范群为自己倒了杯不加奶精的蓝山。
“心脏不好。因为常被告诫不能有太亢奋的情绪起伏压迫到心脏,久而
久之,她的性格便养成了冷淡。”
“她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可能是病治好了吧?”他忧虑的轻问。
“嗯,开了好几次刀。”她大大喝了一口咖啡,唇角沾满了泡沫,“我这
星期六有幸见到罗夫人一面,发现她们母女长得好像。罗夫人刚开完刀,不 能操劳,只是来发放中秋节礼金。叫怜的工读生小妹我,终于在做白工三个 周末之后,收到第一笔进帐,有二仟元耶,如东小妹工读生都有这种价码, 那赵老头的进帐一定多得吓死人。不然那天晚上他不会破例请我吃牛肉面。”
以前拖着她加班到入夜,总是一碗阳春面、一颗卤蛋打发掉她。
这男人真的是她生平仅见最抠的男人了,亏他穿得人模人样,啧!
 “小秋,这个男人喜欢你,你感觉不出来吗?”听了好几次的抱怨,范 群反倒诧异着精敏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赵令庸在追求她呢?否则以那种事 业心重的男人来说,哪来的闲工夫去逗一个小女生玩?
“喜欢?我的老天!我当然明白什么是喜欢该有的表现。我高中时期收
过一些情书与花,有二愣子替我在公车上占位子、跟踪我回家;大学时,学

长藉社团或功课的理由约我去图书馆或一同举办什么活动;再有就是我同学 的哥哥约过我看电影??这才是喜欢的表现,并且力求表现出最出色的一面 来让人印象深刻,你有见过人反其道而行的吗?如果今天,你表现爱慕的方 式是去罗红身边不断的逗她、骚扰她、欺负她,我怀疑你早就被人剁成碎片、 弃尸荒野了。更别说可以进行到现在这样,成为“朋友”。哈,大哥,我真 不知道你要怎么跨越朋友这个鸿沟,直接说要追求她有那么难吗?”
范群苦笑。 “我与她,还是当朋友就好了,我很乐意当她一辈子的朋友。” “喝!不会吧?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手段。”
 “她不可能会与我回日本,我不该撩拨她后又耽误她。这不是你一直在 告诫我的吗?目前能与她成为朋友,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他以往没有谈 过感情,却深深明白感情的易放难收,何苦在女孩子最美丽的初恋上留下遗
憾?
“当她是妹妹看待?”秋晏染不可思议的叫出来。 “那对她最好。”他是这么认为着。 “像那个赵痞子一样?没缘没故陪了她十五年,却只当个妹妹看待?你
们男人都在想些什么呀?赵老头如果自卑于年纪太老这我是可以理解,但你 呢?不会真的自卑于日本人的血统就真的却步了吧?”
他笑。
 “不是自卑,而是不忍心让她与家人分离太远,小秋,你是知道如果我 追求她,必然冀望可以有结果。”
 “你这种心思老早就有了,可不会因为你今天拿她当朋友就可以死心。 少来。”骗她那么多。
 “对。所以这种痛,我不想让她也尝到。能与她成为朋友,已是我最大 的幸运了。”
秋晏染突然想到什么,抓过手袋,掏出一张四寸大小的照片。“喏,从
赵老头的相本中A来的照片,是去年过年时拍的。罗红不喜欢照相,能A到 一张独照可以说是千辛万苦,赔了我下星期六的美好时光。”也就是说又得 去赵老头那边做白工了。
  他连忙接过,痴痴的看着照片中的人儿。照片中的她,穿着宝蓝色的 宽毛衣,坐在靠窗的一角,盯着一盆兰花看着,浑然不觉有人捕捉到她的倩 影入镜头。
“小秋,谢谢你。”他简直移不开眼了。
能看到表哥这么高兴,她也就不枉这么牺牲了。 “表哥,日本那边,非回去不可吗?有没有想过在台湾定居?” “不行的,我爷爷年纪大了,一直希望我可以帮他几年,就算不入主公
司,至少也要随时在他召唤得到的地方。我不能不理会这一切。”
 “即使婚姻也是?都可以让家人因需要而安排?依照你那些堂兄弟的惯 例,全部排名门千金相亲,然后结婚,结合成更大的利益团体?”她真受不 了日本人大户人家的门户之见。
  她阿姨不就是因此而进不了川端家的大宅?虽然川端家如今已软化 了,反倒是阿姨不肯步入那个大家族。但门户之见永远不会消失的。
“我并不想结婚。”在遇见罗红之前,他没有这门心思,遇见她之后,其
他女子再也不能入他眼,更不可能有结婚的念头了。“我父母也不会允许我

把婚姻奉送在利益上的结合。” 她拍拍胸口。
“算你脑袋清醒。我真担心你好商量的性格让你爷爷牵着走。”
 “该坚持的,我从不让步,虽然我抗拒的事物不多。”他又看向照片,再 舍不得转开眼。
 “当你与“朋友”罗红相处愈久、认识愈深、吸引愈重时,我怀疑你可 以让这份纯纯的友谊维持多久。”她又反过来道:“再有,倘若她喜欢上你了,
怎么办?”
他怔住,对着照片道:
 “我想,她不会喜欢上我吧。在她面前,我只是个笨拙的男人。女孩子 会同情笨拙男人,却不可能会去爱上。”想到那些糗事,不免面孔又一阵赧 然。
但他的笨拙让她笑了??
范群不知道该为这一点欢喜还是忧愁。 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她美丽的笑容收纳在记忆的宝盒中,一辈子珍藏。 朋友?如果只是朋友,哪会牵牵念念? 你的一颦一笑,都是我悸动的来处。
爱上你,若是我的宿命;
硬称朋友,便显得矫情。 朋友是一条沟,我必得跳过。 建了距离又拆了距离,别笑我反覆。 请读取我急切跳动的心——我爱你。





第五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接送她上下课成了范群的任务。 罗绍对范群表明:他已经大四了,除了有一大堆机工实验要做之外,
也要开始准备考硕士班的课程,一大堆流体力学、弹性力学已搅得他昏天暗 地,于是他决定单方面中止送妹妹上学的任务。
  范群再笨也明白这是罗绍刻意给他的机会,根据他数次进出罗家观察 所得,罗父与罗绍挺喜欢他的来访,而其他较冷淡的三人,则是冷冷打声招 呼,全然的不热络,但这并不能浇熄范群每日的喜悦。
  将车子停在罗家大门前,他看了看时间,恰好在八点整,她九点有课。 正要按门铃,身后却传来叫唤他的声音——
 “川端先生。”一辆鲜红小跑车与他的车并排在马路上,窗口露出一张让 化妆品精雕细琢的脸。
范群不得不以笑脸回应——
“早,张同学。” 张千宝这个千金小姐会注意上他,全是上个月那个子虚乌有的绯闻所
招惹来的:这个千金小姐有意与日本名歌星的“男友”结交,这一个月来,

总在他上课时不断提出问题引他注意,拜他有日本血统与日本明星女友之 赐。
有的人极端厌日,却也有人盲目崇日。
  因为血统的关系被厌恶或被喜爱,都是令人沮丧的,品性的好坏才该 是被评价的重点,但往往很多人都不这么想。
一直听说罗红讨厌日本人,他倒是忘了查探她讨厌的程度有多深。
 “我记得老师不是住这附近吧?好像就住在学校附近,怎么还大老远的 跑过来??”张千宝探头看了下门牌号码,“这一家??我上回有来过吧? 就是我们社区里最奇怪的一家子嘛。不事生产的男主人,女强人兼养小白脸 的女??”
 “张同学!”他低喝。“你应该明白眼见为凭的道理,尤其在别人品性的 论断上,更不该轻易去流传别人的讹语。”
“大家都这么说的,不是吗?”张千宝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空穴不来
风,无风不起浪,能有这种传言,代表点出了几分事实。“半个月前女主人 不是进了医院?别人都说她去堕胎,因处理不当所以一直在家休??”
范群严厉的斥道:
 “别胡说!你自己身为女人,应该更知道名誉上的中伤对女人伤害有多 大。”
  张千宝被范群从未出现过的严厉吓住了好一会,但不服输的骄性仍使 她回嘴:
“大家都这么说!代表有它的真实性。老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
在讲你。”
 “叭叭!”汽车喇叭声在他们后方传来,两辆并排着的车子挡住了整条马 路。
张千宝正好找了个替死鬼宣她方兴未艾的怒火——
“叭什么叭!不会走别条路呀!”
 “原来这里出了个女恶霸。”正巧,这厢车中走出来的也是一肚子怒火的 秋晏染。今早不小心透露出没课的消息后,便被一名痞子押来这边做苦工,
正有一太平洋的气没处发。
“小秋!”范群讶异的叫了声。
 “嗨,表哥。”她随便打了个招呼,人已走到张千宝面前。“你坚持不把 车子开走吗?”
原本想走人了,被这么一问,硬气又起,扬着下巴叫:“你想怎样?”
秋晏染双手在口袋中摸索,却找不到半个派得上用埸的东西—— “我这里有。”赵令庸从车窗内伸出手来,手掌上摊着几枚硬币。 这家伙会读心术吗?怎么老是了解她的需求? 她挑了一枚起来,不怀好意的走向那名高傲的小姐。 “我这人天生恶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她先用手指刮过门亮亮的车
身,再将硬币反覆的滑来滑去,只稍一用力,效果就会出来。 “你敢?!你不能这么做!我这是新车,上个月才买的!”张千宝大叫。 “那,让个路吧。”她有礼貌的挥手恭送。 “哼!”重重哼了声,大小姐飞快驱车走人。
秋晏染将硬币弹回赵令庸手中,回头才看到有几个人站在罗家大门边
不知待多久了。罗红她是认得的,倒是另外两名冷漠的男子陌生了些,应该

是罗家长子与次子吧。
“早呀。” 范群回头也看到了他们,微笑道:“早安。” 向来不理会他的罗家老大开口了: “以为你没空来,正要送她去上课。”
“对不起,我迟到了。罗红,可以走了吗?”他连忙恭身道歉。 罗红有丝讶异的看着两位兄长,她才刚走出来,不明白一分钟以前发
生了什么事。有其它事情让兄长因而对范群改观了吗?他们一直不希望范群
太涉入她生活中的,并且对“朋友”这名词深深的不以为然。 “去吧,我们就不送你了。”罗维也开口。 罗红点头,坐入范群的车中。见范群一一向她家人道早及道别,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重礼数,比起家人大多数表现出的冷淡,他还能一本初衷的有 礼以对,也真正是难得了。
 “罗红,我问你,那个赵痞子是不是以虐待别人来取乐自己?”秋晏染 移身过来,在她耳边问着。
罗红又一次睁大眼。
 “赵哥只有对你才会,他喜欢你。”这不是很明显可见吗?聪敏如她应该 看得出来。
 “拜托!那我宁愿他讨厌我,然后用一大叠钞票来砸我。”秋晏染翻翻白 眼。一点也不相信这种说词,虽然很多人都这么对她说。
“小秋,你会在这边待一整天吗?要不要等我来接你?”上车前,范群
问着。
 “不必,今天做白工,我一定要从那痞子身上敲来一顿牛排大餐吃不可。” 她与那痞子誓不两立定了。
范群微笑点头,驶走车子。佳人在侧,他很难有其它的专注,何况他
相信表妹会将自己打理妥当。 “吃饱了吗?”他顺口问。 她点头,由手袋中拿出一个小餐盒。 “我爸做的三明治,要我拿给你。” “谢谢,你父亲真的太好客了。”他笑。
  渐渐习惯他的笑容与爽朗,也习惯听着他的声音。她天生的排外性格 很难出现在面对他的时候,这就是“朋友”间会有的感觉吗?让她全然放松
时,亦不介意对他说一些琐碎的事。以往她是很讨厌讲一些鸡毛蒜皮、无关
紧要的事情的。可是,生活中其实很难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诸多情感的交 流,大多由琐事串连成沟通的要项。
  如果“重要且必要”的事代表着严肃的生老病死,那她宁愿由一大堆 琐事来充塞周遭。
母亲这一次开刀,增进了大家情感的交流。父亲与小扮原本就是形于
外的表现赤诚的感情,而她与其他沉默的家人,若没有一个触发点来表现一 些关怀热络,其实平日这样冷淡以对,着实看不出对自己的亲人有何关怀可 言,虽然大家的向心力很强,每人心中都明白,只是举止间的适切表达也不 可或缺。
早上她端肉骨粥到房中给母亲,见母亲眼中闪着感动,虽不知道该如
何开口表现母女间热络的感觉,但这就够了。

  靶情的交流滴聚在日常生活中,不喜欢讲废话的心态反而造成了隔阂 与冷漠;如今家人全因母亲生病而聚在一起,有了表现亲情的机会,想来是 有点可悲的,说是因祸得福,她倒宁愿这种“福”少一些的好。
  人生中若是讲废话占了绝大多数的交谈时光,那她也不该幸免,近来 已有了悟,沟通两字,就是从一大串又一大串不一定必要的话语中协调出来 的,然后在亲人之外,有朋友、同侪的产生。
  仍不太明白朋友在她心中有何明确的意义,不过,她想她是高兴有范 群这个朋友的。
  有人说过他喜欢她??他没有提过,代表那已成过去式或不是真实的, 是不是?这样也好,好不容易习惯了朋友,她并不想改变。
 “赵令庸很喜欢小秋,我希望他是认真对待她,听说你认得他十来年了, 对他的评价如何?”毕竟是当人兄长的,总不免私下关心。
她看着他。
 “赵哥不轻易追女孩子,他应该是认真的,今天他不是带她来我家了 吗?”
“呃,有特别的意思吗?”他好奇。
“他把我们当成他的家人看待。”她突然低笑了出来。 他双眼不由自主的沉迷在她美丽的笑脸上,幸好正在等红灯。
“在笑什么?我能分享吗?”
 “曾旁听过一门儿童心理学,那名老师说有些儿童会去捉弄他所喜欢的 小朋友,藉以表达好感。以前觉得不可思议,但上回在重庆南路看到赵哥与 秋晏染之后,我相信了。”愈想愈好笑,虽然觉得自己因这种事而笑不可抑
并不道德,但就是忍不住想与她唯一的朋友分享。
  她是习惯简短说话的人,所以在述叙当天所见所闻时,表达得并不完 整,而且还断断续续的。但在范群鼓励而专注的聆听与捧场的朗笑下,他让 她觉得自己很成功的叙述了一件好玩的事。
  他的笑声感染了她,她的笑也不再是浅淡中夹着羞赧与忧郁。当清脆 的笑声加入他时,她比他还讶异不已。
  她??也可以是开朗的吗?如父亲与小扮那般?心脏因笑得太多而跳 得快速,但因她是健康的人了,所以急速跃动的心跳并没有带来绞痛的后果。
这是一颗健康的心脏??
  她此刻才深刻体会到。抚着心口,那仍然有力跳动的器官,不再是锁 住她喜怒哀乐的绳索了。
“怎么了?”他担心的问,不明白她的笑容为何会收住,陷入沉思中。 她摇头,看向远处,再度浮现一抹笑。
***
“你到底有多讨厌日本人?” 中午时分,秋晏染与罗红在餐厅不期而遇,便走到同一张桌子落坐,
她们并不熟,但因为赵令庸与范群,无形中似乎也就相熟了不少,充不熟反 而奇怪。
镑自吃了半饱,秋晏染才有力气闲聊。
 “为什么我该讨厌日本人?”她轻皱眉,有点疑惑许多人总是自己决定 了答案后再来问她为什么,令她一头雾水。
“你应该说过类似讨厌日本人的话吧?”不然表哥怎会一口咬定?他不

是那种人家随便说说就相信的人。 罗红想又一下。
“曾有位老师让我们做了一份心理测验,其中有一题是:请列出最讨厌
的三个国家或民族,我的答案是日本、美国以及南非。”这能代表什么吗? “那么说,不代表你抗拒与日本人交往了?” “我没想过与任何人交往,更没想过要与外国人交往。” “喔。”那表哥的未来幸福依然渺茫。
她们各自安静的吃着剩一半的饭菜,直到好一阵沉默之后,罗红轻道:
“赵哥说你是商场的可造人才。”
 “嘿,那么欣赏我就用金钱来表示一下诚意呀,光会用嘴说,啧。”虽然 她心知肚明赵令庸在奴役她的过程中教了她不少宝贵的知识,但她可不打算 因此而感激他。
“真不晓得他干嘛老往你家跑,难怪公司里仍然有人认为他与你妈有什
么不清不白,亏你们修养好,受得了这一切。” “只要你不误会就好了,赵哥说你的眼睛很亮。” 秋晏染挥了挥手中的筷子。
 “烦请他把夸奖折合现金周济我,感激不尽。”那痞子老是一大堆甜言蜜 语的表示她比他的情书还厉害,却少有“实质”的表现,真想揍他一拳。
“你们这样??算是恋爱了吧?”罗红问。 险些呛到!
“拜托!你与我表哥的相处情形才像,如果赵令庸对我的荼毒让你们产
生恋爱的错觉,我只能很抱歉的说我没有被虐待的癖好。” 是吗?
“怎样才算恋爱?”她不明白。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秋晏染耸肩。 “那男孩子为什么会动心?然后轻易去喜欢上一个人?” “谁知道。我表哥说过喜欢你如同被雷劈到。”
罗红呛笑了出来,赶忙抽面纸捂嘴。改天她得问问赵哥,喜欢上秋晏
染是什么感觉。
 “罗红,你必须知道,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表哥的情意,就得要有远嫁日 本的心理准备。
  如果没有,我想当朋友也是不错的。至少我那呆瓜表哥能有一段美好 的回忆。”
  很难明确去回应这种话,因为她只感觉到范群止乎礼的友谊,虽你大 家都说他喜欢她,但她感受到的仍没有那么深刻。
  这时,又一群用餐的学子涌入餐厅,有点喧哗,令她俩不由自主的看 了过去。一群少女正围着一名男子笑着,而那名男子,正是范群,叽叽呱呱
的日语教人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罗红看了良久,不禁疑惑着他从容的行止,与他相识近一个月,他已 渐渐不会在她面前出糗,慌张的神情也因渐渐熟悉而趋于镇定,但有时不免 仍会表现出呆滞的眼光——一如他常盯着她出神;她以为他是那种面对女性 时会表现得很羞涩的男人。不过此刻看他在众女子环绕下依然自在,想来她
是料错了。
但她真的不明白这种不同是为什么。

*** 平常他都是直接送她回家的,但今天并不。范群将车子驶进一幢大楼
的停车埸,才对她道:
“愿意上去坐一下吗?”
 “你住的地方?”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好?罗红看着他,总觉得他眉宇 间的阳光被郁气占住。
他点头。
 “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与你聊一聊,离学校最近的地方就是我的住处。 可以吗?”
她点头,只是疑惑他要与她聊什么。 他住在五楼,一间约莫三十坪的公寓,两房一厅的格局让空间显得宽
敞。坪数颇大的卧房内,以一面顶到大花板的书墙区隔出一方工作空间,电 脑、书桌等一应俱全,站在玄关处,便可把整间屋子的建构看得明白。他的
公寓属开放性的设计,三面采光使得这种开放性设计更显明亮,与他的人很 像,坦诚且爽朗,却也有着沉蕴的气质。
她坐在浅蓝色的沙发上,范群已端来点心与热茶,与她隔着茶儿对望。 他没开口,她也就低头啜饮起清茶。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丝凝重,像在
生气,又像是在心烦。这种情绪是逐渐累积的,三、四天以来他的笑容渐渐
少了,她不是不知道的。如果说朋友有互相安慰的义务,那也得让她知道该 怎么去安慰一个人。
范群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许多经验的累积都来自他的授予,她不如道
该怎么做,只能等他开口。
 “这星期学校来了一些日本大学生,主要是来做友谊交流,你知道我们 学校与日本亚细亚大学结为姊妹校,常会互相派学生往来,系主任派我招待 他们,所以我近来在忙他们的事。”范群耙了耙头发,有点没头没尾的说了 起来,即使明白罗红根本不需要他交代行踪。
  也——不在意,但他就是想对她说,想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外人所传的 左右逢源、好不风流快活。
 “罗红,有关于我的流言,你听了有什么想法?”他矛盾的看向她,希 望她在意,又希望她不在意。
罗红摇头。
“我没听过什么流言。” 是呀,她是个安静的人,同学间不熟的,就不会硬挨过来说小道消息,
但??她看过他与一大群女生走在一起不是吗?而且还好几次。为什么她连 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就算她完全不喜欢他,总还有朋友之谊吧?
“那对于看到的呢?看到我与女孩子走在一起,你会觉得我很花心吗?”
 “你没有女朋友。”她说着:“与一大群男孩或女孩走在一起并不能被指 责为花心或什么的,何况你没有妨害风化的行为,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定罪
呢?”他的表情太凝重,她觉得他似乎过于小题大作。
 “我担心你误解。以往我不在乎外人给我什么评价。”他不知该对她的淡 然高兴或沮丧,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想要强求什么??不,其实他是明白的。 他希望她能对他有多一点的注意、多一点的在乎,比朋友之情更多一些、再 多一些??
可是冀求的心口有个无底洞,唯一能填满的只有她回报以爱。一直以

来他都是知道的。
 “朋友间不就是要互相信任吗?我为什么要误解你?”罗红察觉到这居 然是他数日来闷闷不乐的原因后,双眉扬了起来。这个成熟的男人是在闹情 绪吗?文质彬彬、好脾气的男人也会有这么一面吗?
“我应该感谢你对我的信心。”他苦笑。 “你想要我怎么反应?”似乎她的态度令他不悦。 “这样就很好了,不要管我怎么想。” “可是你的眼神不是这么希望吧?几乎像是失望。”她对读取别人眼色有
较佳的解析力,来自小时候的经验。
 “你应该明白告诉我你怎么想,我才知道要怎么做。我们是朋友,不是 吗?”当她不笑时,他总会想法子逗她笑;当她不开口时,他会努力找话题 让她开口回应,现在他苦闷了,她也想这么做,只不过面对他的沉默,她无 从安慰起。
“我对你??”他柔柔的凝视她,“有着不只是朋友的非分之想。” 她怔住,茶杯举了一半,不知该喝好还是放回桌子上的好。他直接言
明了情意,令她备感无措。是听过不少次由旁人转述他“可能”在喜欢她的 事,只是没料到他会在她面前说出口。
“我们是朋友??”她嗫嚅的说着。
 “我以为我可以克制自己满足于当朋友。”他摇头。“可是我做不到,尤 其在愈来愈了解你之后。”
“那??该怎么办呢?”她放下茶杯,突然坐不住的起身,避开他灼热
的目光。她眼中斯文的男人突然变得充满侵略性,没有肢体上的行动,却用 眼神令她不安,像要对她索取什么似的。
 “你不必做什么,只要知道了就好,其实??”他叹气。“我不该造成你 的困扰的。如果我能一本初衷,安于默默看着你就好,你现在应该仍然是不 认得我的。只是我忍不住,然后许多的巧合意外,让我们成了朋友,我很高 兴,只是感情无法控制在理智之下。”
她返到窗口,才转身看他的眼,以为压迫感会比较不那么重了,其实
却不然,在这间充塞他气息的房子内,她无论退得多远都是枉然,她依旧在 他眼中看到明白的冀望,那种介于索取与渴盼的情愫。
“我不必做什么吗?真的只要知道了就好?”她轻问。“你的眼神并不这
么表示,它似乎想要更多。” 他别开眼,明白她说得很对,他可以说着连自己也难以相信、甚至做
不到的话,却掩饰不了自己心中真正渴盼的。 她又道:
“秋晏染说,与你谈感情必须要有远嫁日本的准备。” 他看着她。“我希望找到一生一世的感情,也准备只投入一次。”
“这会给人压力,而且我并不喜欢改变现况。”
“我不够好到令你想改变。”他低笑。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很好,好到让我想独占、独揽你喜怒哀乐的权利。从外表的吸 引,到相识后的欣赏,我无法解释出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散了一室的不自在。
范群按起电话:

“喂??啊!嗨,哇达西??”然后是一长串的日文。 从来不觉得日本话听起来悦耳,总觉得是由一堆生硬且不具美感的“啊
喏”、“叠死嘎”、“嗨”??所组成,但范群有一副好嗓子,使得日文听起来
不显得那么可笑。 似乎是一通很重要的长途电话,使得他一时半刻不能挂上电话。 罗红吁了口气,转身走向书墙,跳过英、日文书籍,挑出了一本史记
翻看。“项羽本记”还没溜完一页,眼光却已不由自生的看向范群的侧面。 莫名其妙被这么一个人喜欢了上,算是一种荣幸吧?她不知道该怎么
对待一个向她表示爱慕的人,但不可否认,在慌乱的悸动之下,有着少女初 萌的喜悦。
  心口又跳快了数拍。在这充满他个人风格的房子之内,她觉得安全与 温馨,这与喜欢有关吗?
他挂上了电话,侧着的面孔转过来,与她迎视相望,习惯性先笑了下
才开口:
“我父母准备来台湾省亲,顺便看我。” “喔。”她将史记搂在身前,不知该回应什么。 “也许你会对我父母的异国婚姻感到兴趣。” 他不打算再接续刚才的话题了吗?也许他体贴的天性察觉出她对之前
话题的不安,所以准备移转她的注意力了是吗?她猜测不出,也庆幸刚才的 话题不再接续。
“以我们中文系的说词,女子外嫁,叫“和番”。”
“昭君出塞?”他笑。
“龙应台女士那一篇?”她笑了出来,想到此位作家曾以此为名控诉台
湾当局对外嫁女性的不公平待遇。
 “在亚洲,女性仍是弱势团体。”他回忆道:“在我大伯父的家,女性必 须温顺服从,穿着和服,发髻必须梳得整齐,丈夫若没有回来用餐,妻子们 便不得在大桌上吃饭。丈夫回来了,妻子不管多晚都要等门,跪着迎接,若 外头撞了情妇,妻子也不能有失礼的举动。”
“现在还有这种家庭?我以为日本女性解放了。”她吃惊。
 “有些家庭依然死守着古老传统,不允许有人例外。我父亲就是在这种 教育下长大成人的。”他笑。曾经爷爷努力过要他接受川端家的家庭教育, 但他那时早已被父母平等互敬互爱的相处方式教育出较文明的人格,任凭爷
爷怎么灌输“男人是天”的理念也是枉然。
“怎么会有女人敢嫁给你们家族中的任何一个男人?”她好奇。
 “所以我父亲差点娶不到我母亲。那年我父亲大四,因为毕业旅行来到 台湾。你知道,日本人再怎么旅行,也总是锺意有温泉的地方,所以落脚在 知本。我外公家那时经营温泉旅馆,接待的大多是日本客人,所以馆内的人
几乎都会一点日文,就我母亲不会。那时她才刚考上大学,史地分数非常的
高,表示她历史读得非常好。通常中国人都有一点点仇日情节。”他苦笑, 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与父亲非常雷同,都对中国女性无比倾慕。
 “我父亲为了追我母亲真的是吃足了苦头。除了苦练了一口中文外,四 年来不断的飞来台湾,只求可以让我母亲少讨厌日本人一些,至少不要讨厌
他,也在那四年,我父亲全盘改掉了我爷爷在他脑海中根植的男尊女卑观念,
因为我母亲在对他动心之后,曾说过她可以接受日本人,却绝不会嫁给一只

沙猪。” 她轻声笑了出来。
“异国联姻本来就有很多要协调的观念,我想你的父母结婚之后,应该
还有诸多问题要面对吧?”
 “是。”他点头:“首先他们就不见容于父亲这一边的家人。那时父亲真 的快崩溃了,因为外柔内刚的母亲不愿当个被歧视的媳妇,在爷爷三番两次 拒绝她入门、不许踏入川端家大门一步后,母亲收拾行李就要走人,幸亏我 父亲对她已非常了解,赶到机埸拦住她,并且带她到京都定居,从此远离东 京的一切是非。否则今日的我,可能会成为台湾人,前题是——我母亲必须 向户政机关报备“父不详”或“已殁”,否则我会如龙女士的儿子一般,被 台湾当局拒收。”
“你们现在与祖父那边的关系仍然不好吗?”
“不好的只有父亲与祖父,他们斗气二、三十年了,我爷爷心底其实早
已承认我母亲了,但不肯直接说出来。我父亲仍非常介意爷爷对我母亲的歧 视,让我母亲受了不少委屈。”
看来他的家族颇大也颇复杂。
“你母亲没有居间协调吗?”
“如果你见过她就会明白了。她不是“阿信”型性格。罗红??”他迟
疑着:“后天我父母会来,你介不介意陪我一起见见他们?” “我该去吗?”她不想改变朋友的身分。 “我是强求了??”他眼中的希冀之光消颓了下去。对她的喜欢一直在
加深只是她并没有相同的感受。他有法子拉回自己的沈陷吗?他一点把握也 没有。
对你的喜爱在心中加剧的跃动, 像被恶魔迷占了心神。
所以——
风度翩翩阵亡于醋意满天; 文质彬彬碎裂在独占欲中。 无欲无求的心不再平静沉潜; 有所思,有所恋,有所求,于你心。
如果战斗与掠取是男人的宿命, 且让我张扬着赤诚的旗帜, 往你的心攻占——我爱你。





第六章




  一朵清莲,在宣纸上娉然绽放,淡墨的荷叶也一一浮现水面,烘托出 莲花的姿态。宣纸右下侧于是点出了主题——孤芳。
罗红将毛笔搁回笔架上,原本只是想等墨水乾涸,好收起画,不意却
又陷入这两日来常有的怔忡恍惚。

“在做功课吗?”罗夫人进入书房问着。 “呀,不,我画图而已,画完了。”她收着桌面上零星放置的物品。 “画还没乾,放着吧,我用不着书桌。”
“喔。” 深秋了,早晚的天气皆有一丝凉意,母亲身上正披着父亲的毛衣,想
来是父亲亲手服务的,书房房内依稀可以听到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父 亲在准备晚餐了。
“这几天范先生没有来接你上学。”罗夫人开口道。
母亲进书房不是想看书,而是想与她聊天吗?她低着头拨弄毛笔。 “他父母来台湾省亲。” “他没介绍你给他父母认识?”罗夫人细致的眉峰微拧了起来。 “我拒绝了。”她一直在想这个拒绝是对还是错,却又浮现不出明确的答
案。似乎怎么决定都不恰当。
“你不喜欢他。”
 “是吗?”可是两、三日不见,心中是想他的,会因为他是她唯一的朋 友的关系吗?“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或不喜欢呢?”她疑惑着。
  罗夫人抚着身上的男性毛衣,看向有一些距离的女儿。“你知道我与你 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吗?”
“爸爸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他一直都很喜欢你。”
 “是同学不代表认识,何况那时追我的人不少,上了大学之后更是。”罗 夫人苍白的面孔上泛了些许红晕,不太好意思的说起当年情事:“有一次我 生病了,许多人送来花和礼物探望我,你爸送来的却是课堂上的重点笔记。
你知道我一生好强不服输。期末考迫近了,却没能准备功课,心情沮丧是可
想而知的。你那读历史系的笨老爸就这么跑到会计系帮我上了三天的课,抓 了不少考古题,使我依然能够考到好成绩,而他却差点被二一。”她轻吁了 口气。“我想,每个女人心目中需要的伴侣不尽相同。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无 后顾之忧的男人。
那时我不明白喜欢与不喜欢要怎么分别,但我愿意与你爸共度一生,
那就够了。我从不以为我会爱上什么人,所以感情处理得并不慎重。但也许 在我还不知道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们母女从未有长谈的机会,因此书房的气氛显得有点僵滞。罗夫人
更不是慈母型的长相,不过她已尽她为人母亲最大的努力来与女儿分享经验 了。
罗红轻道:
“为什么男孩子总是追求者,并且明白他们中意谁?” “我也不懂。但能被喜欢,应当感到荣幸,即使你不喜欢对方。” “我弄不清楚心中喜不喜欢。”这是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不急的,你才大二。”为人父母的私心,都希望女儿不要太早涉入情网,
毕竟是累人了些。 罗红开始收拾画纸。想到了他过完这学期就会回日本,想到了两个不
同国度的距离,想到了他与她之间的模糊界线?? 只称“朋友”,已显得有点自欺欺人了。
***
范群的中文姓氏来自母亲范若伦。范若伦的长相原就娇小秀致,在日

本居住了二十八、九年,使得她更像一名日本小熬人,她生的两名孩于全像 她,有白皙俊俏的容貌。
“群己,你有心事吗?”来台东游玩也有三天了,范若伦敏感的察觉到
儿子不若以往的开朗。 范群收回眺望远山的眼,对母亲笑着。
 “没有,爸呢?”他扶母亲一同在石椅上落座。今晚他们决定参加饭店 所举办的“赏星宴”,由饭店提供烤肉等食物,在饭店前的大广埸上露天而
坐,赏星观月。虽然中秋节已过去一个月了,但同样是圆盘满月,皎亮的月
色相同,也就不必去计较是不是中秋了。 “你爸在泡温泉,等会就过来。” 范群点头,起身去食物区端来几串烤肉与饮料。 “台湾有令你牵念的人吗?”范若伦温柔问着。
他并不想谈。如果罗红拒绝见他双亲代表着对他的不认同,那他最好
别提,免得父母空欢喜一埸。到了适婚年龄,家人对他的交友状况自然敏感 了起来,他不愿说太多,只道:
“能让我牵念的人太多了。您与爷爷仍是不来往吗?” 范若伦轻拍了儿子一下。
“坏孩子,转移我的注意力。”优雅的柳月眉扬了扬。“上回他大寿,我
让漾晨送去红龟,祝他寿与天齐。我示好了,他不要而已。” “你明知道爷爷讨厌中国的东西。”他笑。 “孝道是中国固有的传统,追本溯源,我用中国人的方式表示有什么不
对?”她依着儿子的肩,很满意与那个日本公公维持目前这种“和乐”的关 系。
 “你爷爷天天数着日子等你回去,听说大宅那边已教人送来下少日本千 金的相片。”她要儿子有心理准备。
“老人家总是喜欢想这些事,随他去吧。”
“儿子,你有这么逆来顺受吗?”
“妈妈也不是真正的柔顺呀。”他笑,亲着母亲的脸。
 “嘿,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老婆毛手毛脚。”一记手刀劈来,分开了相 依相偎的母子。并且把范群挤到桌子的对面,庞大的身躯进占了范若伦身侧 的所有空间。
  川端峻彦曾经是个黄金比例身材、面孔粗犷中带帅气的典型日本酷男, 如今五十五岁高龄,一八0的身长没有缩水,体重倒是往一百公斤逼去。在
学校教英文及数学,不过老是被认为是体育老师,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作怪, 因此教书二十多年来,他都被学校派去接收坏学生齐聚的班级。
  不过既然他的体重是老婆养出来的,代表他的变形不会被妻子所嫌弃, 他也就乐得天天念“君子不重则不威”的名言。
范群又去端来一些食物,坐下后道:
 “明天往花莲玩过去,我已订好饭店,你们两个人可以吧?”他请了四 天假,明天就必须上课了。
 “担心什么?别忘了我比你还熟东部,想当年追求你妈,四年来进出台 湾五十次,每次都来花东这一带,我都可以当向导了。”川端峻彦总是喜欢
夸跃当年苦追妻子到手的丰功伟业。
“那就好,车子留给你们用,等玩到台北再与我联络。”

 “群己,东大的系主任一直在问我你的意愿,你爷爷希望你可以在东京 教书,他实在是偏爱你过了火,一群孙侄子,就偏念着你。”说到这个,为 人父的得意又高扬了起来。
“那就东京大学吧。”他不在意在什么地方教书。 “我真的觉得群己很不对劲。”川端峻彦大声的对老婆咬耳朵。 “就像你当即追不到女朋友烦心的样子一样而已,那有什么奇怪。” “我就知道你现在仍觉得当年苦追你的男人是个傻瓜。”川端峻彦咕哝不
已。
范若伦温柔的拍拍丈夫的手。
 “群己,有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即使一时之间看不到结 果,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们却会很为你高兴,我们同时也是开通的 父母,不会硬性规定你非娶什么条件的人不可,你真的不打算把那位姑娘介 绍给我们认识吗?”
“妈??”他苦笑,不知该怎么说。
 “喂,儿子,你看中的姑娘不会也有仇日情节吧?我可是要伸冤了,祖 先们做的错事不该要我们来背,我已经逢年过节在忏悔了,我——”
 “那你们何必每年在广岛、长崎哀悼死在原子弹下的亡魂?如果承认也 就算了,偏偏还篡改教科月,颠倒是非,真是极度可耻之至。”温柔的声音
中夹着冷然。
 “老婆??”川端峻彦双手合十,急叫着:“我错了!我仅代表全日本一 亿二仟万人口对你这个中国代表致上亿万分歉意,求求你别再说了,如果日 后咱们的子子孙孙有当官从政的。必会交代他们要修改教科书,可以了吧?” 他最怕妻子又兴起仇恨意识,倒楣的绝对会是他。
范若伦仍是温柔的声音:
 “哎呀,老爷,我又没说什么,你何必这么慎重的道歉呢?快别这样了, 教您父亲见了,怕不骂一声“妻奴”哩。我这媳妇可难为了。”
 “好了好了,一年只算一份旧帐,再多一些你就要有提早守寡的准备。” 就这两件事使得他追妻之路坎坷崎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硬要娶一个中国
妻子来受罪。 范若伦轻笑出声,替丈夫倒了茶又夹来食物,逗完了丈夫才看向儿子。 “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不会是日本血统吧?” “我想那不是主因。”范群摇摇头,深知母亲的习性若锲而不舍的问到现
在,显见其关心的程度已到了非知不可的地步了,由不得他不说的。“她很
文静,很年轻,没有预料到爱情之前,我就已对她展开追求,这令她难以适 应,习惯性的退缩以对。她也老实的告诉我,她没有远嫁外国的准备,也就 是说,你们的儿子彻头彻尾的在单恋,而且野心大到想把单恋变成两情相悦。 不过她比较理智,直接了当的拒绝了我。”
“不会吧?我的儿子耶,我优秀到人见人爱的儿子耶,多少人排队挂号
等着嫁的优秀美男子耶!”川端峻彦大呼小叫了起来。从小到大,多少小女 生站在他们家门口就等见白马王子一面,怎么居然在台湾这个殖民地大大吃 了瘪!他们台湾人到底在想什么?
“爸,这与那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啊,老爷,别再乱叫了。”范若伦拍拍丈夫,这几乎是三十多年的习
惯了——就像在拍一只小狈。“群己,重点是你可以放弃她吗?你是个不轻

易放感情的人,如果你带着遗憾回日本,你恐怕不会再对别人动心了吧?与 其如此,你难道不能再努力一下吗?这对生活平实的你而言可能有点不容 易,可是谈情说爱嘛,男人总要做一些可以让女人感动的事,那些花招,我 想你父亲一定很有心得。老爷——”她巧笑倩兮的偎向丈夫。
川端峻彦翻翻白眼。
 “我这辈子只“追”过你母亲,用的是四年跑台湾五十次的笨方法,并 且苦练好中文,才被允婚。可是儿子,你中文很棒,台湾也出入许多次不稀 奇了,我怀疑我的方法对你会有用。”他对老婆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范群起身搂了父母一下,感谢他们的关心与唱作俱佳的逗他开心。 他正色道: “我不是没想过发动猛烈追求的,因为爱情令人不由自主想占有,想以
一切方法博得对方的心,但我不愿造成别人太多困扰,更别说那名女孩子正 是我所心仪的人了。目前,能每天看到她我已心满意足,至于回到日本后的
   心情,以及日后要等多久才会谈感情??倒是不必想太多。真的,我很好。” 能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是很好的事,不管结局是所谓的圆满或悲惨。 “没有爱上你,绝对是那名女孩子的损失。”范若伦点头说着。
何尝不是他的遗憾呢? 能相遇却不能相守。
“碰!” 一颗排球打落了她手上的书。
罗红怔怔的看着滚到一边的球,想起自己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件,而
那个事件,令她遇见了范群。 “对不起!你人有没有怎样?”清亮的男中音迅速的传来。 她抬头望去,有点刺目的看着一名男孩伴着阳光跑过来,立在她身前
三大步,便是一个九十度的躬身。
 “对不起,我们在上体育课,有没有受伤?痛不痛?”躬身完后,男孩 七手八脚的捡起她落在地上的书本。“这是你的书,啊!中文系的?你——” 声音嘎然而止。
  罗红静静的收回书本,没有开口的欲望;几秒钟的打扰,却弄翻了她 小心掩盖的思绪,心情复又往更深的失落跌宕而去。跨过四个日夜,却像挨 去了四个寒暑。
“喂,小姐,同学!”身后传来那个发呆了许久的男孩叫声。 她疑惑的看着,还有事吗?
 “我喜欢你!我叫高开熹,我对你一见锺情,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叫 高开熹的男孩追过来问。然后倒退着走,直直看着她。
  她止住步子,抬头看着这个没礼貌的男孩,心想着今年奇怪的人真不 少。
“我是电机系一年级的学生,我自我介绍过了,你呢?说一下啦。”他一
直倒退着走,如果再走下去,铁定会撞到上回范群差点撞到的那根柱子,所 以她不再走
“我不想认识你。”
 “别这样说,我很有诚意,目前也没有女朋友,你中文系几年级?一定 很少参加联谊或学校所举办的活动;我没见过你,如果我见过你,我一定会
有印象的。”

  由于他太接近她,所以她一直悄悄的后退,不喜欢他太丰沛的热情与 汗水体味。范群很少汗流满身,也没有太明显的体味。
不远处的球场一直有人在呼叫男孩的名字,男孩扬手挥了挥,将球丢
回去,罗红趁机快步走开,不过没能摆脱男孩的如影随形。 “你??走开。”她有些动气的低叫。 “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那以后我们偶尔有小口角时,就不怕了,我
最怕看到母夜叉脸,怪吓人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一厢情愿呢?她该怎么制止他的黏人脾性别在她身上
施展?她不愿看他,大眼看向路的前方,蓦地,她瞠大了眼,远方正向她走 来的,不正是范群吗?他不是向学校请了长假,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在校园中 呢?
范群走近了她,才看到她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健康型的大男孩。
“罗红,我来接你回家,这位是?”他对男孩点头以示招呼。
 “不认得的人。”她没费心多看或招呼,向前走了几步,勾住范群的臂膀 直直走开。
  心,在确切碰触到他的体温后,才真正踏实,似乎悬了数日的空洞不 曾存在过一般。
在这样意外重逢的喜悦中,不该有闲杂人等介入他们之间。在这儿,
容不下不相干的第三人。 只能是她与他。
他们找了一间清幽的咖啡屋吃下午茶。
  范群带笑的说着这些天来与父母相处的一些趣事。他知道自己是流于 叼叼絮絮了,但罗红似乎不介意他总是以一些琐碎的事来活络两人之间的气 氛。她喜欢“听”与“看”,不多话不代表冷漠,因为她柔和的眼中似乎有 着笑意。
 “你??父母知道我吗?”在他话题的空档,她仍是问了,不明白自己 要的是什么答案,但在他的叙述中,她已算是某种程度的参与了他的家庭。 那么,把自己格于局外的远处,显得有些怪异??即使她不知道自己期待得 到什么答案。
 “知道,你介意吗?他们几天下来就看出来我心中有人,因此知道了你。 不过他们也明白我只是单恋。”他微微苦笑。
单恋吗? 她托腮看着他,不自觉的出神。对他的观感一直在转变,已经不只是
朋友了,却又不肯太早定位于“喜欢”的层级。她搞不清楚自己,只逐渐知 道,她的生活中已渐渐少不了他了,甚至,她会开始好奇起关于他的一切??
“你的父亲很有勇气与毅力。”她轻道。 范群微笑,对于父亲的追求史,肯定会是川端家轶闻中最精采的一段。
“我母亲常说,会下嫁的原因之一,是想说世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男人
为她做这么多蠢事了。”
 “为什么你不做一些霸气一点的行为呢?”她想到了秋晏染与赵令庸之 间火速进展的恋情,常常火花四射却又转为相安无事,赵哥根本是吃定了秋 晏染,霸气得不可思议。以及从同学不经意的透露中知道,男方主动的追求, 往往强制主导着一切,女方只消乖乖接受呵宠便可。
相形之下,范群显然没有遗传到其父的风范。不过,的确很难想像温

文儒雅的人施展霸气行为。 她不确定自己会喜欢那种方式,不过又很好奇于范群温和至上的行为
如何表示出适切的追求姿态。看了许多例子,不免为他忧心了起来——即使
她正是范群唯一称得上追求的人。
“罗红,我与你相识,不是为了追求。”
 “是为了放弃?”她点头。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奇怪又矛盾,会弄成今天 这模样,可以说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真的能放弃,就不会放任自己走到这一步了,罗红??”他伸手
盖住她平放于桌上的双手,“我能追求你吗?” 他不是在做了吗? 他看出她眼中的问号,轻道:
 “不同的,至少我的行为会不同。以往,我不敢对你有朋友之外的失礼, 但一旦你允了我的追求,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他顿住不语,没再
说下去,但白皙的面孔有几丝泛红。 “然后呢?”她兴味的问,突然觉得他的一本正经让她很想捉弄。 范群接下了她闪亮大眼中的挑战,扬起了莫测高深的笑—— “也许,我会这样??”他拉起她右手,在手背上轻吻。“也许,我会这
样??”他再拉过她左手,翻上了手心,在手腕印下一吻——“最后。也许
我会攻占你的红唇,那时必然代表着我已追求到你。” 她相信自己的脸一定红了!这人,这人在对她调情呢,而且一点也不
若她猜测的那般笨拙,一直以来,他牵她的手并没有带来什么脸红心跳的后
遗症,只是觉得很安心、很温暖,为什么此刻却会感到他的碰触灼人得令她 想逃呢?不过是??不过是两个戏谑的亲吻而已。
“你变了。”她低喃。 爱她的心日渐叫嚣着,他如何能不变?
总是自欺欺人的对所有人说着自己无意更进一步,但他的心从不这么
认为。刚才看到了那名男孩毋庸置疑的追求姿态,他一颗心震汤得紧,为什 么别人可以做得这么轻易,而他却总是想太多?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别人追求她,他无法看着别的男人取代他在她身边 的位置。
要让自己“有资格”去在意,除了成为名正言顺的追求者,不会有其
它。
“当喜欢你的心凌驾我所有的思绪时,我无法再保持现状。”
 “所以,我们要开始“谈”恋爱了吗?”她脸颊有些发热,对于他愈来 愈坦率的言词,很难保持平静无波。
“我可以吗?”他反问。 罗红笑了,不点头也不摇头。
才想说他性格太过为别人着想的温存笨拙,不料也有霸气狡猾的一面。
原来,掠夺当真是男人的本性,只差别在表态上不一而已。 可以吗?可以吗? 数日来思绪的浮啊沉沉,不就证明了自己的在乎早已超过了朋友的关
怀?她不该再有任何矫情的退缩。 轻轻颔首,将他与她之间的情谊推往男女之情的境地,未来会怎么样
很难说,那又何必在此刻孜孜念念着患得患失?横竖,他们是相遇且相识了。

在范群狂喜的神色中,她的心也跟着飞扬。 当我对你开启了感情的闸口, 就是不可能收回的倾心。 爱情让我们了解了彼此, 婚姻则是圆满的终点—— 至少童话故事总是这么告诉我们。 你的笑是我的幸福,
你的悲是我的痛楚。 意外的追求者让我嫉妒, 让真心如遭炼狱的桎梏。 爱你让我像个傻瓜, 而这个傻瓜依然坚持——我爱你。





第七章




 “想想多好笑,你一下子稀奇了起来。”秋晏染在餐厅遇到罗红,一落座 便直笑着说。
  罗红凝眉不语,对于近来的太受瞩目,简直是不敢相言自己会背到这 种程度。
  都是那个高开熹!在公告栏指名道姓的发出求爱宣言,又强调出他不 会因为情敌是年轻英俊的讲师而有所退却。
这下可好了,全校的人都在问中文系出了个怎样的大美人,让两个男
人神魂颠倒。尤其参与者内,还有一名日语系的黄金讲师。
 “我表哥急不急?情敌都嚣张到他眼前了。”近来她实在太忙,无暇顾及 这一边的迷离暧昧。那个赵令庸简直以培训未来女强人为己志,累得她连抗 议的力气也没有。但这也表示她所学到的,比课业上多更多。
“我不明白他怎么想。”罗红停住喝汤的动作。
 “怎么想?当然是心口流血,却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了。他的情感世 界毕竟没有赵令庸那么丰富。”秋晏染在心中轻哼。
 “他会担心?”她疑惑不已。如果她没有对别人的疯言疯话当真,那么 范群又何必担心?
 “想想看吧,如果今天我表哥身边围着一些热情奔放的女人,你心中不 会怪怪的吗?爱情的起点也许正是来自于“占有欲”吧,用来区分朋友的界
限。你绝不会担心好朋友有其他朋友,但你绝对会介意自己的男友对别的女
人笑太多次。”对!就像那个混蛋赵令庸,干嘛在上上次的宴会中对一名千 金小姐笑得那么殷勤??
她没让范群产生信心吗?
“在我什么也没做之时,他不该猜疑忧心。” “理智管不着感情的走向。” 罗红不懂,所以选择继续进食。

 “咦?我表哥也来吃饭了。”秋晏染抬头看向餐厅入口,不只见着了表哥, 还有日文系娇娇女张千宝,正紧跟在范群身后不放人。
罗红从人潮中看过去,范群点了一些菜,并且不停回应身边女子发出
的问题,全然是副夫子的神气,倒是拼命问问题的人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难想像一个女人缘那么好的男人,会不懂得追求女孩子。”秋晏染说 着。
 “也许是因为我无从让人追起。”罗红回想着交往后数日来的相处方式, 除了他含情脉脉的双眼不再隐藏外,他们之间并无太大的进展。有时心中不
免感到奇怪的——为什么看别人可以轻易的拥抱亲吻成自然,他与她却怎么 也跨不到那一步?
秋晏染好奇道:
“为什么你与赵令庸不会是一对呢?” “我们不可能是一对。”想都没想过的事。 “人是感情的动物,怎么说他也陪你多年,为什么反而不可能呢?” 罗红思索了下。 “先不谈相处太久像兄妹好了,主要是赵哥太强势,我不喜欢窒息的感
觉,他不可能带给我安全感,只可能是强制;我也不可能带给他欢笑,只会 是沉闷。”
    “容我猜猜,你愿意与我多说话,是认同我是老赵的女朋友,而不是表 哥的亲人,是吧?”秋晏染一直在观察罗红对亲疏的不同对待。 “嗯,你与赵哥很适合。你灵活聪明,又可以使赵哥笑。” “可见我表哥还没有占到你心中一份强而有力的位置。”
“我??并不清楚。”眼光迷惘的找到了范群落座的位置。他没看到她们,
餐厅太多人了,阻隔成视觉上的障碍,遥遥相对若彼岸的一方。他斯文的浅 笑,拨动着一些女学生的痴迷,而他始终没有看到她。
她向来没有左顾右盼的习惯,想来范群也没有。若不是秋晏染提醒,
她恐怕直到用餐完了之后,还不知道他们这对男女朋友是在同一地点、同一 时间吃着午饭。
  并不特别介意他给别的女子过多的笑容。因为笑容一向是他大部分存 在着的表情。可是心头涌上的酸意,却是耿怀着他眼波的无视。
她在这儿,隔着四张桌子与人头的不远处,而他没有发现,没有看过
来,这让她不自觉咬住下唇,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为什么他不能感应到她、瞥过来一眼?莫非是她太恬淡的气息,注定
要在人群中湮没? 是否,每一天的中午,他们都在同一个地点时间用餐,却无视的擦身
而过,且不自觉?是不是,偌大的校园内,当她赏枫的眼光停伫太多时,走 过她身畔的陌生人之中,正有一名被女学生包围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然而
彼此却无视?
 “罗红?”秋晏染低头吃饭,发现她没有进食动作而抬头看着,不明白 罗红在发什么呆。
罗红正要应声,不料一个过分开朗的声音已然介入她们之间:
 “罗红!太棒了,我就知道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丙然一来餐厅就看 到你了!”高开熹端着一盘小山似的食物挤过来,硬是在两人座的桌子上又 添入一具盘子。
  
“嗨!秋学姊,不介意我加入吧?我看你也快吃完了,应该没关系才对。”
 “我先走了。”罗红端起餐盘,赶紧走人。她怕了高开熹的追求。这种明 目张胆到巴不得天下人注视的方式,她非常困扰。
 “罗——”高开熹跳起来欲追,却被秋晏染抓住不放。“学姊,你干嘛抓 我?”
 “你霸王硬占位之后就想走人?给我坐下,没吃完之前不许走。”秋晏染 看着表哥追了出去,当然要拉住这枚电灯泡,表哥的恋情已经够不稳定了,
无需太多娈数来混乱一切,这小子还是多吃点饭,少做怪吧。
*** 他们并肩走着,因为阳光有点灼人,于是一同走向榕树林道。罗红伸
出左手抚动一长排的榕须,没有看向他,但心中是欣喜有他一同散步的。
“晚上一齐去吃饭好吗?”他开口。 近来他常被好客的罗父留下来共同晚餐,能与罗家人亲近是很好的,
代表了他们愿意逐渐接受他。但老是这样下去,代表着两人之间没有进一步 的发展,教他不自觉心急了起来。
  真正的患得患失,是从现在才开始吧?有别的男人慕恋着她,而她的 眼眸未曾添加太多因他而焕发的喜悦。心急着,却又知道感情的事急不得。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掬取她的一颦一笑,点滴沉放于心臆。
 “如果,我们常常同在某一处,却因疏忽而无视,连擦肩也不回盼,是 不是表示我们没有适合当情侣的潜质?”或是??无缘?她心中暗自惊着没 说出却想着的??无缘。
  范群微拧眉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问。跨前一步,转身与她面对 面,两人不再前进。
“什么意思呢?” 他没看见她,而高开熹有,不知为何,这令她介意了起来。 “我们这是谈恋爱吗?”她侧着脸蛋,眼光不意被一对形极亲吻的男女
所吸引。那对情侣勾肩褡背,共吃着一只饭团,喂来哺去的,很是令人侧目。 新一代的恋人渐趋于豪放肆意,没人会去在乎外人的眼光,他们??
是怎么进展的呢?让原本的生疏进行到今日的毫无距离? 范群也看了几眼,再回视罗红。
“我做得不好是吗?”
  她摇头,向前一步,自然的勾住他手臂往前走。不想抬头看入他必然 诧异的眼中,所以低垂着眼,只看着两人并行的步伐。
 “别人的交往不见得是我们的范本,但有时看多了,不免会想着自己的 心态、你的心态,以及相识以来的进展,没有特别的事,来自外力;也没有 反应过度所造成的吵架、冷战等等,来自我们自身的心思不定。”与他相识 以来,最大的改变莫过于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多了,二十年来的生命中,她连
自己的家人也表现得极寡言,或许,由此可以佐证他对她的特别,但??只
有如此吗? 范群早因为她的主动挽手而惊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差点听不真切
她在说些什么,情不自禁的伸出另一手覆住她手背。
 “怎么会没有呢?其实是有的,你的家人几乎天天邀我吃饭就是为了观 察我的人品;你的两位哥哥似乎不喜欢我接近你。让我担心不已。还有最近 这个一年级的小学弟高开熹,他让我觉得我似乎显得有些老,但你一向是冷
  
淡的,没什么特别在意。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你觉得我们交往得很平 淡?”想了一想,不免介怀的问出:“你一点也不介意我身边有什么女孩子 站着是吗?”
  他希望她介意还是不介意?这跟信任有没有分界?在她思索时,他已 回应:
“我却是非常在意你身边的风吹草动的。”
“即使那些风风雨雨根本无法阻碍到我们的交往?”她问。
“嗯,嫉妒是无药可救的病。”
 “可是嫉妒得太过火是吓人的。”她看过一些社会新闻,泼王水、硫酸的, 动刀动棍的,多少以爱为名的发泼足以教人畏惧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嫉妒。 “我希望自己适量。”他笑,同时心中也叹息着她全然无此心思。她似乎
根本不在意。 罗红伸手轻触他脸,喜欢他下巴粗砺的触感。情侣与朋友的界线不同,
在于情侣有种“互相拥有”的默契,使得他们可以肌肤相亲于适度。
 “我不喜欢放纵自己太过重于无理智的情绪中。现在,我只觉得我其实 并不了解你。”这才是重要的事。
  如果她是了解他、明白他的,然后再因为喜欢,必然会有一种心有灵 犀的相契。那时,如果他们共处一地,也许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全然无所感应。
是吧?
如果感情可以下得那么深,应该是没什么不可能的。 “不了解?我不是摊开在你面前了吗?”行止还像个傻子,不是吗? 立于石椅旁,他伸展双手,阳光由他背后投射,让他看起来像伸展羽
翼的大雕,微风吹乱他平整的头发,看来不驯狂野,全然不是平日温文儒雅
的形象。 她伸手抓住他薄外套的两端,摇头。
“我只知道你学校的一面,你中国血统“范群”的一面,至于另一个老
师以外身分的“川端群己”,我是全然的陌生,那一面,是怎样的人呢?”
 “一样的,爱你的心是一样的。”他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怕交往的时日 太浅,行动得太快,唐突了佳人。
“听说交往中的男女,最初都只会表现最好的一面。你是吗?”
  他苦笑,这些日子以来他表现的何以堪称“拙”一字?没被小秋骂“笨” 已是口下留情。
“我希望我是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那我会期待何谓不好的一面了。”
 “那必须我们我们可以交往很久、很久,久到你可以知道我一切恶习。” 他双手悄悄环在她后腰。
“什么恶习?大男人主义?” 他呻吟:
“别告诉我你仍是厌恶日本人。” 她笑。
 “你反应过度。中国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只怕你深得两方遗传,更 加不可一世,那就吓人了。”不明白他怎么老是念念不忘她讨厌日本的事,
有够无聊的。
“我有表现得太霸道吗?我以为我并没有强迫你许多??”他开始反省

着相识以来的种种。 她摇头。
“不,你比仕何人都彬彬有礼。我看过赵哥如何霸道的追求秋晏染,也
看过一些同学时时刻刻对男友交代行踪,电视上的恋爱模式不乏可以举证的 恶行恶状。相形之下,你可能会被笑优柔寡断。”连突然蹦跳入他们小世界 中的高开熹都深谙追求的赖皮方式。
她觉得他优柔寡断吗?范群神色沉凝了起来,心口也高高抬升。
“我尊重你,是你眼中的温吞懦弱吗?”
 “不,我欣赏你的尊重。”她摇头。“所以我见了高开熹就躲,却愿意此 刻在你怀中。”
范群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轻轻将她更搂近了些。
 “或许我的追求脚步太慢,让有些人以为我追得不够用心,进而宣战。 我很心急,却无法因为心急害怕而对你采行紧迫盯人的方式,你不会知道我 心中的患得患失有多么严重,可是??这是我活该承受的折磨,谁教我偏要 来招惹你。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但不能因为我的时间所剩不多,就急 迫的想马上达成一切,包括你的感情。”
罗红怔了一下,轻问:
 “什么叫“没有多少时间了”?”不令人愉悦的乌云经轻飘来心头,让 她不自禁的忐忑起来。
范群有一刹那间的怔愕,他??没有提过吗?
“教完了这一学期,我就要回日本了。” 她在乎吗?
罗红转身而去的背影不知是否证明了——她在乎?
*** 这几天来,有些畜意的躲着他,知道他会来接她上学,却不自禁的提
早步出家门,挤上早班的公车,让他扑了个空。在校园内总刻意绕过日语系
的地盘,没有伫足留连。 是冷战吗?她一直认为无意义的情绪表达。
  他要回日本了!悄悄屈起手指算着,现在是十一月中了,这个学期到 了一月底就算过完,那他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他就要回日本了,却巴过来招 惹她,他不该会是做这种事的人,却真的做了。
  与他交住,或多或少要有一些远嫁异国的心理准备,她知道。所谓的 交往也不代表必然会有结果她也知道。但??他是否应该在提出交往之前先
知会她——他在这个学期完毕后将会整装回日本。 立足点上,他不公平。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认为他几时回日本与她无关是吗?所以不说?或者不以为她会在
意。
  很严重的不愉快感觉,她认为自己被轻忽了。太习惯了他的体贴与无 微不至,习惯了他的尊重与包容,所以一刹那间,她无法原谅他,转身离开。 上完了早上四堂课,她不愿去餐厅用饭,直接走向校口门。赵令庸含
笑的脸在秋风下闪动,迎她入他车内。
“我以为你是来接秋晏染的。”
“不,我来接你一起去午餐。”
他会突然来接她,她怎么不会心底有数?近日来父兄已以眼神表达了

诸多关切,只不过善解人意的不在她心思纷乱时提出,想必也不会太久了, 如果情况没有改善的话。但情绪不好,并不是任何东西可动摇的。无法找到 将情绪由“不好”转为“好”的方法,只知道自己暂时不想见范群,却?? 又太习惯日日见着他而不自在于一日不见。
赵令庸带她到幽静的庭园餐厅用午饭,在僻静的一隅落座。 点完餐后,赵令庸开口道:
“你认为我会对你说些什么?” 她摇头。“不知道。”
 “你一直处在被动的世界中。”他道:“以前是被心脏病所压抑,现在是 性格上强迫性的压抑,让你活得闭塞。行为无法表现出真正心意,是你的障 碍。”
 “这是个不能随心所欲的世界。赵哥的霸道不也是潜藏在冷静的表相 下?”
“不同在于: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及该怎么做。”赵令庸摇头。 她抬眼看他,没有再说些什么。 “在感情的处理上,男人与女人的态度向来大不相同。不知道该说你幸
运或不幸,在你还没有预期一份爱情时,有位愣头书生便呆呆的捧着心上门 来了。所以注定他必须辛苦,而你是既得利益者——当然,前提是你也会对
他动心,否则便是一场灾难了。” 既得利益者?为什么她没有沾沾自喜的反应?
“你是想告诉我,我不识好歹吗?”当女方不理睬男方时,则成了旁人
眼中使性子的小气行为是吗?尤其男方看来逆来顺受时。 赵令庸笑了出来,拿起餐巾拭去唇边可能沾有的沙拉酱汁。
 “哦,不,我没那个鸡婆的兴致,那个外冷内热的秋晏染小姐才有。在 今天以前,我一直在观望你与范群的恋情,小秋显得乐观,而我并不,你太 被动,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当然这是难为你了,毕竟二十年来你一向 沉静且与世隔绝,心脏病局限了你的性情。”
“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代表不像谈恋爱吗?那是我的错吗?”她看着眼
前丰盛的食物,却没有丝毫的食欲。
 “谁说你错了?”他失笑,“我倒觉得你现在的赌气模样很好,很像谈恋 爱。”
 “我不想这么下去了,我觉得无聊。”吐出心中的郁垒,她才惊觉这是她 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之一,犹豫于放弃或释怀之间。
赵令庸思索了下。
 “因为他要回日本?你该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而他大概是想你不可 能会在乎的。”
罗红道:
 “如果一个月前,或许我不在乎,但在他提出交往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我没有办法回复无动于衷的初心。”
 “那你就应该告诉他,狠狠的痛骂他,表现出一点情人本色,电得他下 次再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不是很过瘾吗?会相敬如宾的只有朋友与夫妻,绝 不会是情侣。”
“赵哥,你是来劝和的吗?”她不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是什么。
“小红,你身体内有着我姊姊的一部分。一颗最重要的心。”他眼光有丝

迷蒙,轻道:“她一直向往爱情。年轻少女心总不免会有诸多不切实际的想 像,也许那是她克服生活困境的方式,让自己沉湎于幻想中,以言情小说满 足自己。”
“你希望我连同令柔姊的份去好好谈一埸恋爱吗?”她有些明白了。 赵令庸笑道: “这是我的私心,范群一看就是少女会爱上的白马王子,家世超强,品
性也好,长相俊俏,这可不是小说中最佳男主角吗?最近几年更流行混血儿 的大行其道。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你。”
罗红疑问道:
 “家世超强?他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代吗?”她记得范群说过他的父亲是 一名教师的。
 “在我们商界,日本的“川端集团”相当有名;日本资金钜亿的财团不 少,但难得在亚洲一片金融风暴以及泡沫经济的威胁下仍能正常运作且有固
定盈馀成长的,他是川端家的一员。” 很显赫的家族是吧?“集团”两字听来刺耳。 “他没有富家公子的骄气。”
 “淡泊名利加上从小没有处在挥霍的环境,他会长成温吞相是很正常 的。”他取笑。
不意外罗红起而捍卫: “他不是温吞。并不是得有一定的霸道才叫男人,斯文的性情比较文明。” 赵令庸点头同意,继而问道: “那么,了解他那么多,你依然认为与他交住下去很无趣,想停止了吗?”
罗红不语,挖了一匙马铃薯泥入口,胸臆中翻动着一定的波涛。不清
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倒是明白了赵哥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她做一个取舍,甚至 是推她一把再度走回与范群共同努力的交往中。
这样就算了吗?
放弃了,不舍;原谅他,不甘。 重要的是,他依然会在二个多月后回到日本。 但,那很重要吗?想到了赵哥对她的评语——被动,不免会自省着自
己曾经有所主动过吗?或以后可以主动到什么程度? 既得利益者?
好刺耳的说词,她一点也不喜欢。
*** 今天又没有接送到罗红。
  范群搭公车回住处,才下午四点,没有课,又不想参加学生力邀的聚 会。他只想得到充足的清静时光。
  明天!他只能把即将满溢的相思抑制到明天,无论罗红有多么不愿再 见到他,他也一定要与她见面!
  她对他的感情没有他下得深,所以一定无法体会无法见面时的焦虑会 焚燃成什么模样。
  他真的疏忽了也许她会对他教书到明年初的事介意,他太沉湎在自我 的世界了。口口声声宣称对她尊重,只要她过得好,然而他却无法把持自己
的爱慕,硬是在暗恋了那么久之后,走入她的生活之中。
如果他能把持到最后,才是真君子。而他证明了他不是君子,是自我

自私的人。 不想让她知道他二个多月后会走,是因为连自己也不敢去想。当他小
心翼翼的让她的心日渐为他敞开,他便再也不敢去想回日本的日子迫近在眼
前。
下了公车走到公寓的大门处,从管理室走出来的身影令他愣住了! 是罗红。 罗红一手抱着书本,一手没放置处的抚弄裙边的摺痕。算一算已躲他
七日。她跷了一堂课,在路上走着走着,居然上了公车来到他这边。
  与赵哥谈过之后,她想了很多,毕竟钻牛角尖解决不了事。她并不习 惯沉溺于毫无助益的情绪中太久,去想一些出路才能抒发自己,即使她或许 想得太多了。
  如果可以不把他回日本以及分手划上等号,那么就算他明天就不在了, 也不代表他只打算与她谈一埸恋爱游戏。
  好吧,就算他只想谈一场恋爱来纪念他的台湾行脚,你情我愿的共付 真心之下,她也不算被骗了,不是吗?
 “罗红!你??来找我?”范群前进了一大步,轻轻扶住她双肩,狂喜 的问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而非出自自己的幻想。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明知即将回日本的情况下,为什么仍是要追我。”
她只想知道两人之间对彼此的定位是否相同?未来是否不必太过预期? 范群轻道: “在我决定回日本时,是想断了你的妄念。但是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又
交往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如何,但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与我交 往??”他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可以两边跑的,因为已经接受了东京
那边的教职,也对学校提出了辞呈,所以不能更改,但不代表我们之间必须 划上句点不是吗?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他以九十度的躬身礼 不停的表示歉意。
让她生气是多么难过的事呀,都是他的错。 她不自禁低笑了出来。
 “你们日本人行事都好夸张。”日剧中也是动不动的“斯咪吗线”与九十 度大躬身礼,再不然就是下跪了,好夸张。
“罗红??”他没有直起腰,只呆呆的看着她少有的笑,迳自看得失魂。
罗红拨了下他有点凌乱的头发。
 “我不知道你回日本后会怎么样。人都有许多面貌,在教师范群之外, 我不了解其他的你,这算不算极重要的事?”
他摇头。 “唯一重要的是不论我有多少个面貌,爱你的心只有一颗。” 爱?爱她?她的脸蓦地潮红了起来。
“不要轻易说爱,也许那是错觉。”
 “一见锺情的瞬间可能是错觉,但如果一见锺情可以延伸到二年依然不 减只有更浓,我想。那就是爱了。”
罗红退了一小步,转身背对他,有点无措道:
 “如果??我在你离开台湾时仍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那??是不是表 示我辜负了你?”她无法轻易说爱,因为她甚至连那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不要心急,也不要想太多,本来就是我来惹你的。我二十八岁才懂得
  
爱人的滋味是什么。你才二十岁,不能奢求你懂,如果你一直无法懂爱,也 不能说是辜负了我。爱情的世界没有公平可言的。”
“但是你是怎么懂得的?告诉我那种感觉好吗?”
范群轻轻挽起她身后的一束秀发,放在鼻尖嗅闻着清香,久久才道:
 “我爱慕着你,每天见到你就觉得太阳特别明亮,秋风特别清凉,没有 看见你时患得患失,知道有人在追求你时,恨不得将你藏在自己心窝,不让 人偷瞧了去。思念你到满溢成灾时,就会做出一些傻事,忘了自己的原则, 也不再有原则,所以我强行进入你无垢的生命中。”
  她半转着身子,见着自己秀发由他指缝穿越而过,以及他痴迷的目 光??
  怔怔的望着他的依恋,不自觉震憾了胸口的某根心弦——琮琮的波动 着某种呐喊??
是什么呢?为什么他可以爱恋得那么深浓?让她自惭于己身的回应少
得可怜。 她以为她来了这里叫主动,然而他的热切让她明白自己依然是被动—

被动的接受到波涌的爱意,不知如何是好。
“罗红??”他轻呢喃,像是最虔诚的信徒,执起她一手,印下他慕恋
的吻迹。 在彼此胀红的脸孔上,都浮上一抹浅涩的笑。 靶情,在激越中更踏近了一步。 爱情会让人改变,不管是你或我。
我不让自己产生困宥你的霸道,指称那是爱你的表徵。
你也不让自己因为有我的爱而骄横,索讨恋人间该有的恣意妄为。 我变了,变得体贴,但不自以为是(至少我衷心希望我是这样)。即使
别人说我温吞。
  你变了,变得爱笑,为我而笑犹如世界只为我转,日月星辰只为我起 落。
谁知道笑容居然可以带来这么多的幸福。 我知道,我已不能不爱你——我多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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