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谢谢你。”难掩快乐的阿嫚嘟着嘴说道,等不及拆开礼物。拿掉 包装纸,小心抖开折叠完整的紫罗兰色短大衣,她跳脚惊呼,“哇,好炫哦!” 这是今年最流年的颜色耶!好棒!
“大惊小怪的家伙。”从不曾为衣着烦恼过的花雕,丝毫不能体会收受礼 物的快乐,满脸无趣地将另一只黑亮纸袋拿给尤香琳。“尤妈妈,这是爸妈 送给你的礼物,他们说多谢你这一年来对他们女儿的照顾。”唉,她爸妈就 是这么会做人。
“小雕,不用??”尤香琳推拒。
不给她回绝的机会,花雕闪到沉静的杨至言身边。“不要再叫我拿回 去,不然妈妈一定会要我再拿来的。这几天都好冷耶,反正你会回送,没差 啦!真搞不懂你们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子送来送去,礼数那么多。”最觉得 烦的是她这个居间的送货员。
组好机车,总算空出注意力的杨品逸差点笑出声。她挺无奈的嘛!
听她说得那么无奈,尤香琳不忍心再拒绝,轻笑道:“小雕,问问你爸 妈明天有没有空,到我家来用餐。”她和花家父母的交情,拜女儿之赐相常 好,可是每年收受好友的礼物总觉得过意不去。
花雕双眼一亮,诧异惊呼:“尤妈妈,你和妈妈真的很有默契。她和爸 爸出门拜会亲戚前,才说明天要约你喝下午茶,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尤香琳加深笑容。“真正的朋友,一年见一次面也不会有生疏的感觉。” “对嘛!黏人嫚,你听到了没有?” 爱不释手摸着堆贵的大衣,阿嫚心情大好,侧脸想回嘴却突然看到茶
几上还有数袋礼物,不禁纳闷。“小雕,那个是要给谁的?”她直指茶几, 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去。
“那是要给人家的。”花雕猛眨眼暗示她别闻了。死阿嫚,没事眼睛那么 锐利做什么!
“阿嫚,那是小雕的私事,你别过问。”尤香琳最先意会过来,眼底的笑
意更深。应该是给老杨和阿逸的吧! 阿嫚最恨被训,尤其是在众人面前,因此好不容易被惊喜冲淡的愤怒
与骄纵,火速又冒出头。
“我要看!”她蛮不讲理的冲进去欲抢,随后追去的小雕抢先一步夺走纸 袋,直直奔到始终保持笑容的杨至言身侧。
“伯伯,这个是爸妈说要送给你的。”花雕瞪着妄动的好友,防备地将纸 袋拿给杨至言。可恶的阿嫚,地想私底下给男朋友和伯伯的惊喜,都被她破
坏了。
“我?”笑容凝结在嘴边,杨至言一阵错愕,腼腼和无措慢慢爬上他忸 怩的面容。
杨品逸亦同样怔忡。
“收下啦!我父母都很喜欢逛街买东西,好象钱赚太多不花对不起自己 一样,所以臭味相投的人才会结婚嘛。”花雕哈哈大笑,自我调侃得不亦乐 乎。
阿嫚煞黑娇容,心头莫名被愤怒刺痛,“为什么你爸妈要送礼物给杨伯 伯!”以前花爸田和花妈妈只有送礼给她和妈妈!
“你这笨蛋,我每天到伯伯家用餐,爸妈当然觉得他们的女儿又去打扰
别人,不好意思”。”
“你没告诉我,你天天来这里用餐?”阿嫚失控地拔尖声音,吓得不明 所以的花雕怔忡不已。
尤香琳看得出来女儿因惊慌而衍生出来的愤怒。阿嫚怕失去小雕这位
她最重视的至友,现在意识到小雕不可能再像以前事事告诉她,这使得倚赖 小雕甚深的阿嫚一时无法接受。
“我没有告诉你吗?”小雕敛眉思索,眼睛狐疑地瞥向尤香琳。“尤妈妈, 你知道我在伯伯家用餐的事吗!”她还以为阿嫚知道,毕竟这里是她的势力
范围嘛!
“我知道。”尤香琳含笑点头。小雕不值班的时候都会配合老杨家的吃饭 时间提早到,吃完后就匆匆到夜市摆地摊。阿嫚迟到成癖,两人的时间总是 错开,看小雕迷惑的样子,她一定是以为自己有告诉阿嫚。
唉,年轻,是无心和粗率的代名词。
“看,你妈妈都知道,你啊!太混了。”突然觉得过分僵凝的气氛很可笑, 花雕噗哧玩笑出声。
一点也不觉得好玩的阿嫚恼羞成怒,厉声质问:“那你没事干嘛赖在人 家家里用餐啊!”
“是我叫小雕来的。”杨至言挥手让尤香琳按捺下怒气,出声打圆埸。
“对啊!反正两个人吃饭和三个人吃饭是一样的,而且这样比较经济,
不会有剩菜。” 花雕一脸坦然。“人家我爸妈从小就叮嘱我们不要压抑自己的欲望,想
要什么就认真去追求,以坦率的态度面对生活,不要在虚与委蛇、客套一堆
后,因错失机会而扼腕吐血。所以伯伯叫我来,我想想也好,就来了。” 已经铺好报纸,准备油漆的杨品逸蹲在墙角稀释水泥漆,嘴角的笑意
加浓、加深。
“阿嫚,妈妈真的不想再发脾气了。”尤香琳柔声警告。 阿嫚理都不理,恨恨地指着小雕手上的纸袋。“那这几袋呢?要给
谁?”
“多嘴啊你,小孩子间那么多做什么?”花雕羞赧地抆起腰嗔闹道。 阿嫚忽然扑过去要抢袋子,花雕灵敏地往后退。阿嫚被她逃避的态度
惹得更火,穷追不舍,被逼到墙角的花雕忽然绊到杨品逸,整个人跌进他的
臂弯里。
“喏,快拿去,两袋是你的,一袋是杨令悠的。那个“番婆”今天吃错 药了,快藏起来。”仰视因美人在抱而不自在的杨品逸,花雕实在被阿嫚闹 得没辙,愠怒地将纸袋塞进两人中间,侧身护着。“讨厌,我本来想私下送 给你的。”她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恼声嘀咕。
杨品逸的反应和他老爸如出一辙,又似乎更为错愕。 阿嫚简直不敢相信。“你和他在交往?!”她强拉起好友。 “啊!被你偷偷知道了哦!”花雕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那直率的认罪表
情,重重刺伤阿嫚。 杨品逸抬头漫不经心瞥了眼阿嫚,随即又安然的重拾手边工作。阿嫚
被他不予置评的态度惹得十分光火。
“陪我去逛街!”她绷紧脸,跋扈地硬勾着花雕往外走。
“不要啦!这两天买衣服的人好多,而且伯伯今天要大扫除,我要帮他。”
阿嫚心花开也不是这等开法,这时候去逛街有多受罪啊!
“阿嫚,妈妈陪你去。”尤香琳软下怒气居间调停,心疼女儿患得患失的 心态,也能体会小雕的心情。
“你见色忘友!”阿嫚奋力推开她,气冲冲跑走。
搞什么鬼呀!花雕被她刚得心火顿扬。不知是谁自从认识那个痞子之 后,屡次爽约的,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真的不去?”阿嫚停在遥远的那端,见她没追来,震怒地下最后通 牒。
“我不要!”被惹火的花雕交叠双臂,赌气的侧过身去。
“好,那我们绝交!”阿嫚声色俱厉声明完,朝住家方向跑去。
“喂??有那么严重吗?”花雕怔怔回头望着空空的长廊低呼,然后转 向尤香琳,“尤妈妈,阿嫚又怎么了?”
“老杨,对不起,让你兄笑了。”尤香琳污颜地向老邻居陪罪,决定回去 开导女儿。
“阿嫚喜欢使性子,小雕,你别和她计较。记得转告你爸妈明天的约会, 尤妈妈先走了。”
“好,尤妈妈,再见。”反正阿嫚和她绝交有几千、几万次了,一有不顺 她意的事,她就抬出来压人,懒得理她。不受教的家伙。
“小雕,我看你还是陪她去逛逛好了,难得有合得来的朋友,要珍惜。”
杨至言替她担心。
“没关系啦!我们的感情就是绝交来的,别理她。”花雕卷起袖子。“好 吧!我们快点来大扫除,然后晚上吃呛死人的麻辣火锅。”她兴高釆烈地宣 布。
“好好好,好久没吃麻辣锅了。”嗜辣如命的杨至言食指大动,陡然想到,
“小雕,你父母刚回国,不用回去陪他们吗?”
“他们今天忙着送礼、套交情,不回来吃晚餐,不用担心。”花雕从背包 前袋摸出一张油渍斑斑的便条纸。“伯伯,快看,这是我摆地摊时向隔壁摊 的老伯问来的,是四川人独家配方的麻辣锅,加了五香、四川花椒、八角??” 热烈讨论的一大一小,如同以往,完全没将那个静静粉刷墙面的人放
在眼底。 遵懿旨将机车行的铁门降下,以御冷风:杨品逸上楼洗完澡,又遵懿
旨拿了套衣服给陪他辛劳大半天的“女朋友”换。待他那位自认为尽心尽力
的女朋友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出来,天色已经暗沉。 花雕下楼时,杨品逸刚把餐桌从厨房移出,摆在清爽的前头,该先下
锅的材料也已下锅。滚沸的汤汁飘出诱人的香味,耗费了一下午的体力在清 扫上,花雕的肚子直咕噜咕噜告荒。
习惯她偎在杨品逸身边,她望着火锅,口水猛吞地低喃;“我好饿哦!” 正在调酱的杨品逸含笑看她,“饿了就先吃。”她那种软软嗲嗲的声音,
一撒起娇来,效果惊人。
“火锅要人多才好吃。”不见杨至言,花雕奇怪道:“伯怕呢?” “去买饮料。”杨品逸坐下。 她跟着无力地瘫坐椅子上,下巴顶在桌缘呻吟:“我的骨头全散了,你
们家的油渍好难清。”
“这里是机车行,油渍当然多。”杨品逸好笑的从桌上挑了颗小巧的富士 苹果,让她充自。
她穿著上次那套衣服,依然是娇小得惊人。认识她那么久,他第一次 看她放下头发,可能是没力气绑辫子。
杨品逸拿来吹风机给她。
“我没力气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吹?”花雕哀求地拉着他。 杨品逸完全无助。教他帮女孩子吹头发?这实在太亲密,目前的误会
已经够深了。
“好不好嘛??”战斗力一消失,所有的疲惫都涌上来,累得她实在不 想动了。
“不太好吧。”他温言婉拒,眸光回避地调整火候。
“那你等一下载我回家哦!”花雕笑意盈然地勾住他的手肘,脸上没有丝 毫受挫的痕迹,“我们班同学的男朋友都是这么做的。”她调查过了。
“男女交往有特定的公式吗?”杨品逸微笑反问。日日相处,她的要求 天天有一箩筐,他早就适应了她出其不意的言行。
“嘿!”啃着苹果的花雕突然停住,兴奋的挺直身惊讶道:“你不工作时 和工作时判若两人耶!”
杨品逸但笑不语,一一将腰花、簧喉、牛肚夹进锅。 又来了,他在工作时就是这副不理人的酷样子。花雕没好气地趴回桌
面,有一下、没一下偷瞄身畔的人。
从她决定封他为首任男朋友那时赶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月,她天天 固定到他家用餐,气人的是,杨品逸多半是忙于工作,甚少和她同桌吃饭。 摆完地摊大都十一点多了,接近姊姊订的门禁时间,从板桥骑车回中和虽然 不远,但姊姊的圣旨可没人敢违背,所以她只有在便利商店轮班才能多接近
他。
呵呵,幸蒙老天垂怜,早班小姐产假期间找不到代理人,她自愿代班, 这样整个寒假就叫以待在男朋友身边陪他了。
花雕笑咪咪地伸出食指顶顶杨品逸侧腰,引来他的注意,她问道:“你
和伯伯吃饭的时后都不聊天的吗?我们家的家庭会议都是在用餐时进行的, 你们呢?”
杨品逸讶异地顿住,敛眉沉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上回和爸爸 聊天是在什么时候。
这时杨至言抱着一箱乌龙茶打开门,辛辣的浓香迎面扑来,暖和冰冷
的夜风。
“伯伯,你好慢,我饿扁了。”花雕将苹果心丢进垃圾桶,跑过去想接过 他手中的箱子,杨至言摆手拒绝。
“对不起,刚刚在店里碰到老徐,和他聊了一会儿。”从箱里拿出两罐茶 放在桌上,他将其余的放进冰箱。“你们饿了先吃,不用等我没关系。”
花雕喜孜孜转回位子,拉拉有手边的杨品逸,指着伸手莫及的盘子。
“喂,我们先来涮肉片。” 杨品逸依言端起盘子,把肉片一片片放进滚沸的汤里。 “小雕,今天辛苦你了,谢谢。”杨至言看看桌面,似乎发现少了什么,
转身又往厨房去。
“哪里,我只有洗地板而已,其它都是你和杨品逸清的。”双颊被腾腾的 热烟扑红,花雕捧着碗筷,眼睛没离开过火锅。
杨品逸被她饥馋的模样逗得嘴角更弯,干脆将涮好的肉全夹给她。
“你不吃吗?”饿得快昏倒的人,大快朵颐前有些罪恶感。她的工作量 最轻却最饿,这??好象有些说不过去。
“再涮就有了。”他继续放肉片。
“小雕,你先吃,别管我们。”杨至言忙进忙出,洗出一锅茴莴放上桌, 复检视琳琅满目的桌面一遍后,拿筷子沾酱汁品尝。“阿逸,你有没有放大 蒜?”
杨品逸摇头,杨至言没再说什么,端起碟子进厨房,重新调味。
“喂,和你爸爸多说几句话嘛!”花雕撞撞他。 “说什么?”杨品逸奇怪道。 “譬如,为什么要放大蒜啊?” “那有甚么好问。”他更莫名。
“怎么没有,伯伯放大蒜一定有他的用意。话题就是这样聊开的呀!”她 吃得津津有味。“如果我们不问我妈妈问题,她会觉得我们不爱她,责怪她
丢下我们,自己和我爸爸逍遥去呢!” 奇怪的家庭。
花雕压低声音问道:“我发现你和伯伯都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过问, 为什么?”
杨品逸夹起肉,放进她净空的碗里,再夹生肉进锅。
“为什么?”花雕将一半的肉拨进他碗里。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老实承认。 花雕不可思议地放低碗,“那你知不知道伯伯有什么兴趣?” 杨品逸想了下,“泡茶吧!” “泡茶?!”花雕忽然无限感慨道:“伯伯好可怜。” “为什么?”杨品逸不解。 “你一点也不关心他。”她指证历历,“他最喜欢的明明是料理食物,你
竟然不知道,亏你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爸爸天天煮饭不是一种习惯吗?杨品逸极其震愕。
自从妈妈过世后,他们家三个男人强柳下悲伤,各自担负起该负的责
任,鲜少去过问对方的行事动机。难道在他们以为不给对方增加困扰、各尽 本分的同时,他们也在疏远对方?杨品逸错愕地看向和花雕说说笑笑的老 父,惊见不知何时他竟已满头华发。
“伯伯,你说想要和菜市场的老王伯伯合资开羊肉炉店的事,谈得怎样 了?”花雕被热汤呛出泪来。
“这??”杨至言期期艾艾,总觉得拋下机车行让儿子自个顾,于心不 忍,而且他曾向太太保证过会好好照顾儿子的,这种行为太不负责任了。
虽然直到这一刻才知道父亲有开店的打算,杨品逸毕竟是他的至亲, 懂得他的牵挂。
“爸,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店里有我看着就好,要是真应付不来,我会
请阿劲他们来帮忙。”可叹,原以为是世界上最亲的人,现在才发现全然不 是那么回事。不就因为天天生活在一起,自以为了解对方,才会大意疏忽彼 此的感受。
儿子突来的一番话让杨至言感动不已,他惊望吃得不亦乐乎的花雕。
“小雕,你是不是跟阿逸说了什么?”
“我?”花雕挑眉,指着秀巧的鼻端。“没有哇,我只是叫他多和你聊天
而已,因为我爸和我妈也都是这样拷问我们的。不过一回国就叽哩呱啦问个 没完没了,虽然一年才见一次面,也很烦人。”她不耐的咕侬。
“真的可以吗?”杨至言讷讷、怯怯地问,过中年之后才开始打造梦想
会不会太迟?
“爸??”杨品逸拍拍他的肩。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太不孝,让老父压抑 兴趣,陪自己守候这间店。
留在机车行工作是他的兴趣,老父却是为了照顾儿子不得不守,他, 醒悟得太晚。
“为什么不可以?有梦想就去追求啊!”花雕认真附和,转向右边,看见 杨品逸碗里有她最爱的牛肚,赶忙偷袭来,呵呵笑问他,“杨品逸,你说对 不对?”
“对。”杨品逸莞尔,笑着把碗里的牛肚挑给她。 儿子的鼓励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多年的宿愿终得一偿,杨至言红了眼
睛,难为情地假借拿东西躲进厨房。杨品逸注意到父亲的举动,满心愧疚, 微偏头悄悄留意。
“嘿嘿,你越来越像体贴的男朋友了。”埋头猛吃的人完全没留意到这对 父子的心情波动,抬头赞许地拍拍不自在的杨品逸。“人家男女朋友都嘛会
出去逛街、看电影,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出去?”她忽然以渴望的目光瞅着他。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杨品逸也觉得奇怪,不过要他再次当面 拒绝这张脸,当真有点困难。
“阿逸,你过年开车陪小雕出去走走。”杨至言走出来刚好听到,极力怂
恿着。“啊! 我忘了小雕要陪她父母了。”
“没有啦,我爸妈今年有重要的事要提前回美国,不能和我们围炉。”突 然,花雕放下碗,掩嘴笑了出来,“告诉你们,我爸妈真的好可爱。他们觉 得自己一年才回来一次,不能和我们吃团圆饭很罪大恶极,所以家里的大扫 除就由他们一手包办,坚持不让我和姊姊插手,还买了一堆衣服给我和姊
姊。”连夏装都已经提前帮她们准备好了。
“阿琳说你爸妈一年才回来一次啊。”杨至言心生怜悯。可怜的孩子。
“嗯。”花雕吞下鸭血。“我考上专科那年,爸奉派美国。妈和爸同公司 不同部门,她本想辞职随爸爸赴美就任,但公司不想失去她这员大将,刚好 美国分公司有职缺,就做了顺水人情让妈也一起调去。我和姊姊坚持留下,
从那以后我姊姊就管我好严,还设门禁时间,每天最晚十一点半得到家。”
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怕人,杨品逸忆及她凶巴巴拿螺丝起子威吓人的模 样,不禁失笑。
“小雕,你的家境好象很好。”杨至言想起她父母送的名贵皮带,加上人 家总经理和经理的身分,登时自卑感油然而生。
“哪有好,我爸妈都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上班族。和伯伯比较起来,
你是老板,有田地有房产,自己开店,比我们还有钱。伯伯是田侨啊!” “可是??让他们破费,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他们习惯破费。本来妈妈还要包个大红包给杨品逸,以抵
销我在伯伯家用餐的费用。”花雕拍拍杨品逸,“我知道他不会收啦,这么大 的人了。”
呃??杨品逸闻言,确实呆愣了下,不由得想起那件轻暖的毛衣。她
父母似乎很好礼。
“我就叫妈妈买礼物送给你们,她最喜欢逛街了。”花雕哈哈自嘲道:“可 能是因为没有儿子继承香火,所以他们就自暴自弃,拚命花钱啦。”
突然被辣哈得舌头频吐,她生猛地连灌两杯冰茶,想再倒第三杯,杨 品逸压住乌龙茶罐。
“干嘛?”
“别灌太猛,等一下肚子会不舒服。”他好意提醒。 她猛点头,开心地咯笑道:“那天我们家在打麻将时,姊姊就是??啊!
我想到了,过年时我们找尤妈妈和阿嫚来打麻将好不好?”花雕心血来潮拍 手呼道,“这几天妈刚教会我。她说这是国粹,无聊时可以活动脑细胞,我 们来打好不好?你们会吧?”
杨品逸被她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弄胡涂,完全搞不懂她的思考逻辑。
“我和阿逸都会,只有我们阿悠不会。不过,他今年不回来过年,没关 系。”杨至言快乐的附和。原以为今年将会和往年一样过个冷清的年,没想 到意外认识了开朗的小雕,整个生活都鲜活起来。她的精力似乎用不完。
“那过年时我们天天吃火锅,就可以从除夕夜吃到开工。我们从沙茶火 锅开始吃,一天一种,可以考虑石头火锅、什锦火锅??”一大一小的头慢
慢凑在一块,认真研究。
杨品逸安静地吃火锅,依照惯例不参与。与过往的无动于衷稍稍不同 的是,他嘴上缓缓浮起的笑容很温柔。
入冬以来最低温那晚,杨品逸被强迫尽男朋友应尽的责任,开车送“女
朋友”回家。隔天在老父一声令下,刚发现忽略老爸太久的人不敢有异议, 冒着斜风细雨开车去载“女朋友”回来取走她的机车,顺便领命陪她看了场 电影,略尽男朋友应尽的另一项义务;虽然这之间,他一直是莫名不解。 专三下学期,花雕就是在这样一团无序的混乱中,甜蜜蜜开学。
第五章
一直到清明过后,台北还是摆脱不了湿湿冷冷的天候。 断断续续的季节雨,像切割不断的烦恼丝,下得人心惭起浮躁?? 上学期末花雕与杨令悠的事闹得全校皆知,适值寒假来临,花雕幸运
逃过一劫。那时她心底已有下学期接受众人“严刑鞭笞”的准备,却不知道 让她难受的不止这件。
班上的同学和她情同姊妹,大家嬉嬉闹闹也就过了,并不会认真想去 查探什么。就算真有人不死心,她嘴一闭,俏脸皮皮地凛紧,也就没人能奈
她何。何况年一周,大家都已成年,随着年岁的增长,性格逐步趋于成熟, 往日的嘻哈依然,却只是表面的欢乐,私底下天家都微妙的多了份体谅与忧 愁。情爱不再是她们的全部,未来该怎么走已经慢慢迷惘了即将步上专四的 她们,尤其是乍闻五年级的学长、学姊即将停课以后,这份惆怅就更甚、更
明显了。
对花雕这个提早计画好未来的人来说,她反而能全心享受未来的学生
生活。如果那些一、二、三年级新鲜感未褪的学妹、同学们别动辄跑到她们 班,拿她当稀有动物研究,她紧凑、充实、略带丝丝甜味的生活,简直可以 用“完美无缺”来形容了。
“好烦哦!”花雕放下英文单字卡,在粉橘色上衣映衬下的小脸神釆奕奕, 实在看不出任何烦躁。
“喂,小雕。”陈芳伊放下小说,倾身拍拍前面的人。“你那个企管科的 姊妹淘怎么了?昨天放学碰到她,叫她她都不理我。”
“我就是为了这个在烦嘛。”花雕烦躁地侧身,趴在陈芳伊的桌子上长吁
短叹。“阿嫚那个八婆这回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从过年到现在没跟我说过一 句话。我去找过她好几次,她也都不理我,害我好郁卒。”
“哇塞,过年到现在!清明的连假刚放完耶。”陈芳伊不可思议地推推眼 镜。“什么样的鸟气能持续那么久不消啊?”改天得向她同学讨教讨教。
“对啊,我也觉得好奇怪,她怎么能够气那么久,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两个神经同样粗的女孩一脸同感纳罕。“一样是死党,你帮我分析看看,到 底是我哪里做错了?”花雕憨傻的将来龙去脉约略说过一遍,自动省略杨品 逸那段。
“有那么严重吗?只为了逛街不成就反目成仇?”等不到老师上课,左 右开始无聊的同学们,匪夷所思地加入不可思议的行列。
“我看八成杨令悠也是她爱到死的偶像,你和人家绯闻又越传越烈,她 才会发飙那么久。”陈芳伊以老江湖的经验如是推断。
“拜托??你要我说几百万遍才够啊!我和杨令悠根本不是??”由余
光觑得同学们个个竖直耳朵受教的模样,花雕猛地顿佳话。
“不是什么?”陈芳伊急急追问。 算了,交个男朋友而已,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没什么好隐瞒的。“没
有直接的关系,但有间接的关系。”心情低落的花雕含糊带过。想到等一下
还要帮伯伯送衣服给杨令悠,她不禁心惊胆战。
“哇咧咧,你们听到没有,咱们的花雕姊妹公开承认和人家发生关系了。” 接近中午,精神渐入昏迷状态的同学们闹起骚动。
“算你们厉害,怎么扯怎么赢。”花雕有气无力的将下巴顶在陈芳伊的桌 上,懒得费力气挣扎。这种事怎么扯怎么乱,她要是公开和杨品逸的事,这 挂同学铁定会以暧昧的眼神暗示她:大家都嘛这么对外公布。
她太了解她们了,以静制动方为上策。反正以后她和杨令悠还有得扯, 管大家怎么去猜、去想。
眼带威胁的花雕乘乱捂住陈芳伊的大嘴,低声央求道:“喂,等会陪我 去企管科一下。
还有,你若敢大声张扬,我就掐死你。” 隔壁班正在授业的老师,被噪音吵得无法教学,越过界来轻叩门板。
喧哗的同学们一见来人是英明的科主任,识相的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这节是什么课?”科主任低浑有力地问。
“信用状??”
“班代呢?”
“在这。”班代适巧喘吁吁跑回来。“老师临时去参加研习会,今天请公 假。”班代向全班报告,立即博得同学们热烈的欢呼与喝采。
“是陈老师的课吗?”
“对。”
“大家安静的离开,别吵到还在上课的同学。”科主任温和地指示完,走 回原教室。
“快快快。”花雕背包一拎,趁同学还没群起围来前,拉了陈芳伊迅速跑 走。
两人一路没停,直奔向企管大楼。到了企管大楼一楼,花雕不想横过 长廊再出风头,她把纸袋丢给陈芳伊,挥手督促她拿过去给杨令悠,人躲进
转角处。
“老爱说你和杨令悠没关系,却常常见你帮他送东送西。”陈芳伊满腹牢 骚。
“你以为我爱啊!我是忠人之托。”花雕一脸无奈。“你也曾经帮我代过 班,应该知道杨伯伯人很好嘛。”谁教她不忍心告诉他,为了不辜负他所托,
她正苦于流言之扰。
唉,肯定是杨伯伯和她一样,不相信他那个任性的儿子竟然会受欢迎 到这种程度。
“对耶,他那天听说我是你同学,有送点心给我吃。”陈芳伊对偶像的爸 爸印象深刻。
哈哈,这真是天助她也,伯伯的羊肉炉店今天开张,她可以拉杨品逸
提早去旺旺场。
“你快点送去,我要走了。”花雕眉开眼儿笑。 心仪偶像已久,一苴无缘亲睹他那翩翩的好风釆,陈芳伊乐得照办。
服装仪容略略理过,她兴高采烈地奔去。 去不到一分钟,陈芳伊已哀声叹气的回转,几乎是扶着栏杆才能走得
回来。
“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花雕好笑又好气。
“人家这节是体育课,教室内只有值日生留守啦!我和他今生无缘了。” 期望落空的陈芳伊饮恨得差点掉泪,花雕则被她忿忿不平的神情逗得笑岔了
气。
赶着去捧场,花雕偕地出校门,好笑地向她道别。
“喂,小雕,快看,那不是你那个姊妹淘吗?”陈芳伊突然从人行道彼 端,匆忙走来这端。
花雕刚解下机车的大锁,正打开车后的置物箱拿安全帽。顺着同学所 比,她看到阿嫚和三名穿著流里流气的男孩子有说有笑。嘻嘻哈哈谈笑间,
阿嫚无意中看到花雕,一察觉到她也在看自己,她的笑容微微一僵,勾住其 中一名叼着烟的男孩子,转身就走。
陈芳伊观察出心得,同情地拍拍花雕,“依我看,你的姊妹淘还要气很 久。”
这白痴,瞎子也看得出来阿嫚的火气还很大。花雕狠瞋一眼净说废话
的同学。 如今气不气已是另一回事,她比较担心的是阿嫚换男朋友的速度和品
质。如果这个一次戴六只耳环的男友是她最新一任男友的话,她不得不说, 阿嫚挑人的眼光开始令人担忧了。
“好不好嘛,你女朋友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当是陪我出去散散心,好不
好??”她来了有半个小时,这人连哼一声也没有。呜,好冷漠的男朋友。
阿野说比赛时感觉列车子明显震动,难道是悬吊系统有问题?杨口逸 蹲在一辆流线型红金色相间的重型机车旁冥思。
好讨厌,他只要一工作就不理人。摇了他的手肘好半天,花雕沮丧不
已。她今天不用值班,也不想K那么久的英文。她想和他聊聊学校的事,聊 聊阿嫚的事,聊聊她的烦闷??
啊!讨厌的事怎么接踵而来呀!
“杨品逸!”花雕提高音量。 不止是悬吊系统必须做调整,连避震器都要?? “就算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人家也是一个口令动一下嘛!你这样我很
累耶。”花雕故意两手扠腰,没一会儿就漏气了,因为对方以同样的姿势沉 默的对抗她的虚张声势。
“老板,我要换齿轮油。”一位穿著火辣的妹妹直接将车子骑上走廊。 坐在矮凳上,双手托腮,无聊得快打呵欠的花雕用脚踢杨品逸,直踢
到他背斜眸看她为止。
“人家要换齿轮油啦!”她意兴阑珊地直指外头,不雅地打个大呵欠。这 间店若是真的让杨品逸接手,依她看,大概不出三天就要关门大吉。
杨品逸从柜子上拿了罐机油走出去,沉静的蹲在机车旁。那位身材魔 鬼的辣妹一看到修车师父长相英伟、体格高大强健后,芳心大动,立即媚眼
频频拋,全然没将花雕放在眼里。 静静观赏的花雕差点喷笑出来。如果她能勾引得了这块走火入魔的木
头,她愿意倒贴两罐饮料免费将他送出。
果然,杨品逸只有在报价时开口,他甚至连报价也没正眼瞧过那位只 差没当场脱衣给他看的辣妹一眼。看到这,花雕已经快笑翻了。
恼羞成怒的辣妹气冲冲离去后,杨品逸重新蹲回半解体的重型机车前, 奇怪她笑得那么开心。
“有你这种男朋友,我看我根本不用担心你会被人拐走,你可能要比较
担心我。”花雕笑得嘴巴发酸。 杨品逸欲言又止,花雕看出他有话要说,自动将脸凑到他面前。
“什么事?” 她真的认定他当男朋友了?杨品逸小心地别开视线,实在不知该如何
厘清两人的关系,将近半年的纠葛和相处,似乎也很难说得清。
“是不是你决定陪我去捧你爸爸的场了?”花雕兴奋地猜测。 她开始让他有罪恶感了。杨品逸神色诡异地瞟了瞟她,话到嘴边欢度
说不出口,索性回头忙他的工作。 他又不理她了!不能动气,绝对不能动气?? “杨品逸??”花雕趁他还没完全沉沦前,轻声撒娇。 她怎么突然变得怪声怪调起来?半倾斜身子的杨品逸,警戒地溜她一
眼。
“嗯??你今天可不可以提早打烊?”花雕以难得的轻声细语问道。这 就叫怀柔政策啦!哈哈,她好厉害。
“不行。”今天和阿野他们有个聚会。
“你!”别生气,千万不要生气??他只是块木头而已,还没经过她雕饰 过,自然不成器。咬牙切齿的花雕瞬间变得温柔可人极了。“今天你爸爸的
羊肉炉店开张大吉,我们去捧捧场,昨天伯伯就有说今天要歇业一天了。”
“你去没关系。”他心不在焉的随口道,心神慢慢沉入忘我的境界。 “不然你到底想怎样嘛!”花雕气呼呼的扠着腰。他居然完全不买帐耶! 杨品逸沉思了会儿,縳望她,轻柔却不失坚定地温声道:“我有事,没
法子去。” 花雕瞪他良久,等他说明原因,他却一脸纳闷回望她,不晓得在等待
什么。 这家伙拗起来,比她还有原则,真是的。
“好吧!”讪讪然垂下倒竖的柳眉,她嗫嚅地指向里侧,“那我坐在那边
K英文好了。”家里又没人,回去不如待在这里看木头。 杨品逸惊诧地看她移动板凳,自动坐到角落。她反常的妥协如此不经
心,却莫名地揪痛他的心。 原以为这样的拒绝必然惹怒她,女孩子的神经不都很纤细,禁不起半
次拒绝吗?她的脾气又好象比常人急躁了些,尤其是她缠了他已快一个小
时。没想到??她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放柔眼神凝视她,他见她支肘托腮,无精打釆地坐在刚粉刷过的素白
墙面前,整个人包里在暖呼呼的粉橘色调里,显得异常温暖、宁静。杨品逸 情不自禁加深眼底的笑意,不知不觉将她的模样认真地镂刻心版。
现在才发现她经常是一件俏丽的短上衣搭配相称的各色牛仔裤,长及
腰的头发往往是清爽俐落绑成辫子,即使是冷风飒飒的严冬也不见她放下来 过,除了大扫除那夜。
花雕不经意抬头,赫见他凝眸呆望自己。
“你是不是不想我在这里啊?”她蹙眉狐疑。 闪了神的杨品逸慌忙回头,俊脸泛起偷窥被逮的浅浅红潮。 轰隆!春雷才飨,没让人有喘息的机会,紧跟在雷声之后洒落的是淅
沥哗啦的四月暴雨。
“啊,好讨厌,打雷又下雨的。”不知何时移出来,花雕依偎在杨品逸身 侧,郁闷地瞪着乌云密怖的天空,小手悄悄钻进杨品逸健壮的肘弯里,无意 识的呢喃,“下下下,雨怎么下个不停嘛。这种天气一定没客人,看样子今 天又不用去摆地摊了。今天姊姊要加班,你又有事,伯伯忙他的羊肉炉店没 时间陪我说话,阿嫚又不理我,考试刚过??我好无聊哦。”世界要垮了啦?? 呜??
愁眉不展的嗲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却震撼了杨品逸的心,教他于心 不忍。
“你??要不要跟我去?”他没头没脑地问。
“要要要!”即使是听得一头雾水,花雕黯淡的眼眸还是在剎那间迸出耀 天的光彩。
“呃??”
“我要去、我要去!”生怕他改变主意或看不懂她有多乐意,心花朵朵开
的花雕巴着他猛点头。
“这??”杨品逸想进一步说明。
“就这么说定了,你不可以赖皮!好,你尽量去忙你的,我不会再吵你, 放心。”一扫片刻前的阴郁,她眉开眼笑,识大体地推推他。
也不问他去哪里,她就这么心满意足退回角落,小小声背颂英文去。
杨品逸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不能理解女人善感的心何以这般容易满足。
唉,他哪有资格说别人,不经深思就脱口而出,她的举动又何尝不像 自己了?
搔搔颊际,杨品逸没时间深究原因,一头栽回工作里。
※ ※ ※
“回去上班啦!”
“你不会小声讲啊!干嘛叫那么大声,我又没耳背,吓人家一跳。我六 点半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你要我说几遍!”
“大ㄟ??”悲惨的哀号声响彻云霄。
“干嘛,碰一下会死啊!”花雕本来只是越过阿野,想看看她男朋友在做 什么,谁知道她每次不小心碰到他,他就哇哇大叫,好象她是病媒,惹得她 坏心眼一起,干脆回头一再撞他。
“大ㄟ,管一下你女朋友,叫她别再惹我了,卯起来我可是会一掌将她 劈成两半。”阿野气呼呼地埋头吃着便当,左闪右躲,被骚扰得很不爽。“吃
个便当都不得安宁。”他恨声嘀咕。
“小雕,别闹阿野。”算是意思意思,杨品逸沉迷在机车杂志里,眼儿没 抬,心不在焉地咕侬道。
花雕得意的朝莫野吐吐舌头,故意漫不经心的追着他绕圈圈。玩心大 起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这是杨品逸首次不自觉直呼她的名字,对外承认她的身
分。
上是期三她随杨品逸去参加一个月一次的兄弟会,那天闲聊之下,他 们得知伯伯开店的事,竟比杨品逸还高兴,一票大男孩二话不说马上杀到伯 伯的店,吃他个痛快,乐得生意不错的伯伯合不拢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杨 品逸两位小他一届的学弟?阿劲和阿野,两人才退伍几个月,同是邻居且从
国中开始同学到专科毕业,与杨品逸三个人情逾手足,和伯伯好像也很熟。 阿野是职业赛车手,阿劲是模特儿,偶尔下场玩玩赛车,和杨令悠同 个模特儿经纪公司。至于阿劲红不红,她完全不敢问同学,目前的是非已经
够多。
自从得知伯伯开店,杨品逸一人留守机车行,这两个自由业的学弟只 要一有空,就溜过来霸地为王,害她和杨品逸相处的时间一下子缩减好多。 不过,这两个脾气各异的难兄难弟很有趣,她喜欢他们。
“大ㄟ,拜托你拿出男性的气魄来,教训一下这个“番婆”好不好?”
阿野气急败坏的说。他娘的,手臂上的疹子浮出来了。
“小雕,别烦他了。”杨品逸模糊低喃,有讲跟没讲差不多。
“大人??”全身搔痒难耐,莫野简直要哭了,这女人居然一直碰他没 有衣袖保护的手臂。
模特儿阿劲收工回来,将海蓝色背包随地一丢,见小雕巴着愁容满面 的兄弟不放,笑得可乐了。
“原来今天又是我们嗲嗲的雕雕轮班吗?难怪我的心情特别好。”他以迷
死人的眼波引诱花雕,花雕不屑的还以白眼。
“阿劲,你来得正好,快拉走她啦!”阿野一见兄弟到来,解脱的泪水差 点淌下。
“雕雕,来帅哥这边,阿劲大帅哥很乐意让你缠的。”阿劲看在同学一场 又是邻居多年的份上,不忍见死不救,赶紧耍宝地掀开半敞的衬衫,露出他
那不输给同学的好体魄。
“看!我的三角肌和那家伙的一样结实。”
“白痴。”花雕翻白眼啧道。
“呜,大哥,她骂是我白痴??”相貌最为俊美的阿劲,即使是一脸受
创甚深的耍宝模样,仍是好看得痴醉人心。 奇怪,阿劲这家伙的两耳各戴有五只耳环,说话下流没分寸,总是吊
儿郎当没个正经,怎么她就不会觉得他流气?花雕边追人边狐疑地摸着下 已。
阿野目露凶光地看阿劲拿走桌上的便当,还挥手让花雕继续,人无情
的挤身在杨品逸身旁。 “阿劲!”躲到无处可藏,阿野将一肚子火丢给弃械的哥儿们。 “没办法,别怪我,她不肯爱上我不是我的罪。”阿劲无奈地耸耸肩,打
开便当。“你是知道的,举凡正常的女人看到我,无不爱得死去活来、不能 自拔。这正表示咱们的雕雕品味独特,学长才会看上她、把她,我只能诚心
的为你祈祷。阿门,愿上帝保佑你。”在胸口优雅地画了个十字后,阿劲开 饭。
“老大,阿劲,你们就这样见死不救哦!”阿野捧着便当哭声哭调,被闹 得食欲全消。
阿劲兴奋地指着杂志问杨品逸,“学长,这是新出炉的吗?”
“嗯,上面说这次东京公开赛的规则有点更改。”两个大男孩谈起机车经, 兴致全来,哪还有兄弟情可言。
“学长、阿劲??”
花雕见阿野那张高贵斯文如贵族的俊脸垮成那般,笑不可支。
“听说JAM今年无法参加。”
“旧伤未愈,勉强上场太伤了。”窝在一边的所谓拜把,完全没听见兄弟 的吶喊。
“哦!”看到阿野手臂上慢慢浮起斑斑红点,花雕恍然大悟。“原来你有
女性过敏症! 可怜的孩子,是对每个女人都会过敏吗?”
她觉得两眼冒火的阿野不太可能回答她的问题,俯首想了想,探头到 热烈讨论的两人中间,好奇的问道:“阿野是每个女孩子都碰不得吗?”
“骨血相连的人他倒是不会排斥,不过他要是连骨肉至亲也下得了手,
就未免太禽兽了,虽然他从一出生就很禽兽,没人性可言。所以恭喜你们, 少了一条超世纪大淫魔辣手摧花,身家性命安全不少??”阿劲落井下石的
态度当场为自己的后脑勺讨来一词重捶。
“别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靠生殖器过活,你是彻底的兽性,进化不完 全的猿猴。”阿野把矛头指向拜把,身体痒得光火极了。
大惊失色的阿劲速速将便当传给杨品逸,抚着俊美的脸起身,扭头望 着屁股,“天!尾巴呢?!我的尾巴呢?”
“补强到你唯一可取的地方了。”阿野淫秽的暗示,热血一沸腾,顾不得 太多,显然也没将纯洁的小女生放在眼底。
“真的吗?”阿劲忽然神气活现地挺起胸膛,搭着阿野的肩头。“兄弟, 我不得不说,还是你了解我。难怪最近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神勇,战他个三天
三夜也不厌倦。”
“去你的蛋啦!战三天三夜你还能站在这里?!”
“你们两个,够了。”杨品逸叹气,实在听不下去,这种疮疤往往是越揭 越不堪入耳。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呀?”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花雕听来听去,还是
听得雾茫茫。
“你别再问了。”杨品逸起身,失笑地拉过她。 怒目相视的两人忽被学长史无前例的护花行动引去注意力,炯亮的眸
子不约而同闪过一簇诡异的光芒。
“喂,阿野,认识三年,你几时看过咱们的“木头学长”护短的?” “谁是木头学长?”好奇宝宝上前询问。 杨品逸知道学弟在糗他,有些别扭。“木头”是以前曾短暂交往过的女
友帮他取的绰号,他一向不在意,现在却不希望她知道绰号的由来。他心中 隐约泛着担心,至于担心什么??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
“雕雕不知道吗?”阿劲啧啧有声,转头将重责大任丢出,“阿野,你告
诉她。”
甫获得宁静,还是痒得要命的阿野正若无其事悄悄后退,想避开病毒, 阿劲这一嚷又将病源的注意力引来,心底那把无名火烧得可旺了。
“有啦!怎会没有!大ㄟ这位资优生曾有一次为了救一位被高年级学长 求爱不成、其实活该被痛殴的学弟,破例和人干架,事后还被学校记过处分。
我想这也算是护短。”去他的蛋,今天若不将阿劲的墙角侧垮,他就变性给 他看。
“天哪,我以为情逾手足的好兄弟居然在侧我墙角!呜??呜??呜
呜??”阿劲边扒饭边抽搐。
“哦??原来他说的欠扁的学弟就是阿劲你啊!”花雕爆出大笑,不给脸 的笑得前仰后合。“哇哈哈哈??原来你被男生求爱啊!”
“呜??妈,这时我就不得不抱怨了,您何苦将我生得这般俊美?”阿
劲含泪仰望天花板。“求学时无端被同学、学长、学弟、一卡车人求爱就罢, 在军中被同侪倾慕、暗恋,我也认了,入社会被同事吃吃豆腐,还儿谨遵娘
亲教诲,牙床咬得险些松动,也就过了,没想到现在备受可爱的雕雕耻笑??
呜??孩儿不想活了??”他低头再扒一口饭,双肩边配合呜咽声耸动。 “哇咧??”疙瘩直冒的阿野差点拿便当砸昏他。 “哇啊!别嫉妒我太英俊就想打我,我是无辜的??”阿劲惊惧地瑟缩
着身子。 花雕被他们逗得挺不起腰,没合拢过的嘴巴笑得直发酸。
“你们别逗了,我的肚子好痛??”她拭去泪水。
“雕雕,快!快问阿野他是不是处男。”被杀气腾腾的同学逼得没退路, 阿劲使出绝招。
花雕两眼一亮,果然被挑起好奇,“对哦!阿野那么怕女孩子碰,他已 经二十三岁,难道他还是个在室??”说到后来,看他们的瞳眸倏地瞪大,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突然问不下去了。 没想到她真这么坦率问出口,三个大男生皆瞠目结舌,愕然相觑。 干嘛那种表情,难迫是她说得太含蓄,他们听不懂? “也就是说,他要怎么解决他的生理需求啦。”再白就难听了,花雕心底
直犯嘀咕。
三个瞬间被花雕的直率硬迤成闭塞的大男生,下巴慢慢代下滑。
“学长、学长??”恢复最神速的阿劲撞撞杨品逸。“我突然发现我很欣 赏雕雕。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分手?要分手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我要把她。” “把你的头啦!我和杨品逸不会分手,你等到世界末日好了。”花雕不悦
地瞋他。 “就坊间的预言书暗示,那似乎已在不远的十年后。”阿劲突地信心满满。 唉!杨品逸抚额摇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阿劲他们和小雕怎会这么
投缘?
“懒得理你。”花雕没神经地转向阿野,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阿野, 你快说啊!”也不知道是疹子的关系,还是怎么着,阿野暴露在外的健美肌 肉全红透了。
她挨近直往后退去的人,声音压到最低,“告诉我嘛!只要透露一点点 就好,不用太多。我很好奇,人家都说男人是官能性动物,很容易冲动,你
这种例子又很特殊,所以??”她羞赧的绞扭手指。
“你管我!”莫野恼羞成怒,气冲冲随便挑了扇门就冲,门摔得震天响。 花雕一阵错愕,半晌才脸色怪异地转向杨品逸。 “阿野知不知道那是你家的厕所啊?” “知道。”杨品逸怔怔的回答,不明白阿劲为何突然笑成那副德行。 “他好恶心哦,竟然把便当带进去吃。”花雕猛皱秀鼻,不舒服的胃频频
翻搅。
杨品逸好笑的才想替他辩护,阿野已气呼呼从厕所里狂飙了出来,经 过阿劲身边时还狠狠踹他一脚。“天杀的!”
嘴角痉挛的阿劲笑瘫在地上,翻不了身。 杨品逸则出人意表地轻揉了下花雕的发顶,有些宠溺、有些疼爱,低
低柔柔的笑着。 欢乐间,花雕不意瞧见羞怯的也恬带着些什么东西,不想转进机车行,
赫见这里聚集这么多人,怕生的她转身就跑。
她怎么还是那么胆小呀?锄强扶弱的花雕心中决定,改天一定要拉她 一起来聊天,帮她壮壮胆。
第六章
知道好友今天下午只有一堂课,花雕特地逃课等在侧门。 “阿嫚!””远远见好友形单影只走来,花雕心情低落地迎上前。 阿嫚一看到是她,立即摆高姿态臭着脸给她看,没注意到好友脸上挂
彩。
“你到底在气什么啦?”花雕尽量心平气和,虽然她郁闷得直想揍人。 这几个月找阿嫚谈过无数次,她每次都以和杨品逸断绝来往做为和好 的条件,害自己牛脾气一发,也赌气不想鸟阿嫚。若不是尤妈妈说阿嫚最近 行为脱轨得厉害,求她来和她谈谈,她是绝不想理这个不可理喻的八婆的。 “你不是只要那个黑手师父就好。”阿嫚听出她语气中带有少见的严厉,
态度登时微微软化。
“朋友和男朋友是可以并存的,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刚和学妹打架, 她可没那种好心情哄这位大小姐。
“你??你干嘛那么大声!”听出花雕真的生气了,阿嫚立刻泪眼婆婆。
“是你从过年以来便不理我的,成天守着你的男朋友,你就怕别人拐走他 啊!”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不理人的是谁呀?”许是心智逐渐成熟,花 雕突然觉得阿嫚根本没长大,或者被大家宠坏了。
“是你!”被冷落的滋味好难受,尤其花雕是她极为推心置腹的姊妹淘,
她竟连交男朋友的事也偷偷瞒着她,好过分。
“好嘛,那我道歉可以了吧!”鬼才知道,她为什么要为自己的无心之过 一再道歉。
阿嫚慢慢踱到花雕的机车前坐上人,可怜兮兮地抹去泪水,偷偷睐她。
“那你答应和杨品逸分手啰!” “阿嫚!”花雕上火了,“你对他到底有什么意见啊?!” 以往她会马上投降在阿嫚这种楚楚可怜的泪容里,可惜今天她的心情
恶劣透顶,没丝毫同情心。何况阿嫚老玩这硬把戏,从国中玩到现在,她不 烦,她可厌透了。
“不分就不分,你何必那么凶!”阿嫚的泪水又溢出眼眶,那既惊且惧的
委屈模样,看在任何人眼中都会忍不住数落花雕不对。“你??你的脸怎么 了?”沉溺在自怜中的人,终于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
“没事。”她现在没情绪解释太多。
过度敏感时期,阿嫚可被她不耐和敷衍的态度再度刺伤了。
“你根本不想告诉我!你现在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当我是朋友了!”她失 控地大吼大叫。“像杨品逸你也是偷偷和他交往,全世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 独独我不知道,你害我糗死了!”
花雕死命地咽下怒火,额上肯筋浮起,她咬牙切齿的说:“我已经为我
的大意说过一万次抱歉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再惹我发火,阿嫚。” “那你闪啊!等在这里干什么?”花雕挹恼的恫言,只有更加深阿嫚的 怒气。“从你和那人恋爱开始,你的个性就充全变了样。都是杨品逸的
错??”
“我拜托你别再牵托了,和他根本没关系,你为什么就那么排斥我和他 在一起?我又不是抢走你的爱人??”这个骇人的想法突兀地撞进花雕脑海 里,“难道你喜欢他?”
泪眼汪汪的阿嫚抓住话柄,挑衅地回视她,“如果是呢?” 花雕脸色僵沉,静默无言。她从没想过好友有可能喜欢上自己的男朋
友,这种逊死人的三角游戏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眼见这个问题困住好友了,阿嫚得意的趁势追问:“如果我说很早以前
我就喜欢上杨品逸,是你抢走他的呢?”
花雕深吸口气,冷静地直视她,那曾经稚气充满活力的小脸多了分成 熟。
“你喜欢他却不行动,我怎能算是抢走?充其量也只能说我比你有勇气 追求罢了。”她感谢阿嫚逼她长大。
阿嫚瞠圆泪眼,显然被这个逐渐蜕变的好友吓着。她为何不像以前那
样,一见她流泪就手足无措,什么都依她?难道重情重义的她有了爱情以后,
真的可以不要朋友了?
“如??如果我要你把他让给我呢?”泪水滑落得更凶,阿嫚恐惧的意 识到蜕变后的花雕离她越来越远。
“你这八婆??”蓦然察觉到好友蛮不讲理只是为了刁难她,花雕苦笑, “他又不是玩具。”每次在阿嫚面前,花雕便觉得自己像个保母,得处处呵 护她,留意她的需要。她似乎该为好友的刁蛮、幼稚负一部分责任。
“你??你以为我在开玩笑?”阿嫚气得口不择言了,“就算我只是闹 你,那个商也恬也真的喜欢杨品逸很久了。以她那种个性,你以为她开得了
口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不要脸,死巴着人家的。” 好友恶意的攻击,刺得花雕通体冰凉。 “走开,我要去值班了。”她面色如灰地请好友下车。 “小雕??”阿嫚捂着抖颤不止的唇,畏缩地退开身,为时已晚的发现
自己失言。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朋友一场,到头来却换来这种椎心的伤害,她 不懂。
“小雕,你不要这样嘛??”阿嫚泪下如雨,试图阻挡她。小雕冷冰冰 的样子好可怕。
“尤妈妈很担心你,你别再惹她伤心了。”花雕话中有话地发车上路。
望着绝尘远去的人,阿嫚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泣涕不止。 依赖小雕过久,这次实在是太恐慌了又拉不下脸与她和谈。原只是想
气气小雕,和她赌气而已,为何??为何事情会演变至此??
心情跌至冰点,花雕提不起聊天兴致,也没脸见人,陆续打发走接踵 而至的常客,已近交班时刻,她难受的心情没半点好转。
今天被五个杨令悠的亲卫队堵住,她恼学妹欺人太甚,死都不肯解释 她的清白,双方互不对盘打了起来。本来嘛,她人单势薄被五个人圈殴,打 得头破血流在所难免,这样已经够衰了,但肉体上的痛楚怎么都不及阿嫚以 言语伤人来得厉害。
幸好今天杨品逸自己下厨煮晚餐,她不必拿这张红肿的脸去自助餐店
丢脸,可是阿嫚残忍的话却让她慢慢检视起她与杨品逸之间的种种。 那个木头人?? 他们已经交往大半年,这期间一直都是她主动在示好、亲近他,杨品
逸从未表明过什么,只陪她看过一场电影。这种单方面的你情我愿,到底算 不算是一对恋人?
越想越令人沮丧??花雕托腮重重一叹。 今晚她草草结束晚餐,那块木头连问也没问一声;她脸上青一块、紫
一块的,他也没留意到,遑论注意到她心情不好了。唉,难怪他在学校的绰 号会是“木头”了。
不知为何,今天以前她所能容忍、体谅的迟钝,全在阿嫚寥寥数话的
攻诘下,变得令人不耐且惶恐了。 虽说认识杨品逸之初,她就知道他的本质不够敏锐,甚至可说是驾钝,
而重友情的他最近又为了阿野三个月后要参加的法国才SuperBike 公开 赛,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他要陪阿野去教练场试车,要帮他检视机车性能,
三个大男生聚在一起讨论的全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赛车技巧,根本没她立足之
地。
她心情不安、烦躁时,他却沉迷于他的机车不可自拔。这种怅然若失 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迷惘了。
“啊!好烦哦!”花雕猛然抬头大叫,让刚要进门的商也恬吓了一跳。
商也恬看到她脸上的淤青,惊骇地倒抽口气,快步走近柜台。“你?? 你的脸怎么了?”
由于个性内向、不擅言词,功课又在中下程度,商也恬在学校总是交 不到知心的朋友,何况大家为即将到来的大学联考各自拚命,也没余力发展
友谊。还是专校好,像花雕这样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涯多好,读的是自己所喜
好,不必为了联考压力喘不过气,真的好好。
“有那么惨吗?”花雕第N次揽镜自照。完蛋了,青肿那么明显,晚上 回去该怎么向姊姊解释?伤脑筋。
“你??和人打架吗?”心思极为纤细的商也恬忧虑地问。 商也恬诚挚的关心令人感动。“嗯,还不都是为了杨令悠。”拜阿嫚之
赐,感觉陡地灵敏不少,花雕不由自主观察起面前清秀白晢的女孩。 在她伸出友谊的手许久后,羞怯的也恬终于慢慢拿她当朋友看待,也
因此阿嫚的一番话才会让她心烦不已。
“那些同学、学妹的,还是把你当成他的女朋友吗?”唯一明了花雕苦 恼的商也恬替她感到不安,她轻声嗫嚅:“你为什么不公开你和阿逸哥的关 系?”
花雕暗骂自己粗神经、没神经,竟没发现也恬在谈起杨品逸时脸上努 力遏抑、却仍不自觉流露的依恋,现在她可瞧得一清二楚。心中重重一叹, 花雕黯沉了脸色。这阵子她为杨令悠带给她的诸多烦恼向也恬大吐特吐苦 水,难为也恬静静承受下来。
她一定很痛苦??
“也恬,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老实回答我,不可以隐 瞒。”花雕一不做、二不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她才不要把烦恼憋在心底 让自己难受一整晚呢!
商也恬被她的决绝和慎重的态度吓了一跳,迟疑地怯怯点头。
花雕再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轻柔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杨品 逸?”
商也恬瞬间骇白的脸色,回答了花雕的问题。
“对不起。”花雕脸色惨白地背过身去。这种暗恋的煎熬,纤柔的也恬是 怎么承受下来的?自己真是个大神经的女人。
隔着柜台对望,商也恬以为她在生气,惊慌得乱了分寸。 陆续有客人进来,花雕均压低头,以悒郁的心情应付过去,直到店里
再度剩下她俩。两人都不说话,凝重的氛围持续好一阵子,花雕突地抬起头 破涕一笑,轻快的打破沉重人心的僵局。
“我??我不是??”商也恬松了口气,急着想解释,她不愿破坏人家
的感情。
“也恬,你先听我说。”花雕正色,眼神却很温柔。“首先,对不起,我 一直忽略你的心情,没发觉到你对杨品逸的心??”想到她留经做过那么残 忍的事,花雕忍不住就想哭。
“小雕,你不必??”
花雕潇洒地挥手告罪,“我没有要将杨品逸让给你,你不必担心。”她
可以容许竞争,但不会将感情当廉价的跳楼拍卖品转让。 商也恬红了脸。
“啊!我胡蒙真的蒙中了啊!”花雕强颜啧道,不愿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小雕??”商也恬不安地轻咬下唇。
“我可是满心不愿意哦!”花雕轻快地眨眨眼,情不自禁地哑声说道:“我 希望你和我公平竞争。”唯有这样才能弥补她带给也恬的伤害。她知道伤心 是一种很难痊愈的病,这种病倘若是经由好友传染,那尤其严重且不可原谅。
她欠也恬好多。
商也恬震惊得说不出话,拿她当精神错乱般瞪看。她在胡说些什么?!
“虽然这是件很丢脸的事,我还是必须说,杨品逸从没说过他喜欢我。” 话脱口而出后,花雕益发不安,也不得不正视这件伤人的事实。
商也恬瞧出她眉眼间的痛苦,不忍心地轻声点醒,“可是他也没有拒绝 你的接近,不是吗?”
如果说嬉嬉闹闹算是一种情爱的表现,那么她确实是喜欢杨品逸,特 别喜欢赖在他身边撒撒娇。待在他身边她总觉得很有安全感,就算他从没表 示过喜欢她,也的确如也恬所言没拒绝过她,可是她仍然开始不安了。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来者不拒嘛。”花雕突然精神百倍地打趣道。算了, 她才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自我折磨。未来的重要,眼前的也重要,只是
多了个竞争对手而已,要哭等输了那天再哭也还来得及。对!她不要还没上 阵就先输给自己。
花雕从不瞻前顾后,坦率面对问题的生活态度一直为她所羡慕,商也
恬被花雕诚挚的面容打动了。
“你??确定吗?”她是不是该先试过再放弃?她一直没有尝试过为自 己争取什么,从小到大都没有。
花雕郁闷的心情被商也恬的善良驱散。
“也恬,先说好,咱们不管谁输,都不可以埋怨对方。”她伸出手,不想 因为爱情,失去这位善体人意的新朋友。
商也恬羞怯的脸扬起一抹笑意,轻轻地伸出小指和她打勾勾。两人的
情谊存添上情敌的新身分后,反而因相通的心情更上层楼。
“我们以你毕业那年来??决定输赢好了。”为了安抚小雕自责甚深的 心,商也恬轻柔地应允。
目前她只想从小雕身上多获取一些坚毅的力量,至于心仪已久的阿逸 哥??其实小雕的忧心真的多余。她能够自在地陪伴在他身侧半年多,便表
示阿逸哥也在不自觉的接纳她。 过去并不是没有倒追阿逸哥的例子发生,大胆向他求爱的女孩子比小
雕知道的要多很多,但那些全被阿逸哥礼貌的躲避给回绝掉。 许多追着阿悠跑的热情女孩到机车行来张望,看到阿逸哥后,很难不
被吸引,他英伟不浮夸的相貌和闲逸的气质对女孩子来说是极具魅力的。阿
逸哥或许不若他那两位学弟及阿悠好看,但站在这些出色的男孩子当中,他 丝毫不逊色半分,反而以独有的静谧姿态抢走不少光彩。
若非小雕是一个善良且重情的人,她会输得很不甘心,现在她已能深 切体会到阿逸哥无法抗拒她的原因了。对任何一个被动的人来说,率直、不
畏头畏尾的小雕真的很吸引人。
“也恬,你在发什么呆啊!你可别以为你先认识他就暗自窃喜哦!告诉
你,我先驰必定先得点。”花雕嬉闹地越过柜台,弄乱商也恬梳理得整整齐 齐的短发。
“那或许未必,也许??也许我能后来居上呢??”商也恬不习惯开这
种玩笑,但凡事总有第一次。
“哇,你敢威胁我,那我先掐死你好了??”花雕声讨商也恬,笑开成 一堆的两人,没看见站在店外脸色铁青的尤嫚玲。
她干嘛忧心忡忡的放男友的鸽子,跑来赎罪!阿嫚气呼呼跑走。小雕 到底有没有大脑,她怎么可以和情敌结为朋友,怎么可以!
再两个半月法国公开赛就要起跑。由于公开赛指定是以七百五十CC 重型机车比赛,台湾只开放到一百五十CC,又没正规的练习场所,阿野准 备提前一个月启程先赴法国熟悉赛车场地。
时间紧迫,逼得杨品逸夜夜机车行打烊之后,不得不利用晚上时间和 两位学弟去好友开设的汽车教练场练跑,顺便检测性能,冷落了近来经常挂
伤的女朋友。 在有知有觉中,挹郁多烦愁的专三下学期接近尾声,落寞寡欢的花雕
真的很庆幸暑假就要来临。幸好,再和学妹对峙下去,她的小命恐将休矣。 自半个月前和亲卫队杠上后,OK绷已成为她的随身必备品。唉,姊姊已经
发出严重警告,威吓她尽速解决这码子事,否则她将腾出时间找教官“谈谈
心”。
开玩笑,让姊姊一出马,那她还用混吗?干脆提早毕业算了!
“真的好气人,那群学妹像疯狗一样,见我就咬。”花雕忿忿不平,将今 天的遭遇说给好友兼情敌听。
商也恬同情地撕开OK绷封条,小心将它贴在花雕颈侧渗血的伤口上,
那像是被什么利器刮伤,而这已是她帮她贴的第三片 OK 绷了。
“你为什么不明说?”习惯性的,每到小雕轮班的晚上,商也恬都会在 她交班前一个小时来找她聊天。
花雕横眉竖眼,气愤极了。“我看不惯她们盛气凌人的猖狂态度,不想 解释。”
“可是你还有两年要熬,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她们打死的。”商也恬忧心 忡忡。
“我宁可被她们打死,也不要澄清什么,不然岂不是助长她们的气焰!”
花雕气呼呼地鼓起红肿的脸颊,不意牵动伤处。 冷不防的剧痛使花雕狠狠地倒抽口冷气,她那挨不住疼的小脸痛苦的
皱缩在一块,商也恬于心不忍,从水盆里拿起毛巾拧干,贴在她脸上减轻疼 痛。
“谢谢你,也恬。”花雕接过毛巾。
“阿逸哥不是还没去教练场吗?你去找他谈谈,我帮你看店。”商也恬善 意地催促。
“不要了。”花雕气馁地趴在台面上,“他完全没发现我和人家起冲突, 也没发现我最近很少过去找他,好家有没有我在身边,他都无所谓。”她真 的感到挫折了。“也许他想要的是善解人意的也恬,不是我这样粗枝大叶、 问题特多的女孩。”嘴巴说说很容易,一旦他真选择了也恬,呜??她一定
会哭死的。
“小雕??”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小姐,这些多少钱?”一位客人抱着一大堆零嘴来结帐。
“我来。”商也恬见她心情不佳,自愿帮她结帐。虽然手脚不若花雕俐落, 看她忙得脸红红,那么努力在学习,久候的客人也就不忍心苛责了。“谢
谢??光临。”十分钟以后商也恬终于结巴地送客,掩着嘴偷笑的花雕等客 人离开后,不雅的噗哧笑出声。
“别笑我嘛??”商也恬啧道。
“奥??好痛!”边笑边抚着发疼的脸颊,花雕开心地笑着,“也恬,你 有没有发现你比较不那么怕生了?”她欣慰的说。
她知道,因为她已尽量跨过每一个不敢跨出的第一步。“你??去找阿 逸哥谈谈,教他去和阿悠说,由阿悠出面解决,你的日子就会比较好受了。” 商也恬担心的还是她的安危。
“一旦杨令悠出面,我就死定了。”她柔若无骨的整个人瘫在台面上,气 若游丝。“那家伙只有败事的份,他还是离我越远越好,煞星一个。”
商也恬为她的形容感到好笑,轻声道:“阿悠只是比较孩子气,没那么 严重吧!”
“严不严重,你看我的脸还不明白吗?”一提起那个惹人厌的小子,她 就一肚子火。
“三天两头央求伯伯帮他带东带西,懒得要命,不会自己回来拿,这里
到底是他家还是我家啊!搞不清楚状况,真是莫名其妙。”花雕忍不住要把 自己受的罪全算到他头上。
“小雕??”商也恬笑不可抑。
“本来嘛,哪有人像他那样一年以回来一、两次,他又不是去非洲留学。 从台北骑车回这里顶多三十分钟,用爬的也比从非洲搭机回来要快。大逆不
孝的浪荡子,也不为他的老父多想想。” 她就知道小雕在为伯伯抱不平,商也恬微笑。“伯伯的羊肉炉店生意好
不好?”
提到吃的,花雕的精坤马上来。她兴奋地抬起头,“也恬,我们礼拜六 去捧伯伯的场,好不好?”
商也恬突然垂下头,抱歉地轻喃道:“对不起,我礼拜六要在家念 书??”
差点忘了也恬下个月要面临大考。“没关系,我们等你考好再去也是一
样。”不容易打退堂鼓的人兴致不减。 “嗯。”商也恬见她没生气,释然地轻轻应允。 “哈啰,可爱、美丽的雕雕在吗?”阿劲神采飞扬,大步跨进来,花雕
来不及低下头,他已看到她可怖的脸OK绷密布的颈子。“哇啊!”他夸张地 括着嘴,倒退好几步。
完了,被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白痴看到,她要开始生不如死了。 花雕的两鬓开始抽痛,连脚趾也跟着痛起来。
“才几天不见而已,你竟然瞒着我们,和学长的关系发展到这种激烈的 程度,真是令人景仰兼爱戴。学长不愧是学长,亲到偏体鳞伤实在太猛了, 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我赶快去教阿野来看。”说完,这人果真兴匆匆跑 回机车行。
“他就是阿劲吗?”商也恬好笑地问。她只知道刚刚那个俊美的人是阿
逸哥的学弟,从学生时代就经常出入伯伯的机车行。这次是她靠他最近的一
次,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几乎是无瑕的。
“对啊,他就是那个低级到无人能比的阿劲。”相处久了,多少了解阿劲 的性格,花雕的头痛正在加剧当中,她几乎可以预期她将会被那对最佳拍档 耻笑多久了。
商也恬看到窗外匆匆走来的人,脸色有些赧红,慢慢地投进柜台后头。
“快快快??”像阵狂风般来去自如,不到一分钟,阿劲已经拉着损友 冲进店里,杨品逸慢条斯理垫后。
“喂,听说你的脸被亲肿了?”阿野防备的立在入口处,与柜台后脸突
然压低的花雕保持若干距离,没瞧见瑟缩在收款机后面的纤柔人影。 花雕看商也恬被阿野的大嗓门骇白了脸,火气一扬,抬头要教训人?? “去你的蛋啦!她那张脸我看八成是太嚣张被揍肿的。” 杨品逸一傻。她怎么了?
“嚣张的人才不是我!我也不是被揍,我们是互殴,她们也一样挂彩啦!
而且我的脸没肿,只是有点淤青而已,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告你们诽 谤??”花雕尚未发泄完,眼神已被面色凝重的杨品逸带开,他慢慢踱近。 阿劲和阿野诡谲地互望一眼,悄悄三击掌,不小心让花雕瞄见。 哦??原来她上当了!花雕好气又好笑。这对狼狈为奸的烂人!
杨品逸皱起眉心,无言地端视她伤痕累累的面容,似乎真有那么点担
心。
呜??好想扑进他怀里寻求一些慰藉,那也是女朋友的权利嘛!可是 她不能在也恬面前这么放肆啦!她们说好公平竞争的。
“你和人打架?”走近后清楚瞧见她颈际的几道伤痕,杨品逸的眉宇紧 锁。
“没事。”花雕马虎带过,便把泪水徒肚里吞。“也恬,出来,别怕。你 又不是不认识杨品逸,至于后面那两个,甭认识也罢。”
“喂喂,雕雕,你在漂亮妹妹面前这样公开鄙夷我就不对了,那是阿野
的特权。”阿劲垂涎着上前,阿野长臂一扬,勒住他的脖子狠狠勾回他。
“要泡妞等我去法国以后,你大可泡到死、泡到全身发烂,爱泡多久就 泡多久。”
“哇例,泡到死,还全身发烂?!”
阿野硬拖走他,商也恬幽静地打量笑骂不断的两人。明明是阴暗的个 性,为什么要以嬉笑的方式粉饰太平?
“为什么打架?”杨品迎向商也恬礼貌颔首,回头又问。
“我没事,真的,你快去帮阿野试车。”呜??她干嘛那么爱逞强嘛,明 明就希望他能多陪陪她的。他们已经好久没单独在一块了,都是他那两个该 死的学弟!
“真的?”思及好友的事,杨品逸有些动摇,可是她的样子也让他放不 下心。
“快去、快去,我还要和也恬聊天。”她还能说些什么,这人即使看她这 么狼狈,也不肯多陪她一会。先前惶惶不安已经够糟,这会她竟觉心灰意懒。 “不??我要回去念书了。”一直是低垂着脸,商也恬突然期期艾艾小声
的说:“阿逸哥,小雕是被学校的人打的,我??我先走了,晚安。” 商也恬与前来交班的陈妈妈错身而过,陈妈妈看到小雕的脸一派冷静,
彷佛见怪不怪的态度,加深了杨品逸的忧心。
交完班,花雕懒懒的随略嫌焦虑的杨品逸踱出便利商店。 “你没事吧?”他拙拙地问,边不放心地张望机车行。 阿野试车的情况一直很不顺利,他又不能跟他去法国,那边的技师对
车子性能不若他熟悉,因为这辆车是他亲自组装,所有零件都经他调整测试 过。
她有没有事,这人瞎了眼看不出来吗?花雕被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气得 火冒三丈。
“你去和你那些兄弟混好了!”她用力推开他,气咻咻跳上机车。
杨品逸不曾处理过这种事,机车行内的两位学弟摆明了做壁上观,他 实在没办法也不知道如何哄女孩子。
发动了车子,花雕看他追过来拉住机车不让她走,心坎淡淡沁甜,
“干嘛啦!”她故意凶巴巴。 “把安全帽戴上。” “啊,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把安全帽戴上再走。”看她不善的神色,难道他说错话了? 眼眶发烫,花雕赌气将泪水眨回,委屈的嘴巴一抿,死命催油上路,
催了好久却发现她仍停留在原地。
“把帽子戴上。”澄澈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杨品逸以难得的强势紧扣着 后座,手劲不曾松弛过。
“你只会操心有的没的,完全不关心我!”从希望的顶叫跌落谷底,期盼
他一声慰留的话。 花雕失望得眼儿红红。她忿忿地熄火,将安全帽拿出来戴上。“我??
我讨厌你!”
气昏了头的她猛力拍开他的手,骑车上路。 杨品逸仍是担心,担心她在盛怒下的车速会不知节制。 “大ㄟ,担心就追去看看,我又没差那几分钟。”阿野骑着摩托车到他身
侧,示意他上车。
“不用了,我回店里收一收,我们去教练场试车。”朝幽深的路尾瞥望最 后一眼,杨品逸暗叹地走回机车行。
她就这么莽撞地闯进他安然静谧的世界。如果他任她下去,慢慢习惯
她的存在,会不会有一天他变得少不了她? 他对她怀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第七章
难得六月不下雨,可惜了这样风和日暖的好天气,她竟和杨品逸吵架 了??呃,那样算吵架吗?充其量也只能说她在发飙,因为他根本没回嘴?? 最气人的是,他也没像同学所说的,事后急着打电话解释或赔罪??
思及电话热线,花雕不由得更沮丧了。 杨品逸从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她。虽然说他们差不多是天天见面,没
必要相思泛滥到这极程度,但三天前吵过那一架后他没追过来,起码也该打
个电话和她聊聊吧!说不出恶心的甜言蜜语她又不会强迫他,她只想听他的
声音过过干瘾,让她知道她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就好。 那大她一时火大说气话,又不是真的讨厌他,心情不好时每个人都会
希望得到一点安慰嘛,谁教他那么笨拙,让人不生气也难。
呜??杨品逸那气人的笨蛋,怎么那么容易受挫嘛!居然??居然就 这样不甩她了,害她好难过??
“小姐,这个卖多少?”驻足在摊子前的少女连问了三次。 花雕好不容易回过神,以懒洋洋的音调回复她的询价,包项链,找钱。
为什么她最近的心情起伏那么大,甚至患得患失?初识情愁的花雕幽
幽怨叹,刚认识杨品逸那段期间,明明就很快乐,不会想东想西的,也不会 像现在一样忐忑不安。
唉,上专四后她就要专心补英文,为两年后的留学做准备,这样一来 和他相处的时间势必减少。她不能任两人的感情恶化下去??
不行!她要去找他说清楚,才不要这样和他分手。对!这样才对,与
其在这里畏畏缩缩暗自饮恨,不如找杨品逸聊天去。 花雕颓丧的精神一振,快手快脚将小饰品收好,那积极快乐的模样和
刚来时的愁云惨雾判若两人。
“小雕,现在才七点半,你要回去了哦?”左侧卖服饰的王妈妈关切道。
“我今天有事提早收摊,大家再见。”笑呵呵的和左右舍挥挥手道别,她
骑车直奔杨品逸家。 意外的,杨品逸去喝同学的喜酒,机车行由伯伯暂顾。看他忙得焦头
烂额的,花雕随意和他聊两句,不敢再打扰一心无法二用的他,悠哉地踱到
隔壁的便利商店,想再找阿嫚谈谈。 她昨天听早班小姐说前天阿嫚又夜归,尤妈妈一怒之下把门反锁,不
让阿嫚进去。阿嫚以虚张声势的放浪做为渴望得到关切的手段,行为离经叛 道得离了谱,这回总算得到教训,她觉得很欣慰。因为阿嫚若有表面上那么 坏,她大可跑去男友那里借宿,不必手足无措的跑来店里睡地板。
不过温驯的尤妈妈大发脾气最可观,呵呵,听说阿嫚那八婆吓得屁滚 尿流。她今天铁定不敢跷班,去安慰她。
“阿嫚??”花雕笑吟吟地踱进店里,想到今天友情和爱情得以同时找 回,便喜不自禁。
那夜的事被街坊邻居当笑话看,又被好事者传播开来,连同学都知道,
阿嫚天天被耻笑,自尊心严重受创。她的心情正处于极端恶劣、愤怒的阶段, 一看来人是花雕,火气不由得更大了。
“你也是来看笑话的吗?”顾不得店里有其它客人在,阿嫚失声质疑。 花雕呆立在当场,“你又怎么了?” “怎么了?我看到你就不爽可以了吧!”看客人一个个溜走,面容扭曲的
阿嫚乐得轻松。
“你一定要用这种让人难受的态度说话吗?”Shit!她实在受够阿 嫚了。
“如果不是你伤我在先,我又怎么会这样!”她竟然和她大小声,阿嫚恼 红了眼,高声诲骂。“你现在高兴了,天天被三个男人包围,还和情敌结成 朋友,你的心胸很宽大嘛!谁知道你安着什么鬼心眼。”
因为母亲的干涉,刚和男友闹翻的阿嫚语气尖刻不已,不若以前娇憨、
可人的模样,又一次惊骇了花雕。
“你爱怎样想都随便你,我不会再管你了。”花雕气得全身打颤,掉头欲 离去,阿嫚呕不过,跑出来横挡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不要脸!”阿嫚害怕得口不择言,这是小雕第一次说出
这么决绝的话,她好害怕。从爸爸无故过世后,妈妈忙着打理商店根本没时 间陪她,小雕的坚强就成了她的支柱。小雕是她唯一重视的朋友,所以她没 说一声就恋爱,还瞒着她做了那么多事,她才会这么气她。
她又这么骂她了!花雕也不怕撕破脸了,阴郁的开口:“你给我说清楚, 我哪里不要脸?你知不知道这种话很难听也很伤人?”
她的怒言激走阿嫚仅存的不安,她豁出去了,只想伤害她像她伤害她 一样。
“你不请自来,没有问过杨品逸就认定人家是你的男朋友,你有没有想 过你的一相情愿有可能造成人家的困扰?人家喜欢的也许是别人,你这样自
以为是的天天巴着他,他会很困扰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苛刻的指控,字字尖锐,刺得措手不及的花雕无力招架。
“不会的,如果杨品逸不喜欢我,他会告诉我的,像我就会这么做。你 别恶意破坏我们的感情。”她惨灰着脸,怨声反驳,血液却背叛的被冰冷逐 渐渗入。
阿嫚就恨她老是护那个从不曾正眼瞧过她的杨品逸,当了多年邻居,
他没正眼瞧过她就罢,他那些仪表不俗的朋友竟然也不当她是一回事!她比 小雕好看太多了,也比较有女人味,男孩子喜欢的应该是像她这样的!
她气小雕同时也嫉妒小雕。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直言不讳吗?你一味的以自己的个性去衡量 别人,不觉得自私吗?拜托你别再无耻的认定一切好不好?杨品逸不说是因 为他的个性使然,那是因为你一相情愿的缠着他,他不忍心伤害你,不忍心 拒绝你,你还在那里自我陶醉,我求你醒醒吧!
小姐。”
“我没有??”泪水在灼烫的眼眶里打转,花雕脆弱得无法思考。 一开始确实是她先缠着杨品逸,她也确实没想到他有可能不喜欢她,
没想过他有可能是心地太善良不忍伤她的心,宁可默默忍受一切,也不愿伤 害她。
对这份正逢风雨飘摇的感情,摇摇欲坠的信心太单薄,不足以捍卫她。
撕心裂肺的剧痛穿透心犀,花雕自以为安全、甜蜜的世界,一角一角被敲塌 了。
倘若阿嫚是在一个月前这么攻击她,她绝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绝不 会的??
都怪最近连续遭遇的挫折层层削去她的坚强,脆弱的情感还来不及巩 固,才会轻易被阿嫚击垮。
怎么办??她确实都是以自己所认定的一切去认定杨品逸,去认定这
份感情。 杨品逸什么都没有表示过,从头到尾都没有??热泪不堪地大量撤下,
花雕哭得十分伤心。她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她悲愤交集的嘶喊。她曾是她推心置腹的 好姊妹啊!“我自私,难道你就不自私吗?为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你竟毫 不留情的刺伤我!就算不是无心,我又为什么不能保有个人的隐私?这样伤
人,你就会比较高兴吗?你真的伤我很重,你知不知道?”嘶嚷到喉头发涩, 心头泣血??花雕伤心的关进浴室里低声痛哭。
好友的指责和伤心泪狠狠惊醒尤嫂玲。
“小雕,对不起??”阿嫚趴在门板上泣不成声,她不是有意伤小雕这 么深的。“对不起??你别哭嘛??小雕,你别哭嘛??”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我交个男朋友会罪不可赦??”断断续续的 抽泣声从门板透出来,花雕的梦碎了。
“小雕,对不起??”阿嫚无助的陪在门外哭。
花雕倏地冲出浴室,挥开阿嫚伸来的手,泪眼迷蒙的骑车离去。 她只是单纯的想有个臂膀依靠,有个男友诉诉苦,难道错了吗? 午夜的收音机,轻柔缓慢地流泄主持人感性的独白声。 独自坐在走廊上调整车子的操控性能,杨品逸无来由一阵怔愣。忆及
花雕独特的嗓音,若小女孩般软软嗲嗲惹人疼,他的面容不觉柔和下来。
这几天太忙,腾不出时间留意她的动静,她还在生气吗?他觉得愧 疚??
神思恍惚间,突然一具温热的物体自身后迟疑地贴向他。骇了一跳的 杨品逸想转身,一双温腻的小手已自背后伸至腰前,像溺水甚久的人找到浮
木般紧紧搂住他。
“杨品逸??”凄测的哽咽声低低传来。 身后的人将脸平贴在他背脊,杨品逸勉强回头,只能看到一颗抽颤的
头颅。
“小雕吗?”
“嗯??”泪眼迷蒙的花雕将悲伤的小脸理得更深,心痛的想到这是她
第一次和他这么亲近,心痛的想起好友的指控,泪水便止不住滚滚滑落。 她已经习惯他的存在那么久,天天赖在他身边聊些有的没有的,就算
他少有答话,她也不以为意。谁知??原来一切全是她一相情愿,她该怎么
办啊??她好喜欢杨品逸??
“快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杨品逸微讶,同时颇觉尴尬。身后 人越贴越紧,纵使门前人车已稀,生性闭塞的他也不习惯与女孩过分贴近。 “我想看看你??”她鼻息浓浊,话不成声。想到自己随性打扰他安宁
的生活那么久,她不免益加伤心了。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她在哭,杨品逸有些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在他有限的印象里,性情开朗的她鲜少忧郁过。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双肩抽耸得厉害,泪水没一刻停过。 “什么事不是故意的?”他习惯她话出惊人,但她以含着泪水的瘖哑声
诉出,却惊悸了他安逸的心。
“很多事??”花雕哭着招认。 “到前面来。”他得看看她,她真的让人忐忑难安了。 感觉到背后的人缓缓摆了下头,杨品逸着慌了。她是不是又和人打架
了?受伤很严重吗?
“小雕,到前面来。”
“不要。你别动,让我靠一下就好??”她嘎哑呜咽,让泪水浸透的脸 依恋地磨蹭他健壮的背。
她在对面的街角看了他好久,他都没发现。在街上游荡了一圈,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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