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仅像深情话别离的小情侣,哪有半点吵架的模样?“总经理打算进口几 项泰国传统食品,特地交代我过去和对方厂商洽谈。事出突然,我也是一大 早接获通知的,连随身的换洗行李都得委托秘书替我回公寓收拾。”他解释 着,一边很得寸进尺地凑近她鬓际,吸嗅她中人欲醉的体香。
“什麽?”她气恼地轻嚷。“我们的“吵架”才持续几天而已,你已经开 始找其他女人帮你收拾行李。”以前他需要远行持,随身换洗衣物向来由她 一手包办。如今他身旁立刻有人替补,虽然对象是公司里年过半百的资深女 秘书,这种权力被外人侵犯的感觉仍然拗透了!
依她的意见,八成是老爸想落井下石,故意挑在他们“吵架”时派他 出国,让阙忙得没功夫理他们俩的私事。臭老头!也不多想想她良苦的用心, 居然还乘人之危。
“喂,小姐,公平一点,我已经说过事出突然了。”她哀怨的表情害他升 起强烈的罪恶感。“我都没有质问你身畔那野男人是谁,你反倒回头攻击我
单纯而公事化的泰国之旅,很不公平哦!”“少罗嗦!维多是小姐我学生时代 认识的朋友,凑巧他来台湾出差,我俩偶然重逢而已,我只不过尽尽地主之 谊招待他,其他啥事也没有。”她蛮横地提过後座的小旅行袋,开始突袭检 查。“我帮你检查一下行李,说不定秘书漏带了什麽换洗用具。”泰国,哼!
单身男人去泰国还能做什麽消遣!她可不希望届时他染了一身怪病回来,传
染给她。
““独身男子泰国行”?”她拿起一本非常可疑的旅游简介。
“我只吩咐秘书放几份旅游介绍在我行李里,谁晓得她专门收集这种 的。”他撇得一乾二净。
青青接受他的说法,反正不过是几份简介而已,只要她没收就没什麽
大碍了。 她大方地取出小册子,扔进自己包包里,挑了挑眉询问他有没有意见?
阙子衿没有。非常明智!
倘若秘书连旅游简册都挑精彩刺激的。他开始怀疑行李袋里还藏了哪 些“宝贝懊死!早知道自己便事先检查一遍。
“芭比娃娃?”她纳闷。
“这是准备来送给对方代表的小女儿。”没错,成熟女人不会被这种小玩 意儿吸引,可见并非拿来巴结土着女人,寻找艳遇。
她翻开两套换洗衬衫,行李袋底部赫然出现一样必杀的随身用品。 死了!阙子衿无话问苍天。
青青的母老虎瞳眸慢慢眯成0.五公分宽的直线,狭窄的眼缝却无碍 於熊熊怒火焚烧出来。
“这、是、什、麽?”两根颤抖的玉指捻起一包小纸盒。
“呃——这个——我完全不知情——”他努力拯救自己的名誉。
“保、险、套!”她哗啦开始发飙。“一个独身男子带着保险套去泰国还
能存什麽好心思?阙子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一辈子跟你没完 没了!”“我真的是无辜的。”他拚命喊冤。“谁晓得我的秘书会那麽天才,居 然把保险套放进去。”“如果你没交代她准备,一个女人哪可能厚着脸皮出门 购买这种男性用品?”“我怎麽晓得?说不定她买错了!她本来想买晕机药
或百服宁,不小心拿错了纸盒!”转得很硬。
“这是晕机药!这是百服宁!她根本没有拿错!”怒火在她眼中狂烧。
阙子衿拾起两盒扔在他胸口的药包。“我是无辜的,你不能以怀璧其罪 的角度来判我死刑。如果我真想乘机胡来,压根儿不必事先准备套子,在当 地购买就成了“什麽?你还想跑到当地去买?”她差点抓狂。
“我只是举例说明。”他实在败给她。“青青,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是清 白的。自从我们俩交往之後,我就再也没有别人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之 後没有,那之前呢?”她开始翻旧帐。“那位姓丁的小姐不是女人?”阙子 衿瘫坐在驾驶座上,被她质询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认输了!
“青青——”他疲倦地张开眼睛。“你也知道我和丁小姐一点关系也没 有。倘若你再追问下去,我们真的会“吵架”,明白吗?”她撇撇嘴巴,乾 脆不说话。
“好啦,我要出发了,再不走会赶不上飞机,过来亲一下。”他手臂一探, 将嘟着闷气的女朋友拉进怀里。
青青仍然怒气未消,红的嘴唇拒绝开启,让他侵入私人领土。 他诱哄式地轻触着她的嫣红,一次又一次。 面对如此温柔的侵袭,任凭她再强烈的愠怒也渐次消失无踪。 她浅吟一声,终於投降,甜蜜的关卡微启几许缝隙,迎入他热烈的舌
尖??柳枝似的玉臂悄悄攀上他的肩头,汲取包进一步的烫贴融合——“青
青!”杀风景的雷公吼从车窗外响入门内。
“喝——”她吓了一跳,忙不迭推开阙子衿。“爸,你——怎麽会在这 里?”每回他们俩亲热时,这个宝贝蛋就会冒出来搅局。
“我刚从福华回来。”安继方杵在门外吹胡子瞪眼睛。“你们俩不是在吵 架吗?这麽快就言归於好了?”“没有呀!”她立刻跳下汽车,与他尽可能地
拉远距离。“我们哪有和好?事实上,他正在吃我豆腐,多亏你出面解救我。” 她偷偷向阙使了个眼色。
阙子衿立刻接到讯号,明智地发动引击,倒出车位。
“再见,总经理,安主任,我大後天就回台湾。”BMW呼噜驶往忠孝东 路的车流。
青青几乎没有勇气回头面对父亲,生怕在他眼前露出马脚。 “爸,我另外有约,拜拜。”溜之大吉啦! 走回正厅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唉呀!忘记没收阙的那包违禁品了,该死!
* *起风了。
微风细细,灰蓝色的云朵在天际卷起千堆雪。
“晨夕私人疗养院”的花庭里,紫薇朱槿正,斜阳煦煦栏杆。中央气象 局已然公怖台风季节来临,因此院中的病患和家属为了捕捉数日内即将被暴 雨吞噬的温暖夕阳,纷纷离开病房内,或推着轮椅,或偕伴同行,十来许人 影漫游在金色的晚照之下。
郑清宁透过明净的窗玻璃,俯视庭院里的人踪,心中经回着温馨的踏 实感。
惟有来到这件清静世界中,她的心才能寻觅到难得的平静。这十数年 来,总是如此。
病房内的空气彷佛停滞了,却又不至於让人感到窒闷,可能和四周的
布置有关吧!为了不让访客一进门就感受到院内的冰冷,她特地收集了大大
小小的拼布作品,细心将小桌子、小椅子、小瘪子全铺上缤纷的布垫,整间 病房看起来就像一间舒适的居家卧房,乍看之下绝对令人产生跌入乡间时空 的幻觉。只有点滴瓶架子和嘀嘀作响的仪器,稍稍为眼前的温暖气氛融入一 点现实的冷意。
“未来几天气温可能会稍微转凉。”她踱回床前,执起床上人儿的大手。 “我会吩咐看护替你多加一床毯子,免得你生寒。”床中人无语。
她迳自接续着谈话:“子衿最近比较忙,接下来有好一阵子不能过来探 望你,他交代我转告你,下个月绝对会抽空把他的女朋友带来让你看看。”
回答她的,是一贯的沈默,以及规律起伏的呼吸。
“话虽如此,我倒很好奇青青肯不肯跟他同来,因为他们最近正在闹意 见。”郑清宁有点心虚地偷瞄床中人的脸色。“我以前一直没有介绍得很清 楚。其实,子矜的女朋友青青是??是安继方的女儿。”床中人一呼一吸的 绵长气息回汤於室内。
她就着床畔的藤编小椅坐了下来。“你一定还记得阿方吧?他就是当年 那个指着你鼻子大骂夺人妻女、又气得我差点跳楼的坏蛋??事隔叁十年, 他又出现了,真是阴魂不散。”“??”床中人仍然一片沈静。
郑清宁偏头打量病患。以往温和煦暖的黑眸,如今长期掩盖在微青的 眼脸下,距离它上一回睁开的日子,已经十四年了。她的丈夫——阙骏昆,
眼窝深陷,双颊瘦槁地凹陷下去。 由於仰赖维生机器输送营养的缘故,他的体重仅能保持在合格公斤数,
但若想培养出使躯魄丰润结实的脂肪,则属奢望。
尽避如此,在阙骏昆身上找不着染患褥疮或肌肉萎缩的现象,他受到 良好照料是不争的事实。
郑清宁抚着他缺乏反应的手掌,幽幽倾吐——“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 子衿和青青吵架了,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和好;花店附近新开了两家花艺 馆,抢走了不少老客户;还有,阿方那个牛皮糖一天到晚缠着我,要我回到 他身边??”她烦躁得站起来踱步。“这怎麽可能嘛!我明明罗敷有夫,又
不是单身女人,他却总是不死心,每隔叁分钟就重复一次求和的要求,我给
他吵得烦死了,差点就她蓦然住口。她竟然在正牌丈夫面前,倾诉自己几乎 向第二个男人投降的事实,委实太不知羞了!
“阿昆,你何时才肯醒过来呢?”她徒然发出颓丧而无助的哀告。“我真
的快撑不下去了??”她好想念他!想念他的支持、他的鼓励。 当初若非阙骏昆不顾一切地扛下她的烦恼,她早就带着腹中的小孩投
河了。
她颤巍巍吐出酸楚的寒气,眼前望去,蓦地发现世界染上雾蒙蒙的湿 泽。
是窗外下雨了,抑或,她的眼眸出汗?“为什麽?”她喃喃自问。“为 什麽我失去孩子之後,必须再失去你?”有时候,她只冀望身旁能有一双坚
实的臂膀倚靠而已。 她不敢着想从安继方身上得到寄托,既往的分裂,带给她无法忘怀的
不安全感。她害怕两人终究不得善果,既然如此,乾脆一开始便断绝受伤的 可能性。
“… … ”阙骏昆和过去十馀年一样无语。
郑清宁摇了摇头苦笑。
“说了这麽多,你也听不见,有什麽用?”她浅嘲着自己的痴愚。“我先 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顺便把青青和子衿的後续发展告诉你。”临走前, 郑清宁约略收拾了一下病房内的杂物,将垃圾包妥打结,推开房门,再度踏 入凡俗人间。
“呃??嗯哼,嗨!”病房外的走道,一道高壮的体型欠了欠身,直起斜 靠在粉墙上的大块头。
安继方。他委实神通广大,竟然料准她今天会来探望夫婿。
“你怎麽会在这里?”郑清宁淡淡地问。 棒着一道墙便是她丈夫卧躺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排拒他在这处私人领
域出现。
“我顺路经过,恰好看见你走进疗养院??”这男人原本就不适合说谎, 脚的台词自然越说越小声。
其实他抵达花店门口时,正好看见她坐进计程车里,脸色凝肃,因此
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老实说,我??我跟踪你的。”他惭愧地承认。
“与其花时间跟踪我,你干麽不多关心青青和子衿的事。”她沈着脸朝医 院出口前进。
“他们年轻人闹意气,咱们老人家实在不太好插手——”“我看你是蓄意
不希望他们和好吧!”她抢白。“子衿打从一开始就够不上你的女婿资格,这 会儿你正好乘机看着他们俩分手。”“冤枉呀!”安继方承认自己的确讨厌那 小子占了女儿便宜,但青青近来为了阙小子哭出两缸泪水,也决计不是他乐 意见到的。“如果有法子,我一定愿意促成他们和解。”再怎麽说,成全阙小
子就等於是巴结宁宁,两相比较,他当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真的?这可是你亲口保证的哦!”郑清宁蓦地停下脚步。“只要你有法 子让他们和好如初,我就——我就——”她潜心思索着着诱饵。
“就怎麽样?”他眼睛一亮,此时不乘机狮子大开口,更待何时?“就
陪我到美国度个长假?”“你想得美!”她柳眉倒竖。 他想得当然挺美的。“宁宁,你可是考虑清楚哦!事关你儿子的终身幸
福,做母亲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不足为过吧!”安继方又是咋舌又是摇 头的模样嗔恼了她。
“好!”她牙根一咬,豁出去了。“我答应你。不过这个约定是有时间限
制的,如果一周之内青青和子衿还没和好,我们的赌约就此作罢!”为了後 代子孙的幸福,她不惜成本,陪他大出血。
* * * 臂察了半个多月,大夥儿一致公认,罗刹副总和行销部主任吵架,最
大的输家是总经理。毕竟两巨头无心於公事,受害者既然是公司体以及大老 板本人。
且瞧瞧总经理最近想尽办法欲凑合两人,却每每龟的惨况,众员工只
能在背後祝福以最高的精神支援。
“来来来。”安继方笑眯眯地牵着女儿的小手,一路拖进阙子衿的办公室。 “今天中午天气不错,你们小俩口出去吃吃饭、聊聊天,下午不必回办公室 上班啦!随你们爱做什麽消遣都成。”他只差没把宾馆房间的钥匙掏出来, 免费仲介桃色交易。
青青撇了撇砖红色的唇瓣,不发一言。
“总经理,中午时分我和“清月”的业务经理有饭局。”阙子衿从会议记 录中抬头。
反而他大爷没空来着。
“噢!找你吃饭还要看黄历、挑日子呀?”美女遥指他鼻尖。“你真的和 “清月”的经理有约吗?我看八成又想出去私会那位丁小姐吧?”安继方缩 在旁边啃指头。好端端地怎麽又吵起来了?“青青,我告诉过你很多次,现 在我最後一次重复。”饶是他修养绝佳,久受冤枉之下也开始不耐烦了。“丁 小姐只是我的大学学妹,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其他牵扯。”“是嘛,是嘛!”安 继方赶紧出头打圆场。“人家和他是旧朋友,学长学妹们彼此见见面没什麽 不妥的。”“他瞒着现任女朋友去私会旧情人,这就很不妥了。”她纤腰一扭, 娇蛮地拒听任何解释。
“对呀!你干麽瞒着青青与她见面?”安继方立刻站到女儿那一国。
“我已经解释过了。”他厌烦地吁了口气。“丁小姐打算成立个人的公关
工作室,恰好碰上我这个在商场有点名气的老学长,连带请教一点私人意见。 在那几次的会面中,我们除了研讨几条可行的业务拓展途径之外,顺便去她 中意的几个工作室预定点查看环境。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你还有什麽好不满 意的?”他明智地保留自己曾和小丁短暂交往过的韵事,以及小丁确实有意
无意透露出与他恢复旧好的意念。反正往者已矣,而青青这个“来者”又被
他“追”上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坦白招认,使情况更加复杂。
“也对,女儿,阙小子既然手脚乾净,你没有理由不满意。”安继方又转 头陪笑。
“哼!谁说他手脚乾净?”青青斜睨着他。“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没有私情, 干麽躲躲闪闪的,生怕我撞见?”“没错,阙小子,这等光明正大的事由你
何必瞒着青青呢?”安继方再度老狐狸假母老虎之威。
“总经理,你也晓得青青一直有意出去自求发展,最近几年好不容易让 她的心定在公司里,倘若被她发现我帮助朋友成立工作室,她哪有不闹着我 依样昼葫芦、替她弄一间来玩玩的道理?届时真让她起了兴致,你又要磨着 我想法子留她了。”他实在搞不过这对父女。
“说得好!女儿,我认为阙小子的隐衷其实情有可原。”安继方拚命点头, 如此说来,阙小子还算做了公德一件,避免独生爱女出走。
“算了吧!你听他扯得美。”泼辣美人不吃臭男人那一套。“我就不信他
们俩的“纯公事”会导致深夜十一点相偕回公寓的结尾。”“嘿!你不提我差 点忘记。阙小子,你晚上十一点拉个女人回家做什麽?”安继方立刻吹胡子
瞪眼睛。
“我事先准备好一份资料必须交给她,当天却忘记带出去,而隔天人家 就急着要用,除了马上带她回去拿取,我还能有什麽方法变给她?”他无奈 得紧。
“女儿——”“少女儿、女儿的。阙先生,你以为我不晓得阁下居心叵
测?”青青终於排开传声筒,直接与他对决。“如果你的记性不错,应该记 得咱们俩的“第一次”是在何种情况发生的吧?”话说两年又一个月之前, 她刚和阙正式交往了半年多,却仅止於牵牵手、亲亲嘴的程度。往常阙习惯 在约会结束後送她回公寓,而且通常只陪她走到门口。直到那一夜他临时有
事,向她借用一下电话。青青已经忘记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麽,只知道他挂
下话筒後,她“很自然地”慰留他喝杯咖啡再走,而喝完咖啡之後他们又“很
自然地”移师到客厅去讨论她收集的CD,一旦谈出兴致後,两人当然也“很 自然地”移师到她卧房检视她心爱的古典乐收藏;聊完音乐,眼见夜深了, 她继续“很自然地”留他在客房过夜。
这次的留宿结果,便是隔天早上阙子衿“百分之百自然地”从她香榻 上醒过来,怀中搂着温存缱绻了一整夜的女友。两人从此正式成为货真价实 的情侣。
由此可见,一双男女半夜十一点共同回家,可能发生的香情事超过一 百种,管它起因於正事抑或私事。
“什麽第一次?你们俩何时有了第一次?”老爸爸的护女心态惹出安继 方的恼火。
“随便你。”阙子衿举起双手,举白旗投降。“我所能提出的解释就到这 个程度为止,如果你仍然不肯相信我,我地无计可施,随你们父女俩爱怎麽
想就怎麽想吧!”他的言下之意俨然暗示他们父女无理取闹似的。被女朋友
现场抓包的男人居然还能表现出理直气也壮的高姿态,士可忍,孰不可忍。
“好!阙子衿,我偏要无理取闹到底,瞧你要如何收场!”本咚!一团饱 受愤怒玉手摧残的纸丸直直飞向他的鼻梁。很好,得分!
冶娇娜的倩影火辣辣地飘出办公室,甚至打消留下来听他发怒的痛快 心念。
“青青,青青。”安继方眼巴巴地追出来。 宝贝女儿这麽一走,可就前功尽弃了。宁宁开给他的七天期限,如今
仅剩宝贵的四十八小时。
“别拉我!”她甩掉父亲的掌握,一路飙到电梯前面。 “别这样,有话好说,再给阙小子一次机会嘛!”他拉下老脸皮恳求。 “我和他已经没什麽好说。”她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生起狐疑的念头。“奇 怪了,老爸,我和他分手不是正合你的意,你干麽拚命替他说话?”安继方 顿时噤声。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如果让青青晓得他是为了自身的幸福,甘 愿将她奉献给姓阙的,她少不了会飙他一顿“卖友求荣”之类的大道理,然
後连他一起怨恨进去。
“这个??我仔细考虑过,发现阙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以前反对 你们来往实属我的过失,因此我希望你们俩早日和好。”这话说得也没错啦! 他无声地安抚自己的良心。
“噢。”青青似乎买帐了。 两人继续停顿在沈默中。
电梯上到十二楼,父女俩一直站进去,准备同赴午宴。 等待脚踏一楼实地的途中,她再度开口,半带着些许自言自语的性质
“我绝不经易原谅阙子衿,即使他现在捧着一万朵玫瑰花跪在我面前道歉也 一样。”她咕哝着。“除非??除非阙妈妈出面,那又另当别论。”“真的?”
他的眼前刹那间灿放着希望的烟火。
“对呀!阙妈妈平时待我直如亲生女儿一样,倘若阙找她出面当说客, 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一楼到也!
青青率先离开电梯,并未回头端凝她爸爸老谋深算的眼神——当然, 也没让他瞧见自己埋头窃笑的表情。
第八章
叮咚,叮咚!
银铃似的响声敲动公寓内平静的气氛,阙子衿放下手中的“叁国演义”, 瞟了眼腕表。
七点十二分,也该是时候了。他的空胃狂吼得足以替代台大校钟。 他懒洋洋地离开沙发椅,到铁门前拉开闸口——“我已经等了一个多
小??”句子未能完整地说出口,意致缠绵的芳唇已然贴上来。
随着一次绵长有力的深呼吸,他的鼻端嗅进热情女郎挑逗却不刺鼻的 香水味,喉咙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等待果然是有代价的!拿秀色可餐取代卤猪蹄膀也不错。 他顺势将美女纳入怀中,饱满而有弹性的酥胸贴上坚硬块垒的胸肌,
麻辣辣的诱人滋味几乎让他失控。
他呻吟一声,迥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反脚踢上铁门。两副紧缠的躯体 跌向客厅的牛皮沙发。
灼热呼息喷上美人儿暴露出来的前胸。她娇喘一声,勉力推开他融和 了狂烈与温柔的进袭。
“你??你不饿吗?”“我正在“吃”??”他含含糊糊地回答。
“不要闹了,我去热红烧牛肉给你填肚子。”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从他的狼 吻下馀生,连忙提着被弃置的食篮进厨房,洗手做羹汤。
半个小时後,阙子衿捧着红烧牛肉拌面,烯哩呼噜地吃个不亦乐乎。
好香!他久候了大半天,便是为了这一顿香的辣的。必须承认,青青 的手艺这叁年来有长足的进步。
青青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吞的动作。其实天下女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无论女强人也好,家庭主妇也罢,只要亲眼目睹爱人吃掉她精心烹饪的美食, 而且吃得心满意足,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便会填满她的胸臆。此即为母性发作 的另一个特徵。
“对不起喔!害你久等了。”她怜惜地印上他的脸颊。“老爸硬拉着我上
了一场“明理女人应有的表现”课程,害我脱不了身。”昨天夜里她就约好 了今天要煮蹄膀和牛肉面让他打牙祭,偏偏那个臭老爸从中午演讲到下班犹 自不过瘾!平白连累了苦等她解饥的阙。
“没关系,吃得到就好!”他放下空瓷碗,往後瘫进沙发椅里,一副酒足 饭饱的惬意模样。
罗刹虽然对工作成效要求相当严格,吃喝拉睡的生活琐事倒是挺不拘 小节的,过得去就好。
青青收拾好空碗,再泡了杯金萱让他去去油腻。叁年前若有人胆敢指 着她鼻子,声称她这半洋人有朝一日会培养出传统东方妇女美德,自愿成为
伺候大男人的小女子,甚至为他学会一手好厨艺,她包准趴在地上哈哈大笑,
然後把那家伙一脚蹦到北极去。如今,这种景象却真实地降临在她身上,由 不得她铁齿。
唉!天有不测风云哪!
“你有没有听过公司里的新版流言?”她兴致来潮,与他分享办公室的 新鲜闲话。
“很难。”他回答得似是而非,鹰眼仍然紧闭。
也对,青青点头。公司里,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放在罗刹副总面前嚼舌 根子,尤其他还是传言中的男主角?更何况他在公司里出了名的认真严苛, 对这种风言风语也不感兴趣,因此他欲攫取马路消息的片段只怕很难。
“根据陈秘书偷偷向我透露的消息,目前大夥儿已经认定咱们俩再过一 个月会正式分手,届时不是你走路,就是我开溜,从此以後咱们俩井水不犯 河水。”她笑眯眯地阐述。
一只眼睛睁开来。“无聊的话题!亏大夥儿有这麽高的兴致传个不停。” “你当然觉得无聊喽!傲慢、娇蛮、不讲道理的角色全让我这个安家大小姐
发挥得淋漓尽致,你只要保持一千零一副扑克面孔就好,当然可以不在乎!” 她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为了演好这场戏,替老爸制造机会,她的形象可牺牲大了。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与现行版本稍微有点出入。
当时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先是在父亲大人和准婆婆面前制造两小辈
决裂的画面,其後便可怂恿老爹趁此机会以“调解两年轻人误会”为由,增 加他和阙妈妈接触的频率,至於他要如何卖弄口舌本事,那就是他个人问题 了。
接下来,两个年轻人好心让老头子卖弄一下身为长者的影响力,居间 处理他们的嘴角问题,然後在他的努力劝说之下和好如初,结为连理。阙妈
妈自然大为心折,往後老爸就有好日子过了。 因此,赏了阙一巴掌的隔夜,她私下向这个无辜的受害人打过招呼—
—免不了要被他愠怒地训斥一顿——再说出她努力策划的概念。
“不好!”阙子衿听完之後,一口气否决。“你的立意虽好,方法却不可 行。如果让总经理知晓你的全盘计划,凭他的直肚直肠,不到叁分钟就露出 马脚。”青青不得不赞同他的看法,谁教他们父女俩的确不如他的心思深重。 “不然该怎麽办才好?”“还是按照你的方针进行,不过最好连总经理也一 起隐瞒进去,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争吵只是虚晃两招,这样他才会尽心投入。” 他严肃万分地诲示她。
当时青青大为钦服,暗叹他不愧“年轻老狐狸”的美名,但现在却不 得不怀疑,阙一定料准了阙妈妈会提出某种交换条件为难老爸,因此故意让 老头子紧张个半死,为老家伙以前干扰他们交往的旧事报一箭之仇。
“阙,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青青兴冲冲地翻坐到他大腿上。
她生平第一次算计别人,又有男朋友出任军师,被害对象则为她老爸 和婆婆,阵容如此坚强,难免觉得新鲜有劲嘛!
“且看我的母亲大人如何因应再说。”阙子衿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腔。 其实他对拉红线一事不感兴趣,原来根本不打算花大多精神设计长辈
的,若不是青青硬拉着他下场搅和,今儿个他也不必为上一代的爱情事件伤 脑筋。
“我已经在老爸面前放话了,阙妈妈那边有没有吐露任何口风?”她更
兴奋,鼻尖顶着他的鼻尖。 亲密姿态弄得他也兴奋起来。
“没有。”慵懒的火焰簇燃了他眼眸深处,他开始解除美躯上重重的装束。 “不过用电脑想也知道,总经理一定快败下阵来,所以这些天才会几近绝望
地想凑和我们。”扣分开,一颗、两颗、叁颗??“那我们得赶快被老爸劝
和才好。”她担心弄巧成拙。
“紧张什麽?我可不急着和你“冰释误会”,让老狐狸多担一会儿心有好 无坏。”阙子衿哭得很邪恶。
活该那老头总爱和他过不去,这厢遭到报应了。他好歹也要让老头子
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吃不好、睡不饱,然後再解除众人的危机警报。
“你的心肠很坏耶!比白雪公主她後娘更可恶。”青青发觉自己已经快受 不了这两个偏爱互相暗整的臭男生。
“放心吧!咱们一起想个法子把我母亲送到他跟前,总经理终归会到甜 头的。结局揭晓时,他就会发现一切辛苦获得代价。”他翻个身,美女转而
压在身下,两人贴契成完美的塑像。 青青的明眸倏然加深色泽,流转的波光有如上好琥珀。 温存的大手抚遍她全身曲线,所到之处,燃起无法熄灭的情焰,所有
言语,转眼间抛诸於九霄云外。 暴起的欢愉几乎噬掉他们的每一个细胞。
她乐意被吞灭??
* * * “我需要你的帮助。”安继方闯进“清宁花苑”,劈头便撂下一句求救
讯号。
郑清宁整理好以红玫瑰为主调的新娘捧花,慢条斯理地抬头。 “我能为您效劳吗?”悦耳的语音轻吐出生意性质的招呼语。 “能。”他用力点头。“青青说,只要你肯出面关说,她保证立刻原谅阙
小子她有些半信半疑的。“我又不是大罗金仙,具有起死回生的异能。”哪有
这麽便宜的好事?“真的,青青碍於情理,非得卖你面子不可,这是她亲口 答应的。”安继方越想越得意。只要让他找出大和解的途径,还怕他期待中 的美国大伴游不手到擒来?郑清宁若有所思地停下工作。
既然如此,她自己私下去会青青也就是了,既可达成目的,又不必输 给这老小子,白白赔了自己珍贵的光阴——以及贞节——随他畅游美国。
主意打定,她绽出敷衍的甜笑。“青青亲口答应又如何?我可没有。” “什麽?你不肯出面?”安继方瞪了瞪眼睛。
“我何必强出头?咱们的约定是,你必须促成两个年轻人和好,但可没 提到我必须义务支援吧!”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对喔!他怎麽没想到?原本以为宁宁听说自己一出面青青就
肯低头,应该会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他万万料想不到事到临头会换来她的反 抗。“那??那你想怎麽样?”“我想怎麽做是我的事,你管我。阁下还是赶
紧把握时间吧!距离我们赌的的到期日只剩明天了。”她悠哉游哉地提起水 壶,替几盆小金桔浇水。
子衿说得没错,他们父女俩果然直肚直肠的,欲抓他们把柄和语病实 在太容易了。若非这回的赌注让她输不起,她也不至於恶劣利用他性格上的
弱处。
“宁宁,你真的不多考虑一下?”他愣在原地搔头发、摸下巴的,无计 可施。“犯不着拿咱们的约定去为难小辈们,还是先解决他们的问题比较要 紧。”试试看诱哄的伎俩。
可惜无效! 郑清宁迳自种花莳草,理也不理他。
少了主要武力支援,他则找到解除武装的方法也没用。“宁宁,你听我
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中断他的长篇大论。 她立刻接起话筒,暗自感谢电话拯救自己免於受他的魔音摧残。 “喂,清宁花苑。”她温柔而甜美的嗓腔乍听之下会让人误以为接电话的
对象是个未成年少女。“晦,阿中,你怎麽还不过来上工??什麽?请假? 可是那就没人替我把花材载回来了??这样呀!真是伤脑筋??嗯,我明 白??好吧?我另外想法子找人??祝你的感冒早日痊愈??再见。”安继 方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老天垂怜,竟然赐与他这个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
他密切地盯住郑清宁,只差没趴在地上汪汪两声,引起她的注意。
“真麻烦??”郑清宁望着玻璃外的天色。 原本她的花材已经够用,可是轻度台风“鲍威尔”掠过台湾沿海,造
成连日来的大雨不断,为了防止风雨过境、摧损了花材产地,而导致成本高 涨的情况,她昨天特意拜托兼职的外务到批发花市去,多进几批鲜货回店里,
孰料那个堂堂男子汉居然重感冒在家,这下进货无望了。
她忍不住靶到哀怨,谁教自己不会驾驶小货车。 “嗯哼!”身旁窜起咳嗽的嗓音。 “咦?你还在呀!”她的讶问教人气结。 “我可以耶!”他效法千百年前厚着脸皮自荐的毛遂老兄。 “可以什麽?”郑清宁不愿承他的情。
“可以帮你载货。”他抢在心上人开口回绝之前,踊跃发言。“人嘛!总 也有向现实低头的时候,既然你的帮手告假,而我恰好有空,没理由摆着现 成的人选不去利用,你说是不是?”“堂堂总经理替我当运货小弟,岂不是 太委屈了?”尽避不愿意,她也确实缺少选择的馀地,非得借助这顽童不可。
“好吧!你和我一起去,批发地点距离这里不算近,开车慢一点。”“没问题。”
他努力拟出稳重自持的姿态,在宁宁面前博个好印象。 哇,居然可以再度与她单独出游,简直赚翻了!他蜷缩回内心的小角
落里,畅笑成“抓狂超人”二世。
* * * 厢型车上路不到叁十分钟,风雨突然加强了数倍。 谤据收音机的气象播报员透露,轻度台风已经演变成中度台风,而且
暴风半径完全笼罩本岛。
“由於暴风圈云团的移动速度相当惊人,中央气象局呼吁民众尽量待在 室内,切勿外出,以免发生意外。”中广新闻网如是播报。
郑清宁透过模糊的湿玻璃审视前方路况,担忧写满眸中。在风雨飘摇
的公路上,能见度极底,各式车种纷纷驰向安全的避风港,叁十分钟的行路 仅仅开驶到平时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也多亏了他技术了得,好几次避开从天 上飞下来的招牌或行道树断枝。
罢才出门时万万料想不到台风强度会骤然加剧,否则她也不至於拖着 他受累。这会儿即使他们赶到目的地,批发商八成也不会营业。
“阿方,”郑清宁反悔了。“我们还是掉头回去吧!别再往前走,我想花 商八成也歇业了。”“好,我直接送你回家。”其实安继方也暗自打定主意, 倘若继续行进五分钟後,前方仍然是相同的路况,他就要提议打道回府了。 厢型车掉了个头,循着原路回到花店前,再往前行驶二十公尺,泊在
阙宅的门外。
轰隆声大作,雷霆霹雳在暗灰色的空中裂出一道惊人的亮白色。郑清
宁猛然被突然的巨响吓出娇喊来。
“你赶快进屋去,我回花店换回自己的车开回家。”他按开车锁,必须以 吼叫的音量与她对谈。
“现在开车很危险,你先到我家来避避雨,别急着回去。”她不能眼睁睁 看着他冲入风雨之中,与危险和冷寒搏斗。
那有什麽问题?安继方就等她这句话。 两人停好车,安继方抬高夹克,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一路冲进阙家客
厅。光是开锁、经过小庭院、进室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已经让雨水充分得到肆
虐他们的机会。 当两只落汤鸡闯进客厅时,身上流下来的水分足以灌溉她满花店的盆
景。
砰!铝门拉拢,稍稍将狂风强水的叫嚣声隔离在室外。 安继方伸手板动墙上的电灯开关,各盏灯具却暗蒙蒙的,没有反应。 停电了! 郑清宁轻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离谱,彷佛可以听见自己
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灰暗的自然光隐约秀出安继方的身影,硕壮的
大块头倏然让室内面积缩小了一倍,浸透了的衬衫宛如第二层皮肤,将他结
实的肌肉暴露得一览无遗。 她自己呢?该不会也是女态毕露吧?娟丽秀净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烧红
起来。
“客房在走道餐厅那边,你先进去把湿衣服褪下来,我待会儿拿一套子 衿的衣物让你替换。”先退场为妙,免得春光外。
郑清宁连忙躲回自己闺房里。 玲珑的身影一闪进房内,立刻映入穿衣镜的反射范围。天啊!她真的
湿透了,棉质上衣贴合在肌肤上,甚至胸衣的外型勾勒出来,下身的哔矶长
裤则溅满泥土印子。 太好了,美绝人寰!世界小姐的最佳形象!简直无颜以对江东父老。 算了,反正阿方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她没必要因为自己在他
面前展现了狼狈的形象而感觉心烦,真的没必要! 她驱走心头的郁卒,捡中一套休闲服换上,再离开卧房,走进子衿房
里挑出他大学时代的短袖球衣、短裤。运动服的弹性佳,阿方穿起来应该很 合身。
客房就在子衿卧室隔壁,她站在门口,先深呼吸一口气才举手敲门。 叩叩!
大板门在她粉拳下开启,郑清宁差点一拳中他光裸的胸膛。
“阿方,我替你拿衣服——”轻唤声嘎然而止。 菩萨保佑,她没看错吧?确实没有,他——他——他居然浑身光溜溜! “啊!”她飞快把运动服扔到他胸前,转身阻止自己沦为偷窥狂。“你??
干麽光着屁股四处跑?”“原来你也注意到我光着屁股,我还以为你只看见 胸口而已。”贼忒兮兮的热气呼向她的後颈。
“还??还不??快把衣服穿上!”灵活的舌头此刻与电力一样失去作 用。
“紧张什麽?我身上的每一样东西你都看过了。”话锋一转,戏谑的言语
突然低沈而缠绵,蕴涵着无限的诱惑性。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体内深处,一个多年未曾有人碰触过的私密角落
突然炎烧着麻软的异感。
镇定!她命命自己,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赶快把衣服换上,我去泡杯热茶去去寒。”郑清宁渴盼着立刻从他眼 前消失——或者,让侵入者从她的眼前消失。
莲足甫跨出一步,蛮横的强臂立刻将她往後拉,而且用力过猛,害她 整副後背尽皆贴近一面坚实硬结的内墙。
她娇喘一声,察觉自己全然无依的处境。偌大的洋房里,只有他们两 个人独处“宁宁,别再躲着我了。”沙哑的语音带着恳哀。“几十年来,你几 乎让我想疯了脑袋。”“不要??求求你??”她无助地低语,却不知道自己 究竟在求他什麽。
她的感官神经全部敏锐地集中於背部,体会着体肤再度与他产生亲密
接触的感受——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全然忘却了这份安全、焚烧的异样情 怀。事隔叁十年,为何再度相遇,气味仍然如此熟悉无论她如何向自己否认、 谎骗,也隐瞒不了脑海深处对他的思念。
徒然自欺了叁十年,却在短短几分钟内揭开面纱——她永远无法勉强 自己恨他,即使他当年犀利而毫不容情的攻击让自己几乎放弃活下去的意
念。
天,她是个不贞的女子,这些年来,居然切切藏忆着丈夫以外的男子。 浑圆的珠泪沿着玉颊滑下来,滴落他环在腰间的臂膀。 铁箍似的伽锁紧了一紧,宛如被沸腾的热泉烫伤。 “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热唇印上她的後颈,酸楚的告白
一字一句倾诉进她的肌肤内,融入心坎里。“当年我为了出国求学,错失了 第一次与你结合的机会;好不容易挨到学成回国,你却已经嫁为人妇,我不 得不眼睁睁放你离去;而今,叁十年了,整整过去叁十年的岁月,我不想第 叁次失去你??”泪泉泛出的速度更加汹涌,她只能拚命摇头,却不敢说出
声,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自制能力,以及紧守的芳心??“我爱你,你一直
知道的,是不是?”安继方急切地板过她的柔躯。“我从来不想蓄意伤害你 的,你也明白,是不是?当年我误以为你背弃了我,所以才口不择言,其实 我心中的痛苦并不亚於你,你一定明白的,是不是?”“我??我不知 道??”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更不敢迎视他渴切的眼神。
“怎麽会呢?你怎麽会不知道?”他急了。“我们分手之後,我的心跟着
死了,对世间万事早已不再在乎。当时我脑中空茫茫的,随随便便娶了家里 替我安排的妻子,又随随便便找了个小鲍司栖身。若不是青青的出生让我的 精神稍微找到寄托,很可能不出几年我就随随便便生重病了。我不敢奢望和 你重逢,却又祈祷着老天能让我偶尔在街角上瞄见你的影子,即使一次也好,
起码让我知晓你仍然待在我左右??我那麽、那麽、那麽的爱你,你怎会不
晓得?”“不要再说了!”她低喊。 沾着泪水的唇绝望地封住他一切告白。 她不能听他继续倾吐下去。
她害怕自己会再度沈沦。而失心的代价太过铭心刻骨,她独力承受了 叁十多年,临近了年岁,好不容易寻觅到平静的角落??她已经无负担,无
力下场参与这场必输的游戏??窗外的猛烈风暴,侵击着被世人沾污的世
界,而窗外的绵绵情雨,却渴望滋润两注沈缚而乾涸的心泉——
* * * “嗨!”温和的招呼声飘入她的深眠。
郑清宁张开眼睛,望进一双久违的黑眸。黑眼的主人蹲跪在床畔,含 笑着凝视她趴躺的睡姿。
“嗨,”她侧着头,应他一声柔柔地回响。“好久不见了,阿昆。”阙骏昆 经触着她的脸颊,眼中回汤着怜惜、思念、不舍、和太多大多莫以名之的感
情。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他呢喃道。 清宁忍住逐渐模糊的视线,不敢改变姿势或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
走了他。
“会吗?我不觉得苦。”她轻绽着含泪的微笑。
“你一个单身女人要扶养子衿那麽大个儿的毛头小子,怎会不辛苦?”
他只能无奈她笑笑。“很多时候我好想帮忙,却又使不上力,实在很抱歉。” “别这麽说。”她按捺不住触碰丈夫的念头,伸出手,试探性地抚过他颜颊, 确定他不会突然消失。“近几年来,子衿对你我的照顾比我当年的付出更多。 他是天下母亲最愿意拥有的儿子,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你们俩都让我感
到骄傲。”阙骏昆按住她的柔美,让它紧贴住自己的面孔,似乎舍不得放开。
夫妻俩无言的对视着,对视着——明知刹那无法化为永恒,只能凭着 无形无质的记忆力,在有限的年月中紧紧记住彼此的容颜。
“去吧!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受你无缘爱过的人。”他终於开口,眸中
的款款深情几乎淹没了她。 清宁的喉咙发紧,隐约明白了。
“你还会不会回来看我?”浓浓的鼻音含糊了她的咬字。
“应该不会。”阙骏昆诚实地招认。“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也没 意思。”“我会永远想念你,谁也抹拭不去。”她并非向他立誓,而是单纯地 陈述这个事实。
“我也是。”阙骏昆偏头轻吻着她的掌心。“记住,一定要活得快乐。”她
含着酸涩的硬块,勉强点了点头。 再见——两人无声道别。
阙骏昆起身走出门外,影踪消失之前,再度回眸望她一眼。
记住,一定要活得快乐??空气中恍如盈绕着他的嘱咐。 我会。一定会??清宁合上眼睛,不能忍受看见他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的镜头。 存在於她和丈夫之间的,或许不是纯然的爱情,却包含着一路支持她
走过来的生存意志。而今,缘已尽,情未了——她又要再次孤独了?“宁宁, 宁宁。”焦切的呼唤惊走她的悲凄。
清宁撑开眼脸,触目所及是放晴的天候,和安继方紧蹙的眉心。
“你哭了!作噩梦了?”他关心地问。 扁源透过落地窗,轻在他揪紧的脸容上,将一朵朵关怀、体惜彻底地
坦现出来。 怎麽会孤独呢?好歹身旁有他,不是吗?“不??”清甜的笑容缓缓
开展,驱走眉宇间愁郁的气氛。“我作了一个很美丽的梦。”安继方受到她的
笑容感染,五官顿时柔和了。
“那就好。”他地送上一个浅吻。“早安。”神智虽然清醒,美丽的事,仍 旧持续下去??
第九章
静悄悄的??好像没人在家。 阙子衿一路进入自宅客厅,轻轻按开电灯掣钮。 昨天上午,“鲍威尔”出乎气象局意料之外的转变为中度台风,大台北
地区超过两万户的民众面临断电、停话的命运,害得他昨晚拨了一夜电话, 依然联络不上母亲。徒然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
青青也整夜受困在他的公寓里,然而忧虑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 她拨回家的电话虽然打通了,却没有人接听。整夜就见她急得团团乱
转,猜想老头子会不会飘零在哪个荒郊野外,或者独自在大宅子里跌断了腿。 风雨肆虐了一夜,早上终於现露几丝难得的金色光线,两人匆匆分道
扬镳,各自回老家探视父母的景况去也! 他悄步走向母亲的卧房,检视她究竟在不在家,或者是身体不舒服,
才会赖床到早上九点半。
门儿轻轻推开,低哑的男性笑谑声飘出小缝隙——“再让我亲一下嘛!” “不要闹——我该起床了??”“反正今天又不能开店,一大早起床做什 麽?”“现在已经不早??嗯??噢??”後半段的语音受阻和浅吟声,显 示那个偷香窃玉的男人成功了。
阙子衿短暂的气息受窒,素来镇定的自制力刹那间溃决了一下下。
安继方,那糟老头儿,居然上了他母亲大人的香榻! 懊死的!
“你们在干什麽?”他忍不住低吼出声。
虽然自己原本就有意撮合两位长辈,然而亲眼让他们看见他们俩躺在 床上混可就太过分了。
“子衿!”郑清宁猛然翻坐起来。 睛天霹雳!做母亲的红杏出墙,却被儿子逮个正着,听起来简直像个
无聊连续剧的低级剧情。
她不要活了!她这一辈子再也没有颜面面对阙家的任何一人。 老天哪!让她死了吧!她呻吟着跌回床榻上。 “阙小子,你闯进别人房里做什麽?”安继方产生短瞬间的恼羞成怒。 而後,点点滴滴地、一丝一缕地,旧时的记忆倏忽冲回到他的脑海中。 这幕场景,俨然有点儿似曾相识。 在某年某用的某一天,他和阙小子也曾经处於相同的情境,所不同的
是,站在门口怒喝质问、申张正义的男人由自己担纲,而他则舒服又无耻地 窝在女儿床上发出挑,差点被自己揍成一张破碎的脸。
嘿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时候可不就到了吗?“怎麽?只准阙家男人玷污安家女人,就不
准安家男人占阙家女人的便宜?”安继方得意洋洋地反击。哈哈哈,扬眉吐 气啦!
“住口!”郑清宁红着依然年轻细致的俏容,啐了他一口。她的大半张脸
依然藏在被单下来,无颜以对阙家父老。“快点下床??让我穿衣服。”“不 急不急,时间还长得很。”好不容易轮到他逗弄姓阙的小毛贼,他哪可能轻 易鸣金收兵。
“阿方!”她轻嚷,花拳绣腿开始在被单下攻击奸夫。 阙子衿挑了挑眉,莫测高深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他冷静地——几近冷酷地——直起身子,向後旋转一百八十度,迈开
步伐,走入。既不效法泰山先生大吼大叫、为父亲大人摘掉绿帽子,也没模 仿歇斯底里的连续杀人狂跳上床铺、切开敌人的胸口。
“子衿。”郑清宁连忙跳下床,匆匆披上老情人的衬衫就想跟着跑出去。 “别理他!”安继方大剌剌地将她拉回怀中。“你看,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比起我那天撞见他和我女儿同床的表现沈稳多了,我保证没事的。”“子衿真 正发火的时候,外人从表面上绝对看不出来的。”郑清宁忧心忡忡。冉怎麽
说她也是他的母亲、他父亲的妻子,做儿子的撞见这种尴尬场面不可能无动
於衷。“喂,你别抓着我。”“不管,一报还一报,谁教他欺负我女儿。”安继 方认定自己的行为既理直又气壮。
“你就是这麽小心眼!”郑清宁用力挣脱他。 半分钟内,庭院围墙外隐隐扬起汽车引擎发动的隆隆声,当她追出门
时,已经赶不上儿子消失在转角的车尾。
“小心眼的人是那小子。”安继方很不怕死地跟在她後头发表评论。“你 看看,他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一丁点做晚辈的人应有的基本礼貌也 忽略,真是教育失败!”姜是老的辣,如今教这小子倒呛去,日後才不会爬 到他头上来嚣张。
“你是在指责我家教不良吗?”她退而求其次,全心全意向安继方发飙。
“我问你,子衿为什麽今天独自回来,青青为何没陪着他?他们俩失和的赌 约你到底想不想履行?”“那??嗯??现在有差吗?”安继方没料到她会 突然提起旧事。
反正旧情人已经原谅他,而他也顺利将她弄到手,至於青青和子衿那 对欢喜冤家的闲事似乎不劳他插手了吧?“当然有差,而且差别很大。”郑
清宁恶狠狠地推他一把。 她就知道!老家伙一到甜头,脑袋便乐晕了,这个当口八成已经在心
里排演自己再嫁给他的美丽画面。
他错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亏他在商场打滚了这些年,居然连如 此粗浅的道理也不懂。
“阿方,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的赌约到期日可以再延长叁天。” 她决绝地转身走进自家大门。“届时如果你的使命未能达成,哼!甭提美国 之旅,光是我的花店门口便禁止你踏进去一步。”啊?哪有这种倒楣事?才 一夜之隔而已,他居然面临失身兼失势的命运。
“你要上哪儿去?”他愣在原地,傻呼呼地目送她离开自己视线。
“听气象报告!如果天气开始好转,我立刻去疗养院探望“我丈夫”。” 她丈夫!
心上人最後强调的叁个字刺得他牙根麻痒痒,几乎没呕出一口郁血。
* * * 要死了!
青青几乎快扯光自己满头的秀发。
倘若办公室里再响起另一电话铃声,她保证立时冲到地下室机房,把 安心公司的通话线路全部剪光光。
铃铃——铃铃——啥?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听筒。老天爷也未免太残忍
了,居然马上降生一个挑者考验她的认真程度。 好!算你狠,知道我不敢当真谋杀电话网路,以免稍後被“罗刹副总”
谋杀。她愠恼地抬头望天。
“喂??阙副总不在,他出去开会了??什麽?饭局?在“花中花”? 对不起,副总近来很少参加应酬??为什麽?因为他刚从泰国回来,近来身 子骨有点儿抽痛的小毛病??我?我是新来的小妹??对,陈秘书不在。她 跟着副总开会去了,如果您要留话,麻烦等陈秘书回来再拨,再见。”青青 甩上听筒。
今天公司里,大人全部不在家。 她老爸不晓得消失到哪儿去了,想来准是出门缠着阙妈妈;阙子衿赶
赴新庄参加为时四个钟头的国际食品研讨会;其他部门主任若非公干缠身, 便是告假在家与流行性感冒奋战。
目前为止,公司里官阶最高的干部就属她与业务部主任。而新来的总 机小妹做事笨兮兮的,凡是接获找人未遂或洽询的商务电话,一律转给“总
经理的女儿”——也就是安青青姑娘是也,活像她样样都该明白似的。
她被搞得烦不过,乾脆躲到阙的办公室工作,谁知这家伙的老巢里也 是电话一大堆。
她顺便提笔记下一条备忘记得询问阙大公子去过几次“花中花”。
好,回头工作去也。 叩、叩、叩!不速之客敲门。
要命!青青颓丧地扔开钢笔。她永远找不出时间完成这份企划案! “HelloCherry.”热情洋溢的招呼声烧热了整间副总办公室的空气。 短暂的瞬间青青以为自己眼花了。 “Victor!”她完然料想不到维多大情圣今日会突然出现。
“我路过你的公司楼下,乾脆顺道上来看看。有个可爱的小姐告诉我你
在这间办公室。”维多操着生涩的中文在美人儿面前卖弄。“Cherry,你有空 吗?我请你喝下午茶。”维多的祖父来自香榭法国,虽然其後两代子孙皆定 居於美洲大陆,但是法国男人根深柢固的浪漫因子,以及欧陆人优雅休闲的 生活习惯仍然深植於他的行为模式中。
“不行耶,Victor,我今天很忙。”她光接电话就快接疯了,哪来的美国
时间喝茶。 铃铃——铃铃——这回轮到阙子衿的私人专线电话出声作怪。
“喔。”她发出挫败的低嚷。“Victor,先让我接个电话再招待你,OK? 喂?”“请问阙先生在吗?”娇媚的女音沿着线路骚进她耳朵里。
青青直觉对方的来历不寻常。“请问你是哪位?”除了自己和阙妈妈之
外,怎会有其他女人拨用阙的专线号码?“我姓丁。”丙然!她就是那位阙 声称为“除了公事之外再也别无其他”的女人。
“阙不在,请你另日再拨。”她随手记下第二条备忘录——警告阙换掉私 人专线号码,而且不准随便留给其他人。
“你是??”轮到对方探她虚实。
“我是阙的未婚妻。”青青有些不耐烦。她的事情很多,丁小姐最好改天
再找她闲磕牙。
“哦——”对方这声长音哼得又娇又媚,也含着点儿不以为然。“子衿曾 经向我提过你??你应该也认识我吧?”青青忽尔觉得丁小姐相当可笑。
这算什麽?下战书吗?她不晓得台湾女人讲究背着男人玩阴的。且别 说她相信阙的眼光和人格,即使他当真在外头偷腥,只要他们两人尚未正式 仳离,她终究也算正宗的阙氏大老婆。这见光死的黑市女人凭什麽向她叫阵! “你错了,丁小姐,我半点儿也不认识你,阙很少把一些闲杂人事拿出
来做为日常话题,他不是个碎嘴的男人。”换言之,你哪根葱也不是,滚边
去吧! 丁小姐窒了一窒,似乎有些下不了台。
“真是的,十个男人有九个不老实——”她犹自想重振声威。
“丁小姐,我很遗憾你一直遇人不淑,换了九个男人还屡次龟,不过这 些私事应该和我无关,请你另找心理医生谘询吧!恕我工作忙碌、无法奉陪,
再会。”青青完全不给对方嚣张的机会。
“喂,别挂断!你也不过是阙的现任床伴而已,神气什麽——”本咚! 青青用上噪音发源筒,举止间带着快意恩仇的潇。
她朝话筒轻吐着粉光动人的舌尖。“床伴又如何?起码我还是“现任” 的,而阁下连“卸任”的名号也沾不??”慢着,何谓“床伴”又如何?“床
伴”当然不如何。 堂堂爱默森学院传播设计硕士沦为中国男人的床伴,何等的奇耻大辱
呀!她凭什麽沾沾自喜?天下女性应有的尊严和骄傲呢?青青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的沦落。 都是那个死“纸巾”害的,交往了叁年多,也不见他提及结婚的事。
上回无意间让他“求婚”成功,还多亏她主动提议外带半推半就,这家伙何 时表现过一丝一毫结婚的诚意来着?丁小姐所言甚是,她很可能除了床伴之 外啥也不是,根本不值得庆幸!
凝重的阴暗缓缓染上她冶的眉宇。
“嘿,Cherry,高兴一点。”维多冲上前一把将她从皮椅拥进自己怀里。 “我不晓得台湾男人的眼光如何,但我个人相当乐意拥有你这位美丽的“床 伴”。来,亲一下。”他连带赠送一记又兴奋又黏腻的 Bigkiss。
这家伙天生热情惯了,对任何女人皆采开放态度,倒不见得特意对她
情有独锺。青青起码还有这点自知之明。
“Victorletmego.” 她 拚 命 擦 拭 被 他 乱 物 的 部 位 。 “Stop!Iamwarningyou…… ”“嗯哼!”礼貌的低咳中断两人的戏闹。
阙子衿的体格几乎塞满整座门框,阴沈的脸色活像某人一口气拔掉他 叁十二颗牙齿。
第二次了:他告诉自己。过去七十二小时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发现其 他男人调戏由他罩着的女人们。此等情景几乎演变成惯性定律。
“女??女儿。”安继方跟在臭脸副总的後面探头探脑,然後,下巴垂下 来。
莫非如来佛祖想考验他,否则他促成青青和子衿“和乐相谐”的过程 为何如此一波叁折?噢,太棒了??青青呻吟着。
今日简直是她生命中最美妙的一天。
先是被几十通电话闹得她几乎神经崩溃,接着是热情洋帅哥突击上门,
而後又接到现任男朋友的仰慕者来电挑,最终自己以暧昧的姿势横躺在洋帅 哥的臂弯里,被男友抓了个大包。命运之神恍如觉得不够瘾似的,竟又派遣 她老爸这个搅局大师出面瞎搅和。
今天绝对是全世界最美妙、最富纪念性、最使人渴望从十二楼飞跃地 平线的一天!
“你们都鬼混到哪里去了?”她跳下维多的怀抱,紧绷的脑神经瞬间全 面爆发出来。
“我忙得要死时,你们一个个躲得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却又
一个个同时冒出来,敢情你们故意串通起来耍我!”嘿!被抓包的淫妇比抓 奸的男人嚣张。安继方“要哭嘛哭无目屎”——国语翻译为“欲哭无泪”。
“够了!”阙子衿忽然厉声喝道。 他受够了!
他决定伸张自己的男权,索讨应得的专属利益。母亲大人大可转让给
总经理,他没有意见;至於青青,他会贯彻两人商讨过的议案,顺利在今天 “言归於好”,而後半段的剧情他打算自行改编——英勇的男主角取出准备 了半个多用的钻石戒指,替女主角扣上“已售出”的标签,永远将她纳入自 己的羽翼之下。
没错,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他。
阙子衿寒着千年疆般的酷脸,进行大和解剧情的第一幕好戏。“总经 理,你刚才提过有几句重要的体己话要转告我和青青,现在你可以说了。” 当着第叁者的面进行劝和行动,这??妥当吗?安继方有些迟疑。
“呃——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年轻人闹闹脾气是难免的, 这个——为了日後长远的幸福打算,这个——”不行!他说不下去了。
他如何能在气氛如此尴尬冰冷的情况下,完成感性动人的传道。即使 耶稣降世也办不到!
青青冷眼打量叁名男人的神色。
维多自始至终以笑眯眯的开朗面对他们,彷佛不了解自己的在场引发 了何种暗潮。而阙子衿的眼中燃烧着妒火,脸上却怒放着倔傲不萎的强悍; 至於她老爸那副有口难言,却又很想表达意见的憋相,徒然使场面变得更加 尴尬。
她蓦然火了。 伟大的情圣、文豪们有言:女人是脆弱的小花,需要以爱情为土壤、
温柔为灌溉,细心地照护她绽放亮丽的花姿。偏偏这票臭男人没一个符合“最
佳园丁”的基本资格!她何必杵在原地,白白忍受他们施与她的羞恼和不安? “老爸,你大可住口,因为我一句话也不想听!”她足踩风火轮,熊熊真火 烧出私人办公室。
砰!门板往侧边弹开。 行政部门的大小职员齐齐停下手边的业务,抬头旁观第N场安、阙之
战,此番战局尚增加了一员外籍兵。 阙子衿眯紧眼缝。看来有意改编剧本的捉刀手不只他一个! “喂,你还不快点追上去。”安继方空自在一旁急得跳脚。那个洋鬼子像
只哈巴狗似的,眼巴巴地迫在青青後头,青青如果被那家伙追走,宁宁好心 赐给他的二度机会可就泡汤了。
阙子衿的双足仍然钉在原地。
“你究竟想要我怎麽做?”冷静的语音传播向十公尺开外的玲珑倩影。 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青青似乎若有所求,却又表现得不清不楚。此
时乾脆当着大夥儿的面公开要求她提出合理的解答和指示也好。
刹那间,整层十二楼陷入绝对的停顿状态。每个人的心脏怦怦跳,专 注地聆赏着罕得一见的世纪大对决。
战局白热化!
“Honeyholdon.Heistalkingtoyou。(亲爱的,站住,他在和你说话呢!)” 维多好心巴在她背後担任声筒。
青青倏然凝下脚步。
“我”要你做什麽?你还好意思问。你为什麽不问问自己忘记做什麽?” 她狂怒地回身面对他。“我老爸每周固定和我约定一次谈心时间;我的秘书 每天不忘替我准备一份早点;楼下的招待小姐有事没事送我一小件亲手编制 的饰品,阙妈妈定期告诉我她宝贝儿子小时候曾经干过多少宝事,就连 Victor 顺道经过公司都不忘上来看看我,而你呢?你表示过任何心意没 有?”有道理!旁观者悄悄点头。由外人的眼光来看,阙副总似乎处於较为 被动的一方。
但,那也不能怪他嘛!女性职员暗自替他申冤。阙副总天性冷沈,示 爱的手法本来就比热情如火的安主任收敛一点,她也不能因此而认定阙副总 不够爱她呀!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安继方只能暗笑、跑龙套。
“我没有表示心意?好,如果你真要追究,我一件一件数给你听。”显然 罗刹副总也豁出去了。“为了保障你下半辈子衣食无缺,我专心致志替你们
经营公司,即使明知出外独立创业所得成就甚至超出目前的阶段也在所不
惜;为了让你开心,我愿意花费心神与你合演一场失和的戏码,替我最尊重 的母亲与总经理制造机会;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你,我早八百年前就接纳小丁 的自愿献身,或者在泰国、新加坡、香港,以及每一处我出过差的地方豢养 一个歌女、舞女,效法其他商场朋友的八国联军;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麽会
在股东会议的前一天晚上放弃加班,只为了陪你去电影院看一场你期待了两
个多月的电影?我为什麽千里迢迢陪你飞到香港观赏“悲惨世界”的公演, 明知这趟旅游会害我事後熬两个晚上将停搁的公文处理完毕?如果一切举动 仍然不足以将我的心意表示得一清二楚,请恕我技穷!”“听不懂,讲慢一 点。”维多发出求援讯号。
“Shutup.”一干职员向他叫喝。好戏进入高潮阶段,观众们拒绝接受外
人干扰。 青青咬着下唇,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瞧她眼眶红红的,似乎快崩堤了。大夥儿屏住呼吸。
“我以前说过了,你默默把感情放在心里,不肯直接表达出来,即使暗 地里付出得再多再丰富,旁人感觉不到又有什麽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却试图以坚强的假面掩饰。“你替公司付出这麽多心血,我当然感激呀!可 是??那些都是公事上的表现,我从来不曾感觉到你是直接为我而做的,你 到底懂不懂我要什麽?”她要名正言顺,她要光明正大,她要大大方方吼骂 其他狐狸精少打她老公主意的正当权力。
一颗浑圆如珠璧的泪水滑下俏颜,立即被她抖颤的玉手拭去。
“青青说得也没错。”安继方小心翼翼地插话。“你表现得太含蓄了,人
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无法即刻感应到嘛!”“嗯,没错。”众人纷 纷点头。
阙子衿疲惫地抹了抹脸庞。他被打败了!
“好吧!既然如此,请你直接告诉我,你究竟希望我如何“直接地”表 现出来?”唉!亏得罗刹副总心思机敏,居然在此时此刻提出这种傻问题? 众位职员齐声唉叹。连维多和安继方也忍不住仰天长吁。
“Heymanwhatyouneedisasweetmagic.(朋友,你需要一点甜蜜的魔 法。)”维多好心捐献自己事先准备的精致巧克力糖。
“Andflower,副总。”行政助理好心取来一束塑胶花。 事出突然,只好将就凑合凑合! 亲朋好友替他布置好这等阵仗,罗刹副总的浪漫细胞再不灵光,也该
晓得自己应如何表达对她的爱意吧! 虽然剧情与阙子衿预定的稍有出入,不过结局却是相同的,所以他也
没什麽好挑剔的。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卡地亚”的丝绒珠宝盒,遥遥向她举了一下。 青青嗔怒地扭过身去,当做没看见。这是干麽?举杯邀明月吗?难不
成她还得自己飞奔过去?苦命的男主角吐出一口沈重的喟息。显然女主角打 定主意不让他轻易脱身,谁教安家人总是这样的,对大小事情皆要求以绝对
的戏剧化呈现。 他接过鲜花和糖果,慢吞吞地踱到她背後。
於是,在众人的鼓舞和期许中,冷面酷心的罗刹副总弯下右脚膝盖,
高跪成一尊完美的塑像。
“安青青小姐,”他扬学着钻石戒指,清晰地咬念出完整的求婚词。“你 愿意嫁给阙子衿这个深爱你的男子为妻吗?”青青的背影稍稍震动一下,好 一段时间不言不语,甚至不肯转过身来。
大夥儿屏息,期待女主角成就最终的仪式。
让她答应吧!忠心不二的职员们默默祝祷。 让她答应吧!安继方暗自恳求。他的美国甜蜜行就操之在她了。 Pleasesayyes.罗曼蒂克的维多感动得几乎落泪。 拜托答应吧!阙子衿发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在隐隐痛。再跪下去就压断
腿了! 半晌,轻柔的噗哧声回汤而来。 女主角破涕为笑。
“唷荷!”所有的人跳起来欢呼庆祝。 成功喽!抱得美人归喽!唷嘿! 他缓直起腰身,恰好承接她回身投入怀中的娇躯。
饼程或许稍嫌戏剧化,而且有损他身为罗刹副总的权威形象,不过, 阙子衿发现——生命中,偶尔添加一点戏剧性,其实也挺刺激的。
尾声两个星期後,时序再度进入阳普照的明媚天气,淡蓝色的苍穹一 扫风雨来袭时的阴霾。而卧病在床近十五年的阙骏昆,终於在光之天使的欢 迎下,归向诸神的怀抱。
郑清宁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彷佛已经料知他时间无多似的,默默地 承纳着丈夫终於远去的事实。
基於台湾传统习俗,婚姻大事必须在至亲之人逝世的百日内举行,否
则便须守满经年的孝丧。 为了避免耽误小辈们的终身幸福,她和亲家、准新人讨论过後,坚持
让儿子在一个月内完成终身大事。
於是,在八月的明媚风光中,青青装扮成丽灿美的夏日新娘,顺利将 芳名列入阙家的第十二代族谱。
婚礼场台上,安继方暗爽了好久。 当然他很同情阙老兄离开凡尘俗世,愿逝者安息吧!
然而,这样也好啦!早死早投胎,否则“郑清宁老公”的宝座可就排
不到自己。两相权衡之下,他的满心窃喜绝对可以被原谅。 既然青青和阙小子结了婚,接下来应该轮到他和宁宁了吧?虽然郑清
宁的情绪仍旧低落,但他可以等。 反正叁十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不是吗?他是个
大方的男人,因此他愿意给宁宁??嗯??一个月的时间哀伤。
好,就是一个月。 阙老兄,你在天之灵可得睁大眼睛瞧着,宁宁人被你抢走叁十年我都
没抱怨了,如今多分叁十天给你已经算仁至义尽。公平吧?叁十天之後,嘿 嘿,可别怪我抢人!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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