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恨”的呢? 杨余恨看到唐十七的表情,笑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说过,
空留余恨在人间吗?” 唐十七点头看着杨余恨。
杨余恨又说:“我把你从大风堂的大火里救出来,你一定对大风堂怀恨 在心吧?”
唐十七又是点头。 杨余恨笑着说:“你知道空留余恨在人间的意思吗?” “不太清楚。”唐十七说:“我没有念过多少书。” “那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你的余恨,空留在人间,报不了仇。” 唐十七这回不是惧怕,是吓了一跳。他有点被杨余恨的话弄迷糊了。
“我每救一个人,”杨余恨又说:“除了救他的命之外,还要救他的心。 我要化解他心里的怨恨。”
杨余恨后来的一句话说得很慢,然后,他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包括 你在内。”
唐十六这次终于完全懂了,杨余恨的意思,是除了救他的命之外,还要 化解他心中对大风堂所怀的仇恨。
这可能吗?大风堂的人把他烧成这个样子,他能不恨吗?
杨余恨一直都看着他,仿佛看透他的心事似的,因为唐十七想到这里的 时候,杨余恨就说:“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死了,还会有恨吗?所以, 你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重新的婴儿,一切都从头学起,尤其是在这个深山里, 只有草木白云,人世间的憎恨都不存在,你应该会学好的。”
唐十七双目瞪得大大的,注视着面前这位怪人,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对。
杨余恨说完,就站了起来,又对唐十七说:“你考虑考虑我的话。” 唐十七愕了半天,才恢复过来。他奔向竹门,打开,看出去。 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绿竹,竹叶迎着风斜摆,有
一条小径蜿蜒的通出去。
唐十七徘徊了一下,便踏上小径往前走,才走了两步,迎面便走来一位 少女。唐十七认得她,就是那个一直照顾他的美貌女子。
他以笑脸迎上前,嘴里已准备说出道谢的话,但美貌女子却一直都绷紧
面孔,看了他一眼,说:“你回去屋里再考虑考虑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回去。 唐十七傻在当地,不知所措。
杨余恨要他考虑,指的当然是要他不要有恨,这位少女要他考虑,又是 什么?难道指的还是要他不要心存怨恨?
她怎么知道,他不是已经考虑清楚了吗?而且,恨这玩意,能一下子就 消除吗?
唐十七愕了一会,又往前走,迎面又来了一个白发老太婆。 怪事又现了。他摆出笑脸,正准备开口,那老太婆却跟美貌女子一模一
样,木无表情的对他说:“你还是回屋里考虑考虑吧。” 这次唐十七傻愕的时间更久。他完全迷糊了,搅不清千手神医到底是怎
么一回事。 他决定不再往前走,折返屋里。
回到屋里,他在窗前呆坐,看着偶而随风摇曳的竹枝,想着:我身体复
元了,是不是一定要找大风堂复仇? 天色逐渐暗了,他还是呆坐着,想着同样的问题。 中年佣人端着饭菜进来,也没叫他,只是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他吃过饭,感到很累,就躺到床上,想着问题,朦朦胧胧的就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千手神医带着笑容来看他,问他:“你开始想仇恨的问
题了吗?” 他点头。
千手神医说了声很好,就道:“山居无事,你的病大概还要养上几个月 才完全好,不如我教你一些我的拿手绝活。”
唐十七当然欣然应允。 他以为杨余恨教他的,是医术,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原来教他的是易
容术。
“想不到吧?”杨余恨说:“以我那么高明的医术,在江湖上也曾教了 不知有多少人,你为什么没有听过我的名字?那就是拜易容术所赐。我每救 一个人,都以不同的身份出现,而且每个我救过的人都必须答应我,不得把 我的身份说出去,你也不能例外,你答应吗?
唐十七没有理由不答应。 自此之后,他就跟杨余恨学习易容工夫。暇时,他每次都在小径上散步,
但足迹绝不会超过三百步。因为每走到那附近,他都会遇到一个人,不管是
少女或是老太婆,都会问他同样的问题:“你想通了吗?” 每次他听到这个问题,他都折返屋中。因为他确实是想不通。他怎么能
不恨大风堂呢?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在山中已经住了一百多天了。这一天,他忽然 想通了。
他想通的不是仇恨的问题,而是想通了,假如他还恨大风堂,他就不可
能离开。所以这一天他散步在小径时,迎面的少女开口问道:“你想通了吗?” 他立刻回答:“我想通了。” 于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少女露出笑容,好美丽的一个笑容。 那少女伸手示意他往回走。他很听话的往回走,没想到少女竟跟着他走
回屋里。
回到屋里,坐下来之后,少女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对这里的事感到奇 怪?”
“当然有,”唐十七说:“你们为什么老是在竹径上拦住我?”
少女嫣然一笑说:“只有这点吗?” “还有别的吗?”唐十七反问道。 “当然有。”
“哦?”唐十七想了一想,摇摇头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真的想不出?”少女说:“你不觉得,你看到的人,除了杨先生来
你房间之外,其他的人都没来过,这不奇怪?” “对对对。”唐十七恍然大悟的样子,说:“这实在很奇怪,像你,只
有在我刚来的昏迷时候来过以外,以后就再也没来过,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少女说:“只因为我们每天都来,你没察觉到而已。” 唐十七被少女这句话吓得全身起麻。以他的武功,怎么会睡觉的时候,
有人来了还不知道?而且听少女的口吻,好像他们经常来似的。这实在太可
怕了!
“你觉得很可怕,是吗?”少女的声音,在温柔中带点阴森的气氛,唐 十七不自觉又起麻了。
少女看到他的表情,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笑法,并不像少女,而 像一个粗豪的男子。
少女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说:“其实一点也不可怕。说穿了,是你没有 察觉,但你都看到了。”
唐十七傻愕住,他不太懂少女这番话的意思。但他马上就明了了过来。 “我知道了!”他叫了起来。 “我知道你会知道的。”少女说,然后,她伸手至颈后,用力一揭,一
张人皮面具揭下来。 出现在唐十七面前的,是个老太婆。
老太婆同样的又是一撕,这次变成了中年佣人,然后,再撕一次,才是 杨余恨的庐山真面目。
唐十七不禁对杨余恨又多了一份尊敬,因为他曾经扮成少女的模样,来 照顾他的起居,尤其是他昏迷期间的失禁。
在尊敬中,唐十七也多了一份佩服。因为三个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这种 本领,绝非等闲人能够做到。
他也替自己感到庆幸,因为他有幸学会了这套超凡的绝活。
杨余恨看着唐十七,道:“我很高兴你想通了,仇恨是没有必要的。冤 冤相报何时了?你要报仇,别人也找你报仇,仇恨是会牵连数代,到时想剪 也剪不断,还不如找当事人尽早了断较好。”
唐十七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味的聆听。
杨余恨又说:“现在你想通了,我觉得很欣慰。” 他把刚才撕下的人皮面具,从桌上推向唐十七,又从怀里拿出一堆大概
有十来个的人皮面具,也推向杨余恨,说:“这些都交给你,你慢慢参详,
你就会悟出制造与化妆的秘决。我一共有三十七种绝活,你是我救的第三十 七个人,我以后也不会出山去救人,也不会再把这最后一种绝活传给别人。” 停顿了一会,杨余恨又说:“你出去以后,希望你把我这套‘空留余恨
在人间’的理想传开,人世间假如没有了仇恨纷争,该多好!唉——”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站起来,出了屋。 等唐十七追出去想再找他时,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唐十七在山中到处找寻,不但找不到杨余恨,连另一间房子都找不到。 空山寂寂,微风轻拂,这些日子,对唐十七来说,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梦中的恩人却不知所踪,好像成仙羽化而去似的。遗憾的是,
唐十七是骗了杨余恨。 找了七天,没有找到他的恩人,唐十七就下山了。出了山,他往当年被
火烧的地方走了去。 到了那里,断垣残壁,灰黑的烧痕犹在,但他的弟兄们却魂飞魄散。 唐十七感慨系之,站在那里,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死去弟兄生前的音容。
他心中依旧有恨,对大风堂残杀异己之恨。 于是,他将自己化妆成中年人,取名易百脸,又一次混入大风堂。他没
有把这次行动通知唐家堡,他认为这样他会更安全,更易达成打击大风堂的 任务。
经过了五年的日子,他终于有幸接触到大风堂的核心人物,他被派去跟 随上官刃。
又过了一年,他终于获得上官刃的信任,很多机密都让他参与。最后, 他成了上官刃的最亲信的人。
最后,上官刃对他说出他要叛变的计划,问他要不要追随。 唐十七当然追随。第一,他本来就是在替唐家堡做事;第二,假如他不
追随,岂不当场被杀? 上官刃不但对他说出整个计划,还要他继续留在大风堂,不动声息,以
便他投靠唐家堡之后,可以提供他大风堂最近的动态。 上官刃还答应他,只要时机成熟了,就会把他引进唐家堡。 于是,他就以易百脸的身份,来回于唐家堡与大风堂之间,明是替大风
堂来唐家堡打听情报,实则是来提供大风堂动态让上官刃知道。
● 听完了唐十七奇异的经历,唐缺提出他的疑问:“既然你是来提供消息
给上官刃的,为什么你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 唐十七回答很妙:“不说话,有时候就是说了很多话。” “你们的默契有那么好吗?”唐缺说。 “没有,我只是举个例而已。”唐十七说:“我这次来,因为没有新消
息告诉他,所以就在面摊上跟他虚晃一招。这是我们事前的约定。”
“他来这里以后,你是第一次来吗?”唐缺问。 “不,好几次了。”唐十七说:“只是这次被你们盯牢了。” “那你为什么放信鸽回去?”唐缺又问。 我是大风堂的人,来这里是刺探情报,当然要传消息回去。” “你放了几只信鸽?”
“三只。”
“都是绑着相同的纸条吗?” “是的。” “上面的心形是什么意思?” “你会不知道吗?”唐十七反问。
唐缺愕了一愕,眼睛看了看唐傲,唐傲摇摇头。
“不知道。”唐缺说:“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这表示有心无力,查不到什么。” 唐十七这个谎扯得很好,纸上是有一个心,但并没有其他表示。 唐缺居然信了。他又用眼睛瞄着他哥哥。 唐傲走近唐十七面前,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联络?不是更方
便吗?” “我怕你这里有奸细,万一身份泄露了,岂不又要再走一次七年前的
路?”
这个理由也编得很好,只是唐傲却问他:“那你为什么现在却说出你的 身份?”
“我现在不说,恐怕你们就不会给我机会再说了。” 唐傲是站着,唐十七坐着。唐傲说话的时候,一直很注意唐十七的脖子,
尤其是唐十七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这时忽然笑了一笑,道:“你认为我们 会相信你的话吗?”
“我讲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唐傲转头看着唐缺和唐 花,问道:“你们信吗?”“信。”唐缺和唐花异口同声说。
“那你们就错了!” 唐傲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已伸出,攻向唐十七。唐十七一听唐傲的话,
脸色已变,人已准备离椅而去,但唐傲的手却已伸到他的腰际,用力一戳, 唐十七的下半身立刻麻木起来,动也不能动。
唐十七本来是想飞身逃跑的,被唐傲捏住腰部让下半身不能动弹,他便 改用手向唐傲进攻。
但他的右手才一伸出,唐傲便“拍拍拍”的在他身上穴道连点数点,唐 十七整个身体都不能动。
唐十七右手弓成弦状,五指张开如爪,停在空中,姿态相当滑稽,可惜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到笑这个字。唐十七身体不能动,但哑穴并没有被点, 他开口说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而已。”唐傲说。 “我是唐十七,难道你不信?” “我连一丁点儿也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的话泄漏了一些破绽。” “哦?”
“你说杨余恨化妆成老太婆、少女、中年佣人,你连一点也看不出来,
可见易容术可以做到跟真的一样。”唐十七没有答腔,只是定定看着唐傲。 唐傲又说:“你刚才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原来是戴了面具,这种面具
未免太差劲了,不像是杨余恨这么高明的人所教的。”
“那又怎么样?” “那表示,你现在戴的,才是真正的易容上品。”说完,唐傲伸手往唐
十七脖子上用力往上一撕,果然撕下了一副人皮面具。
店缺和唐花一见,人就傻了。他们傻愕住的原因,除了对唐傲的行为出 乎他们意料之外以外,还有,就是人皮面具下的唐十七一点烧伤也没有而已! 这令得唐傲也愕在当地。然后,他又伸手在唐十七的脖子上在摸索,才
确定这是他的真正容貌。唐十七道:“你很厉害。”
唐傲道:“我并不厉害,我只不过是判断力和眼力比较好而已。” “你怎么发觉的?你不是摸过我的脸吗?”“摸你的脸时,我是没有发
觉,但从你的故事,我就想到你不可能化妆得进来时那么差劲,所以我就留
意上你的脖子。我发现,你讲话时,整个下巴、喉咙的动作几乎没有,跟平 常人有点分别,所以我推论你还戴有副面具。”
唐傲笑了笑,又说:“我果然没有推论错。” 唐十七苦笑,说:“但是我还是唐十七。” 唐傲说:“火烧过毁了容的唐十七,和没有烧过的唐十七,差别太大了。” “多大?”
“大到我可以破了七年前的悬案。” 唐十七一听此言,脸色大变。
唐傲笑了笑,说:“我们一直找不出谁是七年前的告密者,现在你出现 了,脸上却一点火烧的疤都没有,答案不就不证自明了吗?”
唐十七脸已无人色。
唐傲却得意的笑了起来,说道:“想不到在你一个人身上,破了两件悬 案。前面一件倒罢了,后面这一件,却是不得了的大事。”
唐十七除了苦着一张脸,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傲伸手在唐十七身上又连拍了五下,唐十七的穴道全解。 唐傲说:“你自己了断还是怎么样?” 唐十七看了看唐傲,凄然一笑,话也没讲,只见他上下牙齿用力咬动,
嘴角有鲜血渗出,脸逐渐变黑,人已倒在地上。 唐傲吩咐把唐十七的尸体拖出去埋了,还要拖出去的人小心点,别让上
官刃看到。 然后,他就对唐缺和唐花说道:“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唐缺道:“真是世事如棋,说变就变。” 唐花却道:“最怕还有变化。”
唐傲问道:“还有什么变化?” “万一唐十七真的是上官刃的心腹,上官刃又不知他已变节,而他正好
利用这个机会来使我们相信,他是和上官刃一伙的,那我们岂不反而中了他 的反间之计?”唐花说。
“这话也有道理,”唐傲说:“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这实在很难判断。”唐缺说:“我看最好等攻打大风堂的战果回来,
看有什么可疑之处才论断不迟。”
“我建议我们立刻进行白玉雕龙的计划。”唐花说。 “为什么?”唐傲问。 “因为第一,假如上官刃真是叛徒,我们可以用白玉雕龙的计划来铲除
他。”
“万一他不是呢?” “万一不是,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他利用完了,消灭他,以绝后患。” “这样对待投效我们唐家的人,岂不会让江湖人不敢投靠?”唐傲问。 “不会,因为杀上官刃的人,不是我们。”唐花说。 “有理。”唐傲说:“我看我们就这样决定吧。那你就立刻进行,多费
心了。”
“是。”唐花说。 唐傲把脸转向唐缺,说:“你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唐缺说。
“那我们就去请上官刃先生一块用早餐,打听他对我们改变主意立刻进
攻大风堂据点的意见吧。” “那一定是很有趣的事。” “这么好玩的事如果没有趣,什么才有趣?” 二人哈哈大笑。
第十章 感 伤
感伤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有的人会伤春,有的人会伤秋。有人看到下雨会感伤,有人看到红红的
枫叶会感伤。 这些,无忌都不会。在他活过的日子里,他从未感伤过。要娶凤娘的时
候,必须要离开他的情妇,在那个凉亭分手时,他连一点感伤的意思也没有。 他反而觉得轻松。并不是他寡情薄幸,而是他认为这是人生旅程里必经的事, 不值得感伤。
他父亲被杀,他心中只有悲痛。
● 任何人任何事都有第一次,感伤也不例外,赵无忌更不能例外。 面对遍地的死尸,面对城墙毁坏的残壁,面对血迹斑斑的破落城门,赵
无忌不能不感伤—— 因为那尸体,是大风堂兄弟的尸体。 因为那残壁与破落城门,是大风堂盘龙谷的城门。 国破家亡的感伤,普天之下没有人能避免得了。 除了看破红尘的出家人。。
赵无忌不是出家人。盘龙谷就像他的家,他的国,盘龙谷的兄弟,就像
他的亲兄弟。 此情此景,他能不感伤?
● ●
落日余晖,照在大旗上面。无风,大旗败垂,橙红的光影投射下,更显 凄清之感。
五月初四,明天节庆的粽子,想不到盘龙谷的兄弟再也吃不到了。
踏入城堡,赵无忌的感伤更加浓烈了。 因为他看到屋前的艾草,已被鲜血染红。那檐下吊着的粽子,竹叶青青
竟然溅满红斑。
还有那死者,敞开的胸前犹挂着爱人亲手编织的香包,香包上也是血迹 斑斑。
赵无忌几乎忍不住想呕吐,他忍住呕吐,却忍不住心底无穷的感伤。他
再不敢观看面前的景象,他转身,掉头发足狂奔。 他奔跑得很快,直到气都几乎喘不过来了才停止下来。 他伸手扶住一棵大树,喘着气,呕吐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咕噜咕噜的
吐了起来。 然后,他又发足狂奔,奔向夕阳残照下的地平线。 他停步,看着火红的夕阳。
好红好红的太阳,一如他的滴血的心,一如他冒红丝的眼眸。 他的感伤已变成悲愤,他想大叫大喊,但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叫出来。 他好恨唐傲。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骗他说端午才进攻?为什么他不
写信?
他有一股冲动,想立刻奔回唐家堡,找唐傲算一算这笔血债。 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在一阵激动过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走回盘龙谷,进入一间屋子里,找到一把锄头和铲子。
他在山丘里,在月色星光的照射下,一锄一锄的将土地锄开。。 锄呀锄,铲呀铲,挖呀挖,他的全身已湿透,他的双手已疲惫得快到抽
筋的地步。但他不管,只是一味的继续这些动作。 然后,他将一个一个的尸体,通通丢进挖出来的大洞里,又把泥土一铲
铲的填回去。 他砍下一棵树,削出一块木板,用刀在上而刻下了“大风堂兄弟之墓”
七个字,把木板插在土堆上。 这时天色已逐渐泛白,他对着木板,默然注视了良久。之后,他头也不
回的走进城门,牵出一头马,跨上,双腿用力一夹,马便狂奔而去。
● ● 赵无忌并不想休息,他一心一意只想尽早赶到“风堡”。 马可是会累的,赵无忌不得不跟着马一起休息。马喝水,他也喝水,马
食草,他啃干粮。马儿能跑,他就跨上去赶路。 第二天中午,他满脸风尘的抵达“风堡”了。 感伤的事又一次发生。 同样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愕坐在马上,动也不动。
马儿可不知面前已发生了又一次的惨剧,只是一味的甩动头部,张嘴吐 着气。
赵无忌下马落地,牵马缓缓前行。
这时,他的手不经意的碰到了自己放在马身旁边的东西。那是他在盘龙 谷把弟兄们埋葬后顺手放在马上的东西:锄与铲。
想不到无意识的事,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他现在感到一阵震惊,原来自己赶来,好像是为了要来收尸。 他心中又升起另一个地方的景象。景象完全一样,只是地点不一样。 那是上官堡,上官刃的城堡。 唐傲说要攻打三个据点的任何一个,却原来是三个都一起进攻。 好厉害的家伙,赵无忌冷静的思考着,唐傲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他和
自己约定比剑之前,会不会一一的攻打大风堂的其他地方?
他只是想了一下,人和马已走进“风堡”的大门。他把马系好,拿起锄 和铲,又到了山坡上,又开始挖洞。
他一边挖,一边想,下一步是去上官堡,还是回去自己的家里?
想到家,他内心禁不住升起了一阵悲哀。 他把土埋好,照上次一样削了块木板,然后,他走进风堡,走入他熟悉
的一个房里。那是一间酒窖。 他拿出一坛酒,咕噜咕噜的猛灌。
喝完了一坛,他又打开一坛。他不停的喝,直到睡意攀上他的眼皮,压 得他再也睁不开眼,他就倒下,呼呼大睡起来。
● ● 丰盛的菜,珍藏的酒,愉快的一道晚宴正在唐家贵宾厅举行。 桌上只有四个人:唐傲、唐缺、老祖宗和上官刃。 四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笑容,不停的互道祝贺,举杯而干。 他们欢乐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是五月初四的晚上,第一只飞鸽传书已
经报下了盘龙谷被灭的喜讯。 唐傲很仔细的观察上官刃的笑容。他希望从上官刃的笑容里,看出他是
真的高兴,还是虚假的应酬。 可惜他看不出来。所以他一点也不能肯定,到底唐十七是上官刃的同路
人,还是在临死前陷害他。 上官刃虽然不知道唐十七已经被杀,但他却对自己的演戏天才充满信
心。他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的笑容所骗,以为他内心一定非常高 兴。
其实他的内心正感到无限感伤。 多年的历练,多年的人际交往,他早已学会面上是一套,心里是另一套。 所以当第二只飞鸽传回来风堡也被攻陷的消息时,上官刃笑得更高兴
了。
他好像已经是唐家堡的人,以打倒大风堂为乐事。 他不但笑得很开心,还对唐傲拍起马屁来。 他说:“唐大公子真是用兵如神,选在端午前夕发动攻击,大风堂的人
怎么会料得到?我相信上官堡攻陷的消息一定马上会传回来。” 唐傲得意的哈哈大笑,道:“上官先生太夸奖了。有一件事我倒是对不
起你。” “哪一件?”
“我不是跟你商量过,要在端午才发动攻击吗?”
“这算什么对不起?唐大公子高瞻远瞩,我是望尘莫及。说不定明天才 攻打,损兵折将比今天会多得多。”
“我就是这样想,才尽早进攻的,很抱歉没有先跟上官先生商量。”
“你太抬举我了。这种事,我可要听你指挥呐!” 二人相视大笑。
唐傲内心感到骄傲无比。他猛然喝了一口酒之后,说道:“等一下上官
堡攻陷的消息传来,上官先生知道我会做一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
“我要把上官堡送给你。”
“哦?真的?” “真的。”
“为什么?”上官刃有点激动,不是兴奋的激动,是生气的激动,他说:
“我才从那个地方来,你又要我回去那个地方?”。 “上官先生别误会”唐傲说:“大风堂的上官堡,和唐家的上官堡,地
位是只有过之的。”
上官刃没有追问,他看着唐傲,等候他把话说完。 “我准备把作战的最前线放在上官堡,请上官先生去那里,就是要主持
整个重要决战的决策。” 上官刃笑了,笑得很爽朗。他举起酒杯,对着唐傲,说:“来,我敬你
一杯,老夫投靠唐家堡,等的就是这一天,能够直接参与消灭大风堂的行动。” “你为什么这么恨大风堂?”老祖宗插口说:“你来这里,我都没有问
过你这个问题。为什么?” “哼!”上官刃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当年建立大风堂的基业,谁的
功劳最大?你知道吗?”他的眼光看唐缺。 “当然是上官先生。”唐缺说。
“可不是,”上官刃道:“但是,为什么我的地位竟然跟赵简和司空晓
风一样?当年多少生死大战,都是我和常主一起参与的,赵简和司空晓风只 不过有镇守之功而已,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
“是呀。”唐缺应和着。 “我已经对他们忍受了很久!”上官刃似乎越说越激动。 这时,报讯有又带着飞鸽传回的条子进来,交给唐傲。唐傲看完,交给
了老祖宗。 老祖宗笑着,把纸条交给上官刃,道:“恭喜你了!”
上官刃也笑着,他并没有看纸条,已经猜到是传回上官堡捷报的消息。 他笑得很开心,但心里真正的感觉却是感伤。
● ● 在唐家堡里,真正对这些喜讯表达出感伤的人,只有一个。
——卫凤娘。 唐花是奉命执行白玉雕龙计划的人,白玉雕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要
获得卫凤娘的信任。所以他从下午起就和卫凤娘在一起,晚饭当然是陪她一 起吃。
攻打大风堂各据点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传到老祖宗那里以后,就在堡里 传开来。小蝴和小蝶在厨房里端菜时,就听到了消息,上菜时免不了向她们 侍候的公子卖弄。
唐花听了当然很开心,但当他看到卫凤娘那充满感伤的容颜时,脸上居
然也露出感伤的神情来。 “你应该高兴才对。”卫凤娘看到唐花的样子,禁不住说。 “我知道。”唐花说。
“那你为什么愁眉不展?”
“因为我看到你的表情,忍不住也伤感。” 卫凤娘有点感动起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你怎么啦?”唐花问。 卫凤娘呐呐了半晌,才道:“你人不错。”
唐花笑了。他说:“我人是很好的。而且,我还有更好的事要做。”
“什么事?”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
“真的。”
“你不怕危险?” “我什么也不怕。”
卫凤娘更感动了。她深深的看着唐花,唐花微微一笑,道:“今天晚上, 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今晚?会不会太仓促?”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计划了一整天了。” “哦?”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都在想着你的事。我想,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喜爱 程度,我必须有所抉择。”
卫风娘感动得差点快掉眼泪了。
唐花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她的心。他更知道,以卫凤娘的 个性,要推动白玉雕龙的计划,真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他接着说:“所以我决定帮你逃走。你应该知道,我私自带你逃走, 是什么样的大罪。”
“我知道。” “万一逃走不成,我只有死。”
“我知道。假如他们不杀我,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假如逃得成,我这一辈子也会很痛苦。我会成为唐家的通辑犯。” “我很感激你。不过,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让唐家堡的人,知道是
你协助我逃跑的?” “没有。” “你想过吗?”
“想过,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我对你的痴迷程度。你走了,我怎么 会不知道?”
“那你还是要带我走?” “不错。” “我不能向你保证以后的事。”
“我知道。我是个欲望很低的人。我只要时常看到你,就心满意足,别
的什么也不求了。” 卫凤娘内心的感伤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阵一阵的感动。 然后,她的心中又升起一阵感伤。但已不是原来对大风堂的感伤,而是
她忽然想起了无忌。
她何尝不是跟眼前的唐花一样?只想时常看到无忌,别的也不求什么。 但,世事真是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连见见面的事对她而言,也是难之又
难。
看到卫凤娘脸上又露出伤感的神色,唐花忍不住问:“你又怎么了?” 卫凤娘苦笑一下,很坦白的说:“我想起无忌。” 唐花没有说话。不过他心里对卫凤娘不禁起了一份尊敬之意。欺骗这么
纯真的一个女子,唐花心中居然有一丝隐隐然的轻微内疚。
然而这份轻微的内疚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的又变回冷静残酷的唐家人 面貌。他说:“别乱想,赶快把饭吃完,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要熬夜逃走。”
“我们什么时候走?”
“子夜过后。”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因为子时附近,是人最沉睡的时候,精神最不振,熬过了这段时间, 精神又恢复过来,人就变得警觉性特别高。”
“唐家堡的人也是这样吗?” “不错。”
于是,卫凤娘三下两下的把饭吃完。她吃的很多,因为她知道她必须吃 得饱饱的,才有体力来逃走。
饭后,唐花立刻离去,临走时说:“你休息一下,子夜时分我来叫你。” “好。”卫凤娘说。
第十一章 逃 亡
子夜。 乌云一片一片的飞得很急,一副大雨随时会倾盆而下的样子。
唐花一副黑色劲装打扮,背上插了一把长剑。他带来了另外一套黑衣, 交给卫凤娘,要她披在最外面,为了容易隐藏。
卫凤娘依言换上,然后,站在唐花面前,她的背后,也插了一把长剑。 唐花看着她,问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以前都不会,前一阵子学了一点点剑法。”唐花心想,五年学刀,十
年学剑,只学了一阵子的一点点,就把剑带着,未免有点太不自量力了。但 他没有把他的意思说出来,只说:“带着剑走很累赘,你??
“没关系,”卫凤娘道:“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唐花心想,反正所 谓逃走,只不过玩假的,走慢点也无所谓,所以不再劝她,只对她说:“待 会发生什么事,你都躲在一旁,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卫凤娘道:“知道。” 唐花道:“好,那我们走。”
他们走得很慢,走得很小心,每遇到拐弯的地方,唐花都先探头去窥视 有无人巡守。他装得一切都跟真的逃亡一样。
离开了唐家的核心地带——住宅的花园,他们走到了住宅外的大园子,
那可以说是一片丛林,赵无忌就曾在这片丛里遇过险,要不是霹雳堂的人救 了他,他早就死了。
卫风娘可不知道这件事,她更不知道这片树林里满是暗卡,任你武功再
高,都休想轻易越过。她只觉得这片树林很阴森,尤其在这风劲云急的夜里, 更透着一份诡异和恐怖。
卫风娘唯一感到有安全感的,是唐花握着她的手。
唐花一路都牵着她前行。唐花的手并不因紧而发冷,反而温热无比。这 使得卫风娘有一份信心。
他们靠树而行,大概走了三十来丈远,当他们刚离开一棵树干时,忽然
间从树上跳下了两个黑衣女人。 黑衣人一跳下,立刻大声喝道:“什么人?”
唐花马上将卫风娘一拉,拉近他的身旁,伸出左手轻拥着卫凤娘的左肩,
道:“是我,唐花。” “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
“这样的夜晚,谈心散步不很适宜吗?”唐花边说,边伸出右手,蓦地 往右边的人脸前拍了过去。
左右掌拍出的同时,他左手把卫风娘推开,同时大叫一声道:“闪开!” 这时,他的右掌已击中右边的人,很结实的一掌打在那人胸前,那人口
中吐出血花,人就往后一倒。左边的人手中长剑也在此时刺向唐花。 唐花借击中那人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左边的长剑便刺了个空。 唐花退后之后立刻站立,双脚一蹬,一个飞身,便扑向持剑的人,右掌
又是一拍,拍开那人左胸。 那人身体往右移走两步,躲开来掌,长剑飞快的划了一个小圈圈,圈住
了唐花的掌势,然后改划圈为直刺,刺向唐花眉心。 唐花往旁边一闪,闪开了来剑。但是长剑却在此刻改刺为下劈,“飕”
的一声,劈开了唐花左侧的衣服。唐花在长剑从衣服边上拖开之前,右掌已 劈出,“拍”的一声,劈中了那人的左胸。
那人也是口吐血花,嘭的一声往后倒了下去。 卫风娘立刻上前,问唐花道:“你受伤了吗?” 唐花没回答她的问话,反而道:“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然后,他又拉住卫风娘的手,用跑步的速度,沿着树干旁急行。 走到了树林的尽头,唐花才停。一停下来,卫风娘又追问:“你受伤了
吗?”
唐花这才低头查看。卫风娘也走到旁边检视,一看之下,不禁发出一声 惊叫。
原来唐花的右边衣服已染满鲜红的血迹,而且看样子,鲜血还在流。 唐花却笑了笑,说:“不要紧。” 卫风娘道:“血流这么多,怎么会不要紧?” 唐花用手按了一下流血的地方,道:“不痛,只是一点外伤而已。” 这当然不痛,因为一切都是假的,连血,也不是真血,只有衣服被割破
了,是真的。 卫凤娘却不知这是其中的情节而已,所以口气焦急的说道:“怎么办?
我看先找个地方包扎一下吧。”
唐花“飕”的一声,把破裂的衣服撕开,往身上一圈,打了一个结,道: “没关系,赶快离开这里最要紧。”
卫风娘道:“你真的不要紧?”
唐花道:“真的。” 顿了一顿,唐花又道:“假如我伤得很重,怎么办?” 卫风娘道:“那我们就不要走,返回去等你把伤口治好了再作打算。” 唐花笑了,笑得很安慰的样子。他倒是真的打从心坎里感激卫风娘。这
么一个善良的女人,却偏偏遇到了唐家堡里的使尽心机的人。唉!唐花禁不
住叹了一口气。 然而,唐花却又道:“万一回去被发现呢?”
卫风娘想也没想,马上答道:“我会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
唐花笑道:“唐家的人会信吗?” 卫风娘答不出。因为那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别人怎么想,
她怎么会知道?
唐花看了看她道:“别傻了,我既然决定带你走,一定会尽力把你带成 功。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说完,他就拉住卫风娘的手往前走。 走到树林的尽头了,看过去,那是唐家城门的大门,门关着,两个守卫
在前面相对的巡守着。 唐花低声对卫风娘说:“待会我要使用霹雳堂的炸药,你先躲在这儿别
过来,炸完之后再冲过来,我会把门打开。记住,一切要快!” 卫风娘点点头,唐花立刻装出一副气定神闲,仿佛在散步的神情,缓缓
地走向大门。 守门的两个人看到他过来,立刻喝问:“谁?” 唐花道:“是我,唐花。”
唐花说着,已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那两人还想追问什么,但嘴才张开,
唐花手上的炸药已掷出,只听轰然一声,飞灰四溅,卫风娘根本连什么也看 不清楚。
不过,她却立刻照着唐花的话做,认准了大门的方向,往前奔去。 奔呀奔,穿过那浓烈的烟雾,她看到大门已敞开,也看到唐花正向她招
手,她跑得更快,跑到了唐花旁边,一起出了城门。 然后,唐花从外面把门关好,对着喘气的卫风娘道:“又过了一关了!” 卫风娘本来以为,出了城门就安全了,没想到唐花说又过了一关,显然
还有下一关要过,她禁不住问:“还没安全呀?” “再一关就安全了。”
“这一关容易过吗?” “比以前都难。”
卫风娘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对她而言,刚才的经历已经恍如一梦,她 的心弦早就崩得紧紧的,奔出了城门,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想不到马上 又紧张起来。
唐花看到她的表情,便道:“不要慌,也许很容易过也说不定。” “为什么?”卫风娘问。 “到这里为止,都是我熟悉的环境,一切好办,下一关却必须面对四个
人,那四个我都熟,如果我用言语骗得过他们,也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通
过。” “我们必须要碰到那四个人吗?” “是的。”
“为什么?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没有。要离开唐家堡下山,那是必经之路。除了那条路以外,就是悬 崖峭壁。”
卫风娘忍不住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唐花看在眼里,便以劝慰的口气道:
“别担心,今天的天气对我们有利。” “这跟天气有关?”
“有。”唐花道:“那四个人守着必经之路,不是每个人都不放行的。
他们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什么命?”
“当然是奉唐家的命。唐家的规矩,只要发现有可疑的人离开,便会发
放火箭烟花示警,他们看到烟花的颜色,就会把人拦截下来,或者杀了。” “他们武功高强吗?”
“很高强。 “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不过。”
“那我们干脆回去,不必冒险。” “不,要试一试运气。” “运气?”
“不错,今天天气很坏,不适宜放烟花,放了也不一定看得到。假如他 们看不到那唐家示警烟火,我们就有机会。”
“真的?” “真的。你看,”唐花伸出手掌,道:“你看,我手掌里的是什么?” 卫风娘不但看到了,而且也感觉到了。
——那是雨水。开始下雨了。 这时候,连卫风娘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因为一下雨,烟火怎么可能放得
上天?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但是,唐花却忽然间又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怎么啦?”卫风娘伸出手掌迎接小雨说:“机会来了,你怎么反而忧
愁起来呢?” “我在担心,我们该到哪里去躲雨。”
卫风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躲雨有什么要紧?逃出去才要紧啊!” “不,躲雨很要紧。”
“为什么?淋一场雨不会生病的。” “我不是怕生病。” “那你怕什么?” “有人会在晚上淋着雨出城的吗?” “当然没有。”
卫风娘明白了。他们身上不能有淋雨的痕迹,不然,后果跟放烟花没什 么二样。所以她立刻说:“那我们怎么办?”
雨点已经逐渐大起来了。而且看情形,会有越下越猛的趋势。
他们是边沿着山路走边交谈的,这时路已开始泥泞滑溜,走起来需要伸 手出去才能平衡得住。
唐花忽然停下来,说:“我们往上面走。”他伸手一指,路的左上方有
一条不太明显的小径,杂草丛生,不过显然有人践踏过的样子。 “上面有躲雨的地方吗?” “应该有。假如我记得不错,上面应该有一间破落的山神庙。” 卫风娘扶着唐花肩膀往上行走,说:“你也没来过这里?” “没有。”
走了大约有半炷香的光景,大雨已把他们全身打得湿淋淋了,唐花才高
声叫了一声:“果然有。” 卫风娘也看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木屋矗立在眼前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他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唐花用力一推,把破门推倒,二人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唐花立刻燃亮火摺子。
庙里很空荡,但很干燥,居然没有漏雨,不但没有漏雨,反而有一堆木 板堆在墙边。
唐花大声呼叫,走了过去,把木板拿到中央,拔出长剑,将木板劈成小 条,用火摺子把木条点燃。
一堆火就熊熊的亮了起来。他们靠近火旁而坐,用手将身上可以拧扭的 地方拧扭出水来,然后,时站时坐,忽前忽后,偶左偶右的就着火来烤干身 上的衣服。
烤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衣服己有干的迹象了,唐花又站起来,拿起木板, 用剑又劈出许多小段。他拿着这些小段的木柴,走到墙边,把木柴放在离墙 大约五尺远的地方,再走回原来的火堆,拿着一根燃烧中的木柴,去把新堆 的火柴堆点燃。然后,他对卫风娘说:“来墙边坐吧。”
“为什么?”卫风娘问。 “这里可以靠一靠。”
卫风娘对他的体贴报以一笑,走到墙边,依靠着墙坐下。 这时雨声更大,蓦地响起了隆隆的数声惊雷,跟着几道闪电亮了起来。 卫风娘突地站了起来。
唐花一见,问:“怎么啦?怕雷电?” “不,”卫风娘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应该现在离开。” “为什么?”
“这么大的雷雨,不是逃走的最好时机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不是说,有四个人守在必经的路上吗?他们难道不会找地方来躲避 这场雷雨?”
“不会。”唐花用肯定的口吻说。 “因为他们都是尽责的人。”
“尽责归尽责,总不能不躲雨吧?万一被雷打中了怎么办?” “那就只好当作是命了。”
“会吗?” “别人我不知道,这四个人一定会。” “你认为他们会站在外面任风吹雨打” “是的。”
“你怎么知道?”
“想也想得到。这样的天气,有什么人要逃离唐家堡的话,一定会加以 利用,他们就一定会比平常还要加倍小心。
“哦?”
“这是我们的家规。当然,这一代的唐家人倒不一定都遵守,但上一代 的人都会彻底执行。”
“他们是上一代的人?”
“不错。他们都是跟随唐傲的父亲的人,非常忠于唐家,也非常尽忠职 守。”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孤儿,是唐家把他们抚养长大,教他们武功,还赐给他们名字。 他们叫唐枫、唐梅、唐桑和唐棉。”
于是,唐花把这四个人的武功来历告诉卫凤娘,还把他们前夜才捉回唐
十七的事,一一都对卫凤娘说了出来。 卫凤娘听完了唐花说的事情,禁不住伸伸舌头,说道:“他们这么厉害,
我们骗得了他们吗?” 唐花面露忧容,道:“很难,不过还是要试试。” 卫凤娘摇了摇头,道:“我看是没有希望了。” “你怎么这样想?”
“我们出城的时候,不是杀了好几个人吗?你想想看,这一定会惊动唐 家堡,也一定会有人向唐枫他们示警。”
“话是不错,不过,没有人知道是我们两个杀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有一丝希望。” “唐花真想告诉她,希望何止一丝。但话到嘴边,又忍往了。因为他忽
然想到,卫凤娘的思路相当敏捷,绝不能在话中泄露一丝一毫自己的秘密, 不然,让她有所怀疑,“白玉雕龙”的计划推动起来就会有麻烦。
这时,一阵强风忽然自墙壁破裂的边上吹进来,把其中一扇窗户吹得格 格作响。
唐花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好像想把窗子栓牢一点,但结果却让窗户整 个掉落到地上。
他不好意思的向卫凤娘笑笑。 窗户掉下之后,风雨飘了进来。“呼呼”的风声,显示风力非常强劲。 窗户的对面,是原来的神桌,桌上的墙壁里,还摆着一幅神像画。 强风忽然吹动神像画,画打在墙上发出拍拍的音响。然后,再来一阵强
风,把画打落在地。 唐花这时才把窗户捡起,重新装好。风又静止。唐花回头,看着神像画
被吹落的地方,忽然发出“咦”的一声。 卫凤娘在画被吹落时,也曾经注视那面墙。现在听到唐花发出惊呼,才
警觉到自己也看到些什么。她站起来,和唐花一起走了过去。 那是墙没有错,但那泥土,却是刚补上去的样子。唐花拿起长剑,倒着
用剑鞘向那补过的墙壁一敲,发出了空洞的的回音。 唐花向卫凤娘瞄了一眼,再用力一敲,水泥被敲下了一大片,露出一个
洞。他再用力敲,敲完了又挖,居然挖出了一个身体可以钻进去的大洞。
他走到火旁,捡起一根木柴,往洞里一瞧,两个人都傻了眼。 那是一个人工挖的洞,斜斜的往下。 唐花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卫凤娘道:“也许天无绝人之路,这是一条通往外面的暗
道也说不定。” 其实,唐花早就知道这是通到哪里的暗道,所以他立刻往内先爬进去。
卫凤娘紧跟在后面。
爬了大概三十来丈,到了底部,底部很大,可以站人,他们站了起来, 看到一个天然的大洞穴。
看了这个大洞穴,卫凤娘一阵兴奋,道:“咦?不晓得这个山洞通往哪
里?” 唐花若有所悟的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山洞通往哪里。”唐花说:“我小时候就曾听说过,通往唐
家堡有一条秘道,后来为了安全封起来 “为什么要封起来?”
“因为知道的人一多,难免会泄露出去,万一被敌人知道,岂不麻烦?” “为什么不派人看守?” “派人看守有缺点。首先你要调度人,其次,这个人的武功要高,最怕
的是这个人万一被收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们是边走边谈。谈到这里,已经在山洞内转了好几个弯。然后,山洞
变成笔直的往下斜。 他们小心翼翼的往下走,走子大概有半个时辰,眼前霍然有亮光的感觉。 他们急步向前行。果然,晨光隐隐约约疏疏落落的透到洞里。 他们看到浓密的杂草。很显然,杂草外面就是出洞的地方了。
唐花拔出长剑,连同剑鞘一起将杂草压低,领先走了出去。 这时雨已停,天空是一片深灰色。 卫凤娘出了洞,发现是站在山腰里。她抬头往上看,那是一片笔直的悬
崖。
唐花指着那片峭壁说:“这就是我说的悬崖了。” 卫凤娘大喜道:“那我们已经下山了?” 唐花深深的点了一下头,说:“一点也不错。而且不必经过唐棉他们四
个人的考验。” 卫凤娘高兴得拍起手来,说:“太好了!”
唐花也笑了。不是为离开唐家堡而笑,是为了能骗过卫凤娘而笑。 可惜卫凤娘一点也看不出来。 唐花看了看山下面,那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斜坡,要走下去一点也不难。
所以他说:“下去很好走。下山以后。再走一两个时辰,就有一个小镇,我 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卫凤娘并没有专心听他讲话。因为她正在用心记住这里的地形。她想到, 假如能看到无忌,把这山洞秘密告诉他???。
想到这里,她内心忽然升起一阵感伤。一部份是因为想起了无忌,一部 份是她想到自己居然要利用唐花来逃离唐家堡,那是她以前绝对不会做的 事。
但如今做了,而且还意外的发现出洞的大秘密,而且还准备告诉大风堂
的人来利用。 现实是多么的残酷,难怪她兴起了一阵感伤。
她怀着这样的一份感伤,随着唐花走下山坡。一路上,唐花似乎看到卫
凤娘心里的感伤似的,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 来到唐花说的小镇,已经是近中午的时分。他们草草吃了一顿午饭,唐
花就说:“去睡个觉吧,以后我们都要昼伏夜行了。”
卫凤娘点点头,道:“要到什么地方,我们才算安全?” “唐家堡又攻陷了三个大风堂的据点,他们的势力愈发庞大,我看,我
们还要走四五天才能到达真正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大风堂的势力范围?” “是的,不然,我们随时都有被捉的可能。” 卫凤娘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种事急也没有用。土地就是这个样子,就
算长了翅膀,一天也只能飞走一定的距离,何况还要靠一双走多了会劳累的
腿。
第十二章 没落的大风堂
赵无忌已经决定好,要去找司空晓风,跟他商量反攻的大计。他也决定 好,每天都要以一颗最充满活力的身心来上路,因为一上路,他必须经过很 多唐家堡的势力范围。这些地方,原来都是属于大风堂的,现在变成什么样 子,他一点也不知道。所以他的行动必须非常小心。
好在这几天的势累,已经使得他的胡发长得又长又乱,这样子,应该是 没有人认出他是赵无忌。
● ● 这个小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银杏。原因大概是镇口有一棵巨大的银
杏树吧,赵无忌看到树的时候,心中这样想着。 这个镇离“风堡”大概有二十里路,所以本来是属于大风堂的,现在呢?
无忌不知道。 不过,从镇内宁静的气氛看来,一切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似的。
正午的阳光很强烈,路上行人很少,大概都在屋里用饭吧。家家户户的 炊烟都在屋顶上冒出,很安祥的样子。
赵无忌随意的走进了一家面店,一个年轻伙计立刻走了出来,向他鞠着 躬说:“客官请里面坐。”
他坐下,伙计马上送来一壶茶,替他倒上一杯,问道:“客官想吃点什
么?” “随便。”无忌喝着茶,说。
“客官是要大随便,还是小随便?”
无忌听到伙计的话,当场傻了眼。他生平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问他。 他看着伙计道:“什么是大随便,什么是小随便?”
“大随便嘛,就给你来一大碗卤面,小随便嘛,就给你一碗小磨麻油酸
辣抄手。” “你们这里也卖抄手?” “是呀!昨天才开始的。” “昨天才开始?”赵无忌问。
“是呀,”伙计说:“我们店本来没有卖的。昨天开始,来了很多人都
要吃抄手,我们不得不卖了。不过,这东西蛮好吃的。” “昨天临时才卖,你们会它吗?” “不会呀,是有人来兜卖的。” “客官你也知道呀?唐家堡的人生意经好快啊!”
赵无忌听在耳里,苦在心里。他知道这家店的人,以前是属于大风堂的, 但现在呢?是全心全意投效唐家堡了吗?
他很想用话来探听一下,但却不知用什么话来问才适合。那伙计看他沉 吟不语,便问道:“客官到底要不要来一碗?”
“好吧。”赵无忌说。他想,还是暂时别问吧。 不多久,伙计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抄手,放在无忌面前之后,退到一旁,
看着无忌吃。无忌吃了三支以后,伙计就走过来问:“好吃吗?” “唔,还不错。”
“你喜欢吗?”伙计又问。 无忌一时没有回答,因为从他的话里,无忌听出了另有一番深意,他想
了一想,反问道:“你呢?” “我很喜欢。”伙计说:“你呢?” “我觉得很好吃,”赵无忌说:“不过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吃辣的。” “不习惯?”伙计脸色忽然一沉,道:“不习惯也得习惯才成呀?” 话毕,蓦地伸手向赵无忌胸前拍了过去。 好在赵无忌在他发问时,已从他眼神中看出他另有用意,早已有了心理
准备,又见他脸色一沉,他早就运起内劲,蓄势待发,随时应付突变。 如今那伙计一掌拍来,赵无忌双足用力一蹬,人已向后移出两步,稳稳
的以扎马步的姿势站住。 然后,他伸出右掌,斜斜的作出一副随时可劈出去的姿态,道:“你为
什么要偷袭我?” “因为你不是唐家堡的人。”伙计说。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谁都可以看出来。唐家堡的人吃抄手,哪会像你这样慢 吞吞的吃法?”
“我就算不是唐家堡的人,你也用不着杀我呀?”“用得着。”伙计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才刚接管这个银杏镇。这里原本是大风堂的势力范围,我们
绝不让任何一个残余份子留在这里。”
这话听在赵无忌耳里,痛在心里。照这伙计的话,大风堂的人,大概都 被他们杀了。而且,很可能整个镇上的人都被杀了。
好残忍的手段!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把镇上的人都杀了吗?”
“只要肯归顺的,就没杀。” “哼!好个唐家堡,是唐做叫你们这样做的吗?” “唐傲?唐傲是不会叫我们这样做的,他太仁慈了。” “那是谁?”
“当然是比唐傲更有权力的人么,不然,我们怎么敢公然的叫唐傲这个
字?”
赵无忌脑中立刻掠过一个老妇人的骄傲模样,口中说道:“是老祖宗?” 那伙计一愕,道:“你也知道老祖宗?”
“何止知道,还见过。”
“哦?那你是唐家堡的人?” “不,我是大风堂的。”
话毕,赵无忌斜向的手掌,忽然用力向前一击,他的人跟着飞起,掌风 先到,跟着手掌拍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拍在伙计胸上。
伙计口吐鲜血,双目圆睁,看着赵无忌。 赵无忌道:“你能施偷袭,我当然也能。而且我生平是第一次愉袭人家。
因为我太看你不顺眼了。唐傲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随便乱叫的吗?” 那伙计只是张大嘴巴与眼睛,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然后,他整个身躯
便倒了下去。 就在伙计往后倒的时候,赵无忌蓦地飞身下扑,扑往他刚才吃东西的桌
子底下。
而也在此刻,来自四面八方的暗器随着破空呼啸声,飞了过来,其速度 之快,有的还打中了犹未倒至地上的伙计身上。
赵无忌人在桌底,两手伸出,握住两只桌脚,用力一举,从右至后运转 起来。
他把桌子舞动得正是时候,因为第二波的暗器就在这个时候射向他。 叮叮咚咚的,所有的暗器都打在桌面上。 赵无忌在舞动桌子时,已经看到一共有八个人分别站在他的四周。他用
力把桌子掷向其中的一个,人就往相反方向跳去,人在空中,长剑已拔出握 在手上。
他一声不哼,长剑连挥,“飕飕”两声,已割破了两个人的衣服。 跟着,他又往旁边跳过去,又是两剑,把另外两个人也解决掉。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他一下子杀了四个人之后,那张桌子被飞向他的人
一掌击中。 就在木桌被击飞的时候,赵无忌的人已跃向那个方向,长剑如一溜流星
般,割破那人胸膛,他再一收一放,已把那人旁边的一个人杀死。 剩下的两个人,一看势头不对,连忙飞身往后面的方向逃走。 赵无忌此时已无名火起,哪容他们逃脱。 只见他的右脚在地上一蹬,人已像一只大鹏鸟般飞了过去,长剑连点二
点,逃跑的二人后背偏左的地方已被刺中,“砰砰”两声便倒了下去。
看着这两个人倒下之后,他的怒火并未平息,相反的,他的怒气更为炽 烈。
唐家堡竟然欺人至此!大风堂难道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他愈想愈气,突然走到大厅的柱子旁,运起内力,一掌击向柱子。然后, 他分别走向另外三根柱子,用力猛击。在击向最后一根时,他的人已运起轻 功,一跳而离开。
他的人到了街上,脚一站住,房子便哗啦啦的倒塌下来,那轰然的声音,
引来了群众的围观。 赵无忌待房子倒下的声音消失之后,对着群众高声说道:“你们是唐家
堡的人吗?”
群众没有人回答,有的脸露惧色脚步已经往后移,准备逃走。赵无忌看 在眼里,长剑一伸,道:“谁敢逃走?”
所人的人都停了下来。
“我是大风堂的赵无忌。大风堂是不能被人家欺悔的!唐家堡的下场就 有如此屋!”他指着倒塌下来的屋子说道。
此语一出,围观的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有的把头低了下去,有的则眼 露希冀的神色,似乎在期待赵无忌有所表现。也有几个人脸露不屑,似乎在 说:大风堂那么多的人都被唐家打败驱走了,你一个赵无忌起得了什么作用? 赵无忌的火气发泄过了,怒气已消,看着这些人的各种表情,忽然升起
一阵无力的挫折感。 真的,这些人只是做生意的,谁的势力大,他们就依靠谁,这本来就是
天经地义的事,总不能生意不做,去依赖一个消失的势力,替自己惹来一身 烦恼吧?
而且,一个人真的能起什么作用?他现在能把留在这镇上的唐家堡势力 驱走,但他离开以后呢?或者唐家堡的援兵到了?
一切都必须靠实力,什么人也不能例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和司 空晓风见面,共商大计早日把势力范围从唐家堡手上抢回来。
他这时才想通这点,已经迟了。因为他的重话已经说在前面,想收也收 不回,他站在街头,忽然自己竟然觉得尴尬起来。
他想再说几句话,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低下头的人见他没有表示, 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苦笑了一下,道:“你们放心好了,我们大风堂一定会收复这块失土 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收剑,把剑扛在肩上,缓缓往前走了过去。 走到黄昏,他又来到另一个小镇。他不知道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因为
镇口既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也没有木牌标示。 他只知道一件事,一件他不太想去探究结果的事。 这个镇相当大,大概有二百多户人家,但是,他一眼看过去,街道很冷
清。
黄昏了,假如是一个热闹的小镇,早已张灯结彩了。可是如今呢?这个 镇却显出萧条的样子。
他走进去,迎面两旁的房子是紧闭门户的,再走过去,有一栋房子已然 破裂。这栋破裂的房子不是应该破裂的,因为看那木头,都是很新的。
为什么房子会破裂呢?
他走近一看,发现破裂的痕迹是人为的,是有人故意把房子敲破的。 房子里没有灯,当然也没有人。 他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于是,他右弯左拐的,走到一个路旁摊子,那
是卖面的摊子,一个小灯笼挂着,一个老头坐着,一个客人也没有。
老头看到赵无忌,热络的起来招呼。 赵无忌坐下,叫了一碗牛肉面。 面很辣,但没有辣椒应有的香味。这表示老板处理辣
椒并不高明。要不,他以前是不卖辣的,最近才卖,所以才烧得这么差
劲。
“你以前卖的牛肉面是不辣的,对不对?”赵无忌禁不住问。 老头走了过来,坐在赵无忌旁边,道:“客官以前来吃过?” “没有,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哦?客官的嘴好厉害,一吃就知道了。” “你的摊子这么陈旧,这表示你的生意一定做了很久,可是这辣味嘛,
却一点也不香,假如用这样的口味来招揽客人,我想不到三个月就要收摊 了。”
“客官说得一点也不错。”老头说:“可是,唉——” 老头长叹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赵无忌问。 “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老头说:“你既然是外地来,我就跟你说吧。” 赵无忌放下筷子,静听老头细说端详。 “是这样的,”老头说:“以前这镇是大风堂的势力范围,我们按时缴
纳费用,一切都很正常,生意也很兴隆。但是在几天前,大风堂被唐家堡打 跑了,这里变成由唐家堡来接管。这几天,我们这里根本就什么生意也没有。”
老头停了一下,又说:“你看到街头上的房子吗?”
赵无忌点头。 “他们有的公然反抗唐家堡,所以房子被打破,人也被捉了。有的则表
面听从唐家堡的话,但暗地里却偷偷溜跑了。” 听了这番话,赵无忌已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没有错,一切都因为大风
堂的势力衰退,唐家堡的势力兴起而引起的。 “唐家堡的人这么凶恶吗?”赵无忌问。 “还有更凶的呢!”
“哦?是什么事?” “镇前有个卖杂货的老头姓张,这张老头有个女儿,今年十七岁,长得
很标致。镇上的年轻人都对张姑娘很有兴趣,很多人都提过亲,但都被张老 头拒绝。”
“为什么?” “张老头说,他女儿从小就许配了大风堂一个分堂堂主的儿子,叫什么,
叫什么来着?嗯——” 老头用手连连抓头,道:“叫李鸿飞的。” “李鸿飞?”
“客官认识他?” “不,听过而已。”
其实,赵无忌是认识李鸿飞的,只不过他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而已。所
以他又问:“后来呢?” “后来大家就打消了提亲的念头。但是,最近唐家堡的人来了,其中有
个分坛坛主,叫缪博勇的,他一来,就看上张老头的女儿,说非娶她不可。”
“张老怎么办?”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摇着头。 赵无忌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在感伤的时候,最好不要打
岔,让他先把感伤的情绪发泄一点。
面摊老板感叹了一会,又道:“明天一早,那缪博勇就要来迎娶啦!” “他们怎么不学别人一走了之?”
“走,怎么走呀?”
“二只脚在人的身上,走还不简单?” “八个恶汉把你家前后门看守着,你怎么走?” 赵无忌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困境是在哪里,他只是随口一问:“其实,
大风堂的势力已经没落,张老头把女儿嫁给这位新贵,不是挺好的吗?”
“客官的话是不错呀,只是,人各有志呀,有些人是忠于大风堂的,脾 气又倔,劝不听的。”
赵无忌听到这里,已经决定要去帮这张老头的忙。所以,他向老板问明 了张老头的房子位置,帐付了之后,就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夜色早已笼罩了那个小镇,面摊上的小灯笼灯光非常微弱,使得赵 无忌看不到面摊老板的一个表情。
——一个很要命的表情!
● ● 赵无忌走得很慢,他依旧是用那把剑扛在肩上的姿态走。 镇上的灯火已然亮起,虽然不太热闹,但也颇像是个小镇的夜晚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先不要去张老头那里,先找个
地方休息。
——这个决定更要命!比面摊的老板的笑容更要命!因为这个决定,给 了面摊老板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他那个要命表情下的要命阴谋。
● ● 木板床一点也不算舒适,但赵无忌就是喜欢睡木板床,因为木板床可以
使他的腰挺直,这是练武人最需要的事情。 躺在木板床上,他的心又飞回了大风堂的赵公馆。飞回赵公馆内那张睡
了十多年的木板床上。 想起了木板床,他当然又起了另一张床。一张比木板更有诱惑力更舒服
的床。 新床。
他和卫凤娘的新房里的新床。他早就好奇的去看过。可惜的是他连一晚 也没有睡过。
如果江湖上没有唐家堡,也会没有了他爹爹壮烈牺牲的事,他的婚礼就 会像所有的婚礼一样,快快乐乐的举行,他就会高高兴兴的睡到那张新床上。
如果江湖上没有唐家堡??。 他没有叹气。因为他忽然想到,唐家堡一定也有人在想,如果江湖上没
有大风堂???。
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没有了唐家堡,也许会有陈家堡,会有李家堡。 这是势力的问题,必须让自己的势力弄得更大,大得什么堡都实际存在
却又好像不存在的样子,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他才决定要去营救张老头和他的女儿,他要把大风堂的势力留存在 这里。而且要让这里的人看看,大风堂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衰弱。
他计划初更时分,以张老头的亲戚身份去他家,然后表明身份,跟张老
头一起把守在门外的人杀掉,留下警告的话,再把张老头带到司空晓风那里, 把他安顿下来,找到李鸿飞,和他女儿成亲。
毕竟,这么忠于大风堂的人,在这样的时机里,实在是太难找了。
● ●
初更。 赵无忌将自己打扮好,精神奕奕的往张老头家里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张宅门前两个大灯笼,红红的张字非常醒目。
门前,果然有两个拿着刀的劲装男子在走来走去。 他径自走了过去。其中一个男子伸手把他拦住,态度很凶恶的问道:“你
找谁?” “这里的主人呀?”他指着张宅说。 “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来道贺的,听说他明天要嫁女儿,我是他的远房亲戚。” 那男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赵无忌几眼,才道:“进去吧!” 门是关着的。赵无忌用力敲了三下门,再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大风堂的暗号,表示是同路人来了。 门开了。一个体形硕大的中年人抬头看看赵无忌,他头上一顶瓜皮帽,
帽沿压得很低,压到耳朵的地方,所以看不见太阳穴。 中年人看着赵无忌问道:“你??” “我找张老爷。”
“张老爷?” “是呀。”
“我姓张,可是不是老爷。” “你有个女儿明天要出嫁吗?” “是的。”
“那我是找你的,因为有人叫你张老头,所以我??” 我五十几岁了,大概是练武的关系,看起来比较年轻。”他笑着对无忌
说:“请进来说话。” 他领着无忌走进前院,进人中堂大厅。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无忌问。
“都走光了。” “为什么?” “怕死嘛!”
无忌不说话了。谁不怕死?怕死是人之常情,面对这种事,连责备的话 也不能说。
不过,无忌却好奇的问了一句话。“外面的人让他们走吗?” “张老头愕了一愕,才道:“是呀。” “你为什么不化装成佣人的样子走?” “我能吗?”张老头苦笑一下,指指自己的身材,说:“我这么胖,谁
都认得出来。”
“你就这样看着你女儿嫁出去?” “我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人家。” “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张老头又是一愕,道:“用得着打吗?” “用得着。”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人守在外面,看他们的样子,武 功不怎么样。”
“真的?”张老头问,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
“在房里。” “你,你是谁?” “我是赵无忌。” “怎么,不像吗?”
“不是,我是太高兴了。”张老头嘴里说高兴,脸上却依然没有高兴的 表情。说着,张老头就移动脚步往里面走,边还回头说:“我这就去叫小女 出来。”
“等一等。”
张老头停步,转身看着无忌。 “你们顺便收拾一下行李,我们马上走。”
很快的,张老头就带着一个女子出来,二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包扎好 的行囊。
赵无忌愕了一愕,因为他们出来得太快了,好像行李早就包扎好,拿了 就出来的样子。
那女子大概在十七八岁,长得很俏丽,但却带着一点风尘的味道。这点 又让无忌愕了一愕。
张老头轻轻拍了一下他女儿的背,说:“叫赵公子。” “赵公子。”女子的声音很清脆。她的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赵无忌看,
看得赵无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走吧。”
“好。”张老头说,拖着他女儿跟在赵无忌身后。 赵无忌推开门,门外的两个大汉立时冲近,阻挡住去路。无忌拔剑,一
言不发就“刷刷刷”连攻三剑。持刀的两个大汉,刀还没有来得及阻挡,胸 前就分别被划破了三道缺口。
他们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胸,又看看对方胸前被划破的衣服,二人对望一 眼,忽然发足狂奔而去。
无忌身后传来了那女子拍手叫好的声音。 好镇定的一个女子,无忌心想。
他把剑插回剑鞘,左手拿着,往肩上一搭,回头对张老头父女说:“走 吧。”
张老头的女儿嫣然一笑,急步走到无忌身旁,说:“你的武功好好啊! 我要跟你一起走。”
说着,就伸手拉住无忌的手。
好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握着无忌,无忌觉得很不自在,想甩开。 只可惜他甩得慢了一点。 那双本来柔软无比的手,忽然间变得有如钢铁般坚硬,五指中的四指,
紧紧压着无忌手背,拇指则压在虎口的穴道上。
无忌的右半身,立时软瘫下来,一点力道也发作不出来。 他诧异的侧过头去看着那女子。女子一笑,道:“你中计了!” 无忌一听,左手立时一动,想用肩上的剑去挑开女子的手。 可惜他依旧是慢了一步。 张老头在他的左手有动作的时候,右手已经伸出,奇快无比的搭在无忌
肩上。他的手有如一把钢爪,紧紧的抄住无忌的肩骨,令得无忌左边身体也
软了下来。 女子嫣然的笑容,忽然变成了奸邪无比的笑容。 “你们是什么人?”无忌问。
“我们?”女子的笑容更带着一丝淫荡之意,“我们当然是来捉你的人
喔。”
“唐家堡的人,都是用这种不要脸的方法来捉人的吗?” “那可不一定,”女子说:“对你嘛,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无忌不出声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太不小心了。从张宅的门口,到进去
住宅里面,那么多可疑的事情,他却连一点怀疑之心也没有。他一心一意只 想早点杀人,他太傻了!
傻得连唐家堡怎么可能只派二个人,就守在门口来捉忠于大风堂的人这 件事,居然忽略得一干二净。
而且,一个良家父女,怎么会有那么邪淫的笑容?晚上了,张老头怎么 戴着帽子呢?他戴帽子故意盖着太阳穴,目的是为了隐藏隆起的太阳穴,让 自己看不出他是会武功的人啊!
现在想到,有什么用?一切都太迟了! 无忌忽然觉得好恨唐傲。为什么放了他,又派人来捉他?他忍不住问:
“是唐傲派你们来捉我的吗?” 女子笑容满面,说:“我不知道,你问我老公好了。” “你老公?”无忌问。
“就是我呀!”张老头说。 “你?”无忌转过头去,看着张老头。 张老头咧开嘴巴,笑着点头。
无忌忽然想起了他是什么人了,立刻道:“我知道了,你是张大嘴。” 张大嘴又笑了,嘴巴张得更大。他说:“不错,我就是张大嘴。她就是
李无绝。”他指了指站在他对面的女子说。 “那个卖面的老头就是胡贩?”无忌说。” “完全说对了。只可惜你现在才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江湖传言,胡贩、张大嘴、李无绝,是一个暗杀组织的三个负责人。只
要肯出钱,就会替任何人作事。而且只看钱,其他六亲不认。 还有一个传说,就是胡贩和张大嘴的老婆,都是李无绝。 “想不到唐家堡居然要找你们来对付我。” “嘻嘻。”张大嘴又裂开大嘴笑道:“你瞎了。不是唐家堡出钱要我们
对付你的。”
“不错,”李无绝说:“是我们想替自己找点财路,主动捉你,好向唐 家堡要钱的。”
“为什么?”无忌问。
“为什么?”李无绝说:“唐家堡目前正在密锣紧鼓的对付大风堂,你 是大风堂的主要角色,捉了你,岂不是大功一件?你想唐家堡会给我们多少 钱?”
一说到钱字,李无绝和张大嘴就相视大笑起来,仿佛一大堆钱已经堆在
他们面前似的。 “都怪你自己啦,”张大嘴说:“谁要你在银杏镇上呈英雄,大声说出
你自己的身份?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赶来这里,预作安排了。”
“不过,”李无绝似乎在和张大嘴一搭一和,说:“也只有你这么蠢的 人,才会被我们骗到。”
无忌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露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
“怎么啦?”李无绝说:“你瞧不起我们的手段吗?” “怎么会?”无忌说:“任何能捉到对手的手段,都是最好的手段。只
不过???” “只不过什么?”张大嘴问。 “只不过你们这次是白费心机啦。”
“白费心机?为什么?”张大嘴又问。 “因为你们一个钱也拿不到。”
“哦?”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说。随着声音,卖面的胡贩走了过来,他 走到无忌面前,说:“当然是一个钱也拿不到,因为我们会拿到很多个钱。”
“不,”无忌说:“你们什么也拿不到。” “为什么?”李无绝说:“难道你现在能逃得了吗?” “我不必逃。你们把我捉去唐家堡好了。我保证你们除了白费气力、白
费精神、白费粮食填我的肚子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张大嘴说。 “信不信在你们,到时候别怪我没有先通知你们。”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们相信你?” 李无绝问。“我刚从唐家堡出来。” “真的?”李无绝说:“你怎么出得来?”
无忌还没有回答,胡贩就抢先说:“不,应该问你是怎么进得了唐家堡 的。”
“我怎么进去,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无忌说:“对你们而言,我怎么 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好,你说你怎么出来的?”张大嘴说。 “是唐傲放我出来的。” 三人都同时瞪大眼睛,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无忌。
“你们如今又要把我捉回去,”无忌又说:“岂不是白费心机?” 六只眼睛依然瞪得很大,然后,张大嘴忽然大笑起来,说:“你这种故
事,想编来骗我们?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是吗?”无忌说:“你怎么还不死?” 张大嘴一听此言,脸上笑容立时止住,变成怒容。他的右手把无忌的肩
肿骨捏得更重,说:“死的是你。”
无忌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的表情,就好像张大嘴并没有扣痛似的。 “假如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无忌木然的说:“死的不会是我,因为你
们需要我活着。”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在耍嘴皮子啦,”胡贩说:“我们绝不会相信你的 话,你也少讲话。”
说完,他走到无忌面前,伸手在他身上连点数点,点完之后,又说:“你
现在除了两条腿可以走动以外,什么力气都运不起来。走,跟着我们走。” 然后,李无绝和张大嘴把手松开,一起往前走。 无忌运了运劲。果然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只有乖乖的跟在他们后面走。
他知道,如果不走,只有自讨苦吃而已。
第十三章 白玉雕龙
唐花与卫凤娘昼伏夜行,经过了七天时间,已经回到了她的居所。 所谓居所,其实就是赵公馆。卫凤娘虽然和赵无忌没什么拜堂,但对她
来说,她已经是赵家的媳妇,所以她的家,就是赵公馆。 自从赵简死后,赵无忌和他妹妹又不知所踪,赵家的佣人是早就离开了。
赵千千曾经回来过,看到门庭的蜘蛛网密布,她连脚步都没有停下来,便立 刻投奔司空晓风那里去了。
因此,唐花和卫凤娘抵达时,赵公馆已像一间破落户似的,立在清晨的 阳光之中。
唐花用力的清除蜘蛛网等污秽的东西。卫凤娘则细心地清理房间。 等赵公馆看起来已经不像破落户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了。 唐花问卫凤娘要不要出去吃饭,卫凤娘说她不饿,唐花说:“我到外面
走走,待会带点小菜回来。” “好。你不必急。”卫凤娘说着,眼睛却怔怔的望着照在庭院中的晚霞
光采,心思似乎飞回那往日的日子里。 唐花不发一言的离开。他很快的就找到了白玉斋,更找到了白玉斋的主
人白玉奇。
唐花把从唐家堡带出来的一张纸递给白玉奇。那是赵简写的一张字条, 他对白玉奇说:“你能模仿得出来吗?”
白玉奇看了看上面的字,点了点头,说:“除了你我之外,保证普天之
下没有第三个人看得出来是我写的。” “不,我保证有第三个人看得出来。”
白玉奇瞪大眼睛,以疑惑的口吻说:“我还没写,你怎么这么肯定的说
有人看得出来呢?” “因为是有人叫我拿来的,叫我来的人难道会不知道” 白玉奇笑了,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他说:“是谁?” “唐傲。”
“哦?那你是???”
“我叫唐花。” “啊!对不起。怠慢怠慢了!”
“别客气,我是奉唐傲的命令来,不是要你照抄这上面的字,而是要仿
上面的字体,写一本日记。” “日记?”
“是的。所以你必须找到发黄的纸,绝不能让人看出是新纸,要像旧的。” “我明白了,你要我写什么?” 唐花把内容对白玉奇说了出来,之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急吗?”
“愈快愈好。” “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这么快?” “你知道我有个外号吗?” “叫什么?” “叫通宵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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