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在等着他去救命呢——发觉到那堵肉墙是全身漆黑、脸上有道疤痕的男 人,瞧他连理都不理他,犹自沉思般盯看打斗的屋顶。怎么?他也瞧见杨明 有难了吗?怎么不去帮忙?
扔给他一个大白眼,匆匆忙地拾起木棍,一溜烟的跑到对面二楼窗口, 沿着柱子爬上去。好歹他也是爬树高手,这点高度还难不倒他。
到了屋顶,目睹杨明轻易闪过二名汉子的央攻,其余六名有没有挂彩, 他是不知道,但他是来保护杨明的呢——
他深吸口气,大喊:“八个人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就一对一,不,凭你们其中一人的身材还比他大上二倍呢!”手挥舞 着木棍,完全没注意到场明差点呆住的表情。还得意洋洋地说道:“现下有 我吕玮宝出马,也算你们倒了八辈子楣!劝你们乖乖束手就擒,不然就要你 们好看!”总之是废话一堆,最好那些大汉能将注意力转向他,好让杨明有
逃命的机会。他是该好好感激他的。
他哪知他突然闯来,反而给了那八名大盗有逃命的机会。 他们心底早有谱了!斗杨明是绝斗不过的,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是因
为杨明并无伤他们之意——他要累死他们:瞧他们哪个人身上挂彩了?可曾 见过像他一般不伤入半毫,却也让他们逃不出他手掌心的高手?
有!让盗贼闻之色变的,除了“赏金猎人”还会有谁?
想来就令人咬牙切齿!跟前俊美的男子一派悠闲,一点也不像酣战中 的男人,可他们就不同了,不过接了几招,就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的, 想逃偏又让他轻易拦住——最后他们不是虚脱倒下去,就是自刃而死,但现 在就不同了——“还不快走!”杨明朝她怒吼。
她以为她在做什么?她面对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啊!
为首的汉子瞧出阿宝对“赏金猎人”的重要性,急忙捉住一线生机, 朝老六大喊:“捉住他!”押阿宝作人质,还怕“赏金猎人”不放过他们吗? 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
离阿宝最近的老六冲上前去,挥舞着大刀,将阿宝的木棍砍成两截, 眼看就要碰触到她的身子——哪知腿一软,惊觉自己的右臂忽地一麻,滚下
屋顶!原来是教杨明使暗器给废了右臂。 杨明冷冷瞧着另七名汉子,道:“倘若谁再敢碰他一根毫发,后果可就
自行负责。”换句话说,谁要敢拿阿宝作人质,后果就跟那人一样!
“你到底想怎样?”当中首领恨得牙痒。“既不杀我们,也不放咱们走。 你到底是何居心?”
“自然是盼你们自个儿上衙门投案。”
“要咱们兄弟去蹲苦窑是绝不可能,好歹你说出个数目,通缉榜文上明 明白白写的是五百两银于,就冲着你‘赏金猎人’的封号,咱们愿意拿出五 百两黄金孝敬你,你意下如何?”能留下一条命是最重要,至于钱财,再“赚”
就有。
杨明嘴角一撇,冷笑:“这五百两黄金我还看不在眼里。今儿个送你们 上衙门也算是造福百姓。一句话,若是不想自个儿进衙也成,赶明儿起早, 我让李掌柜的亲自送你们过去。”换句话说,若是他们不自动自发的报到, 就算是尸体,他照样叫李掌柜的送过去。
阿宝看呆了!
平日瞧杨明没一副正经模祥,动不动就欺负他,今儿个还是头一道见
到他这般威武可怕——虽是如此,他还是不怕他的。敢对他凶,大不了就凶 回去嘛!怎么瞧那几名大盗发起哆嗦?他瞧了半晌奇怪的场面,想了想,再 细瞧杨明与八名盗贼。
好像他误会了呢!看扬明似乎没受到一点伤,连汗也没流半滴,反倒 是那八名大盗又喘又累,既是如此——
就帮他一把罗!反正二个人好过一个人嘛! 趁扬明在说服他们的当儿,他俏俏的走过去,再俏俏的走过去,一直
到离那几名大汉中的一个两步远的距离,拿起被裁成两半的木棍,用力朝他
挥过去
“阿宝!”杨明发誓等这件事了了之后台杀了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 她到底以为她在做什么? 趁众人不注意之际,朝盗贼挥摔过去?没错!是将那个该死的大盗打
落了屋檐,她的力气是出奇的大,这点是无庸置疑,可另一名盗贼眼尖,一
把弯刀跟着朝她的颈项砍来!偏她力道过猛,踩地不稳,也滑落下去—— 怒吼一声,随手一弹,那手持弯刀的盗贼跟着哀嚎一声,捧住废去的
右臂。杨明一时之间也顾不了这么许多,快步跃起,趁着她未落地之前“捞” 回她一条小命!
双足才轻踏着地,就巴不得摇晃她!她以为她是谁?绿林高手吗?还
是轻功了得?知不知道这一摔下来没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还好!还好!”他在怀里的阿宝喃喃道,拭去冷汗。 “只是还好?”他的口气轻柔得可疑;脑里真正想做的其实是掐死她? “那当然嘛!要不是你接住我,我可能就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对不?” “这点你倒清楚得很。”虽是无法克制怒火,可也知道那八名盗贼恐怕已
逃了六个——眼一沉,耳朵忽地听见“飕飕”两声,全身寒毛不禁全竖了起 来。
先前怎么没注意到他?庭院一隅站着的那名黑衣人冷冷地凝视自己半
响,然后没啥表情的转身便走了。 循着杨明的目光瞧去,阿宝生气地大叫:“就是他!在那里看了半天,
也不知道帮忙!”意识到还躺在他怀里,恨恨道:“你可以放下我了!好歹我 也是个男的,男抱男,成何体统?”竟不知不觉的脸红起来!八成是天气太 燥热,晚上连一丝凉风也没。
杨明收回目光,冷笑;“若不是我,只伯你小命不保。”
“喂喂!”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怀抱——倒不如说是杨明自动放手,让她狠 狠跌到地上,再爬起来仰头瞪着他。“你懂不懂报恩啊?我可去保护你的, 怎么没听见一句感谢话,还在这里奚落我?”
“保护我?”这下他可怔住了。 他何曾要人保护来着?
“当然是去保护你!不然去聊天吗?”气呼呼的。“早知道换来一顿骂,
我何苦来哉要去保护你?呸!你这种人也需要保护吗?就算被狗吃了,我也 不全觉得可惜呢!”
杨明犹自沉浸在刚刚令他震惊的事实当中。
“你想保护我?”他重复地问。 他用力推她一下。
“你真烦闷!真该让你被那群人给千刀万剐!”干嘛这么好心?宁愿教狗
把心给吃了,也不要施舍给他!先前干嘛为他这般担心受伯?该回头睡他的 大头觉才是。
“阿宝,你——知道我有功夫的吧?”他小心翼翼地问。天!这项发觉
实在太惊人。 “那又如何?”再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而你还想保护我?”
他皱起眉头。这个人是疯了还是什么?听不懂他的话吗?也许是被吓 呆了,才会一句话重复个二、三遍。他是该同情他的。
“阿宝?”他催问。
“论说你有功夫就不需要保护?有功夫就表示每场必胜、不必人家来救 你吗?真是奇怪,也未免太自负了些——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咱们可 是劫后余生啊!”这个疯于是不是吓呆了?
“小宝儿——”正要迎上前抱她。
“叫我阿宝!”用力拍开他的手。“还有,我不准你抱我的。”气得哇哇大 叫。使劲吃奶力气推开他,转身跑回房间去了。
既然他这么觉得不可思议,就让他去对付其他人好了。呸!好心帮他, 换来的下场是什么?谁说好人有好报的?全是屁话!
而这头的杨明简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保护他? 她可知在江湖中“赏金猎人”非泛泛之辈?她可知为了守护杨家产业,
打消事起便接受一连串的苦练,否则今日又哪来的好武艺?她可知他曾以一
敌十,击毙一群江洋大盗,一个活口也不留? 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需要保护的人吧? 但她却想保护他。
嘴角一场,浮起奇异的笑容。不知为何,这丫头傻气的行为竟勾起了 他陌生的情感。人人仰赖他,她却想保护他——
她保护他?这念头不赖! 沉浸在莫名的情感中,忽地想起先前黑衣人的两枚暗器分明是对准那
数名大盗,只怕如今——眉一皱,施展轻功一跃至屋顶上,这才发觉那六名 盗贼已然没了鼻息,分明是教人用暗器打中死穴。他拾落在屋顶上的两枚状 似梅花的镖子,心想,仅凭两枚梅花镖就能致数名大盗于死地,恐怕功夫不 在他之下。
不过,他倒也不以为意。
他向来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性情中人,那黑衣入是敌是友都还 不清楚,如果现在就来愁眉苦脸,显然有违他的作风。
现今他挂心的就只有那小宝儿。 一想起阿宝,心中竟莫名地滑过一抹柔情。柔情?他一惊!那可是打
娘胎出来之后就不曾经历过的玩意,现下出现了,倒也不感到讶异,算是顺
理成章的接受了这股异样的情愫。 这杨家人的性情便是如此。对于既定的事实,向来不找理由去反驳,
剩下的,就瞧怎么去说服那小宝儿了。 该怎么说?
他心中早有定;早在阿宝拿着木棍爬上来之际,就已注定她的命运—
——
她是注定一生一世再也离不开他了!
第 4 节
杨府一大早便喜气洋洋。昨儿个夜里打张良赶回府里,见过场老太爷 后,说也奇怪,京城里的媒婆全给连夜了去,不知在密议什么。直到天明, 媒婆们吱吱喳喳,又是兴奋又是盘算的各自回了家,杨府这才暂时安静下来。 不过仍有不少家仆穿梭在院里,或是打扫,或是交谈,谈的话题不外乎在回 杨府路上的杨家少爷;还有——老太爷的红线缘到底牵了谁。
坦白说,也该是杨明少爷成亲的时侯了!就不知在老太爷的眼光里,
有哪家的姑娘配得上少爷的?城东那个琴棋书画样祥精通的阮二小姐?还是 莫府那天仙似的美人莫愁姑娘?莫愁姑娘的年纪是稍嫌大了些,约莫二十来 岁;可其府乃是京师十大富豪之一,若娶了其家人,等莫老爷死后,杨家产 业不啻又多添上一笔!这样说来,城北的曾家也有三个未出阁的小姐,听说
她们的亲成中还有让姓朱的王公贵族收作妾的呢!攀得皇族关系总没错吧?
就不知老太爷是看上谁来做杨家的少夫人。
“小姐,你猜杨明少爷这次回来到底会娶谁?”说话没大汉小的小:丫 头片于看来不过十五、六岁。打五岁起,她便被捡进杨府做丫鬟,跟着杨家 小姐也有十年时间了,彼此的感情亲热得像是姊妹般,说起话:来更是没分 没寸,反正私下聊天嘛!也不必拘束太多。
正绣着“鸳鸯戏水”的杨月美得像幅画呢——每回小渔儿一见到:自 家的小姐,就会忍不住赞叹几声;并不是她存心夸杨月,实在是天底下的好 全教杨月给得尽了。
先莫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光是那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古典 美容轮就让每个男人一见即失了魂,再也没法子去想其他女子!加上杨月天
生聪慧,杨家上上下下的产业起码有一半是靠她在打理,不然杨明少爷敢作 闲云野鹤吗?
这一二年来,哪家媒婆不上门来说媒的?也算王家公子前世修来的福
份,能娶到像杨月小姐这样十全十美的媳妇。将来她小渔儿陪嫁过去,若是 瞧那姑爷没几个月便敢寻花问柳,非整死他不可!
杨月抬起眼,樱桃似的朱唇扬起一抹笑意。
“大哥谁也不娶。”她停下手边的刺绣,道:“每年老太爷总要和大哥玩 上几次成亲的游戏,哪次不是教大哥给逃了?”
“可这次我瞧老太爷是很认真的呢!连媒婆都送来画像。我听张良说, 老太爷这次是定要少爷娶个妻子了。”想了想,小渔儿续道:“反正少爷年纪
也不小了,该是娶妻生于的时侯了。依我之见嘛!老太爷八成是想让少爷的 婚事同你一块办。”说来她也挺机灵的,算是天生的吧!
说到场月的婚事,小渔儿还是忍不住插嘴:“我说小姐,我东想西想还 是觉得不要。不是我爱嚼舌根,可是想到你连人家王公子一面部没瞧上一眼,
也不知他底细,就糊里糊涂嫁了过去,我怎么想怎么不对!”
“是你多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太爷决定的事谁也设法改。再
说,老太爷不会害自个儿孙女的。” 那可不一定呢!小渔儿翻了翻白眼。这年头就是这样,只要女方肯多
给银两,让画师违背职业道德,将自个儿画得像天仙美人似的,反正到时候
拜过了堂,就算是麻子脸,可也不能后悔了。想了想,谁知道王家公子长相 是何德性!也许是丑八怪、麻子脸也说不定!她小渔儿也算够义气,跑了几 趟街坊问人,人人都说王家大公子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听起 来好像挺不错的。但说归说,谁知道真假呵?人家也道莫府的小姐是天仙似
的美人,可上回陪小姐去上香,亲眼一瞧,美是美啦!就是一双狗眼看人低,
哪能比得上杨月?总之,人言不可尽情,下回定要再找个机会亲眼瞧瞧王家 公子到底长得怎么一副德性!
“小渔儿,你可别乱来!若是让老太爷知道了,准免不了一场骂挨。”瞧 她的表情,杨月就知道她小脑袋瓜里准又在想些什么古灵精怪的小计煤。
唉!说来奇怪,两人相处虽已长达十年之久,可这自小活蹦乱跳的小
渔儿却不曾感染到她一丝丝的温柔端庄,而杨月也不曾学会取小渔儿一般的 吱吱喳喳。
小渔儿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当没听见杨月说的话。老太爷虽是杨月的 爷爷,可也挺疼她小渔儿的,好几次想收她为干孙女,都教她给婉拒了。就
算做错了事,老太爷也只是轻罚罢了,总之,她是瞧定那王家公子长得是何
模样便是! 听见外头人声鼎沸,从宙口探头,就见四五仆人涌向杨府大门。:
“定是杨明少爷回来了。小姐,咱们也去迎接少爷,你说好不好?”小
渔儿兴奋极了。 听张良说,杨明这回可带了个好玩的人来了!说是好玩倒在其次,真
正想看的是——杨明是怎么待那好玩的人呢?想起张良那张苦脸就觉好笑, 说什么杨明少爷疯了,竟对一个家仆毛手毛脚的,活像欺负大闺女的色狼? 这可与杨明平日形象不符,若不去细看,岂不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于是乎,她兴冲冲地拉着杨月的手使往外走去,差点撞上一堵铁塔:
“仇似海,你怎么老爱没声没息地出现?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撞痛的是她最觉傲人的小鼻梁,小渔儿怎么会不气?顺便丢给他一个十足的 大白眼。
“老太爷要杨小姐去书房。”来者说话简洁得很。高大的身子在杨家人中,
大概除了杨明外,皆得仰头瞧他。
“去书房?小姐正要去迎接少爷呢!怎么?老太爷不知道少爷回来了 吗?”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使力戳戳仇似海的胸膛,天啊“差点没骨折! “小渔儿,怎么说话设大没小的!恩人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杨月轻
声斥责。 忘了一提——十三岁那年,京城里出现了盗匪,看中不少富豪之家,
杨府便是其一;盗匪趁夜进了杨府,非但抢了大批金银珠宝,杨月还数盗匪
给掳去,准备强迫作盗匪头的婆子,那时候杨明正云游四方,哪来得及赶回? 之所以及时得救,是让盗匪中有情有义的汉子救了
不消说,那汉子便是仇似海,江湖上别名草上飞。救她的理由据说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加上瞧不过那群盗匪的所作所为,当夜就救了杨月回杨府。
于是乎,杨老太爷便留下仇似海,如今在杨府,名为杨府护院武师,实则是
杨月的私人保镖。
而当年那群盗匪——听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至于他们的真正下落, 恐伯只有仇似海一人知道了。
“恩人?”小渔儿朝仇似诲做个鬼脸。“这些年来在场府白吃白喝也算是
扯乎了。如今既然少爷回来,也不再需要体了。仇恩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啊?”就是看他不顾眼!谁老太爷这一年来有意想将她与这男人给扯在一块! “小渔儿!”杨月有些尴尬地拍照注视他。“仇大哥,你可别将小渔儿的
话放在心上。 她就是这样,没大汉小,也不知自个儿在说些什么。”
小渔儿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杨兄—进府里,就教下人请进书房,想来就是与你下个月初的婚事有 关。若没什么事,就到书房去瞧瞧,免得老太爷不高兴。”语毕,便头也不 回地离去。敢情是根本不把小渔儿的话放在心里。
而那扬月凝视他的背影半晌。才教小渔儿给拉去书房。
“你家比杨家大屋还大呢!”阿宝忍不住吐出惊叹之声,四处张望雄伟而 淡雅的杨府。
“你喜欢?” 阿宝偏着头想了想,才决定——
“谁甚欢这种屋于?只怕穷其一生都找不到出口呢。”这倒也是实话。
杨明嘴角含笑,朝她伸出手来。
“你干嘛?”她瞪着他。
“防你你迷路罗!”几乎是强迫性的牵住她的手。毕竟是姑娘家,那手掌 小得让人打从心里怜爱起。
“我自己会走啦!”莫名其妙的脸红了起来,这教杨明愈看愈心喜。
但阿宝可困惑极了! 他到底是怎么啦?
打从昨晚起,这杨明瞧他的眼神是没变啦!不过似乎多添了些古里古
怪的神色,教他看了就不由自主的脸红起来。 真是古怪!以前呢,杨明存心吃他豆腐,他自然是鸡皮疙瘩掉满地;
可现在豆腐照吃,却多了一股让他没法排斥的情愫。他是怎么啦?想了想, 干脆归罪于他那奇怪的眼神,好似在瞧什么私人宝贝似的,八成又再想法子 整他!这可能倒挺大的。
“小宝儿,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杨明竟在他耳畔轻唤,吓得他差点 魂飞魄散!
“你——你想吓死我叼!”他又急又怒的,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杨明无辜的瞧着她—— “我可是无心吓你,是你自个儿想心事想得入迷——”咧嘴一笑,逼近
她一步——“或者,你是在想我?”
“谁在想你!”又脸红了!拜托!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呢,动不动就脸红, 岂不教人见笑?大概是京城的天候不适合他吧!
走在杨明面前的家仆用力咳了咳,尴尬的停在书房门前,为杨明打开 门。
从没见过主于这般明目张胆的调戏人家,而且对象还是个半大不小的 男孩儿,该不是有断袖之癖吧?倘若如此——他俏俏地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心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万一,只是万一,杨主子瞧上了他,那可怎么办?
他家里有妻有子的,虽说杨主子俊美得比他老婆还漂亮,但终究是个男的啊! 杨明哪知家仆的想法,笑嘻嘻的一把拉住不情愿的阿宝走进书房。 “好像你爷爷没连我一块叫进书房吧?”他问,压根儿就不想跟他进去,
却硬是被他拖了进去。
“你是该见他的。”
“谁该见我?”声如洪钟的嗓门在杨明一路进书房时就开始炮轰——倦 鸟也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非得等到我入了棺材,你才敢回来见我!”说话
的正是杨家老太爷。
别瞧他已七十余岁,论起体力,可也不始五十岁老头。曾经一度打算 以身体虚弱为由逼孙儿成亲,不过,毕竟是杨家男儿,根本不信这套!他也 就退而求其次的,只好以长辈身份打压他罗!能早日成亲便早日成亲,不是 为抱孙,而是想趁着人生的最后几年云游四方。
阿宝眨了眨眼。原来他就是杨明口中的老爷?看起来威胁性不怎么高
嘛!不像他义父,动不动就追着他跑!追他干嘛?还不是为了修理他!看这 老太爷好似老得不能动了,照理来说,应该是跑不动了,怎么听杨明口气还 怕他三分似的。
就在他打量老太爷的同时,杨老太爷也注意到他了。须知,杨家男人 生性风流是出了名的;不过这“风流”二字还得稍加注解一番。杨家男人的
风流是在成亲之前,至于成亲之后,那可就是同那一百零一个娘子就此厮守 一生,恩爱如神仙眷属,自然杨老太爷也不例外!至于传统的三妻四妾,照 说凭杨府的产业,就算收个百来个妾都成不问题,但偏杨家人反传统而行, 终其一生就只要一个老婆。不过凭其阅“女”无数的经历,又岂会瞧不出跟
前的阿宝是何性别呢?
能让杨明带回府里的女孩不多,能让杨明流露真性情的更不曾有过; 想当然耳,这小丫头片子——嘴角闪过不可捉摸的诡异笑意,瞬即换上严厉 的眼神瞪着他们。
“这成何体统?”老太爷用力击向椅把。“还不快把手放开!要是让人家 瞧见,岂不让人见笑?”这丫头片子长得倒真不错,尤其一双黑漆的美目里
没有一般女子的小家子气,这点银他那婆娘倒挺相似的。
“这话才是我该说的呢!”阿宝咕哝,想要用力挣脱杨明的拉握;不过试 也是白试,他是力气大没错,可遇上杨明算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辙了,只 能又气又怒地瞪着他。
杨明始终嘴角含笑。他哪会不知老太爷的心思——
“小宝儿,我来为你引介。这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便是杨家掌大权的老太 爷。”
“我知道,就是你的爷爷嘛!”他坦率的说出,不明白杨明干嘛拐弯别抹 角的说明。
杨明轻笑一声,发觉老太爷眼里的疑惑。
“阿宝长年住在山林,自然不知一般礼仪规矩。”他指的是她未上前向老 太爷请安这档事。
老太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将一叠书像扔给杨明。
“我召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见她。从这些画像中选一个闺女,等下个月 初就同杨月的婚事一块办了!”
杨明瞧都不瞧一眼!数月前媒婆来说媒都教他给逃了,如今又怎么可
能屈服呢?再说,他岂会不知老太爷心中所想? 反倒是阿宝乍听之余,吓了一跳! “你要成亲?”
瞧见她又急又慌的可爱神色,杨明贼贼地咧嘴一笑。 “怎么?你吃醋了?” “呸!我好歹是个男子汉,怎么会吃莫名的醋!”
心里是挺酸的,可他死也不会承认的!他是怎么啦?本来就瞧不起杨 明的,怎么这会儿听见他要成亲,反而心头难过得要命?
“少在那里‘打情骂俏’的!”老大爷的声音又吼了来。“你赶紧选个闺 女,若是不选也成,闭着眼睛随便挑一张。总之,下个月初定要成亲!” “你爷爷快死了吗?”阿宝低声问,但还是叫老太爷给听见了。
“你说什么?在咒我死吗?”
“我才没有!只是感到挺奇怪的,既然你还没要死,怎么就急着要杨明
娶亲?是他没人要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不是我自夸,显然没有 正宗大夫传授,可我待在山上好歹也有十几年,什么草药我都略知一二。你 要是有病,尽管对我说,我自当尽力为你医治。”后头几句是对杨明说的, 敢情真当他有什么见不得入的疾病似的,还很努力的装出慈悲的表情。不过
以这几日杨明待他的情形而言,能不被他下毒就已是万幸了!
杨明——他是哭笑不得: 这一老一小可是对上了呢! 果不其然,老太爷又炮轰了!
“谁说我孙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我是耽心好闺女都让人给娶走了, 到时我杨家如何承香烟!你瞧,这画上的女孩哪个配不上杨明的?城东的阮
二小姐刚满十七,人长得富泰端庄不说,女孩家该会的玩意儿哪样不会?京 城富豪之女莫愁姑娘,年纪虽大了点,可论容貌,也算是京域第一大美女! 哪个闺女配他都绰绰有余!怎么?瞧你不齿的神色,若有什么话要说,尽管 说便是!”已经好久没说得这般畅快了!
须知杨明三年五载不在府里是常有的事,杨月又不会顶嘴,往往逆来
顺受;更别谈手下那些家仆,又有哪个敢不要命的插上一嘴?平日除了和小 渔儿那小丫头说说话外,可也没遇见过像阿宝这般好玩的女孩子!
哪知阿宝全然不理他老人家,一把抢过杨明手中的画像,细瞧上头个
个画得传神的女子,瞧了半的,又偏着头凝视杨明。 “她们可没你好看呢!”说的倒是实话。 “是吗?小宝儿,你言下之意,便是这画像中的女子没一个配得上我
罗?”
“阿猫阿狗都配得上你,你娶谁干我屁事?”听见身后倒抽口气的声响, 回首一望,原来是有沉鱼落雁之貌的畅月。
才一进门,就听见这半大不小的男孩口出秽言。虽知杨明与江湖中人
来往,其中也不乏粗鲁无礼的汉子,可杨明从不曾带回家里来。唯一的江湖 人物草上飞仇似海,是不曾听他吐露过半字恶言的;这小男孩貌似清雅,怎 么看都不像是杨明的江湖朋友——
“别多想了。”杨明瞧出小妹脸上的疑惑,笑道:“来见见我的贴身家仆, 阿宝,目前的。”补上后一句。
“家仆就家仆,别说什么你的我的,难听死了!”阿宝白他一记,然后又
忍不住问他;“她也是画中女子之一吗?”瞧起来竟与杨明有几分神似呢;” “你吃醋?”他笑问,语气中尽是不正经。 “谁说我吃醋了?你别老说这一句成不成?以为你有人要吗?就算我是
女孩儿,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嫁你!”迟早会被他给话活气死! 杨月轻呼出声。“这男孩好大的胆子呢?” “小孙,你是听见她说的话了。”老太爷诡异的笑着,似乎是幸灾乐祸—
—“既是如此,就随便在画像挑一个黄花闺女吧!” 哪知杨明笑得更是诡异,一双眼神上下打量阿宝。
“小宝儿,你是定不嫁我?” “废话!”已经懒得理他了。 “小孙?”老太爷催促着,像在看好戏似的。
“下个月成亲倒也行。”杨明出乎意料地说道:“不过,新娘子可不是画 像中人。”
“大哥,难不成你已有意中人?”杨月惊喜地问。 杨明没回答,一迳地盯着阿宝瞧,脸上竞浮现出猫捉老鼠的得意笑容
——或者该说大野狼刚抓到令人垂涎欲滴的小白兔?这举动可让阿宝头皮发 麻,想倒退数步避开,却又遭他捉住不放。
“是有意中人,事实上,咱们还同床共枕过,就在这几日,是不,阿宝?”
他疑惑地眨眨眼,道:“可这几日我都同你在一块,没瞧见什么你的意 中人呀?”
“小傻瓜,你还不知我说谁吗?”
“我是傻,你倒是说说看,谁跟你同床共忱过?我就不信我没瞧见她!”
“真要我说?”
“尽管说就是。”阿宝急欲知道。 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你,小宝儿。”那只花狸刚抓到了唯一的小老鼠,脸上正挂着“你最
好认命”的表情。
“我?” 杨明执起她的手,凝视她,轻笑—— “没错,就是你,我的新娘子,吕玮宝。”
“我是男的!男的!你听见了没?什么新娘子!我可警告你,管你是什
么牧场主子,还是杨家少爷,要是你再存心调侃我,我非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不可!”
“喝杯水吧,阿宝。”
“不喝!”
“不渴吗?你已经连续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也该解解渴,再继续数落下 去不迟。”他建议道。
说话的人正是杨明。
自然那数落了一盏茶工夫的非阿宝莫属! 打杨明声称怕的新娘子是何人后,便拖着又骂又打的阿宝一路来到客
房,任她骂个过瘾!而他,自然就是闲闲地坐在一旁听她骂罗! 想是吃定她了!
阿宝瞪着他,想了想也对。举起茶杯就唇,还是忍不住骂他一句:“你
一定是疯了!”
杨明低笑,该是他发挥苦肉计的时候了。 三十六计里最可靠的大概是就是苦肉计了!此计一出,举凡稍有良心
的人都会掬一把同情之泪,更何况是单纯的阿宝?
想要嫁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偏阿宝是个异数,若不说服她委身下 嫁,恐怕他非独身一辈子不可了!
轻咳一声,开始扮起可伶的男人——
“小宝儿,你大概不知道杨家产业遍及中原,光是京城‘金绣坊’一年 的利润就够一般人家一辈子享用不尽吧?”
“这又关我何事?”
“你别急,细听我道来。杨家产业遍及中原,须打理的事是数不清的, 偏月儿是个女孩儿,自然不理外头的生意;而我毕竟是杨家独子,就算大半 年来往奔波,也没法子管东大江南北的生意,也难怪老太爷急着抱孙子,就
盼多几个曾孙能一块掌理生意。如今那些画像里的姑娘便是老太爷为我找来
的妻子人选,本来是该从长辈之命,偏偏——”故意顿了顿,等她来问个详 细。
瞧她一脸着了迷的神色,想来他的故事编得还算动人,至于接下来—
—应该努力挤出她所有的同情心才是。 从设想过,娶个老婆还得如此费心思! “偏偏怎么了?”阿宝果然如是问。
“我也老大不小,该是成亲的时候了。前几个月画像到手,想想毕竟也 是要共度一生的妻子,自然得先了解一番。就派张良去探听那些姑娘的底细, 哪知城东的阮二小姐早有意中人,虽是个小小长工,可也不能拆散人家——”
“那是当然!”阿宝赞同地点头,差点没让他笑出声来。
“还有城北的曾小姐听说有个怪僻,喜爱扮男装出游;这本也没什么不 好,偏她同曾老爷子一般,迷上了赌坊。”杨明瞧她不解,解释:道:“那是 专坑人的地方,想想若是娶她回来,不出半年,定会将杨家产:业输个精光! 老太爷非活活气死不可。”
阿宝偏着头,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也不能娶她罗?”
杨明用力咳了咳,掩藏住眼底的笑意,俏俏地握住她的手;她则没啥 反应,果真是对他的故事着了迷。想来将来若是“赏金猎人”退隐江湖,换 作说书人也算一个好职业。
“至于京城富豪之女的莫愁小姐,唉!不谈也罢。”
“怎么说?”
“此女心如蛇蝎。小宝儿,你可知她是如何对待亲生妹妹的?虽不同母 所生,但只要逮到机会便虐待自个儿的妹妹,直到莫汝儿出嫁。不用说,若 是娶她回来,恐怕月儿也会遭她欺负,你说是不是?”
阿宝用力点头。“说得有理。” 于是乎,他花足了一柱香的时间“毁谤”每一个画中女子,再用一柱
香的时间说服阿宝,若是娶了她们,恐怕杨家非完蛋不可! “所以,我才要借助你的帮忙。”杨明可伶兮兮地说道。 “我的帮忙?”
“就是当我的新娘子。”成败在比一举。 阿宝一楞,这才从他的故事里幡然“醒”悟!
“我不是说过我是男儿吗?你怎么可以娶我呢?”又气他老是将他看作
女孩。
“可你的长相挺像女孩儿,不是吗?” “那又如何?终究是个男儿。要是让旁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 “你扮作女孩,不就没人知晓了吗?” 阿宝瞪着他。“可你知我知呀!”
杨明眼一眯,逼近她——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既是你知我知,不说予旁人知,又有谁知道呢? 说不得老大爷再没多久就升了天,你忍心他在临死前没能得圆宿愿?或者, 你又忍心瞧见我为了老太爷,而胡乱娶个女子回来吗?”最后再补上一句: “阿宝,如果没记错,你是保护我的,是不?你总不想见到我后半辈子全赔 在一个女子身上吧?”竟连这招也用上了!
“我真的不是女孩儿啊!”他又急又慌的。 他是不忍心见到杨明没得选择,就娶个女孩儿回来;但他真的是男人
嘛!这成何体统?再说,他怎座扮女孩儿?任谁瞧都瞧得出他是个男人嘛! 他明明就是男人嘛! “只要你答应暂时作我娘子,我自然有办法将你扮成女儿身。你可不会
见死不救吧?”
“但,将来——”显然有些心软了。
“你大可放心。你长年住在山上,自然不知道一般规矩,将来等老太爷 升了天,或者你我各找到托讨终身之人,你尽管休夫使成。”
“休夫?”
“这年头只有女人体夫,我是怎么也没法子休你的。”他是骗死人不偿命! 休夫?哈!那可是几百年后的事!现今只有休妻,哪里来的休夫?她
若想休夫也成,他不当回事就行了。这计谋可贼得很,将来她若有不满,早 成了他的妻子,还能有话说吗?毕竟他是棋高一着,算她倒了楣,被他骗去 一辈子的青春!
阿宝还认真地思考着呢! 他是不愿见到杨明被迫娶妻,虽说老太爷算是个原因,但重要的还是
他自个儿。说也奇怪,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打第一眼见到他,心里总是 不大舒服?尤其最近更明显了,当他用那种恶心得要死的眼神注视着他,他 竟然连自个儿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个一干二净了!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不想见到他娶妻! 太古怪了!义父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天经地义。他成亲干他何事?
竟会心乱如麻,就盼他一生一世不娶最好! 难不成疯的不是他,而是他? “小宝儿?”
“我可先声明,我天生就是男人,自然做不来女孩的举动。” 他大喜——
“我可也没奢望将你改造。”
“但——”灵光一闪,中大叫:“可老太爷和其他人都已经瞧过我是男儿 身的模样啦!”
“那有什么问题!交代下去,说你是女扮男装不就成了?”万般藉口全 教他打了回票,就不信她还有什么问题冒出来。
“我——扮成女孩样,可能你会失望——还是先提醒一下。奇怪?什么
时候竟有爱美心态的? “这你就别管了。”站来背对着她朝外走,杨明脸上浮起大大的笑容。 “你去哪儿?”他心慌道。
“自然是叫人帮你梳妆打扮。” “可是——”好怪!怎么他的声音哑哑的?莫非是伤心难过起来了? 正想问他,哪知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关上房门。 也许他要独自哭个过瘾也不一定!别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
心时;坚强加他,在义父两眼一翻的时侯,不也哭得死去活来吗?想想,还
真同情杨明。 站在门外的杨月一瞧杨明走出,急忙上前——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要娶那男孩儿为妻吗?”
“她是女孩家。”杨明忍住笑意。
“女孩?可他的扮相——”杨月一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说起这话,杨明的脸庞就是一沉。
“听她提起,过去十八年来就只有她义父与她一同生活,想来是她义父 诓骗她是个男儿身吧!”
“你是说,十八年来吕姑娘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人?”
“可以这么说。”
杨月细细打量杨明——
“大哥,你真打算娶她为妻?”从她懂事以来,可没见过场明眼底那抹 柔情呢!
“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杨明一笑。“叫小渔儿那丫头一块过来,替阿 宝梳妆打扮一番。新作的衣衫全在张良那儿,记得把她胸前里着的那块白布
扔掉。”
“大哥,你——”杨月抽了口凉气。“你该不是已经对未来嫂子——”
“若是如此,我可就没多少耐性等到下个月初成亲了。”杨明拍拍她的肩 “等会儿梳妆打扮后,带她来前院找我就是。”语毕,迳自离去。
该去找草上飞的时候了!说不得地对江湖上惯用软剑的高手略知一二;
想起昨夜黑衣人的独门暗器,地是愈来愈感兴趣。江湖上何时出现这号人物 尚是个谜,就当打发时间吧——等着那丫头出来!
他几乎等不及要亲眼见那丫头扮为女儿身的俏模样!
第 5 节
他看呆了! 或者该说,他看错了眼!
“杨兄?”正同杨明说话的仇似海发觉他愕然的神色,颇觉有趣,循著 他的眼光望去不觉也一楞?
来人正是阿宝,身旁伴着杨月与小渔儿。 不过这回阿宝可不再是一身粗布男衫;她身上穿着的是绸缎庄送来的
月牙色衫子,衫子上的绣工出自京师的金绣坊。当然,这不是造成杨明吃惊
的原因。 打第一眼见到阿宝,虽是身着粗衫,但也能一眼瞧出污脸上有着脱俗
的清雅;倘若换回女衫,定有一番独特的清新韵味。果不其然,如今扮成了
女孩样,在她细致小巧的俏脸蛋上抹上淡淡的脂粉,自然更添几许我见犹怜 的娇柔味道。
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只除了——
“看什么看?怎么?觉得我见不得人吗?”虽是扮成女孩儿,可性子倒 没变,一个跑步就冲到杨明面前,仰头怒视他——
“我说过不成就是不成!堂堂一个男人扮成女人,谁会相信?瞧你现今 都看得傻了,要是让旁人见了岂不笑掉大牙?”阿宝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真是让他出糗到底了! 干嘛这般好心任他捉弄?先前那两个姑娘家也不避嫌,捉他就扔进澡
盆,硬是刷下他一层皮,然后又抓着他的头发大作文章,在他脸蛋上东涂西
抹,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要不是念在她们是女人,早一把推开了,更别谈 那般复杂的女衫,折腾着他有多可伶了。
这到底是谁的过错? 还不是那杀千刀的杨明!
“少爷。你还是快说几句话安慰吕小姐嘛!”小渔儿掩嘴偷笑。“先前我
已经是拼了命的赞美她了,可她偏不信咱们,非得要你瞧瞧。对啦!还有这 对珍珠耳饰,她坚持不戴的。
少爷,你还是劝劝她,教她拿下耳上金饰,领家的千金小姐只挂着一
只耳饰的?说出去会惹笑话的。” 阿宝恶狠狠的瞪了小渔儿一眼,好似在说“你要不是女的,我非揍你
不可!”“我是男的!不要动不动就叫我小姐小姐!”
“小宝儿,你该不是想大声宣扬出去吧?”杨明捂住她的嘴,眉头仍是 紧密若。“要是你再大声嚷嚷下去,只怕杨府上上下下全知道称是男儿身 了!”
她睁圆眼,扯下他的手。
“你还要我扮女装?”
“这可是你亲口允诺的。怎么?想反悔吗?”杨明皱着眉瞧了她好半晌, 忽地神情一松,拿掉她发上的所有簪子与金丝制圈架,全然不理有旁人在场。 “大哥,怎么啦?”那可是花了她一个时辰才弄好的时下最流行的“堕
马髻”,将阿宝的秀发挽成大髻,侧垂一边,瞧来挺美挺艳的,怎么大哥—
—”
“喂,你干嘛?”阿宝不起劲的抗议着,反正他也讨厌头上顶个沉甸甸 的玩意儿,累坏脖子事小,丢脸事大!
哪知杨明将黑漆的秀发披散在她肩上,瞧了半晌,才将一头黑发编成 一条又组又黑的麻花辫。
他简直没把仇似海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也教他们看呆了!谁叫他们与杨明相处至今,还没瞧过他亲手为
哪个姑娘打扮过! 编好了麻花辫,再扶着她的肩,细瞧她一香,才勉强点头。
“以后我编派个丫头服侍你,可别随便在头顶上乱作文章。”
“我乱作文章?”真想狠狠踹他一脚!却教杨明轻易地看出来。
“怎么,你不服气?”
“当然是不服气!当初是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我帮他的?姓杨的, 你最好搞清楚,我可是好心帮你,不是来让你又骂又折磨——”用力指着他
的胸膛。 杨明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我以为你想保护我的。”
阿宝真想抹去他脸上得意的笑容。保护他?现下他可后悔了,应该他 遭人暗算之际再补上一拳的。瞧瞧现在!他为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
杨明轻咳一声,再故意舔加一句——
“不是我多言,阿宝,倘若你的黑发再蓄长些,可就真像个货真价实的 姑娘了。”
阿宝倒抽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端他一脚,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他是气昏了头,可也还知道杨明的为人。他踹他一脚,换来的下场可
能更凄惨!或许不会道他痛打,这点他笃定得很,但肯定会遗到更惨的报复
——例如毛手毛脚之类的!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杨明无奈的使个眼色,杨月同小渔儿便追了上去。看来想调教他的小
新娘,非得花一番苦工不可。 想是如此想,还是挺期待未来的日子。忽地,瞧见草上飞凝视阿宝远
去的身影——
“他是我的。”
“我知道。”仇似海苦笑。“我可没打嫂夫人的主意。只是——杨兄,数 月不见,怎么忽地改变主意,想成亲了?”
杨明打量他一番。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仇似海沉吟半晌,才道;“嫂夫人花容月貌,倘若能留在府邸,不迈大
门一步是最好。
这只是小弟一番建言,受不受用还是得瞧扬兄自个儿决定。” 他也瞧出来了? 杨明紧抿着唇,终于接受阿宝非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不然,先前何
必改了她的发型,让她的清雅脱俗掩去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没错,一切正如所料。换回女装的阿宝清秀出尘,仿如芙蓉出水,可
他怎么也没料到谈雅中竞另有尊贵之气?定是天生的!她十八年来住在荒野
山林,又哪会蕴育出贵族气势?只要不开口粗言大骂,恐怕稍有心思的人都 能瞧出她是哪家千金小姐——或者,是皇官贵族?
思及她耳上的金饰,杨明的脸色不觉一沉,因而没发觉到仇似海若有 所思的跟神。
这日秋高气灾,天气挺不错的! 大早,几个丫鬟陪伴着杨月去庙里上香;自然保镖仇似海也跟着随侍
在侧。至于杨明则出门会几个江湖朋友,一时半刻是不太可能回杨府,而杨
老太爷正在用膳,自然也就没人管得着她了。 所说的她——自然是小渔儿了!
悄悄地望了一眼后院,盘算此刻正是后院守衙换斑的时间,本来她是 该陪着杨月去上香的,可她另有打算。
假借头疼的理由留下,目的只有一个——私自去瞧瞧那王家公于究竟
是何模样。
这可是为杨月的将来打算!别以为她小渔儿只是一个丫头,可她的感 恩之心不比其他人差!杨月待她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为她去评估未来的姑 爷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她不是不知道场月与那仇似海——
“你在干什么?”忽地,身后冒出一句。 完了!
“宝姊姊。”小渔儿丧气地垂下限瞪,转过身去。 相处几日,感情已融洽不少,尤其阿宝性于单纯随和,自然不玩小姐
少爷那套。本来是坚持小渔儿要叫他一声大哥的,不过既然是扮了女儿身,
当然要装得像些,让小渔儿叫声姊姊,也免得她俩交谈时。教人发现他是男 儿身的事实,这当然是阿宝一厢情愿的想法。现下哪个人不当地是女孩儿? 就连老太爷瞧见她的女孩样,也竖起大招指叫声好,满意杨明的眼光。
敢情杨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瞎了眼? 更气人的是,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八成说的就是他!打他一进杨府,
至今还没迈出大门一步!不是他不想出去瞧瞧,而是杨明下令他不得出场府 一步,直到成亲那一日!所以才有后院守卫的存在。气死他了!找他理论, 他只笑嘻嘻的吃他豆腐。吓得他急忙溜走,真当他是女孩儿吗?
所以,今儿个趁着大伙儿都不在,四处闲逛之余,忽地瞧见小渔儿偷 偷摸摸地溜出后院,身着粗劣的布衫,手里拎着花蓝,还能不知道她想于嘛
吗?
多日来跟着杨明,也学会了些威手段。 “小渔儿,你想去哪儿?”阿宝开心地问。 “我——”小渔儿眼珠一转,天真地回答:“今儿个大早,小姐去庙里上
香,本来我是头疼的,不过现下好了些,如果赶去,说不定还能陪着小姐一
块回来呢?” 阿宝眨眨眼,好笑地问:“陪杨小姐上香,要带花篮?”
打从小就没兄弟姊妹的,自从遇上杨明,是怎么也设那种当他是兄长
的感情,不过对小渔儿和那杨月,可像是多了两个姊妹似的;偶尔就爱跟杨 月、小渔儿聊聊贴心话——挺古怪,是不是?一个大男人家的,竞然也会像 个娘们似的。
事实上,他是挺惭愧的。 这几日杨月与小渔儿专程指点他一二,就是教他一些女孩家的事,他
当然是不想学,可杨明偏又说了一句:君子一诺千金,怎么,你想做个小狗 熊吗?
气得他误蹈陷阱,真的去学了一些什么莲步轻移、说话细声细气,还 不能哈哈大笑,要掩嘴偷笑——说起这个,他又要为女人感到不平了!
凭什么像杨明那种大男人可以咧嘴大笑,就算笑弯了腰都没人吭,说 话可以又吼又叫的,为什么女人就不行——等等!依这种口气说来,好像把
杨明归类为臭男人之列,而他则像是站在场月这边,难不成他真当自个儿是
女人了? 阿宝困惑地思考着这可怕的问题。
小渔儿哪知她心思?只得认命的叹息!
“好啦!我也别扯谎了。坦白告诉你,今几个我打算去瞧瞧王家公子到 底是仍摸样!你也知道小姐下个月就要成亲,我可是陪嫁丫头,自然有责任 探查新姑爷有没有什么恶习之类的事,是不?”
“恶习?”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有没有酗酒,玩女人什么的嘛!体是初来乍到,不知道京城男人 的习性。只要是富家公子哥儿,总兔不了一些坏习惯。只要是不太严重,就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罗!”小渔儿靠近阿宝,悄消低语:“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听人家说,北大街的王富豪之子是个麻子脸,本来这倒也不要紧,偏他爱逛 青楼,染上了花柳病。这下可好!就可怜王家夫人,从关外嫁来王家,不过 是五年的时间,也不知有没有—块儿染上。你说,我能不替小姐仔细瞧瞧吗?
虽然二人同姓王,不过最好差个十万八千里,不然教我查出未来新姑爷有什
么恶习,非得向老太爷和少爷告上一状不可!” 阿宝听得是头昏脑胀!什么花柳病?好似什么不好的病症呢?虽不太
懂小渔儿说些什么,但总归一句话就是——小渔儿打算溜出门! 这才是重点。
“这也好,我陪你去。”关在杨府里都快闷死了。
小渔儿大惊——“那可不成?要是让少爷知道,我岂不没命?”
‘怎么?你们还真当我是新娘子吗?”阿宝气得哇哇大叫。“整日闷得都 快疯了!要是再不出去,准会给闷死!”“可是少爷——”
“好啊!原来在你心中那个杨明比我还重要,亏体还当我是姊姊!不! 是大哥。”可怜嘻嘻的神色教人见了好生不忍。
小渔儿眼珠转了转,勉强答应道:“好吧!不过你可别忘了欠我一份情, 要是教少爷给捉到,我非被剥一层皮不可:“她带阿宝回房换件普通的衣衫, 趋着守卫不在,两个女孩悄悄地溜出杨府。
不消说,阿宝可是刘姥姥进大观!一出杨府,走了几条街,瞧见天桥 下又是卖艺的又是卖吃的,还有人拿着砖块往自个儿身上砸,正要叫惊奇之
余,又瞧见对街的艺人拿着刀枪对着自个儿就是一刺,他吓了一跳!却见他 完好无益——
“别老站着。”在人群中,小渔儿拉她—把。“我买通王府的下人,说王
家公子正和几个朋友在宜膳坊用午膳呢!”拿着花蓝,就是要好作花女。 阿宝眨眨眼,指着那用刀枪“虐待”自己的汉子。
“他怎么啦?想死吗?怎么尽拿刀枪刺自个儿?” 小渔儿“噗嗤”一笑!
“傻姊姊,那个人不是想死,他是为了生活赚钱!这天桥下的艺人是打
从中原各地来的,以卖艺为主,有一技之长的自然能糊口,没一技之长的只 好做乞丐啦!你瞧他们都是练家子,不然怎么敢拿刀动枪的对付自个儿,是
不?”
阿宝半知半解地点头,好奇的注视另一个摊子卖着又圆又大的东西, 也不知是什么——
聪慧的小渔儿,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低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拿出一 文钱来,跑去向卖摊的大叔买了回来。
“这是糖葫芦。你没瞧过么?”她塞给阿宝一枝糖葫芦。
“是没瞧过。”阿宝细瞧手里拿着的糖葫芦,想了想,正想放到腰际的织 带里。
小遗儿惊呼:“你干嘛?” 阿宝眨眨限,不解地瞧着她——
“自然是留作纪念嘛!不然还能干嘛!”
小渔儿呻吟一声,大叫:“拜托!傻姊姊,这是吃的,不是让你留作纪 念的!”
“吃的?”阿宝吓了一跳。“这能吃?”小心的舔了一口,还真甜呢!
“好不好吃?”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了些。”他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小渔儿又是叹息又是为她感到不平。
“少爷实在太过份了!整日将你关在府里,自然不知道京城有多好玩呢! 改明儿,咱们再偷空出来玩,你说好不好,宝姊姊?”
当然好!阿宝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既好玩又稀奇的玩意儿呢! 但今儿个可不是来玩的,是有神圣使命的。 只好暂时收起好奇的眼光,随着小渔儿到宜腾坊。掌柜的瞧见她们进
来卖花,也不阻止;一般行情大伙儿都懂的。在店里卖花一律七三分账,就 连一楼拉胡琴的瘸老三也是要分账的,算是抽成嘛!
“他在哪里?”阿宝美目盼兮,也不认识什么王家公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王家下人说,今儿个也是穿蓝色衣衫,圆领上绣有 黑边的,你也帮我瞧瞧,瞧见了通知我一声。”
阿宝努力地瞧着一楼的每个客官,心里挺纳闷怎在场男子都长得差不 多一个模祥!要仔细分辨似乎很难,哪像杨明好认得很——
小渔儿不安地扯了下她的衣衫。
“宝姊姊,我看咱们还是上楼瞧瞧,若是没王家公子的身影,就赶紧走 好了。”
她之所以不安,是发觉到那些用膳的男人们净往她们这边瞧来!瞧的 当然不是她,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也可算是清秀佳人,但哪有宝姊姊
的清雅出尘!教人一瞧就离不开眼,任它粗衫布裙也掩不去干金小姐的贵气。 怎么她先前都没注意到阿宝虽没如杨月那般眉目如画的绝美玉颜,可也别有 一番清纯的韵味,牢牢锁住在场男人的垂涎目光!难怪杨明少爷不准她出场 府大门一步,原来是这原因!
“宝姊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好了。王家公子的事就当我没说过。”小渔
儿决定改日再自个儿找机会出来评估王家公子。
“来都已经来了,怎么又要回去?不成不成!还是先瞧瞧王家公子再作 打算。”阿宝哪知小渔儿的心思?豪爽地拖着她就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举目望去尽是华衣贵服的富家公子哥儿,可怎么瞧也没瞧 见哪个男人身着蓝衫的,反倒是她俩姑娘家引注目!
阿宝皱皱鼻头,脱口而出:“怎么个个都像花技招展的孔雀?” 小渔儿“噗嗤”一笑。 “宝姊姊,你现在才知道!现下京城的公子哥儿是整日无所事事。不是
四处闲逛,就是同人饮酒作乐,要不然斗斗蟋蟀,逛逛青楼,什么正经事也 不做,靠的就是祖先留下来的祖产。相较之下,是怎么也比不上咱家少爷的,
你说是不?”趁机推销一下杨明。 不过,当她瞧见圆柱旁视线良好的雅座里,一位公子哥儿好似半醉地
睨着这里,不,应该是瞧着阿宝!急忙开口道:“宝姊姊,咱们还是走吧!”
“喂!卖花的姑娘!” 小渔儿充耳不闻,赶紧拉着阿宝就要跑。老天爷!杨明少爷一定会把
她碎尸万段的!
“他要买花呢!小渔儿。”敢倩阿宝还真要卖花给他?
“咱们不卖了啦!”小渔儿尖叫,一双魔手忽地伸了过来,不客气地将她 抱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公子哥儿的手下!
那半醉的公子哥儿邪邪地一笑,缓步走来。
“姑娘是哪里人?怎么都没瞧见过你呢?”他色迷迷地逼近阿宝,一脸 的贼笑,令人看了就恶心!
“喂,你靠这么近干嘛?”又不是麦芽糖,杨明吃她豆腐尚可容忍,其 他人想吃她豆腐,门都没有!
阿宝瞪着抱住小渔儿不放的汉子,大叫:“放开她!”
“放开她倒也成。”公子哥儿又近一步。“瞧你粗衫布裙,又出来卖花, 定是家中生活不济,大爷我心情好,给我香一个,就将今儿个的花全买下, 还加你十两银子如何?”一张猪嘴竞凑近来!偏其他用膳的客人没一个打算 出手相肋,还等着看好戏呢!说不定有香艳镜头可看!
须知,这些富家公子生活糜烂,终日吃喝嫖赌,在青楼包妓是司空见 惯的事;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只分二等人,一是上等人,指的便是 这群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们;一是下等人,自然是既没祖产又要外出 讨生活的老百姓。在他们眼里,这群老百姓全是贱命一条,跟狗的价值差不 多,当然没人要出手相助!最好还有刺激镜头可看!如果不幸闹出人命—— 送几锭银子到官府了事不就得了?只要有钱有势就好办事,这可是千古不变 的定律!
再说,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姑娘,能怎么反抗?大不了再多拿几两银封 住她们的嘴就成。
可他们料错了!
阿宝生气地大叫,拍开他的猪嘴。
“我可警告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还有,放开小渔儿,不 然我就要你好看!”她宁愿让杨明吃豆腐,也不要教这个流里流气、一见就 讨厌的男人毛手毛脚的。
“嘿嘿!你要我怎么好看?”那公子不死心地又靠上来,就差没流出口
水来。在青楼里还碰不上这种灵气美的货色,好似——好似天生就有教养的 姑娘;那是指她没说话的时侯,一听她粗里粗气的说话,就知是“下等人”。 阿宝长到这般大还没这么生气过!尤其他又靠上前来要抱她——干脆 用力一推,亲眼瞧见那公子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哀嚎惨叫一声,“咚咚咚”!
一连数声的从二楼滚到楼梯底下!
可怜他竞不知阿宝力气大得出奇,哪是他们这些整日茶来伸手、饭来 张口的普通公子哥儿能吃得消的?
当场。哪个人不吓呆了! 一个女孩儿力大无穷,说出去谁信啊?
小渔儿趁这机会,贝齿狠狠一咬,痛得身后的汉子松开了手!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当下、拉着还想踹人一脚的阿宝一溜姻的路下楼,冲出宜膳坊,耳里
还听见里头那公子怒斥那群呆若木鸡的手下,非追到她俩不可! 这可怎么办?依脚程是不可能跑过那些男人的——
“小渔儿,你先回去,我去跟他们理论,理论不成,大不了就动手!我
又不是没打过架,怕他们不成?”阿宝气杯了!
头一次逛街就遇上这等事!还是在杨家牧场来得好,人人谦恭有礼, 大勇工头是有些坏心跟,可好歹勉强算是个好人!里头那群人竟敢欺负良家 妇女:天生的正义感可不容许他做缩头乌龟!
“不成不成!”小渔儿死命地拉住她的手。“体可不能胡乱来,要是让少 爷知道你有半丝损伤,我可要倒大了楣了!我的好姊姊,你就行行好,咱们 快溜吧!”
一路拉着不情愿的阿宝穿过小巷、跑个大街,后头还跟着紧迫不舍的 汉子。她的小脚都快磨破了,穿过天桥艺人的摊子,不安地瞧着四周——再
过几条街就是扬府后门!,到那可就安全许多,只好再努力的跑了!正要回 头告之阿宝,哪知——
人不见了! 小渔儿睁着大眼,看着身后空无一人,敢情是让人群给冲散了?
完了!完了!
要是阿宝让那个色狼给捉到,她也别想活命了。
“在这里!”那公子的手下忽地大叫,离她有几步远的距离,就眼尖的瞧 见她。嘿!这丫头让他们跑个半死,回头有她好受的了!
她吓得眼泪差点该落下来,连接带爬的逃离他们!哪知正巧撞上一个 男人。
“这怎么搞的?”来人扶住她的肩,免得她再度跌倒。 小渔儿一瞧他是个健壮汉子,也不及抬眼看他是何容貌,忙拉着他的
手,发出求救:“大爷,你行行好,救我一命!”她回头指着那两名凶神恶煞
般的汉子,缩了缩肩,又往这陌生人靠去。“他们——他们想非礼我。” 陌生人眉一皱,冷漠地注视眼前的二人。 “兄弟,我劝你还是把她交给我,没有必要给自个儿惹上麻烦,是不?”
当人手下的李大海睨了一眼这男人身上的普通衣衫,料想他不是什么公子的 人物,态度自然放肆了些。
不过,他还是有所顾忌的;这陌生男人的冷傲气势像是要把他们给吞 了似的!思及此,不觉胆寒了些,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又道:“你可知道这丫
头的公子可是京城一带赫赫有名的李员外之子?你要是惹上他,算你倒了八 辈子楣!你可知道街角卖豆腐的李记?他的女儿就是让咱们公子瞧上,打算 收作偏房,可她不知好歹,宁愿上吊自尽,那李师父往衙门去告状,不消说, 咱们公子非但没有半点损失,那李师父还挨了三十大板,所有财产充公,这
下,你总该知道咱们公子的厉害了吧?还不快把这死丫头交出来!”这是什
么手下?竟把自家公子的劣行败迹一字不够的给说出来,真有够蠢的! 只见那陌生男人冷冷一笑—— “交出这丫头也成。不过麻烦你们同我去衙门一趟。” “去那里做什么?”李大海还傻呆呆地问。 “自然是做证人,将你家公子的罪行一一写下。” 李大海一楞,随露出凶狠的神色,朝同伴一使眼色,缓缓向他靠近。 “既然你不听劝告,就休怪咱们无情:今儿个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死丫头
的。”两人摆出一别准备教训他的模样。 难得这陌生男人一点也不慌,他放开了小渔儿。
“大爷——”
“你光到旁边站着。今儿个我的想为百姓做一桩善事—”他冷冷笑着,
逼近了李大海他们。 李大海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这怎么搞的?他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有什
么好怕的!还差点让他的气势给吓倒!开玩笑!就算他们给送去衙门又如何?
自有公子保他们出来,最多——最多让这男子给揍几拳罢了!李大海被自己 这番心思给吓了一跳!怎么还没开打,就先灭了自己成风?
总之,谁先出手谁先赢!抱持着这个理念,李大海一使眼色,二人一 齐冲上前,对着那男人就是一阵猛打!
说也奇怪,每打出一拳,怎么都让他给挡了去:
“原来是个练家子!”李大海气自个儿先前怎么没先察觉到。 陌生男子只是嘴角稍稍一扬—— “怎么?想束手就缚?还是想再试试?” 想当然耳是后者!李大海又是一阵猛冲狠打!
小渔儿本被吓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可现下——却哈哈笑出来!没
办法嘛!一听他是练家子,自然就放下心来。后来瞧这男子占了上风,让李 大海他们跌个狗吃屎,不想笑也难。
尤其,在瞧见李大海他们躺在地上、昏厥过去之后,她小姑娘一蹦一 跳的奔到那男子面前。
“多谢救命恩人——我可不可以踢踢他们一脚?”说归说,在还没得到
陌生男人允许之前,她就已经用力的踢了李大海一脚。 她扁了扁嘴,叉腰,大摇大摆地说:“你们是自讨苦吃!敢招惹本姑娘
——不!是招惹这位大爷,算你们倒了百来辈子的楣!”轻哼一声,回首一
望,吐了吐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那陌生男子正好笑的盯视着她呢!
好歹她也是个姑娘家,怎么这么没规矩 2 要是让小姐知道。说不得又 要骂她了。
“对不起??”她嗫嚅道:“我一时忘形,尚请公子见谅。”刚刚才注意
到他的容貌挺好看的!虽没有杨明的俊秀非凡,可他那有些冷意的容貌带了 点书卷味,先前若没瞧见他动手,还真不知道他有武功底子呢!
“姑娘以卖花为生?”他看见那花篮,蹙眉道:“你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打我五岁开始就给人作丫鬟,今儿个——今儿个是想兼 职多赚些银两。”小渔儿暗地里吐了吐舌。怎能告诉他——她是为了小姐的 事而来打探王家公子的呢?
“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诸多不便。”他从腰际拿出几锭银子扔进她的花
篮里。”今儿个就当我买下这些花,你还是快回去,免得又旁生枝节。下回 出门,可要小心些。”
小渔儿怔怔地望着花篮里的银子,看他正要押起李大海他们,转身走 了,急忙冲到他面前,将那银子还给他。
“大爷,这我不能收。”
“怎么?不够买你的花吗?”那男子收起先前的笑意,皱起眉头来。
“够了!就算我卖一个月的花也没能赚这多。”小渔儿不知如何启口,一 张脸蛋急得晕红起来。“大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坦白说好了,你可别 怪我。”
“有话直说就是。”他耐心地等着。
“大爷‘——我瞧你也是在外讨生活的,是不?”小心地瞄一眼他的普
通衣衫,衣袖上还有补钉呢!“这些银子一定是你大部份的财产,我怎么能 狠心的全拿去呢!你还是收回去吧!”
那男于没料到小渔儿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姑娘,这点银两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尽管拿去用便是。”
“不成不成!今儿个你救了我,我还拿去你大半财产,这样我会良心不 安的。大爷,你也是在天桥下卖艺的艺人吗?”她脑中闪过一计。
“是啊!混口饭吃而已。” 小渔儿眼一亮,大喜道:“这正好!虽然我只是个小小女子,可也知道
有思报恩的道理,明儿个晌午,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可好?”
“等我?”他让她的话给弄糊涂了。 她用力的点头。
“既然你在这里卖艺,吃住都要的。不如在你待在京城的这段期间,我 为你送饭来,一来免得花钱,二来也其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说好不好?”
“不好!”他沉声道:“天桥附近是龙蛇混杂之地,一个姑娘家来此,万 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得了?”难不成她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好运吗?
“自然有你保护我啊!干脆我认你作大哥好了,大哥,你尊姓大名?” 迟疑了会,那男于才道:“靳。”
“原来是靳大哥,我小渔儿,从小就没有姓氏,你要是喜欢就叫小渔儿,
不然,叫声妹妹也成。真好:设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大哥来呢!” 不是冒出来,是她自己讨来的吧? 这丫头是怎么一回事?无缘无故就来攀关系? “靳大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个晌午,你可别去客栈吃饭,我做
几样小菜,包你赞不绝口,还有——”她将银子还给他一半。“我知道你为
人好,定不肯收下全部银子,不过你好歹也要吃住,干脆咱们一人一半,你 能过活,我也能过活,就这么说定了。”也不理他同意了没,赶紧跑回府去。
她可没忘了阿宝!
回杨府是去讨救兵,就算被骂,她也认了。谁叫她也认了阿宝当自家 姊姊呢!
再说,现下她也不敢独自在大街上晃荡,万一找到阿宝,又遇上那色 狼,岂不又求救无门吗?
还是赶紧回杨府放救兵要紧:
那男子有些愕然的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 从头到尾,他只记得他出手相救,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分明是她自个儿自导自演,他压根儿就没答应过一句。 这年头还真有点古怪了!送人银两还遭退回?
蹙着浓眉,抑着李大海他们走向衙门。 至于明天——他肯定是不会来。 就让那丫头在这里傻等吧??
第 6 节
天底下最可怜的莫过于她阿宝了!
头一回出门逛街,就遭人调戏,而且——她还迷路了! 调戏!
想来就有气!想他阿宝明明是个男子汉,竞然惨遭调戏!难不他真像
个女孩儿?好吧! 他承认他是有些像娘们,谁叫小渔儿有事没事就拿铜镜给他瞧,害他
看镜中人是愈看愈像娘们,更可怕的是竟有些喜欢当女人了呢! 不!不!这可不是真的!
他是男子汉呢!怎么会想做女儿身?光说每天要换的复杂女衫就得靠
小渔儿帮忙不可。 不然凭他?只伯穿成反面他都不知道!曾经向杨明抱怨过可知他怎么
回答? 竟是一脸贼笑地盯着他全身,扔来一句——
“既是如此,那也无妨,就由我来为你更衣好了。”
要不是及时拍掉他伸来的魔手,只怕早让他得逞了! 他是愈想愈气,愈想愈心惊。当女人有什么好?除了能休夫外,就是
瞧不出哪里比男人强,他竟然想当女人? 他病了吗?
“不可能!”他叫出声,猛摇着头。“我才不当女人,难过得要命!”
“可你本来就是个女人嘛,小美人!” 一双手臂忽地从她身后紧紧抱住他。 不妙!怎么忘了还有人追他呢!
“浑账家伙,还不快放开我!”他怒道,正想挣脱铁锚似的臂膀,无奈是 怎么推也推不开身后的人。怎么一会工夫,他力大无穷了?
她气冲冲的仰头一瞧。
“我的天!”他低喃。 那分明是巨人嘛!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起码有七尺高,横向也够塞两
个他还有余,这是哪里来的汉子?
“他是我手底下的武师。”李家公子挥着白扇,得意地“晃”到他面前。 虽是脸上青肿,可仍扮起酷相。
“小美人,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先前我本想要一个香吻罢了,哪知你
不肯给,还存心整治我,自然我也不是好惹的人物——”猥亵的低笑几声—
—“本大爷今儿个心情倒好,只要陪大爷我一晚,说不得就放了你。”语毕, 竟逼上前来,挺色的摸摸她的下巴。
此举换来的结果是—— 她狠狠的端他一脚,命中目标!痛得李家公子又是大叫又是跳脚的。 阿宝倒也惊奇地瞪视眼前这一幕。
原来杨明说的全是真的! 闲来在杨府没事,他偶尔陪陪他“聊天”,虽然绝大部时间他都在动手
动脚的,可倒也挺认真地告诉了“她”,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若哪日 遇着成人,尽管男人的要害便是。
本来他说他的,他有听没懂。不过,一时好奇,既是男人要害,踢蹬 杨明试试看便知,哪知他招摇头,轻易一闪就过,还道他的动作太慢。
想了想——“男人的要害”?可他也算是男人,怎么就没这个“要害”?
待李公子好不容易忍住疼痛,这会儿他可再也忍不住气了!冲上前就
用力掴了她两巴掌。
“你好样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怜惜你!”他凶狠地瞪着她,示意她身 后的巨人押她到就近的草堆上。
这是京城中的一条小巷子,大部份的百姓经过也不会瞧上一眼,若是 听见什么呼救声,敢救吗?既没武功又没胆识,要凭着正义、热血——对不 起!先把自个儿的命乖乖送上再说。再者,这种意图非礼的事,这儿的老百 姓是听多瞧多了!
上个月中,李家公子就是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非礼豆腐西施,惨
烈的呼救声大伙儿是听见了,可谁敢说话?全当没听见似的做自己的事,难 怪公理不彰!后来李家公子瞧她还有几分姿色,打算收作偏房,哪知当夜豆 腐西施就悬梁自尽!
这时代是有钱就为王,表面上天于脚下谁敢乱来?偏暗地里什么勾当 都在进行,现在可好,连官都可以用买了,试问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这会儿,恐怕阿宝就要步上豆腐西施的后尘! 他服吗?
当然是不服,而且挺好笑的! 为啥?
因为他根本就不道李家公子的目的为何?别以为他义父教地读书识
字,可教的全是兵法,要不就是忧国忧民的诗词,像什么辛弃疾、陆游的.一 天到晚还要他死背活啃的,才肯给他饭吃!偶尔心情好呢!还拉里拉杂的说 一堆什么小人在侧、皇帝无限的狗屁话!直到喝醉了才肯乖乖睡觉,会教他 日常基本生活常识那才有鬼呢!
这会儿,他连这姓李的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准没好
事:
“喂,你要干嘛?”阿宝死到临头还不知死因呢!躺在草堆上怒视他, 道:“就算先前我推你一把是我不对,可现在你还我两巴掌,也算是讨回公 道了。既是如此,就该放了我才是。”
这姓李的冷嘿两声。
“原来小美人还不知道我想做啥?也好!今儿个就让大爷我好奸教你什 么是人间极乐!”按奈不住性子,急忙使唤巨人捉住她的双手,免得她又想 动手动脚。
用力扯阿宝颈上的绣扣,露出大半赛雪香肩,李公子差点流下口水来!
“好货色!好货色!比那豆腐西施更教人垂涎!”这会儿有备而来,紧紧 压住她的腿,免得一个不小心,又道她袭击。
这会儿,就算是再无知,可也知道这姓李的脑子里定设想着好事,八 成是想做些让他后悔终生的事——
他又岂能如他愿!
“你这王八蛋!”是挤了命的挣扎,无奈大汉的双臂就像铁钳似的挣都挣 不开,眼见那张恶心的脸孔愈逼愈近。
“呸”的一声,阿宝朝他脸上吐口水。 哪知他全然不在意,俯身靠了下来?? 要不是他俯下身,他岂能看到那人像没事发生般的经过小巷子!
“喂!救命!救命啦!”他大声嚷嚷,怎知那人无动于衷,独自走他的阳
关道,把阿宝气坏了!
“你耳聋是不是——我认出你了!我认出你了啦!先别走,咱们是同伴 啦!喂!有刀疤的,你忘了在‘高升客栈’的一面之缘吗?”这时候攀关系 是有点晚,不过还来得及吧?怎么喊得他都快累死了,他却连瞧都不瞧他一 眼?
“小美人,天子脚下全是我李某人的地盘,谁敢瞧上一眼?”姓李的冷 笑。“就算是皇帝老子都得从我胯下过呢!何况一条微不足道的命!”猪嘴猛 亲她的脸颊,若不是闪得快,岂不亲到他的嘴了?
那人便是在“高升客栈”出现的黑衣人,一听亵渎皇帝的言词,冷冽
的转过身,正巧对上阿宝的眼睛。 他正想再度求救,哪知那黑衣人一瞧见她的容貌,冷漠的神色瞬间融
化,眼底思绪翻腾,再一定睛,瞧见有人意图非礼她——冷眼一眯,寒冰似 的声音开口道;“放开她。”
谁理会他?那姓李的公子哥儿正忙着脱掉阿宝的衣衫,一瞄见里头的
红色肚兜,眼睛都瞪大了。 不过—— 这是他死前看见的最后情景。
甚至于他连剑出鞘的声音都没听见,只觉颈上一凉,身子就软软地倒 了下去!
那巨人一惊,放开阿宝的双手,探他的鼻息,吓退数步!
“你杀了我家公子?”为表忠心,竟不怕死的跨前一步,想擒住黑衣人, 好回去交代。
不然,凭他这仆人身份,回李府准叫李员外给活活打死! 阿宝一得到解脱,就急忙推开那死在他身上的李家公子。
那黑衣人冷冷地瞧着巨人,手持的正是腰际软剑。
“这把宝剑向来不杀无名之辈,今儿个算是破例。你若想活命,就不要 在我面前出现。”冰冷的声音教人打从心底发起颤来。
那巨人吞了吞口水,瞧瞧他眼底的寒光,再瞧瞧那早已气绝的李公子, 最后终于放弃捉拿他的念头,抱起李公子的尸首就跑。
阿宝傻傻地站在那儿,拉紧衣衫,像个娘们似的。好吧!他是像娘们, 但可不爱袒胸露背,再说,他总觉得还是别让人瞧见他身子的好。 “你——不会是杀了他吧?”头一次见到死人,挺恐怖的。
那黑衣人走近他,细细观察他的脸蛋。
“你认识我?”他的目光停在她左耳的金饰上。
“当然认识!”说到这里,他就有气,一时也忘了骇怕。“先前你聋了不 成?我好求歹求,你一句也不听。怎么?你的心叫狗吃了,是不?”
“你的亲人呢?”
“没啦!”他忽地看见他的神色迅速冷硬起来,持着软剑的拳头泛白来, 于是再补上一句:“若是你想讨人情,不好意思,你最好去找杨明讨。我呢!
是没什么人情让你讨。还有,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又不是欠你银子!”
“杨明?” “现下他是我的主于,有什么话去跟他说。” “他是那晚的男人?” “不然还会有谁?”阿宝当他是白痴似的回答。
他的眼底闪过几抹不同的情绪,直到泛白的拳头松了松,才将软剑抖
了抖,收回叨腰,教他看得好生吃惊。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阿宝一惊——
“原来你真要讨人情的。”他向来是有话直说的。 他的嘴角一撤—— “你不在意那人找帮手回来?”他指的是先前的巨人。
这例有可能!:光想那姓李的,他就想吐——而且,胃酸都涌了上来呢!
“好吧!你送就送,只要别找上我讨人情。”语毕,便快步逃离这里。 他想都不敢想再待在这里一秒钟,也许马上就会大吐特吐出来。 那姓李的瞧见了他的身子!
完了!完了! 这下他可食言而肥了,义父非在九泉之下破口大骂不可!
更重要的是——他好难过。
他宁愿让杨明瞧见,也不要教那个色狼看见。 真的!
“你说什么?”杨明怒吼。 小渔儿缩了缩肩,急忙躲在杨月后头,免得杨明出手掐死她。
在杨府,还是头一回见到少爷这般生气。
“小渔儿!”
“我??我不是故意要带宝小姐出门的??我是想她整日待在府里,怪 可怜的,所以才带她出去走走,哪知道半路遇上李家公子,他垂涎宝小姐的 美色,所以——所以——”愈说愈小声——“想非礼她。我发誓,我真的拉
着她逃跑,可是没想到半途走散——”
“谁准你带她出门的?”杨明怒火正炽,一想到阿宝还在外头,也许迷 路,也许——他不敢再深想!
“小渔儿,快去召集府里家丁,就算翻遍京城也得找出阿宝!”
小渔儿听命的急忙去找人。
“大哥,”杨月跟了上来,提醒道:“你在京城的时间不算长,是不知道 李家公子,他——他——”—时之间竟说不出口来。
“他比那整日嫖妓的人还不如。”不知何时,草上飞出现。先前陪杨月从
庙里回来,才刚打算梳洗,就听见小渔儿在后院大声嚷嚷。
“李家公子生平好女色,教他看上的姑娘没一个好下场的。若不趁早找 到吕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草上飞简洁地下个结论。
杨明脸色一白。
“她以为她是个男人!”他肯定她连什么是非礼都不知道。 若是那姓李的——那姓李的胆敢碰他的女人一下,他会叫他死无葬身
之地!
“少爷,备好马了。”张良的动作不曾这么快速过。 杨明勿匆走向马厩,忽地前院有人敲着大门,一个家仆赶去开门。 “宝小姐,你可回来了——”那语音消失,震惊的瞪着她凌乱的衣衫。 “阿宝!”杨明正松口气,一瞧见她的模样,神色逐渐愤怒起来! 阿宝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看见杨明就好像是见到了失散几百年的
亲兄弟似的,泪珠儿终于决堤而出!
先前黑衣人陪她一路回来,还不觉什么,可一见到场明,就忍不住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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