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公主



屈地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恐怕他真是愈来愈像娘们了。 他什么时侯哭过了?
可就是忍不住要哭嘛! 他用力抹去眼泪,紧咬下唇,一步步的走向杨明;只见他的神色是愈
来愈愤怒,他是没仔细瞧,不过在场的人可是一清二楚!他只瞧见他的怀抱, 只想埋首里头痛哭一场!
好吧!像娘们就像娘们,那又如何?当个男人要是连掉一滴泪都掉不
得,倒不如作一个女人算了。 然后,也头一次投怀送抱,投入杨明的怀里,把眼泪掉在他的衣襟上。 “丫头,是那姓李的吗?”口气平静得不像话。 阿宝挺困惑他语气里的愤怒。怎么?讨厌他哭吗?还是气愤他偷跑出
去?不过,这想法只是短暂,他肯定他不是在生他的气。
       他会一边生着他的气,一边轻拍着地的背,怕他哭得噎着了吗?好像 不太可能吧?最可恨的还是他又趁机吃他豆腐,竟然搂着他呢! 不过想想,竞然不讨厌他吃豆腐,甚至还觉得挺窝心的。
完了,他真的像娘们了!
“阿宝?”
“他死了。”黑衣人首度开口。 杨明的视线转向他半响,才道:“张良。” “奴才在。”张良急忙上前应话。 头一回看见主于这般愤怒,想来有人要倒大楣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从今天起,李家人到咱们杨家产业上,举凡米
粮、商行、织纺,只要是杨家产业,拒销给姓李的。” 张良衔命,正打算离去。
这句话算是断了李家在京城一带的活路。杨家在京城是德高望重,举
凡三百六十五行,行行皆有杨家的一份,而且还贫是个中顶尖的。一旦让人 知晓杨家存心断了李家活路,在京城还有谁敢同李家买卖作交易?
  哪知小渔儿又冒了出来,将披风交给杨明,补充边:“少爷,你还不知 道李员外最近买了个官职吧?”
杨明嘴角一掀,冷道:“张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奴才知道。”张良应命退下。 姓李的算是完了!在京城一带,杨家势力可说是无远弗届,不过平日
倒是安分守己,每逢春、秋雨季开会救济穷人或是赈灾损款的时候,杨家是 从不落人后的。可若有人惹上了它,那就算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活该招惹 到这般难缠的人物!
  依张良待在杨明身边二十年的经验,这还只是小小的一点报复,再来 恐怕少爷就要彻底摧毁那李家公子动不动就挂在嘴里的李家祖产吧?
  杨明冷冽的眼神在瞧见怀中女子时,混合柔情与怜惜,叹息道:“哪个 大男人会像你一般哭哭啼啼的?”口气有些无奈,为她披上了披风,将她包 裹得紧紧的。
想来是要为她担一辈子的心了! 阿宝猛地地抬头,气愤的望着他。
“怎么?你怕我哭湿你的衣衫是不?”用力抹去眼泪,想离开他的怀抱,

哪知他是一入虎穴,再也逃不出来了!任他怎么挣扎,也挣不出他的怀里。 “我早该知道你这人小器得很?自个儿整日花枝招展,一天换一套衣衫, 可我呢?打从牧场跟着你,就是一套墨绿衫子,穿破了都没买一件!要不是 一时心软答应你,恐怕现下我还穿着那件破衫子,哪里会换上这般好看的女
衫。”他是口不择言。 杨明听得发呆!花枝招展? 这种时候,敢情她还在抱怨那件破衫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是需要找个机会好好同她谈谈。思及此,就又想起那姓李的意图 非礼阿宝,脸色不觉一沉。那时,黑衣人晚了一步吗?若是那姓李的已强奸 了阿宝——
嘴一抿,一双充满杀机的黑眸直盯着黑衣人。
“该交给我的。” “等你动手,只怕她清白的身子早毁了。”黑衣人以同样的冷淡回答。 杨月一见苗头不对,赶紧上前安抚——— “大哥,既然宝妹没事,也不须计较太多。这位公子救了宝妹妹,咱们
理应招待人家。”杨月转向黑衣人,细声细气道:“公子如不嫌弃,就在寒舍 盘桓几日。”
  阿宝大叫一声!本想挣脱杨明的箝制,跑到黑衣人面前破口大骂,不 过那杨明早把她当所有物,想让他自动放开她?门都没有!
阿宝只好乖乖缩在他怀里,嘴里还忍不住嚷嚷:“月儿姐,不要留他。
我讨厌他!平日看见猫啊狗的受了伤,我还会好心的为它们治伤,偏这王八 蛋经过小巷,是连瞧我一眼都不瞧,更莫说是帮我打退那个姓李的!要不是 他不知怎地中了邪,帮我一把;可他要再早些帮我,好好一件月牙衫怎么会 给扯破!”更重要的是,他要是早些救他,他就不必惨遭那猪嘴直碰他的脸!
  想来就觉恶心:当下用衣袖用力抹着脸颊,像要擦掉所有记忆似的, 这动作全教杨明给瞧进眼里。
杨明冷冷瞧着黑衣人。
“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向来不管闲事。”黑衣人冷笑。“若不是瞧见她的容貌,只怕你是再 也见不到她了。”
“此话怎讲?” 黑衣人从包袱里拿出一绿色布囊,布囊里正躺着一圆形金饰,上头刻
着龙形纹图。 杨明一怔!正是阿宝的另一只耳饰。 “咦”了一声,阿宝好奇地睁亮眼睛。 “这不是我的耳饰吗?”
“那是我们母亲的遗物。”黑衣人冷淡地回答。
“我们母亲?”阿宝一时没回过神,还傻气地问:“那你又是谁?”
“我是雯月,你的兄长。”
“不要动!”口气不是挺好。
 “呸!没人上药像你一般久的,再不动我可受不住!”阿宝一兴奋,也忘 了之所以上药这般久,是他老盯着她的香肩瞧。
他当然兴奋罗!打义父死后,本以为在世上是再也没亲人了!怎知如

今又多了个兄长,虽然品性不怎么好,但好歹也是亲人嘛——
“不准想他!”杨明命令。
“想谁?”
“自然是那个自称是你兄长的男人。”
 “为什么不能想?”阿宝不解。“我可是什么都依了你呢!本来我还打算 跟着他们进前厅聊聊的,好歹咱们分离十八年了,连一句,不!连亲热几句 都来不及,就让你给带回客房。我是很给你面子了,设当面踹你一脚!”要
不是杨明借着他衣衫不整,又须上药,哪会让他给骗回客房?
什么伤?不过是有点瘀青罢了。 杨明脸色一冷。
“怎地就没踹那富生一脚?我不是教过你了吗?”
 “我是照踹,可没用啊!”阿宝扁了扁嘴。一想那姓李的,就打哆嗦。“他 们可是有二人,本来踹了他一脚是有机会逃命,哪知那巨人硬捉着我不放,
不然哪里来的瘀青?”语毕,还挺可怜的瞧杨明一眼,就盼他同情几分。 哪知,“啪:的一声,那握在杨明手中的药水瓶子忽地破裂,吓得他差
点跳起来! 杨明沉住气,不敢再深想她的遭遇。
“是我疏忽了。下回,我教你些实用的功夫。”
  阿宝哪听得见他的承诺,惊呼一声,捧住他的左手,低道:“你流血了 呢!”
“小伤罢了。”显然是不在意。
对他是小伤,对他可不是! 他用力撕下自己的衣袖——反正都已经毁了,也不在乎再毁去一只袖
子!瞧他的目光忽地炽热起来,脸红地反驳道:“说什么为我疗伤。这会儿 可好,反倒是我替你包扎。你瞧个什么劲?别以为我好心替你包扎,还撕自 个儿的衣袖,你可是要赔给我的。”
“小宝儿,我要吻你。”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扰乱他的心湖。 他红咚咚的脸蛋对着他,一双美目闪烁不解的光芒,却又打心底羞怯
起来。这是怎么了?
 “吻?这是什么玩意儿?”语尾才刚消失,他就俯下头封住她充满疑惑 的朱唇。
先是惊愕的睁大眼! 竟然又来这一招!在牧场头一回见面时,他误认他是青楼妓女而俯吻
他,他还当他恶心,又不是喂食。可这会儿,他一时给吓住了,什么反应也 不能做。
这——就是吻吗? 他好生困惑,才微启朱唇想要问个清楚,哪知他的舌尖不客气地闯进
来与他的纠缠??探索??吻得他头昏脑胀,无法思考,就差没化作一摊
泥??
 “小宝儿,可了解什么是吻了吗?”杨明贴着她的唇轻喃,低笑——“倘 若你还有什么不值的,尽管来找我,我会身体力行直到你明白为止。”那细 吻纷纷落在她的颊上、鼻尖、嘴角,最后不规矩的落在那裸露的香肩上,还 有往下轻吻的趋势——
他是该推开他的!

偏他就是无法集中思绪,若不是杨明扶着他,只怕早已跌到椅下去了。 原来这就是吻!
而他竟然吻他!
怎地他的心“噗通噗通”的急促跳动起来?他是怎么了? 胸前一阵凉意,才发觉—— 哎呀!什么时侯肚兜教他给扯开了?
这会儿,什么力气全回来了!打他是打不过,可推还是推得开他!
 “你干嘛?”他想大声叫骂,可惜不知怎地,就是没那气势,只好匆匆 拿披风遮掩身子。
“小宝儿??”
“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眨了眨眼,杨明原是痛苦的理着眉头的,直到听见她的话,才放声一
笑——
“你知道?我愿闻其详。”什么欲念全教她这句话给打散了! 是不该失去控制的!想他杨明何时这般狼狈过了?偏遇上她——不是
天生克星谁信?
 “我当然知道啦——”努力想了想,再想想,终于大叫:“是了!我知道 了!你想干那姓李的想干的事,是不?”一连迟离他数步,免得又让他给吃 了豆腐!
杨明脸色一沉。
 “不准再提他!”这丫头是不要命了!竟拿他与那畜牲相比!好歹他算是 她未婚夫吧?她该挨一顿打才是!
“可我说得没错。那姓李的竟敢用那猪嘴碰我的脸,恶心死了!要他碰
不如你碰——”不好,说溜嘴了! 杨明原本是沉着脸的,一听她这么说,黑眸一亮—— “小宝儿?”
“干嘛?”
“过来。”
阿宝瞄他坚定的脸色,乖乖地走了过去。 他轻轻一笑,硬是拉开她的披风—— “你大可放心,现下我可不会再做逾矩的事。”他替她拉好衣衫。“小宝
儿,我倒有一事想请教你。”
“尽管说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安好心!
 “咱们相处也算很久了,想听听你对我的观感。”两人坐了下来,还是握 着她的一双玉手不放。
  喜欢摸她的念头不变,可进一步恐伯得等到洞房花烛夜了。活了老大 一把岁数,又怎知会教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给擒住?模她吻她已是上瘾,想
改是难上加难!
阿宝轻蹙黛眉,暂时将先前的事给忘了。
 “还会有什么观感?乎日你待我如何,你也是心知肚明。若说观感,只 有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怎么说?” 该照实说吗?
想了想,还是坦白说出来的好。说不定他一时良心发现,改了性子也

不一定;这对他不也有好处吗? 于是他坦率说道:“既然你问,我就照实回答。我每晚唾觉时总合梦到
你,你要知道我向来是不作梦的,但打从遇到你开始,就天天睡眠不足,偏
你老爱出现我梦中。你可别误会,那可不是我自愿的;谁教你整日虐待我, 不仅让我唾地板,还上下其手,不作噩梦才怪!”顿了顿,瞧他一脸又惊又 喜,再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阿宝向来不记仇;整日将我关在场府,又 对我毛手毛脚,现下我有了兄长,又不许我找他问问爹娘下落,这些霸道的
行为我是一项也没记住。”换句话说,他是把这些小怨小仇全记在脑海里了,
不然又怎能说得如此顺溜? 杨明也不以为意,任她数落个够,知道她的心意也就行了。 在这时代,婚事完全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要说自由恋爱了,
恐怕连对方是美是丑?是肥是瘦都不知情。能找到真爱相守一生的是少之又 少;偏他杨明就是其中之一,有幸遇上能与他斯守一生的伴侣。
  原先对阿宝的心态是基于好玩及疼怜,至于其他古怪的行径也未曾去 深究过,可打从那夜,她誓言保护他——那时流浪近三十年的心便宣告投降! 说出来谁信?原以为这一生是独身定了,又哪知会冒出阿宝这号人物?
怪就怪他一时末防,不幸爱上这丫头了! 而这丫头呢?
  莫名其妙地偷走他的感情,却还傻呼呼的以为自个儿是男儿身:若不 是今儿个心血来潮探究竞,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他这个人的呢!
看来是该告诉她事实真相的时侯了!否则若是再发生类似李家公子的
事,只怕这丫头还不知怎么应付呢! 至于那阿宝—— 他的一双美目净瞧着他,且是愈瞧愈奇怪。
  难得看见他沉思的模祥——须知以往杨明不是捉弄他,便是一副嘻皮 笑脸的贼样,何时瞧见过他这般正经脸色?如今这一瞧——
  原来细看之下,杨明不但长相好看,还挺有男子气概的;想起初时相 遇,他坚称他是女孩,就自觉好笑。他是怎么看也不像女孩家,尤其——他
苦恼地皱起柳眉,最近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大概他是继义父之后与他相处最 久的男人,所以对他总有一份古怪的情感吧!
该怎么说呢?
  恐伯是喜欢上他了吧?或者是比喜欢还喜欢呢!心头一片混乱。打第 一次相遇,他就气他、恼他虐待他,可一瞧见他,自己还是会脸红心跳!尤 其从“高升客钱”那晚不慎跌落屋檐,让他给及时救了后,不得不承认他对 他是有好感的。
  否则自己干什么那么好心去冒充女孩、扮作他的新娘子?以为他真是 好心吗?那可错了!只是挺忌妒那将嫁予他新娘——
完了!完了!恐怕他真是有被虐待狂,遭杨明捉弄了竞还喜欢上他!
更可伯的是,那种“喜欢”跟喜欢牧场上的丫鬟姊姊们的感觉不一样,他让 他觉得自己像个女孩——
而他真的想当女孩了!他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 他真的完了!
“小宝儿,瞧你一脸苦相,活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有何难题不如告诉我。”
“告诉你便能解决一切吗?”怪只怪他是男儿身!他恨死自己了!

杨明笑道:“纵然不能解决,可好歹多一人分担,是不?” 阿宝想想也对,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告诉你也无妨,叫许你
能为我这古怪的想法做个解释呢。”他天性坦率,认为没什么事不可告人的。
 “愿闻其详。”他倒想知道单纯如阿宝者又有什么烦恼可言?至于说服她 是女儿身之事,只得稍缓片刻。
 “我喜欢上你了。”阿宝气恼地瞪着他。“你别一副活像刚吞了砒霜的模 样!倘若我说,我宁愿当女孩儿,你岂不更吃惊?”还说要为他解答疑惑呢?
杨明震惊莫名!
“你——想当女孩儿?”
 “这般吃惊干嘛?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害的!我当男人是当得挺快活的, 你偏动不动就爱欺负我,算我有被虐待狂,道你欺负了还不知不觉喜欢上你! 你笑什么笑?现下我可决定了,再也不假扮你的新娘,改明儿个我就回牧场
继续做我的牧童,最好将你忘得一干二净!”杨明的“反应”让他气得眼泪
都掉下来了。 他竟敢笑他!
“阿宝,你真想当女孩儿?”杨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看来他是不必多费唇舌了。
“那有如何?”干脆背过身子,不再看他。愈看愈气人!
轻咳数声,杨明轻笑道:“既然你想当女孩儿,倒也简单。”
 “你在取笑我吗?”阿宝气得回过身瞪他!本想给他一拳的,无奈力道 敌不过他,反倒教他拉进怀里。
“丫头,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可警告你,我喜欢你可不代表你就可以动手动脚的!”他
气得哇哇大叫。 杨明嘴角一场,几乎可以想见这一位趣事将流传杨家后辈口中。 他微笑的硝住性子,观察她的神情,然后回答她—— “小宝儿,你原就是女儿身啊!”


第 7 节




  京城向来是龙蛇混杂之处。在一般百姓单纯的观念里,京城嘛!不外 乎是天于脚下的一块土地,要不就是金银淹脚目的黄金城!中原十大首富都 定居于此,据说,几乎每走几步路就能遇上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照理来说,既然京城财掩脚目,那讨生活应该容易许多吧?抱持这天 真的想法,不少年轻力壮的庄稼汉子纷纷搭了几个月的牛车,前来的京城找
营生,就盼有朝一日能够衣锦荣归——先莫说结果如何,在京城里讨生活的
汉子的确不在少数,光天桥下卖艺的就有百余人。 吞火啦!卖狗皮膏药啦!砸巨石啦!只要能想得出花招,就有人在那
里不要命的做。这也该算是京城的特色之一吧! 不仅如此,京城另一特色就是叫化子多。别瞧华衣贵服的公子哥儿们
满街都是,那大江南北来的乞儿更多!反正京城遍地黄金,不用工作,光靠
乞讨就能养活一大家于,何乐而不为?瞧!光是京城杨府前大街上就有十来

个乞丐;有的脸上生了个大毒疮,有的脚瘸了,有的还四肢健全呢!无非就 是想白吃食。至于杨府的东边大街上有几个摊子,有的卖豆浆,有的呢卖芝 麻包,更有个风骚大婶在卖远近驰名的豆腐。
  差不多四十来岁吧?浓妆艳抹的脸蛋上尚有几分姿色可言。不过说也 奇怪,瞧这些小本生意的摊子,是天未亮就要起来干活,偶尔生意差些,就 算是卖到二更天的也大有人在。可这大婶呢!瞧上去是有四十余的年岁,可 再一纫瞧,一双葱白似的小手像少了二十岁似的白嫩—姑且不论是否保养得 宜,瞧她一双桃花眼溜啊溜的转了几回,就净往那杨府瞧去,像是在盼些什 么。见有人来买豆腐,连正眼也不看上一眼!可她一见杨府里出来了二名家 丁,急忙拿绢子,扭捏着水腰,上前打声招呼——
 “李管事,好久不见啦!怎么,不认识我了吗?”娇柔的女声让男子从 头到脚酥了一回。
李管事楞了楞,猛瞧着这风韵犹存的大婶。
 “大婶——我认识你吗?”不该认识吧?家中尚有那河东狮吼的太座, 要是旁人传去了风声,说他在大街上和一妇女搭讪,他李瞿漆回去可跪定算 盘了!
当下,为表清白,退了几步,同那徐娘半老的大婶保持些距离。
 “唉唷!我说李管事,你是贵人多忘事嘛!我风大婶的摊子摆在这里也 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咱们好歹也该其是街坊邻居,怎么?你说不认识就不 认识?”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让李瞿漆身旁的张良听见——
“你忘了上回到宜春坊召的歌妓吗?那可是我家二丫头,你还直夸她功
夫好,怎么才一转眼就忘了?”再一顿,瞧瞧他一脸惊慌,故作叹息:“那 二丫头是不值钱,让你玩玩就算,可下回遇上李大娘——”
  李瞿漆心一凛!天生就是那种做了坏事没胆承认的家伙。一头冷汗地 挥手让身边的张良先行离去,再脱口道:“大婶,你千万别胡乱说话,我李 瞿漆喝花酒向来是不赊不欠,怎么?你是存心来敲我竹扛?”
  那大婶一脸委屈,大声嚷嚷:“李管事,你这是什么话?我风大婶是那 种啃骨头不吐皮的吗?既然将二丫头卖进宜春坊里,就没有向你再收的道
理。只是瞧你们杨府近来喜气洋洋,想来拈点喜气罢了!李管事,你是将我 风大婶想成什么人物丁?”她又嚷又叫的,让那李瞿漆又出了一身冷汗。
“大婶你别误会——小声点!小声点!你想沾喜气,那可是找对人了。
下个月初,是咱们少爷与小姐的大婚之日,你若愿意,我倒可为你弄张帖子 来。”如今就算是去杀人放火,他都愿意,只求她别再这放大声嚷嚷,若传
到他那婆娘的耳里—— 她错愕地瞧着他——
 “杨家大少要成亲了?是哪家的闺秀如此有福气,能让杨大少爷看上了 眼?不是我胡乱说话,京城内到处流传着杨大少有断袖之应.怎么———”
“唉!这说来话长,总归一句话,全是一场误会。少爷喜欢的姑娘,十
八年来都在山林中长大,从小就让义父给女扮男装,她自个儿也不知情;大 伙儿说的就是她。风大婶,你可要帮我辟辟谣,咱家少爷哪有断袖之癖——” “那姑娘该不是今儿个下午,衣衫不整地走进杨府的那位姑娘吧?”风
大婶的语调忽地尖锐起来。 李瞿漆诧异地瞧了她一眼,那女声——好像不怎么像四十来岁的妇女
吧?

 “风大婶,你知道那姑娘便是婚配少爷的宝姑娘——”本来想再长舌一 番,忽地瞧她眼里感出冷意,及时收住了口。
须知,李瞿漆的长舌与胆小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有什么事情一旦落
入他嘴里,准被说得天花乱坠!今儿个遇上知己,本想将一肚子的秘密说出 口,但一瞧见这风大婶眼露古怪,心里暗叫声不好。
  若让杨明知道他一五一十的将“家丑”说出,他这管事的职位还能保 吗?再者,这风大婶骚是骚到骨子里去了,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像是——
是啦!像是她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捏死他似的。对!就是这感觉!
  当下,李瞿漆连忙找个借口离去,免得旁生枝节。他是打定主意再也 不去宜春坊了。做坏事是要有胆的,胆小如他,一生也只能伴着他那凶婆娘。 那风大婶倒也不拦他;神色冷冽的走回摊前,打开两个暗格,拿起一 卷画像;那画像中的女子,差不多二十余岁,头戴嵌有双风翊龙的凤冠,身
着红罗祎衣,芙蓉似的脸蛋总带有几分哀愁。说不上是倾城美女,可也称得
上回眸一笑百媚生,清雅出尘的韵味我见犹怜,是瞧上一眼便叫人魂牵梦萦 的女子——
  那李管事嘴里的宝姑娘分明就是画中女子的翻版!不过就是少了几分 哀怨,多了几分组合,若能再细瞧那耳垂上的饰物——
嘴一抿,想起那跟在宝姑娘身边的黑衣男子。不该有错的,踏破铁鞋
无觅处,寻遍大江南北,哪知那丫头胆敢回到天子脚下! 一双桃花似的黑眸溜到那躺在街口、生有大毒疮的老丐身上,瞧他睡
得正安稳,可眼皮隐约地掀了掀,露出死鱼般的眼珠。
  彼此瞧上一眼。互通迅息,就见那老丐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而那风大婶又回到摊子前继续卖那豆腐去了。
 “我说,你原就是女孩儿旧!”这厢,杨明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说明,反正 是打定主意要地明白事实真相。
尤其瞧她坐在那里半晌动也不动,像小傻蛋似的猛瞧着他,这倒也算
是好反应。 须知,以往每说她是女孩儿,不消半秒钟,她便跳到他身上又捶又打
又咬的,幸得他练武练就了一身钢身铁骨,否则岂不早让她给打惨了? 而今儿个总算有希望了! 瞧她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动也不动一下!这丫头像是傻了似的杆在那里,
就差设变成石像——不吭声代表她是在用心思考,思考她是女儿身的事实。 也该是老天爷同情他杨家的时侯了!
  他只不过是想娶个老婆好过年罢了,有错吗?她若再不开通,他也别 在江湖上混了,干脆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好了!
“你——你说,我原就是女孩儿?”她细声细气的,总算开了金口。 瞧她不怎么排斥,准是想通了。
思及此,他大喜过望,道:“小宝儿,你原就是女孩儿啊!我何时骗过
你了??”后半段话就这么顺口溜了出来?算他倒楣,正诧异事情怎地这般 容易,哪知阿宝一个跳将起来,冲向他,迎面左右开弓就是二巴掌。
若不是他闪得快,这回不成西瓜脸才怪!
“‘我何时骗过你了’?亏你还说得出口!”一双美目喷着愤怒的火焰—
—“你哪时没骗过我了?早知如此,我何苦将心底话说出来!让你取笑吗?”
“小宝儿——”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想做女人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可你偏爱欺负 我,以为我会再相信你吗?”她是气炸了,想踢他的要害,却让他轻易避了 开去。
  没事武功那么高干嘛?想狠打他一顿都不容易,瞧他还笑得那般贼兮 兮——
 “你笑什么!又在笑我吗?天底下有那么多好笑的事,你偏来取笑我! 我——我——”气得没法子说话,就差没吐出血来!
眼角一瞄,总算找到泄恨工具,拿起桌上茶壶就往他身上扔去。
 “再笑啊!算我阿宝有眼无珠,才会喜欢上你这种臭男人!”拼了命找东 西丢他。
不消说,杨明是轻松闪避,一张嘴笑得合不拢来。 之所以笑,并不是取笑她,而是她终于气恼自己是男儿身。
须知,过去她老以自己是男儿身而自豪,今儿个改变心意,反想做女
孩儿,岂不是件可喜可乐之事? 只要她自己想当女孩儿,事情就容易办。
  当下,例也不以为意的咧嘴一笑,任她又捶打又个过瘾,待她忍不住 喘口气时,趁其不备,用力吻住她的唇瓣。
此举自然换来响亮的二巴子,鲜红的五爪印各留在他的脸颊上。
  他怒也不怒,笑道;“你若每抗议一次,我便吻你一次。”这话算是威 胁了吧?
但依阿宝的个性,是吃软不吃硬,压根儿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美目一瞪,又是数落又是抗议,还想施展拳脚,让他饱吃一顿苦头—
—她算是称了杨明的心,反正就是料定她不当回事。也罢,正好光明正大的 吻她,免得老说他像贼似的偷吃她的豆腐!
唉!这丫头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杨明堂堂七尺之躯,先莫论那出色的家世,光是貌比播安的俊貌, 从十五岁起,三天两头的就有媒婆上门说媒,多少千金等着他去垂青,偏他 一个也看不上眼,就是瞧上了这傻丫头——以为他生来就是大色狼一个吗? 不得不承认过去的私生活放荡了些,可还不曾饥不择食啊!以为对每
个女人皆是如此吗?这个小傻瓜!他也是有原则的,是有女人投怀送抱过, 不过能让他如此厚脸皮的施展缠人的功夫,她还是第一个。
能怪谁?要怪就怪他的心轻易失陷,裁在这丫头手里? 而他也挺清楚的,他的专情如同杨家的每一个男人,这辈子只要定一
个女人,三妻四妾与他是绝了缘。这也好,能专心一意应付这小麻烦精!天 知道再过五十年也不会厌烦——那是说,如果还没先让她打死的话。
  嘴角换上得意的笑容。反正是快过门的妻子,爱怎么亲热又有谁敢说 话?她吗?这年头还不时兴女人出头,自然该听他的才是。
“你又欺负我——”她正又要冒出抗议之词,他就又“光明正大”的吻
她一次。 于是乎,她每一有举动或开口说话,他就用力吻她一次。反正老早就
想亲近她,今儿个算是称了他的心,最好她继续抗议下去,他又不吃亏。 唉!谁叫他吻她搂她上了瘾!根本没打算戒掉。尤其瞧她气得涨红的
脸蛋,心中柔情不免又增添几分。一个月前若有人道他会陷入情网,他只怕
当作耳边风,压根儿不信。

  起先,阿宝还挺生气地又要抗议,不过每一启口,便让他给封住了唇, 到最后,已经不知是气是羞了,真很不得抹去他脸上的贼笑!
也算是学聪明了,及时闭上嘴,不再抗议,不然还不知道会被他吃去
多少豆腐呢!瞧他一脸的失望,自然也不会承认她自个儿的心猿意马—— 她定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他这头大色狼! 杨明例颇遗憾她的轻易投降,还挺认真地问她一句:“小宝儿,你当真
不抗议下去?”瞧她的朱唇让他吻很红肿,嘴角不觉扬起。 阿宝闻言,正要张口怒骂,及时瞧见他等着再吻她的眼神,忙收住口,
恶狠狠的瞪着他。以为她还会掉进他的陷阱吗?她阿宝才没那么笨呢!
 “想你定是跟在我身边久了,学了我几分才智吧?”他挺懂自夸的说。 瞥了她一眼,就盼她再反驳几句。
哪知她紧闭着唇,眼里的怒火差点活活烧死他! 敢情她是下定决心不再“抗议”了?这倒也无妨,反正机会多得是嘛!
当下差人到前厅请杨月小姐同丫环小渔儿过房一聚。 她怀疑的瞄瞄他,问道:“她们来干嘛?”就是忍不住好奇心。 “验明正身啊!”
“验明正身?什么正身?” 他的意有所指她自然听不出来。本来阿宝是想跑出闺房的,可他一个
大男人挡在门前,不管怎么跑,也只能跑到他怀里!又要让他吃豆腐吗?当 然不!在这种选择性等于零情况下,她只好气呼呼的待在椅上,不明白他何 以要大费用章的请杨月她们过来?
  到前厅去不好吗?也能见见那自称是她兄长的男人啊!不过先前没仔 细想,现下一有空闲才回想起杨明似乎对兄长颇有敌意——是因为当初在“高
升客栈”没救他的缘故吗? 想了想,这倒有几分可能。分明是杨明度量狭小,亏她还挺喜欢他的
——
恨恨地抛了个大白眼给他,让他一时之间困惑不已。 “丫头,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在想,你还真小家于气!”
“我小家于气?” 阿宝认真地点头。
 “早该发现你的度量狭小。想想当初我不过说你一句像女孩儿的话,你 就欺负我至今,不是度量小还会是什么?不过你可也别忘了,我男扮女装是
为了你啊!当初是你挺可怜兮兮地求我,我才扮作女孩助你躲开不幸的婚姻, 说起来你应该感激我的,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她不平的申诉。
杨明一笑,道:“说起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那还用说!” “我该向你赔声不是?”笑容愈来愈邪气。 “那是当然。”一步一步又踏进他的陷阱。 杨明跨前几步,嘴角那惯有的笑让阿宝一惊!
“你想干嘛?”她睁大眼。防范什么似的拖着椅子后退数步。 “赔罪罗?”绕着桌子追着她。 赔罪?有人暗罪是这般赔法吗?
“我大人大量,你只要口头上说声对不住就成啦!”阿宝还真当他有所忏

悔。
“那可不成。” “为什么?”一个好奇,停下脚步,却让他一把搂进怀里。 “显不出我的真心诚意嘛?”’
 “真心诚意?”阿宝傻气地盯着他,很白痴地问道:你要怎么表现出你 的真心诚意?”向她叩首吗?
“这还不简单。”俯下头,眼见又要亲她一下。 事到如今,阿宝还能瞧不出那一副色迷迷的神情吗?认识他也有一个
月的时间了,没一天不让他偷吻三五次的,虽说每回都让他吻得晕头转向, 而且挺喜欢的——这是私下话,可不能告诉他,要不然他一个得意,万一成 天缠着他,那还了得:好歹是两个男儿身——
  不对唷!见他愈来愈逼近他,是挣不脱他的怀抱,可他的手还有用处 啊!急忙用双手推挤着他的脸庞,将一张貌似潘安的俊脸挤得活像猪八戒!
“大哥?” 杨月见到就是这幅景象。
像是哪家放荡的公子哥儿想蹂躏无辜纯洁的少女! 那是她向来豪爽风趣的大哥?打死她她都不信!
倒是杨明不怎么在意形象破灭,笑嘻嘻的捉下阿宝的小手,附在她耳
边低语:“这回赔罪不成,还有下回。”像是允诺什么的,惹来阿宝的脸蛋一 阵红,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羞得说不出话来!
瞧眼前这一对这般亲密的模样,杨月倒也不好意思插上嘴,是小渔儿
先开口的:“少爷,你差人叫我们来,可不是看戏的吧?”
 “自然不是。”杨明牵阿宝的小手,走上前。“今儿个该是真相大白的时 候。小宝儿,总不能让你一辈子糊里涂做个半男儿。月儿,丫头,就有劳你 们来证明这傻丫头是男是女了。”
杨月点点头,笑道:“也该是让嫂子知情的时候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是男是女还用分吗?你早该知道 我的性别才是——”阿宝不解地问。
  杨明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贼笑,惹得阿宝背脊一阵发凉,正要再开 口骂几句,哪知他神秘地瞧她一眼,道了声告辞,使离开闺房,转向前厅招 呼那自称是阿宝兄长的男人。
阿宝本想跟出去的,可一见杨月和那小渔儿——
“你们脸色怎么古怪透了?”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小渔儿吃吃笑着,扑上前去就是剥她的衣衫,惹得他惊叫连连,而那
杨月呢? 竟开始轻解她自个儿的罗衫起来了——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啦?阿宝吓得脸色全白,想推开小渔儿,可又 怕自个儿力气过大,伤了她??
那可怎么办? 是不是又是杨明想了什么法子来整她?
铁定是他耍的花招:待会儿定要找他理论,顺便再赏他一拳! 可现在呢?
阿宝禁不住惊吓地大叫出声,因为他很不小心地瞧见杨月的身子。
那杨月的身子??怎地同她一般?

难道杨月也是男子? 可杨明的身子又跟她俩不同了,这又作何解释?
纠缠的思绪拼命地往她脑里钻,一时之间搞得他晕头转向,就盼有人
为他解答?? 坦白说。打从阿宝住进扬府一个月,杨家天天有鲜事可瞧——这是杨
府家丁的私心话。 例如偶尔瞧阿宝不时地向杨明少爷挑衅——好听一些的呢!是女儿家
在撒娇;难听一点,就是河东狮吼;那大嗓门一点顾忌也没有,往往骂得杨
明少爷体无完肤!偶尔兴致一来,还朝杨明少爷拳打脚踢。 他们作下人的都为这未来少夫人捏一把冷汗。她可曾想过有朝一日,
万一杨明少爷震怒起来,受不了她,飞来体书一封,岂不要她流落街头? 瞧!如今这未来少夫人住的厢房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虽说
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跑出来一探究竟。
  只见在前厅,那杨明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头,悠闲的品若;仇似海同那 霁月则板着一张扑克牌脸,像是什么也没听见—那是说,在还没瞧见阿宝气 呼吁地冲进前厅之前。
 “该死的你!你早知道了,是不?”阿宝快气昏头了。一冲进前厅,就 往杨明那边狠瞪。
 “知道什么事?”温吞的态度惹恼了她。当下正想用脚踢他所谓的“要 害”,一个不准,反倒踢到椅脚,痛很她哇哇大叫!
杨明摇头叹息。
“丫头,既知自个儿是女儿身,就该收敛你的行为。”
“既然知道我是男是女,为什么不告诉我?”敢情是接受了自己的新性
别。
那是当然的嘛! 十八年来阿宝不是曾过女孩的身子。可今儿个杨月轻解罗衫从她亲眼
目睹女孩儿该有的身材,如此一来自然产生疑问——例如,怎地他的身材跟 杨月一般?他可是男人呢!又例如,在牧场上为他刷背叫瞧见他的身子,怎
地又跟他不同?还有所谓“男人的要害”,他怎地没有呢? 如此一连贯起来,阿宝倒也不傻,唯一结论只有一个。 除了她是女儿身外,还有什么话可说? 加上杨月在旁举证:一是阿宝的脸蛋光滑如初生婴儿,可曾同其他汉
子般皮肤粗糙,略有青须?这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二者,杨月问她可曾来过
月事?
  这所谓的月事,阿宝是压根儿就没听过。详加解释之后,才知原来是 十六岁那年某日爬树之际,突觉肚痛,不幸跌落地面,回树屋才发现“内出 血”。从没一次这般惨烈,爬个树还受重创!所幸这所谓的‘内出血’一个 月才来一次,除了头一、二天腹痛得厉害,倒也不觉得怎么难受,原来——
这便是女人专有的月事! 是真的吗?至今尚未半信半疑,睨着杨明,问他:“你有没有月事?”
听杨月言道,男人是没有这玩意儿的。
“唉”的一声,那仇似海将刚饮进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而那杨明——神色似乎有些古怪? “喂,我在问你话呢!”

杨明轻咳一声。
 “丫头——”任他思想再开放,也没料到这丫头胆敢将这般隐私之事当 众嚷嚷出声。
唉!他早该想到这事关乎这丫头,绝不该等闲视之。
“你只要告诉我,有或没有就行了。”
“没有。” 他怀疑地注视他——
“这是女人才有的玩意儿?”
“当然。”
“可——我有啊!” “所以,你是个姑娘家。”处变不惊的态度让家丁暗地叫好。 左看右看还是杨明少爷有少主的气势,应付任何事心底都有个谱。哪
像仇似海,别看他整日板着一张脸的,活像什么事也没有动他,可今儿个他
呆楞的神色非得让手下的人讪笑数日不可。 阿宝再瞧瞧杨明,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你没骗我?骗人的是小狗。” “小狗是你义父。”他沉声道。
“这倒也对。你既然没骗我,自然是义父骗我了。但,义父何苦骗我一
十八年?是男是女不都挺好的吗?” 杨明神情不变,注视着黑衣男子。
“这件事,恐伯你得问你兄长了。”说是兄长,杨明却始终存疑。虽有龙
形纹饰作为凭证,可心中大石仍未落下。也许是多年的江湖经验,未有充份 证据不敢采信,再者,这丫头跟他可没任何相似之处。
霁月冷眼瞧他半晌,才合盘托出前因后果。
 “先父原是江南人氏,家境小康。虽是文弱书生,可也同不少江湖人士 来往密切,阿宝的义父便是其一。十八年前,先父惹上江湖恶人,全家上下 二十余口,除了我与阿宝,无一幸免!我同家中老仆由密道逃出。而她,或 许就是让她义父所救,为免恶人追杀,便将她当作男儿养也未尝不可。”他 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眼露杀机——“这道疤痕便是那时所留下的。”
阿宝闻言,一时倒也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为除了义父,就没有其他亲人,可如今冒出个大哥,又冒出死
去的爹娘。自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可为什么义父没同我说过呢?”她问道。 “这——你毕竟是女儿之身,也许你义父盼体平淡过日,不涉江湖恩怨。” 是这样吗? 阿女总觉得说不出来的古怪,好像兄长在骗她什么似的——对啦!愈
瞧他的眼神愈像每回义父骗她的眼神!在骗她吗?他没理由骗她的,准是近 日老让杨明骗来骗去,给骗昏头了!所以现在一遇人,就有怀疑之心。
  这该是她的不对。想她以往多信任人啊!人家说一便是一,哪来的怀 疑?她该信任兄长的,不是吗?
可她还是觉得挺古怪的。 杨明哪知她的想法,注意力全搁在黑衣人身上,问道;“你可认识她义
父?”
“自然认识。当年虽不过十岁,可家中来往的江湖人物皆略有印象。此

人名曰盛武文,一双铁掌是出了名的、阿宝,这姓盛的左手可是有六只手 指?”
阿宝想都不想地点头。
 “那定当无误。阿宝的容貌——酷似先母,若不是先前瞧见她身着女衫 的模祥,与先母似同一个模子出来,只伯我也认不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说 道。
阿宝眼一亮——
“我的长相其跟娘一般?”那岂不是看着铜镜,就像见到娘了吗?
“如出一辙。” 杨明打量他,谈然道:“想来阿宝也不姓吕了?”
 “我自然是姓吕,否则义父何以在临死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姓 什么呢?”她忍不住插上嘴。
“若是避人耳目,定不用真实姓氏,再说,”杨明的脸庞闪过一抹好笑—
—“只怕你这丫头是将‘女’字听成‘吕’字了吧?” 阿宝睁大眼,气愤道:“你是在嘲笑我?” 杨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松接住迎面而来的拳头。 “既然你义父同你亲生爹有好交情,在他临死之前,定会将你的性别说
出来,难不成他真盼你娶妻生子?还是一生一世懵懂做个半男儿?”
  没说出口的话是—依这丫头的个性,向来是在还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前, 就先发起疯来。
不难想像她义父话说一半,道她打断的情形。思及此,倒也挺可伶那
姓盛的男人,养了这丫头一十八年,说不定到头来还是让她给气死的! 阿宝想了想也有理。回想当初,义父似乎也像是在说“女”字,难不
成真是她误会了?不过,这可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义父,谁叫他话说一半, 就断了气,好歹也把话说完嘛!怪她吗?才不!
害她当了这么久的男儿身,下回上山拜祭义父,非得好好骂骂他不可。
不过—— “那我姓什么呢?”她期盼地盯着兄长。 黑衣人沉吟半晌,才道:“——姓朱。” “原来我朱玮宝!”
杨明若有所思地凝视那一闪而过的迟疑。是真话吗?
 ”既是如此,为何一户小小人家会有皇家之物呢?”仇似海忽地说道。 杨明一惊!忘了那龙形纹饰,瞧仇似海斩钉截铁的神色,仿佛——仿 佛认定了阿宝耳上的金饰就是皇族之物。倘若真是如此??当下瞥了眼朱霁
月不曾变化的脸色,看他有何说词? “杨府的外墙不也漆上一条金龙吗?”朱霁月冷漠答道。 看来他是将杨府里里外外了解个透彻了。 须知,龙是帝王的象征,一般普通百姓是不能、也不敢随意带个刻有
龙的东西上街。可杨老太爷偏不服气,雇了画工在杨府外墙上画了条出神入 化的金龙,当下惹得京城一阵轰动!传到宫里去,自然龙心不悦,派官员前 来抄家。哪知杨老太爷舌灿莲花,说什么龙乃四脚,可杨家外墙上画的金龙 共有六足,比帝王家的龙足多了两脚,这分明不是龙嘛!皇上该不会误以为 是龙吧?再者,六足比四足多了两脚,生来就是为皇上效命奔波的——自然 一番胡吹臭盖,把武宗捧得跟天一样高,把自个儿贬得比猪狗都不如,龙心

大悦之余,什么抄家、什么灭族,全收回成命,还倒贴百两金子! 这武宗算是上了老太爷的当了! 而老太爷也算称了心,在京城里杨府算是唯一有胆子敢将龙留在一般
百姓家中的。 杨明不怒反笑,道:“朱兄说得倒也对。”顿了顿,再道:“既是如此就
有劳仇兄为我这未来大舅子准备厢房,朱兄,你意下如何?”
“既然阿宝将下嫁杨家,我这兄长自当留下。” 阿宝瞧瞧杨明,再瞧瞧兄长,轻扯杨明衣袖,低语:“我有话跟你说。” “体己话?”
她烦恼地摇摇头,低谊:“是攸关你的婚事——” 杨明面不改色的瞧她,牵她的小手,朝众人一笑—— “想我未来娘子有话吩咐,不得不先行告退。”语气中颇有妻管严之势。
待出得前厅,瞧阿宝一脸烦恼,就算此时吃她豆腐,只怕她也无所知
觉。杨明嘴角一抹轻笑,他又岂会不知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她在想,既然知道了她是女孩儿,还会娶她吗?他可没忘当日为了诓
她嫁他,用了什么妙招——
 “小宝儿,如今你的身世之谜尽解,离婚期也尚有一段时日,原就打算 带你出去走走——不如,先去西郊的香山吧!那儿寺庙甚多,尤以碧云寺香 火最旺,趁此机会,也可为你父母上香,以佑他们在天之灵。”走过七曲桥, 行至后花园的凉亭边,杨明才开口;而说这话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反正是早想带她出去走走的,今儿个算是顺水推舟。对于她的兄长, 是该防。他是压根儿不信那黑衣男人是她兄长之说,他也太冷太酷,说起不 共戴天之仇像是在说书似的;唯一流露情感的时候,该是谈起他脸庞上的疤 痕吧!
他压根儿就不打算让阿宝同那所谓兄长多接近。
 “你说得倒也对,我是该为爹娘上柱香,可是——”阿宝的脸蛋红了红, 道:“你真想娶我吗?”
杨明隐忍笑意,咳了咳,道:“此话怎讲?”
 “你知道我是女的了啊!”怎地连这点小道理都不懂?她怀疑地瞧他一 眼,纳闷他的声音怎么有些古怪。
“那又如何?”
  她白他一记,气他的无动于衷,恼道:“当日你苦苦哀求我助你逃开你 爷爷的退婚,那时我可是男儿身,你当然找我帮忙啦!反正你又不吃亏。但
如今,我已是女孩家,你娶我自然对你有所不便,是不?”亏他还自认聪明, 连这点道理还要她分析给他听。
杨明蹙起眉头,沉思似地点了点头。
“你说很倒也有理。娶你的确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可我也有好处吗!”阿宝急忙插上嘴。“起码,我可以保护你嘛!我可
不比其他的娇弱千金,要打柴、要爬树我样样都成,你可别忘了在‘高升客 栈’我还救过你一命呢?”
是吓他一命还差不多!要她保护他?不如由他保护她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她急切想要当他的娘子,他倒是颇为吃惊。须知,
平日这丫头对他非打即骂,挺少吴侬软语的,如今她像是没嫁给他就要上吊
似的!不禁咳了咳,非得隐忍笑意不可。

  一直以为她不掩男女情爱,要地在短短时间之内就爱上他是难如登天, 如今想来——也不枉他一片真心。
“你还在想什么?这种好老婆是很难找的!”
  杨明差点呛住,连咳了几声,捉弄她道;“小宝儿,你大概不知杨家男 人娶妻是须有三大要件吧?”“娶妻要有条件?”
 “这是当然。娶妻当娶贤,这是天下一般男子的基本要求,我自然也不 例外。”
阿宝怀疑地瞧他——
“娶贤?你该不是指三从四德吧?” 是愈来愈存疑了!之所以想当他老婆——该如何说呢?八成是跟在他
身边久了,也习惯了!再者,虽不愿明白承认,但她愈来愈喜欢他了!如今 既是女儿身,这份糊里糊涂的感情也该可以有所依靠,嫁他是最简便的方法
了嘛!嫁给他,可以一生一世跟着他,他也不必娶个不喜欢的女人——想了
想,忽地脱口问他:“你喜欢我吗?” 杨明眼底闪着狡黠,笑道:“这得瞧你是不是符合我的要求啦!其实我
娶妻的条件倒也简单。首要这个‘贤’字嘛!就是老婆不动粗——这道理你 可明白?丈夫打老婆是天经地义,不过这老婆打相公嘛!是根本没天理。我
的要求也不算高,不求纳妾,只求老婆侍候得体,你——行吗?”似乎有些
得寸进尺,瞧阿宝眼底冒出怒火,忙笑道:“不行也成。起码第二个条件, 你总成了吧?”
“你说说看。”真恨不得朝他一拳打过去!
杨明愈笑愈开心——
 “第二个条件更简单。小宝儿,我呢!娶妻可不愿娶个木头娘子回来。 这热情是该有的,老是让丈夫的主动,偶尔也会生厌,当我娘子是定要采取 主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主动?”阿宝睁大美目,脱口道:“你——你——你要我去吃你豆腐?”
 “差不多是如此。”杨明敞开怀抱,分明就是一副早巳垂涎三尺的色相。 “总得让我先试试,才能判定你够不够格做我娘子嘛!”
 “你——你不要脸!”阿宝气炸了!一定要嫁他吗?谁希罕?不嫁他也成。 谁说她一定要嫁人的?但,他是一定要娶的,不是吗?这几日是听杨 老太爷说过,杨家就杨明一个独子,就算他五十来岁,也得要娶个老婆。届
时,她怎么办?不想他娶别的女人的心态已是昭然若揭??
“如何?我在等着呢!” 阿宝恨恨地瞪他一眼,爬上凉亭的椅上与他对视,瞧他笑得乐不可支
的模样,她能如何?暂时忍气吞声,留待以后再报仇啦! 无论如何,是不想见他娶其他女人的,那倒不如娶地好了。待将来跟
在他身边,定要报今日笑她之耻。
“你闭上眼。” 杨明倒也听话,念她第一次经验、乖乖闭上双眼。
  阿宝深吸口气,贴近他的脸庞,胡乱就往他脸上用力的印几个吻,不 亲还好,一亲——
杨明咕哝几声,插上一嘴——
“我说,小宝儿,你是在报仇吗?”瞧她那股劲力,不鼻青脸肿才怪!
“我是在亲你!”

杨明轻叹一声——
 “照你这般亲法,改明儿就着为我上金创药吧!”一双魔手早悄悄伸到她 腰后,轻轻一楼,让她跌落怀中——
阿宝惊叫一声,连忙攀住他的颈项,抬眼怒斥他:“你干嘛?” 杨明邪邪一笑,俯身逼近她,道,“既然你不懂如何亲热,那倒也无妨,
杨家男人娶妻第三要件,就是做丈夫想亲热,老婆必定要配合??” 阿宝不疑有它,奇道:“要如何配合?”
“就是这样罗——”封住她的朱唇,缠绵半晌。就爱趁其不备,亲她几
下,瞧她一双玉手紧攀着他不放,不待此时,难不成等她拳头飞来? 阿宝的眼原本张得又大又惊奇的。 他又诓她?是该气他一阵的,可——也挺喜欢他的吻。勉强忍受一下
好了。虽说每回老让他“欺负”得头昏脑胀,但也不算讨厌;想跟他一辈子 在一起,只好努力配合一下,就当很投入好了。主意一定,她用力闭上眼睛,
紧紧抱着他,僵硬地回吻他,然后很用力地努力地啃着他的嘴唇?? 那躲在一旁的家丁看呆了—— 原是来通报杨明,做新娘服的裁缝已经候着了,哪知会遇上这等阵仗,
更叫人吃的是,别看阿宝平日对杨明又又骂又打的,可私底下? 亲热得很呢!
  原本是不怎么看好这桩婚事的,现下大伙儿全乐得上了天。逢人就道 少爷与未来少夫人有多恩爱———”手底下的人向来是比嘴快的,不消半天 一传十,十传百,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原来杨家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公子爷儿, 终于让一头母老虎给擒住,而且挺不幸的陷入情网。既然老婆是母老虎,动
不动就打他,那往后的日子,岂不非时时给揍得鼻青脸肿不可??
这杨明,可怜唷! 当下,京城的大家闺秀更是炙手可热了!没法子,这年头还是娇弱的
千金好,要是娶回孔武有力的老婆,只怕洞房花烛夜就先让老婆给话活打
死??一时之间,京城喧腾一时,纷纷对这场婚礼下了重注??


第 8 节




  天刚亮,杨府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车前的马夫打着呵欠。打从杨夫 人去世,杨明少爷可就再没上过佛寺;今儿个可好,陪着未婚妻上碧云寺上 香,顺便浏览西郊香山风景。
  说是未婚夫妻,是昨儿个杨明将杨家祖传的王葫芦亲手交给了阿宝, 这可也算是私定终身的一种。
阿宝想了想,将那龙形金饰交给他——
“这给你。”
“这不是你母亲的遗物?”
 “是啊!”阿宝别有用意地笑了笑。“识字就是有这好处,虽然下山没多 久,可月儿姊姊塞了不少言情小说给我瞧。私订终身嘛!自当互换信物;既
然你给我小葫芦,我当然也得给你一个贴身玩意儿才是。”这样才其锁住了
他嘛!难不成只准他给她定朋情物,她就不能给他吗?

  杨明也不以为意,收下了龙形金饰。她明白她是江山易改、本性准移, 虽已是姑娘家,但那讲究平等原则的性于是根深抵固的。收下了也好,这玩 意儿本不该是平民所有;今儿个忽地冒出个亲人来,是愈来愈怀疑阿宝的身 份,倘若真是皇族中人??
 “既是为爹娘上香,怎么不知会兄长一声?”阿宝打断他的思绪,问道。 没一会工夫,马车就出了京城,直朝西北奔驰而去。
“小宝儿,你当其确定他是你兄长?” 阿宝诧异地看着他——
“你是说,兄长是冒充的?”是怎么也想不出他冒充的理由。 再瞧杨明一眼,该不是骗她的吧?这不瞧还好,一瞧就瞧见杨明的嘴
唇竟有让人咬破的痕迹—— 一看见它,她就脸红。
杨明又何尝不知?
从昨日,就有人接二连三的询问他,他都推说让猫给抓了—— 杨明哀叹一声——
“想起昨儿个,说有多冤就有多冤。”
“你有什么好冤的?”东瞧西瞧,他不怎么像冤大头嘛 2
“怎么不冤?小宝儿你想想看,我只不过想试试咱们之间燃得火花吗?
偏有人又啃又咬的,倘若真成亲,将来我岂不是尸骨无存?” 阿宝又怒又羞地瞪他——— “是你我配合一下的!我可是样样都做到,你也收了我的东西,怎么?
想反悔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忽地,马车“适时”颠簸了一下!空间本就狭小,这可是杨明千挑万
选中的一辆小马车,仅容两人,不过这二人乃意指娇弱的女性,可没包括又 高又壮的男人!这会儿,就算阿宝缩在角落里,也挺不幸的被“颠”到场明 早敞开的双手中。
  马车夫早收了贿款,不然好好的大道不走,专捡坑坑疤疤的小路走, 不想保住饭碗了吗?
 “我说,小宝儿,设想到你这么喜欢我的怀抱。”在她耳旁轻轻吹气—— “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也不必假造机会,若是摔着了,我也会心疼呢!”
阿宝闻言,涨红了险,恨恨地瞅着他——
“你好样的” 扬明叹息似地捂住她的唇,摇头道:“小宝儿,你可记得杨家男人娶妻
首要条件?说话切忌不可太过粗鲁,不然将来娶你入门,丢我面子事小,你 要杨家颜面往哪儿摆?”
阿宝恩恩哼哼了几声,就是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想说话了?”见她拼命点头,杨明笑道:“不说粗鲁的字言了?” 迟疑了会,阿宝才恨恨地点头。
杨明这才笑嘻嘻地放手。 阿宝急忙坐回先前的小座位,拍拍衣袖上的灰尘,垂下脸去。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怕说话惹你生气。”她细声细气的,不曾抬过脸。
这可让杨明大大的惊讶了!
难不成日出西山?还是跟前的阿宝换了性子?她何时这般轻声纫语待

过他了?
“小宝儿,我可不想娶个沉默是金的老婆回家——”存心刺激她。 哪知阿宝仍是未抬起头来,依旧是软声软语地说:“可我不想惹你生气
啊!”
“小宝儿,你抬头看我。”他压根儿不信。
“我怕触怒了你。”
“你尽管抬头便是。”
“是你要我抬头的。”
“是啊??”唇边泛起贼笑。 阿宝一抬起头,那张俏脸怒不可遏,一个拳头就往他脸上飞过去——
亏得杨明早已料到,轻松接住拳头,轻轻一扯,这丫头很不幸又跌落他的怀 里。
对她的心思早摸透了,有几两重还会不清楚吗?
阿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你老欺负我,到底欺负够了没?真不知我干嘛想嫁你——” 扬明大笑——
 “自然是我天生倜傥风流,你就好似那彩蝶禁不住诱惑,尽想伴我这沾 了蜜的大白花一生一世,永不分离??”逼近她涨红的脸蛋,就是爱捉弄她。
“是谁说的——”正要再开骂几句,马车忽地停了下来。 从窗口瞧去,不远处正是碧云寺;全寺依山建成,愈上愈高,直筑到
山的半腰,远远望去,松掩映着寺墙,好不壮观!
  杨明暂时不再捉弄她,牵起她的小手,下了马车,笑道:“瞧你一脸祟 敬,可别把未婚夫给忘了。”
阿宝连眼也舍不得眨一下,叹道:“这便是你说的碧云寺吗?”
 “正是。香山上头寺庙无数,尤以碧云寺最为壮丽。”他拉着她走曲桥, 桥下溪水清澈无比。走过了桥,正是碧云寺的大门;瞧来来往往的人,有的 是平民,有的是贵族,那是来礼佛的——
“小宝儿,香山四季分明,春天的繁花,夏天的云雨;秋天的红叶和冬
天的晴雪是香山一大特色。现下是秋日,所以今儿个瞧见的是满山红叶。” 没说出口的是,香山地形险恶,又名鬼见愁。他曾追捕过几名盗匪到香山, 可见到的只剩尸骨。人生地不熟嘛!还不知香山险恶,才踏一步,就有可能 落了空,满山满谷的叶作陪葬——
“这地方——我好像有些熟悉呢??”阿宝抚着一根白柱,瞧见寺门内
将近五公尺高的守门神,好奇地走过去打量。
 “这是武宗年间塑的。”扬明微微一笑。“你若有兴越,待你为你爹娘上 了香,我再带你去寺内的罗汉堂,里头共有五百零八个排成‘田’字的罗汉, 你若见了,定会称奇不已。”
说到这里,阿宝才轻呼一声。今儿个是来为爹娘上香的呢!怎么差点
忘了呢! 连忙跟着杨明进了寺庙,由一小僧带领,在佛堂前上香。才跪在那里
很虔诚的上香呢,忽地听见一女子的叫唤——
“原来是杨公子。” 杨明一回过头,暗声不妙。
这不是莫家千金旁的丫头吗?再定暗一瞧,不好!站在丫头旁边的正

是莫家千金莫愁姑娘。
“杨公子,今儿个好巧,你也来上香?” 那莫憨姑娘生就花容月貌,算得是倾城美女,若不是莫家老爷直想将
她嫁给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又岂会二十出头,还末嫁人?而这莫愁同她老 爹是一丘之貉,当然是想嫁得愈有愈好,这几年的虚度青春让她变本加厉, 个性本就不怎么好了,如今又冠上恶妇之名。
  杨明皮笑肉不笑地道:“今儿个的确是挺巧的。”压根儿就瞧不起莫愁 的为人。
“杨公子,听说你—你订亲了?”语气中浓浓的酯意是再也掩饰不了。 本以为自个儿有望成为杨家少夫人,哪知半途忽地杀出什么程咬金—
—她是不爱杨明,可杨家产业遍及中原,光论这点,就让她心动得很,就可 恨那女人——
“是订亲了,下个月初成亲。”杨明就是你没指望了。
  对于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实在懒得搭理,等阿宝上完了香,尽快离开 这里才是。须知数月前,不幸“巧遇”莫愁,不用说这“巧遇”自然是这位 莫愁大姑娘安排的,让她了半天,还没法脱身,此时若再不走,岂不让她缠 上一生一世?
回首一望,不免一惊——
阿主又跑到哪儿去了?不过转眼工夫,难不成?? 连忙挡了个小僧的去路。 “那位女施主先行到后头的洗心亭去了。”那小僧双手合十答道。来往人
这般多,之所以对阿宝独有深刻记忆,实是她不说话之时,让人难以忽赂她 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尊贵之气。
再者,那阿宝一脸怒气地跑往洗心事,记亿不深也难。 杨明先是眉一皱,而后开怀一笑。 原来这丫头片子吃醋了!也该是她吃醋的时候。 “杨公子,你笑什么?难不成那姑娘便是你的。”
“末婚妻。”瞧见莫愁那又恨又妒的神色,倒也不以为意,勿匆告辞,便
步向洗心亭找他那爱吃醋的未婚妻了!而那莫愁呢? 恨得连绝美的脸蛋也扭曲了!吓得周围礼佛的虔诚百姓纷纷低语;原
来其家所谓天仙似的美女便是这副德性田!看起来好可怕呢!
  一传十,十百,中间再加添点料,从此以后,大概再也设人敢上门提 亲了。
沿着小径,一路走到洗心亭,还是设法子消气。 阿宝恨死杨明了!
瞧他同那位天仙似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认识很久了吗?还是?? 对着池里的自己猛瞧,东瞧西瞧,是怎么也瞧不出自个儿哪儿比得上
人家了。那姑娘的美色是她生平仅见最美的,可她自己呢?
  论起妇德??再论刺绣弹琴??就连平日也难得给杨明好脸色看,也 难怪他的魂让那天仙似的姑娘给勾走??
这般说来,倒是她的不对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要怪就怪义父好了。从小就把她当男儿养爬树设
陷阱她有一套,但要她说话轻声细语,专讨丈夫欢心,她可就一点概念也没。
那可怎么是好?

不知不觉绕了洗心亭一圈,这才发现自个儿正停在一间小禅房前。 所谓的小掸房,是独立的一间小小屋舍,依附在洗心亭一角的墙边,
老旧残破的景象如同她在山上的树屋一般。
门是敞开的——— 轻轻地“咦”了一声,发现自个儿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有人在吗?”她大声探问。 半响,没人回应,环视屋内一圈,忽地心神一震,瞧见那搁在小小供
桌上的牌位,上头是一名为兰氏的长生牌位。
  是该上香。不知怎地,纷乱的心绪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打一见到这 牌位,阿宝的心头就乱纷纷的,像是在怀念什么,又舍不得离开这里似的?? 拿了香,就在供桌前,双眸合上,低喃:“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感觉上 像是认识你许久了,也其咱们有缘,今天为你上香,盼你早日转生??”忽
地听见外头的喊叫声,一张开眼,才发觉自个儿竟流下两行清泪。
  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竟这般多愁善感起来!屋外又传来那鸡毛子喊 声,先前一路行来,这洗心亭还没半个人呢——’
  她将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拜了拜,再用力抹去莫名的眼泪,不舍地 瞧了一眼牌位,便跑到屋外,看看到底是何方圣来扰这块清净之地!
“死家伙,敢抢老子的!”前方传来了声响。
好奇地走了几步,往前一望—— 有二名中年男子正一路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十三、四岁的小男铃走来。 “上个敢抢老子钱的臭小子让老子给打个半死,怎么?你也想尝尝这滋
味吗?”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朝那男孩又踢又踹。
 “是啊!大哥,该让他知道敢偷咱们兄弟的银两,会有什么下场!连咱 们的也敢偷,是不要命了吧!”留二撇胡子的男子一脸阴沉。
阿宝睁大眼睛听他们说话。他们该是来礼佛的吧?怎么敢在佛门净地
这样对待小孩子?瞧那男孩的背隐然沁出血迹,实在是太过份了!该有人出 头的,不过不巧的是,这洗心亭放眼望去,除了她这个旁观者,是再也没半 个人在了。
能不管吗? 若是不管,依这法,那男孩迟早会给死。
“放开他!”正义之心萌生,几乎是命令地喊迈:“快点放开他!”
那两名汉子闻言,吓了一跳,抬起头,不觉松手。 她??她是谁?怎么——怎么第一眼瞧见她,心里就有股古怪的感觉?
好似好似———见到她那一身尊贵的气质,双腿就差点忍不住要跪了下去! 他们是怎么啦? 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采花双盗;今儿个悄悄跟莫家千金来此,正想在
回路时将这莫愁姑娘掳下,哪知会遇上这丫头片子——更奇的是,他兄弟俩 正是采花盗!举凡见到稍有姿色的女人,就该下手,带回去享受享受,怎么
一见到她—— 就好像见到什么??天大的人物似的!让人忍不住又跪又叩头的。都
是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想那莫家姑娘也是金玉叶之身,也是有与 生俱来的娇贵,但??这之间,似乎是天地之差。莫愁那娘们是普通有钱人
家的贵气,可跟前这娘们像是??对啦!就像是皇帝那小于似的,天生就有
皇族该有的气势。

  这只是个比方而已。他们兄弟俩当然没见过皇上,只是从没有人让他 们这般??心慌起来!尤其又是在这佛寺,瞧她一脸光风霁月,坦荡荡的, 好像只要稍稍一碰,都是亵渎了她似的。
向来娘们都是任他们兄弟俩享受的,哪里有过个“怕”字——
 “妈的!这是什么心理,又不是撞邪了!”老大喃哺咒骂,朝胞弟使个眼 色。
奇怪,怎么冷汗直流?好像将做的是什么大错特错事似的!
 “大哥,这丫头好,还算有点姿色,待咱们回去享用过后,再卖给八大 胡同,定可小嫌一笔。”那小弟冷笑。
冷笑归冷笑,那冷汗还是直流。是因为在佛寺做坏事的缘故吗?还是
——瞧她一脸怒气地迫近一步,他们兄弟俩连忙退了两步,早忘了蜷缩在地 上的偷儿。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阿宝虽是气愤,可也自认是“好声好气”的跟
他们说清楚。若是在以往,早冲上前要他们好看了,还会在这里好言好语的 劝他们吗?
 “我们——我们在胡说些什么?”一阵颤抖的讪笑。“妞儿,你还不懂吗? 咱们兄弟是看上你了。若是好好服侍咱们,说不定还会疼惜你一番,要不然
可别怪咱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跟本姑娘说这种话!”她怒气一生,本想冲上前去 病殴他们。
哪知,一听见她怒斥们,那两人竟吓住,一时腿软,跪了下来。
更绝的是,那兄弟俩竞异口同声,脱口道:“小的不敢!” 兄弟俩彼此互望一眼。他们到底是怎么啦?疯了不成?对待娘亲都还
没这么必恭必敬过——
“定是这鬼丫头施了妖法,不然怎么咱们老怕她呢?”
 “说得是。老子我就不信邪!让咱们对一个娘们下,岂不是要倒霉三年?” 那老大低声咆哮,忽地朝阿宝扑去!
“老子不好好玩你一下,岂不有负咱们采花双盗的大名?”扑上前去,
才要触到她的衣袖,阿宝一脚飞过去,正中要害!那身为老大的贼子立即倒 地哀嚎不已!只怕,只怕他的命根子不保了!
“原来这丫头还有两下子。”
  那二撇胡的小贼早躲在一旁,脑筋一转,便拿出惯用的吹箭,对准阿 宝就要吹气射出;这可是试不爽的,多少冰治玉洁的闺秀就是中了这沾有迷
药的收箭,让他们兄弟俩给玷污了。 聚起一口气,用力吐出,那小小迷箭直朝阿宝颈子射去,正想着待会
儿要怎么好好对她下手呢!忽地一个人影闪过,挡在阿宝面前,接住那迷箭, 反于一扬.那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主人身边,而且还很不幸的就射
进他的颈子——“咚”的一声,那采花小贼便直挺挺的倒地不起了。
“他怎么啦?”还没开打呢,怎么就昏倒了?
 “他是自食恶果。”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不屑这等下流行 径。
  阿宝是压根儿不知什么吹箭迷药之事,不过眼前这救命思人还真怪呢? 头戴斗笠,以黑纱遮面,是见不得人吗?
“老二!”那老大一惊,当真是出师不利!来此礼佛的姑娘何止阿宝一人,

怎么偏招惹不该惹的人? 莫非天真要亡他?
“若是束手就擒,尚可饶你一命。”那男子冷道:
 “你——你到底是谁?莫非??你就是那非金不猎的赏金猎人?”冷汗 拼了命的流下。
  任何人都好商量,但若真是“赏金猎人”,只怕采花双盗从此就在江湖 中消失不见。
“不是‘赏金猎人’就不能捉你归案了吗?’
  那男子生就虎背熊腰,一身的威严教人看了就怕;但当他一眼瞥见头 戴斗笠、以白纱罩面的娇弱人影闪躲在树后,悄然地从那倒地采花贼旁拾起 某个玩意儿,他的唇边迅速浮起温柔的笑意。
 “是啊!”阿宝不满地说道:“若是天下恶人都要杨??都要‘赏金猎人’ 出面的话,那他岂不累死?”她是为杨明抱不平。
 “好!今儿个算我认栽了!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那老大从靴中抽出一 把巴首来,紧握在胸口,待那名男子上前,就一跃而起,往他胸口刺去。
  开玩笑!倘若真将他们兄弟俩送交官府,非判斩立决不可,好歹要力 拼一下才行。脑中早已盘算好了,以暴对暴,他压根儿就不是对手,不如来
阴的,起其不备,将这名男子刺成重伤,要不把阿宝捉住人质也好。
  正盼那名男子再跨前一步,哪知耳边忽地来一阵咯咯娇笑声。这好甜 的笑呢!脑中才闪过赞叹的念头,暗道不妙,紧随而来的,是那破空的箭声
——
完了!那不正是老二的迷箭吗? 这是最后闪过的念头:颈脉微微一阵刺痛,整个身子还来不及抗议一
下呢,就倒地呼呼大睡起来。
 “好玩“好玩!”那树后的少妇握着吹箭,快步上前轻踢了那老大贼子。 一确定他真中了迷箭,双眸一亮,急将吹箭放进荷囊里。
那意谓着,从今以后这吹箭易主啦!
“汝儿?” 那少妇娇俏地吐了吐粉舌,道:“反正他们将来也用不着,不如我替他
们收着,说不定还能用在正途上,也算为他们赎点罪嘛!”
  赎罪?才怪!分明是打算据为已有!还会不了解她的个吗?成亲五年, 大家闺秀的性子没养成,反而愈来愈无法无天,是太宠她了吧!
那少妇注意力转移,好奇地瞧着阿宝。
“姑娘,你可没受到谅吓吧?”不知怎地,一见她就投缘。 阿宝坦率的摇头,道:“这没什么好怕的。” “姑娘好胆量。先前瞧你踹他一脚,可好玩得紧,我是学过一些防身之
术,可没你那脚有力呢!” 阿宝一双美目打量着她。虽有白纱遮面,可听她语气亲切,似乎有几
分孩子心性,再瞧瞧那名男于,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应该是好人才是,不 然也不会好心搭救她。
 “其实这倒容易得很。你若想学,可以拿他做试验。”阿宝瞄瞄那名威严 的男子。
那名唤作汝儿的少妇掩嘴低笑,瞧见那男子无奈的摇头,背过身于,
似是拿这两个小女人没奈何,只怕先前阿宝说的话,全让他给听见了呢!

 “这倒是好主意。姑娘,我是愈瞧你愈投缘,我国名莫汝儿,至于那可 以做试验的他,正是我相公。我叫你一声妹妹,你说好吗?lj
“当然好!我朱玮宝。你可以叫我宝妹妹,不然阿宝也成,大伙儿都是
这么叫的。”敢情是在这里闲话家常起来了?那背过身的男子是面不改色, 想是早习惯妻子的作风。
 “阿宝?”汝儿眨了眨眼。“你是一个人吗?怎么没瞧见府上的丫头随侍 在侧?”
‘我——本来是有人陪着的,不过现下就算是我走了,他也未必知道呢!”
阿宝的的语气挺酸的。 她是没尝过吃醋的滋味,今儿个算是初尝,那股酸味就飘了几里远。 汝儿不解—— “他怎会不知呢?是不是你迷了路?妹妹,你若是头一道来,摸不清路
也是难怪。你告诉我,现在他在何处?我带你去便是。”
 “我不是迷路—是他动不动就爱沾惹女人。你可知,他就爱吃人豆腐, 我头一回遇上他??他竟然想解下我的衫子。如今,他正跟前殿的美貌姑娘 打情骂俏呢!说不得——说不得——现下那美貌姑娘早让他吃了豆腐!”说 到最后,反而是同情那美貌姑娘居多。
汝儿闻言,一张脸早生怒了!若不是以白纱遮面,只伯阿宝还真会吓
一跳呢!到目前为止,她所遇见的女人,个个贤淑温婉,小渔儿或许是例外, 可今儿个碰上的是贵妇呢!瞧汝儿的衫子质料非一般百姓所能拥有的,应该 是那种三从四德、样样都懂的女人才是。
 “好妹妹,能得你芳心的男人定有可取之处。”汝儿嘴一扁,不屑地说: “他若真是负心郎,你也不必怕,我叫我相公为你出一口气!像这种害人间
的大色狼,该阉了才是。”马上站在同一阵线! 那名男于的嘴角扯了扯,又摇了摇头,干脆再远离她俩几步,是存心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就成。
 “谢谢姊姊好意。不过我自己就能对付他的。”阿宝瞄到先前昏取不的男 孩翻了翻眼皮,清醒过来,想趁着她俩谈得热络,溜之大吉。
先前尽为这对年轻夫妇给吸引,怎地忘了他呢?
 “喂,你可别走!”阿宝及时“拎”住他,引来男孩哀嚎连连。说是“拎”, 是因为这男孩窗成皮包骨,得像是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似的。
 “好疼啊——”他叫道。先前让采花双盗给揍得全身淤血,阿宝这一拎, 捉住了他的手臂,差点撕下一块皮来。
  阿宝连忙放开,免得他又痛又叫的!她又哪知这男孩脑子转得挺快, 才一松手呢!他的脚底就像抹了油似的,又要跑—算他倒霉,撞上一堵肉墙, 跌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堵肉墙正是杨明。从前头小径一路走来,正巧瞧 见阿宝与这小男孩牵扯不休,又出向题了吗?仿佛阿宝出现在哪儿,便会在
哪儿惹祸上身——
 “杨兄,好久不见了?”那名黑纱遮面的男子淡漠的问候,嘴角浮起一 丝笑意。
 “朱兄!怎么——”才要问他怎么来了京城,一瞧见躺在地上的两名采 花双盗,不!觉一惊!这兄弟俩不是通缉告示上的采花贼吗?虽是修饰了面
目,但也能轻易认出来。

难不成先前?? “杨大哥,你该不会就是宝妹妹口里说的负心郎吧?”汝儿插上嘴。 她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阿宝说的超级大色狼就是他! 杨明爱沾惹女人?爱吃人家豆腐?还会打情骂俏? 她和她相公认识的杨明可不是如此间? “负心郎?是谁同你说的?”这句话算是白问,还会有谁在那儿乱嚼舌
根?
“阿宝。” “干嘛?” “过来!”
“笑话,我为什么要过去?”阿宝白了他一记眼,公然演出悍妇记。 以为她没瞧见他同那美貌姑娘说话吗?并不是不准地和其他姑娘说
话,但光瞧那美貌姑娘朝他扔了多少媚服,心里总不是滋味。若不是碍于人
前,只伯那姑娘还会像八爪章鱼一般又又黏的吧?
 “你大概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夫吧?末得我的允许,是谁让你躲到这里来 的?”
 “躲?”阿宝气呼呼地冲到他面前,用力戳着他的胸膛。“谁说我是来躲 的?眼不见为净。未婚夫?我瞧你这未婚夫也没什么好处,休了你便是!”
 “休我?”杨明邪邪一笑。“你大搁已经忘了你的身子已经让我‘碰’过, 若是休了我,试问,将来还有哪家男人要你?”他逼近她,问道。
摆明了就是毁她清白,欺她不懂男欢女爱。
  果不其然,阿宝的脸蛋染上两朵可爱的红晕,还当真认为让他楼几次, 亲几下,就算是已经“碰”过了。
 “如何?小宝儿?还想休我吗?虽自认不是怎么标准好丈夫,但总胜过 独守空闺吧!”
“你——”阿宝就是气他一副吊儿郎当相,不过想了想,也不算吃亏。
 “这也好。反正你也其让我‘碰’过了,瞧!这就是证据!咱们是互不 相欠。”她指着杨明嘴唇上的咬伤。
在场的朱氏夫妇同那小男孩真是听呆了! 这是时下一般女子该说出口的话吗?那姓朱的男子耐人寻味地瞧了一
眼妻子,好似在说:“今儿个你总算碰上知己了。”
不过,这还算小事,真正叫他们吃惊的是那杨明逐变的性子。 须知,杨明向来是风趣幽默之人,加上长相俊俏,家有恒产,自然是
女人倾心的对象。 可这杨明——至少就一票朋友所知,他呢!是鲜少主动找女人的;尤
其是相当尊重良家妇女,若说杨明占女人便宜,那是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可如今,岂不叫人吃惊?
瞧他又是捉弄又是调笑阿宝的,如以言辟之间怜爱之情显现,若不是
亲眼目睹,谁信? 想来朱纬宝这号人物倒也不可小看。
“这小家伙是谁?”杨明拎起少年,改了个话题。
 “我谁也不是,快放开我!我——我可没招惹你,也没招惹你的未婚妻。” 那少年又喊又叫的,心虚的神色教人见了就起疑。
这种神色是瞧惯了!杨明不费力的摇了摇他的身子,一包鼓鼓的袋掉
阿宝公主的上一页 阿宝公主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