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
“衣衫褴褛的,竟有这般多银子?”分明是偷来的。
“我——我是偷来的没错。”那少年涨红脸的强词夺理——“可他们是坏
人叼!我偷他们的,是理所当然的!”语毕,肚子竟“咕噜咕噜”叫了几回。 “你饿了吗?”阿宝一开始就是同情他的。 “我??”少年悄悄瞧了阿宝一眼,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好像同这般美
貌的姑娘说话是想也想不到的。“我已经三天没吃饭啦!”
“杨大哥,我瞧这孩子也饿昏了头,不如我和我相公先向主持要些斋饭, 借个禅房,让这小兄弟好好吃上一顿。”汝儿插上嘴,光看那少年流出口水 的模样,同情心不禁大发,
“嫂子,”杨明叫住她,道:“莫愁姑娘还在前殿,小心些。” 汝儿点了点头,便同丈夫往前殿走去。
阿宝转了转眼珠,忍不住好奇,问道:“那莫愁姑娘和汝儿姊姊有什么
关系?”
“你可记得当日媒人前来说亲中的闺秀有其家千金?”
“你是说过。你说她虽有沉鱼落雁之貌,可心如蛇蝎,虐待亲妹,所以 你压根儿就瞧不她,是不?”脑子一转,轻轻“啊”了——“姊姊闺名莫汝
儿,难不成她——”
“正是。”杨明一笑。“先前你吃莫名飞醋的姑娘便是莫愁姑娘,现下你 可不会想休我了吧?”
阿宝脸一红,坦白道:“我可不知那是不是吃醋,只知道你再同那天仙
似的姑娘说一句话,我就会把你眼珠子挖下来,让你再也没法子瞧她了!” 她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不适隐瞒。
女人的干醋当真令人骇怕得紧!倘若他是一介文弱书生,岂不一生一 世一双眼珠子只能瞧着她?
不过,她会吃醋倒是件好事,起码表示她的心是向着他的。
那少年瞧瞧阿宝,又瞧瞧杨明,是听不太懂他们大人在说些什么,不 过他只知道一件事——
“你们要请我吃饭吗?”他嘴搀的模祥酷似当日阿宝在牧场上工作,一 口吃五大碗饭的情景。虽说今日扮回女儿身,吃相也稍稍收敛,可一听见吃, 那副嘴搀相便又故态复萌了。
“小子,你的爹娘呢?”
“早死啦!不然我又怎会做偷儿?”少年看杨明似乎不怎么好惹,缩了
缩头,道:“既然要请我吃饭,能不能多备一份?” 这世上好人不多了,难得碰上一次,要求多一点不为过吧? “若吃不够;同咱们下山,再请你吃个够,好不好?”阿宝瞧他真是可
怜。想她以前也是如此呢!以前在牧场上,若是工作做不好,大勇工头哪肯 给饭吃?还是晚上她自个儿溜去厨房吃个饱!2 如今想来,倒跟这少年有臭
味相投之感。
“不,那一份不足给我吃的,是给刘伯吃的。“邓少年脸又红了,像是不 习惯做好事似的。
“刘伯?他是谁?”
“他——他只是一个老人,就住在那儿。”少年指着先前阿宝进去过的破
屋,道:“你可别误会,他不是偷儿,打我认识他,他就住在这寺里。平日
不爱搭理人,这寺里的和尚虽供他三餐,可他老忘了吃饭,一天里准有两顿 设吃。我想??多备一份总是好,万一他饿了,也有得吃。”
“那有什么问题!我陪你去找他;待会儿咱们就一块下山,再吃个够。”
阿宝也想再进那破屋里,用力拍拍少年的背,差点让他呛到。 天!她是女人吗?怎么力量比他还大?他今年不过十四,看她也没起
过二十嘛?平日在街上是很少看见娇贵的千金小姐,就算是有,也是坐在华 丽的轿中。瞧她衣衫料于是上等货色,人又好看极了,心地也很好,比起前
殿那天仙似的美人简直是天地之差!不过是求她施舍些碎银,哪知她像瞧一
条狗似的瞧他,她的随侍丫头还吐了他一身的口水——想到这里,忽地就流 下两行眼泪。
这可把阿宝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向杨明求救。
“你怎么哭了?”她急忙拍着他的背,愈拍他是哭得愈大声。
”我——这一辈子,除了刘伯,从没人待我这般好过。”
“别哭!别哭!以往也只有义父一人待我好而已叼!可我也不曾哭过, 瑰下杨明待我好,他是好心人,也会待你好的——”
“等等,小宝儿,此话怎讲?” 阿宝无辜地看着他——
“既然他一个人流落在外,挺可怜的,不如将他带回杨府,这样以后就
再也没人会欺负他了,是不是?” 杨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 “是如此,你何不将刘伯一块带回?”
“正有此意?”瞧见杨明一脸苦相,扇嘴道:“怎么?杨府那么大,还伯 养不起二个人吗?”
“倒也不是这么说。只是照这祥下去,怕不到一年的时间,杨府便人满 为患,早让无依的老弱妇孺给占满了??”心思一转,邪笑——“不过,你 若愿以来来少夫人的身份向我要求,我倒可以接受??”及时闪了开,不然 早让阿宝给踹上一脚!
“走,咱们别理他,先去找刘伯再说。”她拉起少年的手,走向寺后。
杨明叹息几声,又岂会不知将来悲惨的岁月? 摇了摇头,只得跟在后头。望天可怜,他不过是想娶个妻子过门罢了,
谁又知会惹出这般多的“祸端”!将来杨府人满为患的情景,似乎为期不远??
再叹息一声,阿宝回首怒瞧了他一眼,像是说:“怎么?你还有话要 吗?”
杨明不觉浮起笑意。 人满为患就人满为患吧!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两盘斋菜、一碗大白饭、三个大馒头,让少年吃得津津有味。 先前本想找那刘伯的,可少年在那破屋奔进弃出,就是不见刘伯的人
影,只好将两个白馒头放在破衣里的口袋,等遇上刘伯再送给他
阿宝瞧这孩子心地很好,颇像自个儿的性子,对他又亲近了几分。不 过,她还是很好奇那破屋里的牌位究竟是何许人也。问这少年嘛!他只知那 是自认识刘伯时就有的了,至于其他,他是再也不知道了。
于是乎,只好离开那依依不舍之情,来到这间小禅房,先让那少年吃 值饱;而那两个男人就在桌前说那“男人之间的对话”。
“朱兄,此来京城,定有重要之事?”杨明问道。
“倒也没什么重要之事。”朱瑶庭嘴角无奈地扬起。“听说岳父在三个月 前又纳了房妾,汝儿坚持要回来瞧瞧岳母,若是她愿意,就将她接到关外。” 听那朱锟庭喊“岳父”二字,似有不屑之意。
杨明微微点头,道:“这我略有耳闻。想那莫大仲已六十余岁,偏买了 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做侍妾,据说,还是只花了十两白银买了她。”
“正是。”朱锟庭向来对那莫大仲没什么好感,他摇了摇头,再道:“杨 兄,咱们别再谈这事——说来,我倒要好好恭喜你,娶得如花美眷。”那语
气中似有百般同情。
杨明又岂会不知他话中意思呢?只得苦笑一番—— “现下还没娶过门呢!只怕,将来累得青丝换白发。” “但也心甘情愿。”算是说出兄弟俩的肺腑之言。 女人嘛!大家闺秀的最容易解决,娶妻当娶姻淑女,是时下流行的口
语。多少名门闺秀曾找上他们,他们却一点也瞧不上限,直到遇上命定中人
——是难缠了些,是没淑女的气质,也没那应该的“贤妻”资格,可隔偏就 是爱上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兄弟俩相视一笑,笑彼此的“遭遇”,笑将来的“苦难”。 过了一会儿,朱锟庭眉头拧了来。他本是不常笑之人。
“闲话少说,那朱姑娘的性倒属国姓。”
“姓朱的可不只有皇族。”杨明轻易驳回。
“是吗?”朝那正和汝儿聊得开心的阿宝瞧去,沉吟了会,道:“初时倒 不怎么注意,可越是瞧她愈像皇族中人。”
“怎么?朱兄——有话相瞒?”杨明可没忘了朱锟庭本是皇族中人,至 于如今迁居关外,与妻相恋,那又是另一段有趣的故事。
“不,是瞧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如此猜测罢了。”朱锟庭省过一段不提。 幼年曾人宫面圣,是孝宗欣赏的侄儿,自然可自由出入宫里任何地方, 包括一日不巧进那后宫,遇上那温柔婉约的的贵纪??那容貌??那神
色?? 杨明一笑,知道朱锟庭有事瞒他,倒也不追问。
朱锟庭忽地一叹,说起国事来——
“此次回京,不仅为了岳母之事。虽说我已不是皇族中人,可也关心朝 廷之事!原以为先皇一死,当今皇上登基,定有一番作为。没想到厚总为了 兴献王的称谓,和那阁内大臣吵翻了天,反倒让张、南书等人冒出了头。” 长叹一声,道:“厚总或许比先皇有所作为,可小人随侍在侧,总让人惴惴 不安,可莫再来个豹房,便已是关下万民之幸了!”
那“豹房”便是武宗生前荒废政事、终日流连之地。至于那厚总便是 明世宗,由于武宗无子,死后便由太后与阁臣商议,迎武宗之室兄弟兴王厚 总进京为王。十五岁的世宗才刚到北京未久,为了追尊生父的制度和称谓问 题,与众阁臣翻了脸,这便是有名的“大礼议”。
之所以有名,是因世宗不瞒称生父为皇叔父,称孝宗为皇考;虽说是 有孝心,可也起让一干小人冒出头,反倒忠臣惨遭不测!二百人跪哭宫门外, 世宗一气之下,或以充军,或以夺奉、杖责,有十六个被打死,结果最后仍 未其意,直接称生父为皇考,反改称孝宗帝后为皇伯父母。
这等事情又岂能不引一般百姓的忧思呢?
杨明摇了摇头,道:“皇宫里头的事,非咱们普通百姓管得了。所幸,
这码事早已告一段落,现下是还瞧不出他的作为,朱兄也不必太过忧思,说 不定比先皇更有为呢?”
“但愿如此——”再瞧一眼那陪着少年吃饭的阿宝,是愈瞧愈像??
那阿宝倒也挺奇怪朱混庭干嘛老瞧着她。是让他们男人在另一边聊天, 也设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可自认以前是不认识朱辊庭的帆
从进了掸房,朱氏夫妇就特斗生拿下,她这才发现男的英姿焕发,天 生的威严;女的清雅脱俗像只芙蓉鸟,瞧是极配的一对。可那姓朱的老瞧着
她干嘛?又不是他失散的妹妹!
“宝妹妹,你在想什么?”汝儿好奇问道。 “我在想——你相公怎么老瞧着我?”阿宝坦白道,不懂隐瞒。 汝儿回首一瞧,挤眉弄眼,扮一脸泼辣的悍妇,站来,朝他们走去。 “朱大爷,怎么?是厌了我吗?”
朱锟庭一呆,脱口道:“此话怎讲?”
“好浓的干醋啊!”杨明笑嘻嘻道,摆明就是不趟这浑水。 “醋?”经杨明指点,朱锟仍是不解其意。 “是啊!便是与女人相处一辈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的醋罗。”杨明再插
上一句。 汝儿白了杨明一眼,低笑道:“杨大哥,你可别在那儿幸灾乐祸。本来
我是同情你居多,现下我可明白那活该!”
“嫂子,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整我了?”
“可不是整。”顿了顿,存心不让阿宝听见,低语;“你可知我外号叫什 么?”
朱琅庭莫名的瞧了她一眼。相处五年,怎地不知妻子同时有了个外号?
是她闲来无聊过头,自个儿取来玩的。 汝儿得意道:“神算子!这你们可猜不出来吧?” 杨明不笨,知道这莫汝儿又要口出“神言”,是指她能预知未来事,夸
张点呢,便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幼年的一段奇缘造就她不凡的个性,是 好是坏,也只有她老公自己心明白。
可杨明向来是信服她的。她的“神言”向来不假,就不知今儿个她又 要预言些什么?
汝儿倒也不吊他胃口,明白道:“你可知近日会有一个十几岁大的儿子
去找你?”
“十几岁大?”杨明立即反应,笑道:“嫂子说笑了。我尚未成亲,又何 来儿子之说?”
“也许是私生子呢!”
“笑话!我杨明向来洁身自爱,从未钟情于哪家姑娘,说有私生子是万 万不可能。”顿了顿,小心地瞧着她。“嫂子,咱们向来无怨无仇,你可不会
胡乱说话吧?”言下之意,就是你若在阿宝耳边煽风点火,你就完了!
汝儿无辜地睁大眼——
“我说得可没错。他姓杨,单名一个‘善’字。你若不信,将来他找上 门,你就知道了。那时,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杨明!”不知何时,阿宝牵那已吃饱的少年走了过来。 杨明稍收敛心神,听那汝儿说得煞有介事,若真有个十几岁的少年上
门找他,岂不是在说他杨明十三、四岁便已花名在外?
开玩笑!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你们在聊些什么?”阿宝坦率问道。
“不??没什么!”若是让莫汝儿搅上一局,只怕这段姻缘再生变数。杨
明示意朱锟庭最好封住老婆的嘴巴,不然后果自行负责。 阿宝瞧他似乎紧张的,定是先前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既然不告诉她
也就算了。
“这孩子是没姓的,我想既然将来是要住进杨府,不如姓杨,你说好不 好?”
“你说好就好。” 那阿宝朝那开心的少年说道:“我就说杨明人好,心地也挺好,你不须
怕他的。从今以后,你也不必担心没地方可住,没东西可吃。从今以后,你 也有名字了。杨善,杨善,这名字取得真好!”
杨明一惊,脱口道:“杨善?”
“是啊!有什么好大小怪的。他小名‘善’字,如今姓杨,自然叫杨善 了啊!”
这少年是他的儿子? 怎么可能?
除非——眼一眯,瞧阿宝疼惜他的模样,不难猜出将来成婚之后——
狠狠地朝莫汝儿瞧去,那大小姐正躲在一旁棒腹大笑起来,显然她是 猜中了!
闭着眼睛想,也早该知情的。阿宝既如此疼他,那杨善将来定是他们
的——义子!
第 9 节
回到场府也有两天了。 在碧云寺便同那朱氏夫妇分了手,而那杨善就留在寺里等那刘伯回来,
再一同到杨府。
是从没想过要收义子,可若那是注定好了的,倒也顺其自然的接受。 反正那还是挺久远以后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倒是那莫汝儿临走之前,留给 他一锦囊,要他成亲之后再打开看;说此话之际,那眉眼里全是捉弄的笑意。 该不会是什么令人震惊的事吧?
总之,将来事将来再烦恼,眼下重要的是阿宝的身世之谜。 那门外忽地有人轻敲书斋,进了门——
来者是仇似海。
“江湖上没有朱霁月这号人物。”他开门见山道:“能在瞬间隔空以两枚 小镖打中死穴的家伙不多,昆仑山的江老怪,太武山庄的李庄主,还有就是
‘赏金猎人’。至于那姓朱的使用那状似梅花的镖子倒不曾出现在江湖中。” 这是搜集得来的情报,早在杨明去碧云寺之前,便让仇似海去查清真相。
那仇似海再补充:“江南传回的消息,十八年前倒不曾听过哪户姓朱的
的人家惨遭灭门,不过事隔十八年,若不是有名有望的人家,只怕这桩惨事
早遭人遗忘。” 杨明脸一沉,道:“想必江湖上也没有盛武文这号人物吧?”那姓朱的
说的全是假话!
“我敢肯定,他不属江湖人氏。”仇似海喃喃道。 “若查证皆属实,那姓朱的的家伙找上阿宝,究竟有何用意?” “无论是何用意,何不过早将他除去?若是他再留下来,只怕是百害而
无一利。 杨明又何尝不知?
这丫头生来就是来气他的。 打她知道无故冒出个兄长来,这二日净是往姓朱的的那里跑:无视他
这未婚夫的存在。 说什么可以促进亲情,顺便也可知道爹娘究竟是何模样!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在杨府之内那姓朱的会加害阿宝,若真想趁独处时
害她,那日也不会专程送她回来,一时之间也由得她往姓朱的那里钻。这丫 头想将十八年的亲情一古脑儿的索回,无论那姓朱的是真是假,活该他要应 付,也该让他知道想冒充阿宝的亲人不是易事。
不过,这并不表示朱霁月不会动她。那是迟早的事,但在动她之前.是 会先对付他的。
在“高升客栈”那晚,两人虽不相识,可也明白彼此功夫在伯仲之间。 若不先除掉他,将来定会是他姓朱的背上芒刺,
二人是心知肚明的,也是朱霁月迟未下手的原因。必须找个最好时机.否
则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杨兄,你若无意出手,做兄弟的我倒可以为你解决这挡子事。”仇似海 沉下脸道:“尽早除去他,也。免后患无穷。”语气相当冷硬。是已经很久没 杀过人了,但朱霁月是该死,他若一日不死,只怕杨府与那宝姑娘就多一分 危险。
杨明沉思般地凝视他——
“你知道他是谁。”这是肯定句。
“不.我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不过——”仇似海眼神一黯。“虽事隔多年, 不愿再提,但既危及宝姑娘,我也不能不坦白相告。宝姑娘的兄弟不该是他。”
杨明一惊!是怎么也料不到的——
“你知道阿宝的身世?” 挣扎了半晌,仇似海才道:“她的义父盛武文便是我父亲。”嘴角无奈
一扬。“本以为厚总登基,当年无稽之谈引来的杀身之祸早随佑堂、厚照二 位皇帝驾崩而结束,哪知事至今日,方知事情并不单纯——”
“此话怎讲?阿宝同皇族之人有关?”问他是白问,虽不知内幕究竟为 何,可阿宝的身份早猜个八九不离十。
仇似海瞧他的脸色沉下,轻叹一声:“本想将这桩奇冤就此沉封。杨兄,
事至今日,杨府恐受连累,不得不将此事全盘托出。本朝历经数位皇帝,多 是软弱无能,听信群小之言,其中虽以厚照为最,可他的父佑堂在位期间称 得上是个好皇帝,可惜驾崩前数年仍不能免于惑溺奄臣、迷信方术。十八年 的皇城后宫有一把子生下公主,原是桩喜事,怎料当晚皇上做一班梦,据说
梦中他身陷火窟,加上醒来后发觉乾清宫一场小火,深觉不安,连夜召来道
士解梦,哪知——”叹了口气,续
“那道土不知收了哪位后官妃子的钱财,竟进谗言:万贵妃于那晚投胎, 前来向佑堂索命。杨兄,你也是明白佑堂出世之时,顶上有一寸宽的地方没 有头发,便是万贵妃下药所致。”
这段野史在民间可是人人耳熟能详。成化年间有一善妒贵妃,名曰万 氏,曾为宪宗生下一子,不幸天折,此后不再怀孕;但由于生性善妒,不愿 宪宗宠幸其他妃子,一旦妃子有孕,必使饮药堕胎。纪妃被迫饮药,可还是 生下一子,头顶一寸宽之地没半分毫发,担心子遭万妃杀害,便诓万贵纪其 乃一肉瘤,生下之子由太监偷偷藏起,至年过六春,方向宪宗吐实。虽佑堂 从此立为太子,可生母纪终让善妒的万贵妃给害死,自然在估堂幼年的心里 对这万贵妃多少是有些惧怕的。
如今若是她转世投胎,又岂能不勾起那段往事回忆? 这后来之事,不难想像。 杨明嘴一抿,冷然道:“想必定是那佑堂信了道士所言?” “这是自然。当晚太监通报兰妃生下一女,正是在他梦中之时,因此道
士之言不信也难。当下下令将兰妃打入冷官,命亲近太监杀了那名小公主。 这事仅有几人知情,若是让百官人民知道当朝皇帝罔顾常,竟亲刃亲生女儿, 岂不受尽天下责难?本这事该告一段落,可密封圣旨尚未送到,就有人通知
兰妃,于是乎,兰妃连夜将小公主托人送出宫中,并于当晚自经而死。”
杨明脸色一沉——
“那受托之人便是你父?”“正是。”仇似海面露苦笑。“先父乃大内高 手,本不该与兰妃有所交集。偏他俩是打同个乡入宫,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加上先父重倩重义,将这担子接了下来。那晚,先父不及亲自通知咱们母子 三人,仅让人捎回信,要咱们尽快避难,便匆匆抱着小公主趁夜逃离京城! 记得不过四更天的时间,数名高手闯进盛府,说先父勾结鞑子,皇上有令, 凡盛家人皆判立死,当场见人就杀,先母只来得及将我塞入床下夹层之中, 直至一天一夜后,我方敢爬出来。”说至此,向来冷漠的脸庞抹上一层怨怒
——
“遍地尸首,皆为盛家人。先母就死在祖宗牌位之前,盛家上下除我之 外,无一幸免!
大哥尸首虽不见踪影,可当时也是同先母在一块的,只怕是凶多吉少。
先母至死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惨道灭门之祸?杨兄,你可知道当年先父 托人捎信,那人竟迟了一天一夜的原因吗?他竞因醉酒误事!赶来盛府捎信 时,盛府上下仅存一人!从此以后,我便改名仇似海,将这血海深仇铭记于 心。”他黯淡地卷起左手衣袖露出半臂,上头隐约有两排齿痕。
“此乃先母将我塞入床下夹层之前,在我手臂上咬的伤口,大哥右贸亦 有同样齿痕;这是先母为了将来再聚之时,得以相认之物,哪知大哥生死未 卜??”
所没说出口的是——那时他不过十岁,从此便流落街头,最后让一群
强盗给掳了去,就此留在山上做盗贼。 事实已摆在跟前。 那名小公主分明就是指阿宝。
阿宝便是佑堂之女,厚照的亲妹,更是当今皇上的皇堂姐,难怪初见 她扮回女妆,竞有几许尊贵之气——
这,该是早想到的事。
杨明眼一沉,道:“既是如此,那姓朱的编派的往事没一句是真,他的 来头想必不小。”
“依他身形,该是大内高手。本以为佑堂驾崩,该收回成命,哪知如今
仍有人追杀小公主——杨兄,打第一眼见到宝姑娘,就知她乃兰妃之女;她 的容貌同兰妃的画像如出一辙,只要任谁见过兰妃,再见宝姑娘,不难想像 她俩之间的关系。
杨明一震,思及阿宝脱俗的俏颜,她本不该属于百姓之家—— 但她该是属于他的!
光是这点,便可取代一切。即便她是公主,她仍是他的,这点他是相 当笃定的。
仇似海又岂会瞧不出杨明神色之间的变化?他略嫌无奈地说道:“虽不 被承认,也未曾登录在皇氏宗亲上,可宝姑娘仍是个公主,又岂能跟咱们老
百姓混为一谈呢?”说得难听些,依杨明的身份是配不上阿宝的。
纵为中原首屈一指的官豪之家,可仍是一般百姓啊! 论学世、论武艺、论品性才智,放眼天下,实难找出像杨明这般出色
之人;可身无一官半职,想娶公主乃是异想天开。纵使阿宝不被承认,甚至 有人企图追杀她,可在一般百姓心中,仍是高不可攀的皇族,不是吗?即使
是亲吻着她走过的路,也是一种殊荣啊!
但他忽略了一点—— 杨明可不是一般普通百姓。
是没一官半职,一生淡泊名利,将来也不打算当官,偏他就是要定了
阿宝。
是公主也好,是道人追杀的小丫头也好,阿宝便是阿宝,他未过门的 妻子,定情物尚在他身上,除非他自个儿退婚,否则阿宝还是他的。
不是不尊重阿宝的选择,实是依阿宝的性子,就算进宫做个公主,只
怕三五天便会将官里搅得天翻地复:再者,她自个儿也会无聊得紧,倒不如 同他游遍山川,当一对神仙侠侣??
“杨兄?”无须再问,瞧杨明脸色便知他的决定。
杨明轻笑一声——
“这事倒也不难。下个月初我娶的是阿宝,可不是什么劳什子公主。”眼 一眯,低沉道:“当务之急。便是摸清那姓朱的底细。倘若真是皇城之中的 大内高手,他便不能留。不能冒这个风险,让他回去通报消息。”
仇似海再度苦笑。
“看来,你是准备把这一切搅上身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理应如此似。倒是你——咱们算是对不起盛家, 盛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虽是受阿宝所累,可如今她是我来过门的妻子,这 份恩情该由杨家来还。”心中一个沉吟,便有个结果出来。
“杨兄,无所谓欠与不欠,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咱们盛家算是尽了个‘忠’
字,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只可惜设法于见先父最后一面——” 杨明是无话可说。 当年一段奇冤密史,赔上多少人的性命!若是可能;他是打算将这段
密史就此沉封。可他毕竞不能为阿宝作主,她是有权利向当今皇上要回公主 身份的。而那当年盛家为公主赔上数百条人命,盛武文为救她,终其一生隐
姓埋名,但仍不能博得流芳千世的忠臣美名,这对盛家而言,又岂是公平?
无论如何—— 现下该先弄清朱霁月的身份才是重要。倘若真是皇宫内院派出的大内
高手——他就必须死,这是他的命,也是他唯一的结局。
至于往后,阿宝就是他的妻子;除此之外,她是公主也好,当平民也 罢,他是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谁让他爱上这丫头,是幸或是不幸,恐伯只有他自个儿才知道了。 大半的时间都待在书斋里,直至黄昏,才放仇似海出来;临出来之际,
杨明吩咐了几句不相关的事,让仇似海好生讶然。拿着一卷纸张,先至李总
管那儿,要他立刻赶到江南,将这卷纸亲手交给那巧匠张永悔。 眼见天色惭暗,绕了几座院子,打算先回房梳洗一番,哪知一到他的
房间前,就瞧见小渔儿正在庭院,候着他了。
“仇似海,你可回来了!”那语气是诸多不满。
“有事?”
“当然有事,没事来找你干嘛?闲磕牙吗?”小渔儿就是瞧不惯仇似海 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天塌下来都与他不相干似的。
而那仇似海只是一迳地站在那儿,没半点声音,冷漠的眸子就盯着小 渔儿瞧。
小渔儿噘了噘嘴,圆圆的脸蛋上写满怒气,道:“别以为你不说话就什
么事也没有!好歹你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应该有所承担才是!”
“承担?”
”对!”她东张西望一番,确定没人,才拉着他走到柱子旁,低语:你对 咱们小姐究竟有何打算?”
仇似海脸色一变,道:“杨小姐之事与我有何干系?”
“你少来了?”小渔儿就是气不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恼道:“你这招 骗别人可以,骗我小渔儿?那可就瞧不起我了!小姐明明对你情有独钟,我 瞧你也挺喜欢小姐的,只要跟老太爷说一声,他是会答应你们的婚事的。” 她就恼他对门户之见大过在意,不然扬月就不会终日闷闷不乐了,害她小渔 儿也得整日哭丧着一张脸,实在有违本性!
眼见婚期将近,若不再图谋良策,只伯杨月真要嫁入王家,届时大伙 儿都会不快乐,那又何苦来哉?
“杨小姐与王家少爷早有婚约。”
“可以反梅的啊!只要没上花轿,什么都好说。”小渔儿密切注视他的反 应。“今儿个,我充当红娘,为你们穿针引线,也算好事一桩——”
“胡扯!”仇似海本欲拂袖进房,又让小渔儿给死拉住。
“你有本事!你可以不顾自个儿对小姐的情意,可你也要为小姐想想啊!” 小渔儿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来,塞到他手里。
“小姐可没你本事,能将对你的情意收回!她整日闷闷不乐,就写着这 几句话!你该知道,她若真嫁给王家,只怕??生也没有快活的日子!你忍
心吗?”她哭道。 仇似海没表情的瞧她一眼,摊开那张小纸,上头正是杨月娟秀的字迹
——— 不思量尤在心头记,越思量越凭地添憔悴。
香罗帕捂不住相思泪,几时节笑吟吟成了鸳鸯配?
那“鸳鸯”二字微微地晕开,像是水珠儿不小心滴上似的??
小渔儿小心地瞧着他,可怜兮兮地说道:“这是我偷偷从小姐那拿来 的。小姐整日就写这几句话,她以为我没瞧见,可我瞧得是清清楚楚的,她 是噙着泪写的??”总算发现仇似海的面表情稍有变化,再道:“豆大的字 我是识得几个,可诗就不成了!我也不道这上头是什么意思,但那定然与你 有关,是不是?”热切的盼着他答声是。
有时候真想狠狠他捶他几下,这般的不解风情怎能配得上小姐?若不 是小姐对他情有独钟,早一脚将他踹出候选的姑爷人选之外! 仇似海喃喃地、反复地念着这几句话,不由得动容。
“她这是何苦?何苦呢??” 杨月对他来说,向来可比天上的月亮,可远观而不能亵玩;是谁也不
能轻易碰触她的。 当年在那贼窝一见到那娇小惧怕的小姑娘,万般伶借油然而生,那是
他所不曾经历过的感情。
初时,在贼窝里讨生活是不得不杀人的;那时不过十五、六岁,虽距 今不过十来年,可那亲手杀死十余条无辜百姓的罪孽永远背负在他肩上。至 此以后,是鲜少动怒杀人的,可救她的那晚,却又大开杀戒,将贼窝的盗匪 杀个一干二净——怒发冲冠为红额,不爱她吗?只怕事实早已证明了一切。
可终究彼此身份悬殊,这一生是不能要地了!能在她出嫁前守着她,
于愿便已足,又怎敢奢想—— 她——这是何苦呢?
小渔儿见他神色又是怜惜又是痛苦,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先前还拿捏不准他对杨月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可一瞧见他的神情,就 知他早已泥足深陷。既然如此,除非他当真是白痴,不然应该是会好好把握 才是。
只见仇似海盯着那娟秀的字体半晌,正要开口说话——那杨老太爷忽 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渔儿一呆,脱口:“老太爷!” 这向来是武师住的二等房,老太爷是从不进来的,怎么今儿个——
“这成什么体统!”老太爷不等她发问,原是怒气,后却笑道:“男女授 受不亲,怎么从大老远便瞧你俩耳鬓厮磨,感情好得很嘛!小渔儿,平日想 将你许配给仇护院,你还这不喜欢人家,原来是女孩儿娇羞,不敢说出真心 意。如今让我瞧见,自然该帮上一把。也好,本该是双喜临门,如今三喜临
门,岂不羡煞旁人?”语毕,竟豪迈地大笑起来。虽年逾七十,可眼未瞎,
心未盲,今儿个总算又成就了一桩好事! 小渔儿与那仇似海相视一眼,心中不觉一冷,急道:“老太爷!你在胡
扯些什么?什么耳鬓厮磨?恐怕是你老眼昏花了??”她还会不了解杨家老 太爷吗?他向来只听他自个儿的,旁人说的话全当耳边风,照这般下去,只
怕——
“下个月初,一块成婚好了。”老大爷哈哈一笑,乐极了。“干脆,小渔 儿,三喜不如四喜,我就收了你当干孙女,以杨家孙儿的身份嫁给仇护院, 仇护院,你可要好好待我这新收的干孙女!”
“老太爷——”仇似海正欲解释,却叫小渔儿打了岔。
“你别乱点鸳鸯谱!以为自已是乔太守吗?我和仇护院彼此是瞧不上眼,
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我同他说说话,难道也不行吗?”
“小女儿娇态,是该害羞一番的。”老大爷不以为意,仍是哈哈笑。
“胡扯!你人老眼也盲了不成?明明一对鸳鸯让你给拆散了,还在那儿 沾沾自喜——我压根儿就不想当你孙女儿,当你孙女儿的人可怜!可怜她快
活的日子全教她爷爷给毁了!可怜她的一生将在坟墓里过,你不但老眼昏花, 心更是叫狗给吃了!我不嫁!不!不嫁!就是不嫁!”小渔儿口没遮拦的冲 口道。
“住口!”老太爷喝道,青筋暴露。“你这是什么口气?收你作孙女,是 你前辈子修来的福份,今儿个你是嫁定了!若是不嫁,倒也成,从今以后杨
府是不能容你,若是容你,岂不让人耻笑,原来我杨府还有个不知耻的丫头
——”
“谁说我不知耻?”小渔儿是气得涨红了脸。
“同男人在一块,还不论及婚嫁,这不就是不知耻?难不成要等肚子搞 大了,没了贞节,再来嫁人?”
“你——”她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不是心虚,是诧异气恼!
老太爷或许有些霸道,可也没像今日一般那么不讲理,这全是因为他 捉到她莫须有的小辫子。他是早想将他俩凑成一对,如今稍有机会,使把拽
住了,大过份!
“老太爷,恕我无法从命。”仇以海总算开口了。 老太爷压根儿没将他的话放进心里,挥了挥手,道:“今儿个就算小渔
儿没说过这些话。”为了表示他的大度量,杨老太爷又道;“总之呢!仇护院,
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敢做便要敢当,就这般说定了。那婚礼应有的 行头,我会命人准备,你就等着做新郎便是。”说完,便拄着拐杖走了。
换句话说,他们是逃不掉的。 这分明是老太爷在一手策划!虽年逾七十,但武艺尚在,轻悄地走到
他们附近的能耐还有这么一点,难怪仇似海设发觉老太爷的来到,沦轻功,
他又岂能比得上老太爷? 这是阴谋,天大的阴谋!
小渔儿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瞪了仇似海一眼,好似千万般的错皆由 他而起。
“我才不嫁你呢!”语毕,就跑了。她是好心没好报,要她嫁给仇似海,
等日出西山吧! 仇似海苦笑的喃道:“我又何尝愿意娶你?”
倘若,倘若新娘于另有其人??那该是多好??多好?? 西厢皖前的花园是百花尽凋! 这般说法或许有些夸张,可打一大早西厢院的家丁丫头就不见踪影,
像是躲什么似的,就连昨儿个才开的鲜花都落了一地—— 杨明心中一凛!
莫非是那朱霁月对阿宝不利了? 虽说是在杨府之中,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浓过去服侍那姓朱的家
丁个个是江湖好手,就算是不敌,杨府也不该这般平静啊! 急步走向西厢院,还当真遏不上半个家丁丫头的,就连尸体也没,算
是不寻常的平静——忽地传来隐约的歌声及琴声,当下停步半晌,那声音颇
似阿宝,但她每会弹琴?
杨明疑惑地再走几步,听清那琴声,当下暗道不好。急退了几步! 那是什么歌声?怎地这般五音不全?说是五音本全,还算是赞美了她,
那教人从心底发毛的琴歌简直是噪音!不止是噪音,还是会吓死人的那种毒
音!
轻叹一声,是早该知道事关阿宝准设好事,奢望她如那大家闺秀般琴 棋书画样样成,根本是在作白日梦!
不过,话说回来,是诧异她怎么忽然想学弹琴? 眼见婚期将近,她倒闲气得很,本想进去瞧瞧她到底又想搞什么花样
——
才要跨进拱门,忽地听她唱起一句——“我有五种深深愿”,那歌声虽 是教人打心底直发毛,但他仍是停下脚步,站在西厢院的拱门外,纫听她唱 道——
“我有五种深深思。第一愿,且图久远。
三愿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后,长相见。 三思薄情相顾恋;第四愿,永不分散。 玉愿奴歌收因结果,做个大宅院。” 此举分明是泄露了她的心事,乐得杨明掩不住笑意,轻笑来。
“谁?”琴声忽地停下,阿宝是明明听见那笑声的,很耳熟。
一大早,说要到花园前的凉亭来弹琴唱歌,那服侍她的丫头便花容失 色。问她怎么了?那丫头只摇了摇头,急抱着瑶琴到凉亭上,人就再也不见 踪影!而且更奇的是,平日整理花庭院的家丁也闪得不见踪迹,像是逃难似 的??
这两日来都是如此的,怎么忽地有人声?而且还挺耳熟的,像是??
傻是那平日爱吃她豆腐的人所发出的邪恶笑声。 不是杨明还会有谁?
“小宝儿,瞧不出你的琴歌倒也有趣的。”那自动现身的杨明证实了她的
猜测。 当下,阿宝的脸蛋倏地通红起来。
“你在俭听?”
“方圆百尺之内部听见你的‘情歌’,怎能算是偷听?”杨明走进凉亭, 赔笑道。
“你——你知道那歌里的意思?”
“虽说你丈夫不才得很,可好歹也念这几本书,猜个三分三就知你歌里
涵意。”杨明本想上前搂她一搂,想了想仍是及时煞住,道:“我怎么不知原 来你对我的情竟这般深刻?”
阿宝的脸简宜跟火烧过红的铁没两样了。
“谁说我对你有情?你还不是我丈夫呢!可别胡乱说话。我只是——我 只是闲来无聊得紧,又不能打猎爬树,只好请月儿姊姊教我弹琴排遣寂寞 了。”换句话说,虽是快要成婚,可未婚夫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能相陪 于她,自然无聊透项。
也可解释为另一种方式;你再不理我,我这未婚妻迟早跑掉! 杨明陪笑似地逗近她一步。 “这回,我可不是专程来陪你排遣寂寞了吗?瞧!我人在这里,你爱怎
么用就怎么用,用哪里都成。”又悄然的走近一步,只消伸出双臂就能将美
人楼在怀中,俯下头便可亲到她的粉颊,正有些怀疑她怎么不抗拒了——阿 宝开口道:“你当真愿意供我使唤?”
“这是当然,说出去的话没有回收的道理。反正四下无人,就算你要我
脱衣解衫,我也欣然照办。”语毕,竞开始解起衫来。 阿宝瞠目结舌半响,才急忙握住他的手,免得他脱下去,再继续下去,
可就不得了了!
“我??我什么时侯叫你脱衣服了?”
“没有吗?定是我搞错了。”杨明贼兮兮地反握住她的柔荑,瞧她松了口
气,笑道:“我真是傻,你是想亲热亲热吧?姑娘家不敢明说,是理所当然。” 将嘴缩成猪嘴,逼向她来。
阿宝吓了一跳!怎么今儿个他老爱捉弄她?不!不只是今天,是每天, 每天老爱捉弄她!
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偏偏他的力道大,只能眼睁睁地瞧他俯下头,直
通她的唇—— 怕他吗?整日捉弄她还不够,竟然还想吃她豆腐!以往是不懂世事,
又没法子抗议,才让他占了便宜!可从碧云寺回来之后,他事务繁忙,也不 如在忙些什么,总之,这二日她是难得见到他一面,反而跟杨月在一起的时
间久些。那杨月曾告诉她,成亲之前岂能让人占便宜?虽说他是她未来夫婿,
但未成婚之前,哪怕是一双小手也不能随便让他碰的! 这杨明倒好,不但碰了她的小手,还搂搂抱抱的,又亲又吻,什么好
处都让他占尽,若是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偏偏她向来就是不服输的个性,不服那杨月说男人欺负女人,便是占 了便宜??那女人欺负男人,也该算是占了便宜才是啊!
杨明吃她豆腐,占她便宜。她也能吃他豆腐,占他便宜。主意一定, 眼一闭,便路脚尖,凑向他多情的脸庞——
半晌后,杨明若有所思地抚着嘴角的新伤口,道:“小宝儿,我是挺喜
欢吻你的,但你若再用这种方式回吻我,只怕旧伤刚好,新伤又来。我总不 能老跟人说,嘴角上的伤是让猫给抓的吧?”
有些设法于思考的阿宝一所此言,原木已经晕红的脸颊更添几抹春色。
“我可没逼你占我便宜——从头到尾,全是你自说自话,说什么人要借 我用,谁要用你的身体了?还脱衣服呢!”
杨明一笑,道:“不然,你要我做啥?听你弹琴?”
“正是。” 杨明当场变了脸色。 “怎么,你想反悔?”
“不??”杨明轻松一笑,眼里透露几许无奈。“大丈夫言而有信,又岂 能毁自个儿的信用。反正,明后几日,我不在杨府,今儿个陪陪你,也是应
当。”也就是说,今天牺牲一下也无妨。
“你不在杨府?那你要去哪儿?”阿宝倒是惊诧得很。
“南下一趟,过不了几日就回来了。”他一顿,轻点她的巧鼻。“是想我 了?”
“呸!”趁着他放开她,连退了几步,嘴硬道:“谁会想你?我??我是 想,你自个儿倒好,整日跑来跑去也不嫌烦闷,可我呢?就因为是个女人家,
所以就非得待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除了月儿姊姊、小渔儿
陪我聊天,就再也没其他事可做。这分明是不公平!”言下之意,颇有想跟 着他一块南下之意。
杨明又何尝不知?
他轻笑道;“如今是会烦闷些,可将来成婚之后,你爱去哪儿玩就带你 去哪儿玩,当是我婚前冷落你的代价——”顿了顿,抚了抚那县琴,道:“再 说,现下你找到乐越,自然也少了几分烦闷。前几日,裁缝师刚缝制了你的 新娘服,明儿个还会有人来做几套女衫,你就留下来吧!”
阿宝扁了扁嘴,瞪他一眼,挺不甘愿的坐下来,也不理他,继续抚弄
瑶琴,发出那刺耳难听的声音??
“小宝儿,是谁教你弹琴的?”杨明自动离了几步。若是让他找出那教 弹琴之人,非要好好骂几句才成。算他倒楣,早不来晚不来,偏选这种倒楣 时机前来。
阿宝的歌声五音不全,琴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怎么?是月儿姊姊教我弹的,才没几天的工夫,好听吗?”她兴冲冲 地问。才学会宫商角徵段羽诸般音律,便大胆的抚动琴弦,虽说老捉不住那 音律,可初学者有这般能耐,实属不易。这是她自个儿的想法,自然盼杨明 赞美几分。
“这??”杨明神色未变,不答反问:“小宝儿,你我相处时日甚多,平
日瞧你活泼很紧,怎么竟也闲得下心来学这姑娘家的玩意儿?” 本想转移话题的,哪知阿宝一听,又怒又叫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不是姑娘家吗?若不是为了你,我又岂会学这??劳什于的鬼玩意
儿!”,
杨明一呆,随问道:“我可没逼你学琴啊?”
“是没有。可那日你说什么杨家娶妻当娶贤。这‘贤’字嘛!我是问过 月姊姊的,她说女孩家就该学些女孩子的玩意儿;琴棋书画得样样精通,那 刺绣功夫就算比不上湘绣,也要略通一二。本来我是该学刺绣的,可我瞧月 儿姊姊光是绣一对鸳鸯帕,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我??你也知道我是坐不 住的,所以就想学琴,想我定有天份,不然何以在短短几日内,也能弹得一 手好琴呢!”这只是泰半原因。
主因还不是不服输的个性使然!试想,杨明将来娶了她,若有朝一日 有人问他,你家里妻子可会女红?那他脸岂不丢大了?好歹也是为他着想 啊!瞧他还一副与我何干的神情,好似她学琴是多大的错??
杨明诧异地瞧着她,不语半晌,英俊的脸庞抹上几许柔情,轻笑道:‘原
来是为了我! 既是如此,我也该尽点绵薄之方才是。”语毕,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阿宝脸红了红,本想退开些,但一张长石凳正好容坐二人,再移开些,
非坐到地上不可。
“你——你想干什么?”怕他一张嘴又凑过来。
“教你弹琴唱歌罗!依你这般进展,若无名师指点,只怕将来定要献丑 了。”
“你会弹琴?” 她从设想过自己要嫁的夫婿竟会如此多才多艺、允文允武的!如今还
会弹琴,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相较之下,她可是差了许多,什么部不懂,
什么都得重新学习——他真会弹琴吗?这种女人家的玩意儿,他又怎会有兴
致学?
“小宝儿,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笑道,一手才轻抚那琴弦,欢喜 的音律便溜了出来,他扬了扬眉,似是知道她半信半疑,也不多作解释,抚 动瑶琴,低低吟唱:
“野有蔓草,零露薄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解逅相遇,适我愿兮。” 浑厚欢愉的高音让阿宝傻在当场!一时之间只能傻傻地、无限崇拜地 瞧着他,可脑于一转动,忽地想那是诗经里的句子,是说美丽的好姑娘,我
不期而遏的碰到她,正合我的心愿。
当下,她的脸蛋就通红起来。若是没念过诗经也就罢了,可她是念过 的,自然明白其中涵义,她和他便是在关外的青青牧场上相识??
忽地,音调一场,像是更欢喜,像是逗她似的唱道:
“野有蔓草,零露襄襄。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通达相遇,与子谐臧。” 阿宝听了最后一句,脸蛋简直可媲美番茄,囔道:“谁和你相亲相爱?
谁合你心愿了?” 杨明欣赏她的红色,贼笑道:“若不是相亲相爱,你又岂会允诺这门婚
事?”
“我——”没话可说,只得转了话题,还得拼命拍开他伸出来的魔手。 这般贴近他身旁,全身都热烘烘的,不能说难受,只能说没法子专注??
红着脸瞧着瑶琴,改变话题:“你琴弹得不错。” “这是自然。不然哪有资格让你拜为师呢?” 阿宝白他一眼,本想再赞他的歌声很好听,既然他如此自夸,也就不
必再锦上添花了。 趁着阿宝心思他转,脸一凑,在那嫩滑通红的险蛋上偷得一吻,见她
柳眉倒竖,正要站起怒骂一番,他笑道:“别叫别动,若想学弹琴唱歌,就 乖乖坐下,若不服气,只管回报,我是不怎么在乎被猫抓伤。”
阿宝咬了咬下唇,眼眸流转,便乖乖的坐下。
她是想学琴,瞧他弹得这般好,歌又好听得紧,自然是想学,只得乖 乖坐下。
也好,这二日难得见到他一面——心里忽地闪过这念头,脸红了红, 不再言语,就坐在那儿听他抚琴唱歌。
一个下午,就听那男的一会笑唱那相思帐、同心藕什么的,一会又听
那女的五音不全地一句一句的跟上,其间不乏嬉笑怒骂声,偶尔还会完全消 了音半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只闻那花香浓得似蜜,虽时为秋日,却也有 一抹春色,悄悄地染上西厢院里??
第 10 节
翌日起早,杨明便南下。 阿宝也了个早,送走了杨明,想了想还是先到兄长那儿好了。 虽说这二日偶尔到兄长那儿聊天,可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是指他俩。
但,仍是兄长嘛!还是联络联络感情的好。
于是乎,来到客房,轻敲了敲门,还没得到里头人的回应,就推开门
走了进去。 朱霁月正擦拭手里的软剑。 他一见来人,眼一冷—— “是你。”
“当然是我。大哥,打咱们兄妹俩相认,你还没说超过十句话呢——今 儿个,我是想听听爹娘的事。”
“你的婚期将近,不同那杨明一块准备吗?”
“他有事出远门了。”
朱霁月忽地眼好杀机,沉声问:“他———出远门了?”
“是啊!”阿宝拉了个凳子坐下,照实道:“他说广州那儿的产业出了问 题,定要他去不可。”
朱霁月正眼瞧了她一会儿,知她所言不假,若不把握此次机会,只怕 下回??
“盛武文待你可好?”他忽地问,深沉的黑眸盯着银似的软剑。
“你是说义父?马马虎虎啦:整日喝个半醉,要不是我捉猎物拔野菜回 来,他还不知要吃饭了呢!不过义父的手艺好得很,其中以‘叫化鸡’为最, 大哥,你会吗吗?若是不会,改日我弄给你吃。”
“他——不曾告诉你身世 7”
“义父连个屁也没告诉我。”顿了顿,吐了吐舌,想杨明“娶妻当娶贤” 的条件。她怎地说粗话了?
瞧一眼兄长,看他不以为意,才又继续说道:“义父整日嚷嚷天理不彰
的,没王法什么的,还老说对不起霓影什么的。”见他脸色有变,好奇道:“大 哥,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识得。”语气候地冷硬来;“你的命是上百条人命换来的,活了一十 八年也该活够了。”
阿宝一呆,瞧着兄长可怕的脸色,问道:“上百条?可大哥你不是说咱
们家上下只有二十余口吗?”她是不怕他的。没什么好怕的啊!既是她兄长, 就不会加害她的。
朱霁月冷哼一声,道:“当年不仅咱们家遭此横祸,那盛武文全家共一 百一十五条人命,为了护佑你平安逃离,皆死于非命;一百一十五条人命中 共有六十六条不得全尸。当时盛绮月,虽尚未出世,可一尸二命,这其中的 罪孽又岂是你一人能背负得了?”
阿宝被他激烈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瞅着他。
“大哥,义父——他一家上百条人命全因咱们而死?”难怪义父终日郁 闷,借酒消愁,原来另有一番波折。
“不是咱们,只有你。”他忽地站起,摸着脸颊上狰狞的疤痕。左手持着 的软剑,在阳光反射下格外刺目。
“只有我?”她不信
“只有你。” 在屋内政了几步,忽地转身,眨眼间软剑直通她的喉间,始终半垂的
黑眸里写满仇恨。
“你不该独自活着!早在当年上百条人命为你而亡的同时,你就该死—
—你的命不该是你的,该是盛家上下百余口人冤死换来的!倘若你一日不死,
只怕盛家冤魂一日不得安息!”那语气中的很意是无法隐藏的。
他恨她! 阿宝一双美目闪了闪,低头瞧架在她喉问的剑尖,再看看盘据在他脸
上的狰狞神色,仍是不解——
“大哥,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我只知受人家的恩,就该报答,这可 是义父数我的。
既然盛家的人为我而死,我们就该想个法子,好生报答他们才是。”她 是压根儿没把喉前的剑给放在眼里。
“你要如何报答?”
阿宝一时半刻间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只好问他如何报答义父一家于 的恩情才好?”
“该一死以慰盛家无数冤魂!” 她皱起细眉,认真地点点头。
“原来你是要咱们兄妹俩一块自杀啊!”
他的眼里闪过怒火。 “只有你该死!” 阿宝古怪的瞧着他。
“大哥,体挺不公平的。既然义父一家于是为咱们朱家而死,照理来说, 应该是你这为人兄长的大哥先自杀才是。虽然我接触俗世未深,可也懂长幼
有序的道理,这还是义父教我的。念书就是有这好处,不容易让人骗。既然 咱们要报恩,你该先死才是。有我在,你不必担心没人为你收尸。”
再顿了顿,服里闪过一抹淘气——“大哥,你自杀后,要是见到义父,
告诉他,可不是我不报恩。朱家有一人报恩就够了。至于我,就留在世上, 每逢初一、十五为你们上香,也好超度你们,是不?别以为我不够义气,其 实算来算去,还是你自杀最划算了。反正你要是自杀,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 会哀痛欲绝,可我要自杀了,那你、月儿姊姊、小渔儿一定会难过的,说不
定杨明也会掉一二滴眼泪。与其大伙儿难过,还是你自杀最划算了——” “住口!”他不得不停,否则难保她再这么胡乱说个没完! 她以为她在做什么?上市场论斤叫卖鸣? 盛武文为避仇家追杀,隐蔽山林十八年,为的就是保住她一条命,但
盛武文可知他教养出了什么样的女于吗? 她——到底是太过愚蠢,或是聪慧过头,存心避过这话题?一思及后
者,朱霁月反倒用另一种眼光打量她。 连剑在喉间她都不怕,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眼一眯,抖了抖软剑,收回腰隙。 “大哥,怎么?你不想自杀了?” 他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歪理倒是一堆。”
“倒也不是歪理。”阿宝认真地回答:“所谓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做人 该向前看。咱们是欠义父的,总有一天定会偿还。若是以死来报答义父,那
一百多条人命岂不白死?大哥,我可不希望你同义父一般,整日尽是喃喃自 语过往的惨事。”顿了顿,再道:“我同你相处这些时日,知道你乎日虽不爱 搭理人,可心地也其挺好,就是记住过去的事不好。大哥,你可知大多的英 雄英年早逝,全是因为他们太过在意以往的事了,你可千万别重蹈复辙才
好。”
他瞧她半响。原来这丫头倒也不笨,难怪那“赏金猎人”会瞧上她
无论如何,她是该死的。
“话人人都会说。你一生无忧无虑,又岂能知道那惨遭灭门之祸的苦?” 细小的梅花房已然滑入指间,随时可以结束她的性命。
他——算是豁出去了! 今儿个就算杨明会追杀他至天涯海角,他也要将这丫头送上西,天。 心意一决,对准她的死穴正要发出暗器,哪知一一 阿宝忽地跳下椅子,二步拼作一步地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义气地
拍拍他的肩。
“大哥,我从小跟着义父生活,不知你的存在,自然也设法子照顾你。 可如今我知道你了,是绝不会抛下你,独自去享乐。”说完,拉起他的右手, 将贴身荷包塞到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他冷然地问。
“铜板啦!”她扔给他一个“你很蠢”的眼神。“大哥,虽然我下山末久,
但也知道在这社会是要这玩意儿去换东西的。当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现 在该是快活的时侯,里头还有娘的遗物——上回,杨明硬讨回你身边的那一 只金饰,是说什么也不公平。这对金饰不该我一人独有,如今你既然是我兄 长,就该一人一个,留作纪念,是不?”
见他一脸呆楞的神色,阿宝再补上一句:“将来你娶妻时也可作定情之
物,再不然,将来若是没钱,也可拿去当铺换银两啊!”这般小声,应该不 会让九泉之下的娘亲听见吧?
对于娘亲的遗物向来不是看得很重,反正心里缅怀就够了。如今大哥
又没工作,自然身上是没半文钱,娘亲若是知道,也该意她的作法——就算 是不同意,也管不着了,不是吗?
朱霁月瞪着荷包里躺着的一只金饰。
“这是你娘临终前托交于你的遗物。”
“如今是咱们的娘。我有你就该有。别一副感动的样子,从今以后,只 要我有的东西,你一定会有的。”
他盯着那只尊贵的金饰,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低语道:“你以为这便
能弥补一切?”正要扔金饰,忽地瞧见她坦率信任的目光。 盛武文将她调教得多好!她的性格单纯而朴实,不知人间险恶,倘若
一日,她知道他有杀她的意图,还会待他这般好吗?”
一思及盛武文,嘴角一冷,硬是狠下了心杀她。 撇过头,不去瞧那坦荡荡的美目,怪就怪她不该为盛武文所救,不该
出生在这年代。 梅花镖正要激射出,忽地窗外“叮”的一声,那暗器穿进纸窗而来,
打掉他手里的的梅花镖—— 阿宝一瞧那地下的杀人暗器,再瞧瞧朱霁月杀人似的神色,竟没多大
惊讶。
“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岂是大丈夫所为?若还有一丝武者风范,便 出来同我斗上一场,好领教领教朱兄的厉害。”说话的正是仇似海。敢情早 待在外头静观其变了。
朱霁月冷笑一声——
“想来今日不杀那姓杨的手下,是定然动不了你半分毫发了。”心中颇为 纳闷这阿宝竞半声不吭,好似早已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心神一凛!难不成早巳布下此局? 若是如此,好歹也要同他拼上一拼,最多同归于尽便是。 主意一定,轻轻一跃,穿破纸窗,来到庭院,瞧见仇似海正立在那侯
着呢! 朱霁月冷笑一声——
“怎么?那姓杨的不敢出来吗?”
“对付你,我一人便足够了。”仇似海淡谈说道。 语毕,也不知是谁先出手的,就见阳光下软剑光芒刺目,暗器齐飞,
撞击声不纵于耳。 阿宝飞弃出来,瞧他们打很难分难解,急忙大嚷:“仇大哥,可别伤我
兄长——”语气忽地一顿,听见后力有人欺近,回首一望,呆了一呆,脱口 而出:“杨明,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处理杨家产业了吗?”
那杨明一迳地笑着,倒也不说话,走向她几步。
阿宝本想跑到他面前,要他劝那二人别再厮杀,可一瞧杨明的神色, 却又退了几步。
这杨明——好陌生啊! 说是陌生,倒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俊美潇洒的容貌是天天见惯了
的,可那眉间的神色煞是古怪,像是??有些阴森。他的笑容不该是这样的,
平日他虽不正经的笑她,可那笑容不该是如此;说不出那感觉,像是没有感 情,也没??是啦!那杨明平日笑时,那嘴角是往右扬,而眼前的杨明笑是 笑了,可笑容中没有温情,嘴角也是皮笑肉不笑
见他上前似要抱她,阿宝连忙再退几步。“你是谁?”脱口问出后,阿 宝惊愕地愣立当场!
他明明是杨明啊!怎地她这般傻气,还问他这种问题? 哪知此话一出,那跟前的杨明服一冷,露出藏在袖中的巴首,就往她
这里砍来——
阿宝脸色一白,不敢相信他竟要杀她!
“杨明,你是怎么啦?”匕首迎面而来,她是闪也不闪,压根儿不信杨 明会这般待她的。
“怎么啦?死在未婚夫手下,也该瞑目了!”那出自眼前杨明嘴里的声音,
竟是陌生的男声!
“纵然她有百般不对,我也决计不会伤她,更何况是你呢!”人影一闪, 一手将阿宝搂进怀里,一手拂袖,甩去那致命的巴首。
阿宝才听耳熟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让人给搂了,定睛一瞧, 身旁的不是杨明远会是谁?
那??抬头瞧去,眼前的不也是杨明吗? 这??竟有两个杨明?
“你??你没南下?”跟前的杨明低声咆哮,是亲眼看见他坐进马车离
开的,又怎科到他转眼间即回?
“若不假造机会,只怕你们还不敢找上门来。”杨明冷笑一声。“你们这 些大内高手倒也天真,想我杨明怎会瞧不出你玩的把戏?若是乖乖束手就 擒,倒也可以饶你一命”
这下,可让阿宝认出谁是杨明了!那狂妄自大的口吻——还有那楼人
的方式,是非杨明莫属——
“他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她问身边的杨明,认定了他才是真正杨 家少主人。
杨明轻轻一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你若喜欢,改日教你这易容之
术便是。”不巧得很,年少时是曾学过浅薄的易容术,说是浅薄也其是自谦 之词。
不然,“赏金猎人”又岂能在江湖上缉凶捕盗?早让盗匪画了像,各自 去小心防范了!
如今江湖上有人言那“赏金猎人”是女儿身,有人说“赏金猎人”是
瞧不过眼的流浪汉,更有人说“赏金猎人”正是代天巡守的官员,可偏偏没 人怀疑到他头上——这其中易容术功不可没。
“你——是怎么发现的?”那男子自认行进隐藏得当。
“有胆子在杨府前招摇的乞儿不多,你就是其一。以为脸上弄了个大毒 瘤,便没人敢瞧你一眼了吗?可不曾见过哪家乞儿见了施舍的银两,非但不
感激,反而无视那银子让其他乞儿抢走。”语毕,瞧那男子眼露杀机,赤手 空拳的使扑了上来。
杨明倒也不以为意,只朝阿宝笑道:“想不想跟我习武?” 不等阿宝回答,竟借力使力,借着阿宝之手,用力朝那男子的脸上拍
了两掌。
鲜红的五爪印清楚地烙在那男子脸上!他一怒,便又扑了上来,想先 将阿宝给杀了!这杨明倒也不怕,当下一楼阿宝腰际,逼得她非躺在他怀里 不可;腿一离地,正巧到那男子的麻穴——照理来说,阿宝是丝毫不道武功, 就算力气大得出奇,比起值武之人仍是差上一截,就算踢到麻穴,对方也不
见得会有感觉。那男子冷笑一声,才道:“你当真以为一个小小娘们便能对
付得了大内高手?那我岂不白混了数十年?”正要再找间隙攻击那扬明,哪 知“嗤”的一声,心突地一沉——
正是杨明手一弹,一颗小石子朝他麻穴击来!
这男子好歹也是大内高手,没有三两三,又岂敢来杨府杀人?听那器 飞得急快,一时心急,只好徒手去接——
然后就听到他惨一声,那鲜血溅到青衫上!原来是那小石力道极猛, 瞬间穿透了他的掌心,直接打中那麻穴。那男子身子一软,只得跪了下来。
阿宝当场看傻了眼!
可还来不及反应,那身后忽地撕裂,她暗叫不好—— “仇大哥和兄长还在打架呢?你快劝劝他们——” 仇似海一掌击向朱霁月,一手直朝他手臂抓去,哪知朱霁月在因顿之
中,使出同样掌法,以致二人互相撕下左右臂的衣袖,各中了一掌,退了数 步,方才站定。
“谁都不重要,跟前只要杀了那小公主!”那中了麻穴的高天易大叫道。 朱霁月浑然不觉他的命令,只瞪着那仇似海,道:“是谁教你盛家拳
的?”
仇似海也以同样震的眼神望着他,道:“这句话该是我问!” 朱霁月待要再询问,忽地瞧见仇似海左臂上的齿痕!想起当年娘亲混
着血水狠咬他手臂一口,告诉他那是亲人相认之物,言犹在耳,却已勿勿过 了十八年!原本以为今生再也无望见到亲人,哪知??
“你的齿痕——”仇似海也发觉朱霁月右臂上的齿痕,正是先前二人互
撕衣袖露出来的。 难道??
二人怔怔相视,一时之间,那回忆尽数褪回??盛家道人屠杀,小弟
被藏在床层之中,母亲身中数刀而死??盛家长子被砍了一刀,以为死去?? “你??是绮官?”朱霁月沉着声问,语声又是颤抖又是期盼。 仇似海激动地点头。 “我正是盛绮官。当年被藏在床层之中的盛家幼子!你??” “盛绮月。”一说十八年未曾用过的名字,竟感陌生。
仇似海是他的胞弟? 寻了一十八年,方才找到,他是该心喜的,可??低头一望那双手,
那是沾了血腥的手??他还配为人兄长吗 7 相较之下.只有自惭形秽。上苍不该让他隔了十八年再遇上胞弟.他
已是一身罪孽之人,兄弟相认又如何?只会在那记亿中抹上一笔不该有的丑
恶。
他宁愿绮官只记得那以往爱笑的盛绮月??
“你??便是绮月?”仇似海是万万没想到的。见他冷峻的脸上竞有几 许抗拒之意,正要详细再问,忽地屋檐上来一阵冷笑声——
“盛绮月,你可别忘了盛家血海深仇未报、师父养育之恩未还吧?”随
着女声方歇,二名平日扮作家丁的绿林好汉一跃屋顶,哪知屋上已然没半个 人影存在,只留阵阵笑声??还有那惊愕的众人??
短短一日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从那高天易欲杀阿宝,至盛家兄弟相认,事情急转直下,阿宝早傻在 当场!而那杨明不愧是杨家少主,除了初时的微愕,仿佛万般事皆已料到, 就是没料到仇似海和那姓朱的竟是亲生手足!
不过,这也好,既是兄弟,便不会再打阿宝的主意。 正要开口邀他们进厅详谈,家丁忽地来报:“大门外,有一小乞和老人
求见少爷与宝小姐。”
“乞儿?老人?” “那乞儿少年说他姓畅,单名‘善’字。杨家姓还是少爷赏给他的。” “是咱们在碧云寺遇见的少年孩子,定是他和刘伯一块来了。”阿宝喜道。
对眼前的事是一知半解,但那少年与她性子相投,也算是除杨府外的一个熟
人,自然是欢喜。 杨明微一沉吟,便道:“请他们先至客房休息吧!”
那家丁面有难色,道:“可那老人说定要先谢过少爷的恩泽。”
“也罢。先叫他们到前厅吧!顺便吩咐下去,准备几样现成的酒菜,他 们一路来此,又身无盘,早该饿坏肚子了吧!”
那家丁衔命而去。
“二位,何不先随我到前厅,再作细谈。”杨明道。 绮月怔征地回过神,瞧了一眼仇似海,再注视阿宝,那眼里竟有几许
挣扎。
“有什么可谈?杀她是我来此的目的。既然你们已知我是大内高手,又 同须多一言,尽管放马过来便是。”苍白的脸色与那鲜血似的刀痕形成强烈 对比。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杀人不杀人的,我可不要你杀人!”阿宝
皱起柳似的细眉,嚷道。
“谁是你大哥?”那盛绮月嘴一抿,冷然谊:“事已至此,体又何须再演 戏呢?先前在屋内杀你,你脸色未变,定是那姓杨的告知了一切,既是如此, 又何必再称我为大哥?”
“不,杨明没说,是你自个儿露出马脚的。”品亮黑眸闪了闪,坦白道: “大哥,先前在屋内你道盛家人皆因我一人而亡,须取我命,盛家魂方能安 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兄长了。”
盛绮月一凛,想后来她又赠予金饰??既知不是她兄长,又何必??
“但,大哥便是大哥。一日是我大哥,便终生是我大哥。从小到大,除 了义父外,我再也没有亲人了,你来当我大哥,我便一生一世的视你为大哥, 那是理所当然的嘛!”阿宝的性子向来是有话直说,这一番话可是肺腑之言。
盛绮月又岂会不知? 数日相处,早了解她那单纯朴实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决计没有假;她
太容易信任人,可他配吗?那金饰交给他之时,已认他作兄长,但??他是 定要杀她的。
“这其间必定有所误会,何不静下心谈?”扬明注意到他迅速变化的神 色,不得不防。
“是啊??你真是绮月大哥!”仇似梅是不得不信,向来木然的脸色早让
激动给取代了。 “不,谁是你的大哥!”盛绮月无意识地将右臂上的齿痕遮掩。 此举更证实也的身份了!
“大哥?” 十余年的时间,原以为亲人尽亡,没想到当年知书达礼,连看到小鸟
受伤都会为它包扎的绮月大哥竞还活在世上??能不激动吗? “我不是你大哥!”盛绮月又是狼狈又是凶狠的道。 阿宝瞧着现况僵持不下,上前一步,认真的朝他说:“不管你是谁的兄
长,可无论如何,咱们静下心来谈。倘若我阿宝有对你不住的地方,大哥你 要杀要砍就随你。”不是命令的口气,但这一番话说下来,倒也颇有气势。
盛绮月的眼光奇异地盯着她与生具来的尊贵气质,迈:“此话当真?” “若非属实,以兄长的剑术是杀得了我的。”阿宝挺严肃地说迈。 他冷眼瞧着一旁始终不吭声的杨明。
“他呢?就不会助你吗?”
“既然她允诺于你,我就暂作旁观者,谁也不帮。”杨明笑道。
阿宝着他,问道:“大哥,这下你可信了么?”
“不要叫我大哥!” 他怎能心软?怎能?若不是她和父亲,盛家岂会死了上百条人命?她
该为此负责的。但为何一见那双坦率无所惧的眼,就好似下不了手??笑话! 死在他盛绮月手中的人命何止数十条!虽称不上是大奸大恶之徒,好歹也做
过奸淫掳掠的勾当。可她呢?或许是无辜的生命,但母债女还,她母亲的罪 孽是该由她偿还的。
当下,不瞧她一眼,也不再看仇似海,转身便住那前厅疾步走去。该 是算算陈年旧账的时侯了!
待仇似海跟上前,杨明才聚起一双浓盲,这:“小宝儿,若不是我清楚
其中内情,是绝不会答允你自个儿便允诺人家的。”
“怎么?我又没对不起兄长,怕什么呢?”阿宝是俯仰无愧于天地。 “可你的命是属于我的,就不该随便允诺他。” 阿宝睁大眼,尤其瞧他还一脸认真,脱口道:“什么时候我的命成了你
的了?我就是我,怎会成为你的?”
“既是我妻子,你的命该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诺,以后不准随意说出承 诺。”
阿宝一呆,古里古怪地瞧着他,将他的一言一词全给转成另一种含意!
“你的意思是,既然我要成为你的妻子了,我的命就该是你的?” 杨明一笑,抚了抚她柔软的唇瓣——
“总算孺子可教也——”
“相对的,既然你也要成为我丈夫了,你的命也该是我的了。”这可是肯 定句。
杨明怔了怔,又笑了!
“娘子说得是,我的命也合该属于你的。”知道这丫头向来要求公平,也 就随她意了。
阿宝点点头。
“好极。既然如此,我可有一件事搁在心头多日,你该要听我的才是。” “但说无妨。”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只怕当今世上,武艺才智能胜 过他的,是寥寥可数,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更是找不出一人,就算他的命属于
她又如何? 就不信她能提出什么事来。
“从今以后,你可别在我面前飞来飞去,要是不仅跌了下来,我来不及 救你,那可如何是好?”此话一出口,当场让那二名守着高天易的绿林好汉
放声大笑。 若不是杨明狠瞪他们一眼,只怕这会儿已笑得连下巴都脱臼了!
而那高天易虽是血流如注,全身瘫痪,可也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
题!她不知杨明文武兼备吗?若不是杨明设下陷阱,他又岂会傻瓜似的易容 混进杨府?这一生最感自豪的便是精研易容术,没想到一下于就让他给识 破,能??不沮丧吗?而她,竟然还怀疑自个儿的未婚夫?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 这个中缘由大概也只有杨明一人知晓了。
当日在“高升客栈”,她便是瞧见他独在屋顶上单挑八名大汉,而不顾 自身危险的闯上去保护他??
这一生,可还没人想要保护他呢! 神色一动,手臂一缩,阿宝便紧贴住他高大的身躯。 “你??你要干嘛?”脸不自觉地发烫起来,本想低下头的,怕她就是
不服输的个性,只好又抬头,拼命地瞧着那柔悄似水的黑眸。 杨明一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小宝儿,我要吻你。” 阿宝微启朱唇,正要接话,他的嘴唇便复盖了上去??当场,让那三
人瞧得一楞一伤的,一时半刻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人??便是那“赏金猎人”杨明吗?
若说了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只怕,连他们自个儿也不信吧??
一路来到前厅,杨明若有所思地抚着嘴角。 只怕迟早一日,他的嘴唇会让这丫头啃得全是伤口!他是喜欢吻她,
但她的回应可就让人有些许吃不消了!并不是不喜欢她回吻的方式,但若照
这般吻法,他又要如何向旁人解释?前两天嘴角的伤口借言说是让猫抓伤 了,可如今的伤口呢?
阿宝酗了他一眼,脸蛋又是酡红又是气恼,道:“活该!谁让你还没问 过我就想??就想‘偷袭’我!”
杨明笑了笑,想搂住她的腰,却让她给退了几步,存心避开他的魔手。
他倒也不以为意,无辜地提醒她——
“小宝儿,你可还记得杨家娶妻三大要件?倘若你再推托下去??”顿 了顿,不再言语,任由她想像那后半段的话。
“呸!老爱唬我!什么杨家娶妻三大要件,那都不管用啦!”脸红了红, 理所当然的说:“既然你已占我便宜,就该娶我,那娶妻三要件自然不算数。
再说,我阿宝的性子就是如此,想要得个‘贤’字,是再也不可能。除了弹 琴之外,你也别奢望我像那京城大家闺秀般,又会刺绣又懂妇德。总之,算 你倒了大霉,若不娶我,我定将你的败迹劣行全说与人家听,届时瞧你这杨 家少主人还有面子活下去吗?”这分明是退婚嘛!
她是不懂三从四德,也不知那妻之贤要从何学起,但若要她说话细声
细气,不道反抗,那压根儿就是不可能!所以他最好认命,别老把“杨家娶 妻当娶贤”几字挂在嘴上。
杨明怔了怔,没科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阿宝得意地瞧着他,道:“这可是月儿姊姊告诉我的。没一个男人可以 随意占女人便宜的,就连携手也不成。既然你占我便宜不下数次,就该娶我。” 不过说也奇怪;她不懂,是因为她常年待在山上,自然不知山下的礼 仪规范,可他呢?活了近三十年的岁月,又岂会不知占女人便宜定要娶她之
说?又或,既然知道了,为何又要吃她豆腐?是当初便决定要娶她了吗? 杨明微微一笑,也不反驳,直接道:“既然我娶你是必然,那么现下给
点甜头也是应当。”语毕,竟又迫近前来,分明是不怕她又咬伤了他。
阿宝脸一红,啐道:“不要脸!”便转身跑进前厅了。 杨明摇头笑了笑,跟着进去。 那仇似海与盛绮月早已坐在那儿侯着了,而另一边则是那乞儿少年和
那刘伯??
“杨叔叔、宝阿姨。”那杨善立站了来,下意识的抹了抹今早特地洗净的 脸蛋。衣衫上是有不少补丁,可那是他唯一的一件衣服,昨儿个还特地到溪 边洗干净的,应该还算干净吧?
一路进到场府,是招他给吓住了!原本以为杨府不过是一般家庭,再 不然就是小康,可不曾料到会这般有钱,简直跟迷宫一般!那带他们前来的
李总管还道杨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他们真愿意收留他?万一——万
一他们反悔,那可怎么办? 阿宝一瞧见杨善,急忙上前。对这孩子,是激发了她心底深处的母性。 “好孩子,你总算来了。我还当你不想来了呢!”她握住他黝黑的手,道:
“这便是你嘴里说的刘伯吗?”转向那老人,见他手捧着一个玩意儿,用黑 布盖着,那双老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似又是悸又是不信??
杨善害羞地掀了掀嘴角,点点头,心头一块大石放下,才要替刘伯介
绍呢!娜知“噗通”声,那老人忽地双腿跪地,眼角流下二行眼泪。 在场的人皆吓了一跳:阿宝不知所措地看着步上前来的杨明,再转向
那老人??
“你——你怎么啦?”
“刘伯,你不舒服吗?”杨善本想扶起那老人的,可那老人甩去他的手, 向前爬行了几步———
“兰贵妃??奴才盼了你十几年,总算将你盼来了??”话一出。令当 场所有人又再愣了愣。不仅因那古怪言词让人惊诧,连那语调都是细声细气
的,好似不是男人。再一细瞧,那老人虽有六十岁的容额,却半根胡子也没 长出??
“你在说些什么?”阿宝退了几步,道:“我可不是那个什么贵妃的,我 叫朱纬宝。刘老伯,你认错人啦!”
“不??我没认错人!”那老人是眼泪鼻涕直流,哭泣:“今儿个你总算
是原谅了奴才,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小公主托给那盛武文, 如今??如今小公主不知身落何方,奴才难辞其咎。现下贵妃娘娘既前来带 奴才走,定是原谅了奴才。”言词之间竟有大慰之意,拼了命似的朝她叩首。
阿宝得惊得慌了!连忙也跪了下来,扶住他。
“你快起来!”我可不是你嘴里的什么贵妃娘娘,你搞错啦!” 盛绮月冷笑—— “这会儿,该来的都来了,该偿债的也逃不了,这位定是当年托婴的刘
公公吧?怎么,当年进出宫中,还没死吗?”
“你??”那老人抹去眼泪,正要问他是谁,忽地瞧见那仇似海。一定 睛,吓了一跳,竟有几分神似那当年的盛武文??
再一回首瞧阿宝,心中不兔纳闷:怎地暌违一十八年,反而二人还较 当年年轻?兰贵妃是魂魄之身,这是自然,可那盛武文又怎地没变老?莫非 他也已死?
杨明走上前来,一手将阿宝扶了起来,另一手挟住那刘伯,逼得他不 得不顺势站起来。
“有话坐下再说。既然刘公公在场,对当年之事定所知甚详。也好,是 该把事情说清楚的时候了。”杨明的脸色从一进屋便好看不到哪去。
那刘公公一瞧便知这跟前高壮的男子同阿宝有所牵连,迟疑道:
“你??你是谁?”
“我可是你嘴里那小公主的未来夫婿。”发觉阿宝惊诧的盯着他,苦笑—
—“本想再迟一段时日再同你说一切来龙去脉,可如今是非说不可了。这倒 也好,咱们欠盛家太多,若不将一切事情摊开,也实对不住盛武文在天之灵。” 话说到这,阿宝也不笨,院约地感觉到诸多事情皆由她而起。兄长欲 杀她而后快,跟前刘伯又称她为贵妃??她是杨明的未婚妻,他却道自个儿
是小公主的未来夫婿??前后一连接,脑子浮起一结论,脱口道:“你是
说??我的爹娘正是??”
“你父正是先皇孝宗,母亲是后宫兰贵妃;几年前驾崩的武宗是你皇兄, 当今皇上是你的堂弟。”杨明压根儿就不打算瞒她。
阿宝瞠目结舌,一时竞说不出话来。 那老人一惊,直打量着阿宝
“你不是贵妃娘娘??是十八年前的那女婴?”言下是悲喜交集。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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