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谁也不去想它了。 可是,我将这件事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终于在睡觉时得出一个结论:有
人在恐吓我们。 是谁呢?为什么? 是谁——这个我无法知道。
为什么?为的是要阻止我们前进。我们的行为可能妨害了某些人,他们 不希望我们到锡卡索那边去。
莫立勒,是那些要阻止我们旅行的人的同伙。他顽固地把我们拉到根耶 拉那里去,是很可疑的。可以认为。他是被收买的。
这就是我的结论。事态的发展将会证明这个结论正确与否。我们将拭目 以待。
阿美杰·弗罗拉斯 十二月二十六日,离康康之后,在丛林里。
前天写好那篇通讯之后,今天还要补充一点。然后,这篇通讯稿将由楚 木庚去邮寄。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件太不寻常了。 我们是在昨天早晨离开康康的。在路上休息了两次,大约走了三十公里
的路,然后在露天里搭帐篷宿营。
整个营地都入睡了。半夜里,我们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可谁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有点像蒸汽机的轰鸣,或者准确点说, 像昆虫发出的嗡嗡声。但这昆虫是硕大无朋的,起码有像那么大。据哨兵报 告,这不平常的嗡嗡声首先从西方传来,很微弱,以后逐渐变成轰鸣。当我 们从帐篷里惊起时,轰鸣的响声达到高峰。特别令人不解的是:这声音来自 天空。
我们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终究是徒然。什么也没看到,因为乌云遮住了
月亮,夜色很黑。 当我们瞪眼望着漆黑的夜空时,轰鸣声向东方移去了,逐渐变得微弱,
终于听不见了??但是,这个声音还没有消失,西方又传来了同样的嗡嗡声,
像第一次一样,这声音逐渐变强,达到高峰,然后渐渐变弱,消失在东方。 整个营地笼罩着一派恐怖气氛。挑夫们都吓得趴在地上了。我们都集合 在马尔色雷大尉身边。连东加勒和楚木庚也来了。只是不见莫立勒。他一定
是伏在什么地方打哆嗦吧。
那奇怪的轰鸣声共出现了五次。每次都是由弱变强,达到高峰,然后微 弱下去,消失在东方。最后,夜又恢复了它固有的宁静。
早晨,当我们列队出发时,惊魂甫定的黑人们再也不愿前进了。马尔色 雷大尉费了许多唇舌,才好容易说服了他们,但为了此事已耽搁了三个小时。 昨夜那奇怪的轰鸣声,很自然地成了大家的话题。但是谁也不能解释这 是怎么回事。于是,话题又慢慢转换了。在走到离开昨晚宿营地大约两公里 远的地方时,走在队伍前面的马尔色雷大尉突然发现地上有许多大约五十米 长、东西走向的辙迹。辙迹约五十公分深,靠西方这头较深,这样的辙迹共
有十条,每平行的两条为一组。 它们和昨夜那奇怪的声音是否有什么联系呢?开始我以为是没有的。 然而,它们的方向都是由西向东;它们的数目也相等:五对平行的辙迹,
五次接连的轰鸣声??
这究竟有什么联系?只有天知道! 阿美杰·弗罗拉斯
第七章锡卡索
巴尔萨克探险队于一月十二日抵达锡卡索。六个星期来,他们以平均每 天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前进,已经走过了大约一千一百公里的路程。
《法兰西扩张报》已经停止刊登阿美杰·弗罗拉斯的通讯稿,因为他没 有将稿件寄到编辑部来。如果不是这位能干的记者把他的旅途见闻写在日记 本上,我们也许就无法知道这个考察队的任何消息了。现在,这本日记就在 本书作者的案头。我们在讲这个故事时,还要大量引用他的旅行日记。
读者们一定还记得,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巴尔萨克考察队将要在锡卡 索分成两个小分队。一个小分队将由巴尔萨克本人率领,经由瓦加杜古、摩 西亚、布尔卡等地,在达荷美的海港科托努结束考察。另一个分队则由波特 里耶领导,折向南方,几乎作直线前进,目的地是象牙海岸的格兰巴沙。
锡卡索,和这个国家的其他城镇一样,是用城墙围起来的。这城墙在当 地叫做达达,有六米高,墙基的厚度不少于八米。
法国驻锡卡索的卫戍部队由三个连队组成。年轻的军官们很热情地接待 了考察队,为这些稀客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第二天,考察队分家了。基里耶和赫里耶,根据指令要跟随波特里耶; 还有一个依西多尔·旦逊,他自己提出来要跟波特里耶在一起。跟随巴尔萨 克的是波赛恩和沙多雷医生,记者阿美杰·弗罗拉斯也在这个分队,因为这 个分队的路程较长,他可以采访到更多的新闻。
马尔色雷大尉下了命令,把他的一百骑兵拨给锡卡索卫戍部队的一名中
尉指挥,去护送波特里耶分队;自己则指挥着其余一百人作巴尔萨克的卫队。 这位受过良好的军纪教育的青年军官怀着一种腼腆的、抑郁的感情在猜测 着:冉娜·莫尔娜和德·逊伯林会跟随哪一个分队呢?
当那年轻女郎宣布她要跟巴尔萨克这个分队时,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但冉娜又补充说,她和逊伯林呆在尊敬的巴尔萨克考察队的时间不长了,再 过一些时候,他们将要脱离这个考察队,去北方完成他们预定的私人的考察 任务。这时候,我们的大尉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莫尔娜与逊伯林有十头驴子。他们还雇了五名赶驴人和十名挑夫。这些
人自然是要跟他们走的。其余的赶驴人、挑夫和驮载的牲口分成不相等的两 份。数目较大的一份,归路程较长的考察分队,即巴尔萨克这个分队。向导 莫立勒也要留在这个分队里。
但是,刚刚这样组合之后,莫立勒立即坚决地拒绝。人们再三请求他,
也没有用处。据他说,原来他受雇时,就只有把考察队送到锡卡索的打算。 无论如何,他是不愿再往前走了。考察队员们费了许多唇舌,他才勉强答应 给波特里耶的分队带一段路。
这件事刚刚定下来,赶驴人和挑夫那里又出了问题:他们一致拒绝再往 前走。向他们请求、许愿,甚至对他们进行威胁,都没有结果。
于是,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向导和工人。找赶驴人和挑夫并不太难,却花 了几天时间才选中了一个颇可信赖的土人当向导。这是个黑人,名叫巴拉戈 列。
这时,莫立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初,他袖手旁观,甚至幸 灾乐祸地看着主人们四处雇人而不可得。但当他们的努力取得了成绩之后, 他的立场立即改变了。他找到巴尔萨克,恭顺地表示忏悔,说他之所以那么
固执地拒绝前进,是因为他害怕出危险;他说他现在想通了,愿意把考察队 送到瓦加杜古和达荷美去。说也奇怪,那些挑夫也一下子改变了立场,并且 宣称:只要有他们的向导带路,走到天涯海角,也心甘情愿。
这种突然的齐心,显然表明:考察队意想不到的耽搁时日,唯一的肇事 者就是莫立勒。开始他们想拒绝这来迟了的请求,继而一想,这伙人熟悉了 工作,向导又是在要去考察的国家里土生土长的,把他们留下颇有用处。于 是,大家对莫立勒的过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是一月十二日到达锡卡索的,离开这里已是一月二十一日了。 巴尔萨克和波特里耶不无激动地握握手,两个小分队就分道扬镳了。 波特里耶向南方去了。巴尔萨克、波赛恩、沙多雷医生、阿美杰·弗罗 拉斯、冉娜·莫尔娜和逊伯林,在马尔色雷大尉指挥的一百名骑兵的护送下,
向左前进,消失在东方的原野里。 但是,这两个大体相同的小分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在波特里耶那
个小分队顺利地完成他们的考察任务的同时,巴尔萨克的这个队却碰到许多 异乎寻常的、惊心动魄的事件。
这样,我们在这本书的以后各章里,对于波特里耶分队在平静的旅途中 发生的诸如一般的琐事就不去管它了,而是着重看看那个由莫立勒领路、向 着黑人区内部往东逝去的考察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莫立勒
摘自阿美杰·弗罗拉斯的旅行日记 一月二十二日
离开锡卡索两天了,我感到情况不太妙。看样子,雇来的这些工人情绪 很不对头:赶驴人一有机会就消极怠工,挑夫们总是显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动不动就要求休息。这或许是我个人的感觉,或许是还没有摆脱康康那个预 言家给我造成的思想负担吧。说实话,自从离开锡卡索,我们的卫队人数减 少一半之后,那几句几乎已被遗忘了的预言在我的心目中却有一定的份量 了。
一月二十四日 今晚来到卡芬列。四天走了五十公里,即每天走十二公里多一点。这个
纪录也不错。 一月三十一日
咳!那样的纪录也保不住了。我们用了六天时间才走了五十公里!现在 驻扎在一个名叫各戈诺的小村里。三天前,我们从一个名叫尼加拉(不知谁 给这些小村起了这样的名字)的小衬旁下山,进入了一个盆地。西、北、南 三面都是山,只有东方是平原。现在我们仍然走在这个盆地内。
由于发生了不幸事件,我们在各戈诺停下来。不是因为我们当了俘虏,
相反,这个村的村长,一个名叫宾耶巴的老头,是我们的好朋友。 今天夜里,当我们刚走近这个小村时,便听见一大群黑人在大声叫喊,
好像哀号似的。在火把的光亮下,我们估计了一下,这群黑人的数目大约有
七、八百。看样子,这些人对我们怀有敌意。因为我们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 待遇,大家惊疑地停住了脚步。马尔色雷大尉下了一道命令,他的士兵们便 都握紧了马刀柄,但没有拔出刀鞘。大尉在观察事态的发展。
逊伯林的马由于受了惊吓,突然作人立状,用后腿站了起来。骑手被抛
出了马鞍,倒栽葱似地摔了下来,跌进了黑人堆里去了。黑人们发出狂怒的 号叫声,扑向我们那可怜的朋友。这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莫尔娜小姐催了一下她的坐骑,全速地冲向人堆。黑
人们立即放弃了逊伯林,把勇敢的女骑手包围起来,一二十支梭镖对准了 她,??
“曼多!”她向进攻者喝道,“尼杰——阿——别——苏巴!(安静点!
我是女巫师!)” 她一边叫着,一边掏出手电筒,把它一会儿儿拧亮,一会几关住。人群
立即安静下来,恭恭敬敬地在她周围站成一个圆圈。这时,上面提到过的宾 耶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想发表一篇演说:这是本地土著首领的习惯。但 是莫尔娜小姐请他闭嘴。她急急地奔向跌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逊伯林。沙多雷 医生经过检查之后断定:逊伯林受伤了。原来这一跤跌得很重,腰部下方被 一块尖石头划了一道很宽的伤口。这时,我突然想起:根耶拉的第一个预言 已经成了事实!当想到他所预言的关于我的通讯稿的命运时,一股寒气凉透 了我的脊背。
沙多雷医生提着保健箱在给逊伯林洗涤和包扎伤口。黑人们站在那里, 惊讶地注视着医生的一举一动,
这时候,莫尔娜小姐允许宾耶巴发言了。那村长上前一步,用巴姆巴语
问道:为什么“杜巴布”(指逊伯林,要用武器进攻他们?)莫尔娜小姐否 认这一点。村长坚持着,并且指着逊伯林挎袋上挂着的钓竿套,莫尔娜向他 解释。但没有用。于是,逊伯林只得打开那在火把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的袋子, 把钓竿取出来给他们观看。
宾耶巴两眼闪着贪婪的光,双手伸向那发亮的钓竿。他像一个娇惯了的 孩子那样,坚持说要把这玩意儿送给他。逊伯林愤愤地给以拒绝。
莫尔娜小姐为了保持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和睦关系,再三叫逊伯林割爱, 可是逊伯林不肯。最后,她发脾气了:
“外甥!”她威严地喊道,并将手电筒对着那固执的酷爱钓鱼的人。 逊伯林只得让步。他取出装钓竿的套子给了宾耶巴。宾耶巴把他的胜利
归功于手电筒的魔力和女巫师的法术。这宝贝一到手,他欣喜若狂,手舞足 蹈起来。然后,他作了一个手势,那些武装的黑人立即散开了。宾耶巴邀请 我们进入这个村子。
二月二日 我们还呆在各戈诺。逊伯林的伤拖住了大家的腿。这位实为外甥的舅舅
(我坚持这么称呼他)还不能骑马。 二月三日
还在各戈诺。真开心!
二月四日 早上六时,终于出发了。可是晚上,仍然呆在各戈诺。原来这是一次假
的开拔。天刚亮,我们和村子里的朋友们告别之后就动身了。队伍在移动,
但几乎是在原地移动。情况比到各戈诺之前那段路坏多了。要么是一个挑夫 站着不动了,不得不等他一阵;要么是驴子的驮载从背上掉了下来,不得不 又拾掇一番。到上午十点,还没有走完六公里的路。
马尔色雷大尉的忍耐力使我惊叹不已。他冷静而精力充沛地在和那些无
声的阴谋作斗争。但是,当开始走宿营前那段路时,又出现了新的情况:莫 立勒宣布他带错了路。莫尔娜小姐去和向导们一起研究。楚木庚支持莫立勒 的意见。东加勒却相反,他说我们一点也没有走错。该相信谁呢?
犹豫再三之后,我们还是相信了多数(占三分之二)向导的意见,往回
走。这时,又出现奇迹了:挑夫们不感到疲倦了,驴子的驮载也很安稳了。 一个小时走完了上午四个小时的路程。夜里,我们离各戈诺不远的地方露营。
二月六日
昨天走得还算顺利。奇怪的是又走在前天放弃了的路线上。莫立勒宣称: 他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感到前天早上是对的,晚上错了。楚木庚又支持他的 意见。我想:莫不是这两人狼狈为奸在捉弄我们?
今天发生了两起重要事件。早晨出发后不久,一头驴子突然倒下了。我 们打算把它扶起来,但是它已经死了。当然,它的死也许是自然现象。但说 句老实话,我却想起了冬戈龙和这个国家里的其他毒药。
下午发生了第二件事:一个挑夫失踪了。他到哪里去了?这是个谜。马 尔色雷大尉咬着胡子。我发现他忧心忡忡。
到了晚上,又有意外事件发生了。几个黑人不知在什么地方喝得醉醺醺, 是谁给他们的酒呢?马尔色雷大尉来找巴尔萨克。我刚刚和巴尔萨克讨论过 这些事件。这时沙多雷医生、波赛恩、莫尔娜小姐和逊伯林都来了。于是我 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
马尔色雷大尉简略地谈了一下情况,把一切罪过归咎到莫立勒身上。他 建议把那不忠实的向导找来审问,在必要时给他点颜色看。他还建议派骑兵 一个个地监督挑夫,催促他们赶路,尽管这样做很危险。巴尔萨克不同意这 个意见,逊伯林更不同意。审问莫立勒,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注意他了,意味 着我们公开怀疑他了。然而,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一点可靠的证据,也根本 不明白他要捉弄我们的目的。要是一审问莫立勒,他可以把什么都推得一干 二净,而我们又拿不出什么充分的理由来。那以后如何去对付挑夫们呢?要 是他们消极怠工或者躺倒不干,又怎么办呢?
二月七日 又有新的事件发生了。
昨夜过得很不平静,以致今天不能按时出发,全天只走了一站路。 现在来叙述一下事实。从这个事实中我们发现:粗心大意有时倒是很有
好处的。 昨天决定严密监视莫立勒。为了不至于太引人注目,我们在宿营时并不
打算派岗哨看管他,而是由我们几个人轮流值班。我们把通宵分成时间相等 的六岗,并且以抽签来决定先后次序。抽签的结果是这样:第一岗是莫尔娜, 然后依次是巴尔萨克、马尔色雷大尉、我、逊伯林和波赛恩。
到时候我去接大尉的岗。他说情况很正常,并把莫立勒指给我看了。那
时莫立勒正卷缩在毯子里睡得很香。他的黑脸和白衣在月光下显得黑白分 明。
这一岗开始是很平静的。但是到深夜一点半的时候,我隐约地听到了在
离开康康后第一个晚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这声音似乎来自东方, 特别微弱,以致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两点一刻,我交岗给逊伯林。可是怎么也不能入睡,于是爬起来,打算
到帐篷外去呼吸新鲜空气。这时我又听到那奇怪的声音,非常微弱。我还是 怀疑自己的听觉,急奔出帐篷,想听个究竟。
什么也没有!那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很快在东方消失
了。
我决定去找逊伯林。 又是出人意外的事!而且是怎样的出人意外呵!——逊伯林没有在岗位
上!我敢打赌,这位不可救药的老兄,肯定是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而干别的什
么去了。要是莫立勒逃跑了怎么办呢?幸好,他并没有逃走,仍然躺在那里 睡得很香。我看到了他的黑脸和白衣。
我放心了,这才去找逊伯林。我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他,因为就在我 们的营寨旁边有一条小河。我径直向河边走去,马上便发现了河中的水流里 有一个人影子。但他怎么能够站到离岸那么远的水中去呢?莫非他能在水上 行走?
仔细一看,原来他用木板做了一个筏子,用树枝当桨。划到河中央,用 绳子系一块大石头抛在水中,在那里下了“锚”。这老兄还是个发明家呢!
我走到岸边,轻轻地喊道: “逊伯林!” “在这里哩!”那人影在水中应道。 “您在那里干什么,逊伯林?” “我在这禁猎区偷猎,亲爱的!”
我简直在作梦,怎么到苏丹来偷猎?我不知道这地方捕鱼的规矩,于是 问道:
“您在偷猎?您跟我开什么玩笑?” “毫无疑问,”他说,“因为深夜里用渔网捕鱼是绝对禁止的。” 他说这话时洋洋得意,这畜生!他在挖苦我哩! “莫立勒跑到哪里去了?”我没好气地问道。 水中发出了一声粗野可怕的咒骂声(我不好意思把它记下来)。然后,
那人影动起来。逊伯林很快地就跳到岸上。他气喘吁吁,立即奔向他不该离 开的岗位。
幸好,莫立勒还在睡觉。我甚至可以断定从我离开他之后到现在为止, 他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逊伯林也看到了。
“您在吓唬我,”他说。 这时,我们突然听到从河那边传来了很凄惨的叫喊声。我敢发誓:是谁
在那里呼救。 我们立即向河边跑去,果然发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水中挣扎。 “是个黑人!”逊伯林说。 他跳到木筏上,把那黑人救出来。然后把他背到岸上,向我解释: “他掉进我忘记在水中未取出的渔网里去了。可是,他到那里去碰什么
鬼呢?”
我们低下身来,想看一看这倒霉的家伙,并且同时叫起来: “莫立勒!”
这确实是莫立勒。他光着身子,从头到脚湿漉漉的,被水呛得半死不活。
显然,我们的向导曾离开营寨,泅水过了河,去对岸跑了一趟,回来时掉进 逊伯林按照上帝的旨意而忘记取回的渔网里去了。如果不是逊伯林的粗心大 意,这滑头的出走恐怕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发现。我突然想起:那在月光下静 静地睡着的“另一个莫立勒”是什么人呢?
我奔向那睡着的人,用手去摇他。我的乖乖!毯子下面根本没有什么人。
那所谓黑脸,其实是一块木板。 这一回,肇事者被当场抓住了,他总该招认了吧。我走向逊伯林和他的
俘虏。后者看样子已清醒过来了。
突然,他跳起来就要往河里窜去。但是他对形势的估计错了:逊伯林的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逊伯林虽不像阿波罗①那样漂亮,但却有赫拉克勒①那么 大的力气。从他的俘虏脸上那痛苦抽搐的神态来看,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莫立勒自知逃跑无望,连忙跪下求饶。
这时我发现他手里一件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我俯身把它拾起来。可是不 幸得很,没防备,莫立勒作了一个绝望的挣扎,向我猛扑过来,一手把那东 西抢走,塞进嘴里去了。
逊伯林怒骂起来。我们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俘虏,扼住他的咽喉。 莫立勒被掐得奄奄一息了,总该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吧?不,我又估
计错了:他只吐出了一半,其余的一半吞进肚里去了。 我一看那缴获到的东西,原来是一张很小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字。
① 阿波罗——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和光明之神,农业、文艺、美术的保护者。
① 赫拉克勒斯——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
我们去找马尔色雷大尉。大尉所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五花大绑的莫 立勒关进一顶帐篷里,在帐篷四周派了四名哨兵严密地看守。然后我们三个 人走进大尉的帐篷,急切地想了解那纸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在手电筒的亮光下,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这是用阿拉伯文写的。马尔色 雷大尉精通这一种文字。如果这文件完整的话,他是可以毫不费劲地读出来 的。然而,我们得到的仅是它的一部分,况且光亮很小,字迹又模糊,所以 看起来简直是一张图画谜。等天亮之后再说吧。
天亮之后,仍然无法猜破这个谜。也许,莫立勒为了求得我们的宽恕, 不再欺骗我们,而给我们翻译出来吧?
我们走入作为临时监牢的帐篷。突然大家都呆若木鸡似地站在进口处: 捆俘虏的绳子丢在地上,帐篷里空空如也!
第九章上级的命令
摘自弗罗拉斯的旅行日记 在同一天
如前所述,我们发现帐篷是空空的,莫立勒失踪了。马尔色雷大尉大发 雷霆,把哨兵们叫来责问。可是,那几个可怜的小伙子和大尉一样地感到惊 奇。他们发誓说,根本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岗位,也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响声。 我们重新回到帐篷里去。这时才发现,帐篷顶上有一个洞,洞上面有一 根很粗的树枝。一切都明白了;没有拴牢靠的莫立勒挣脱了绳子,由帐篷的 中心支柱爬上了篷顶,再沿着那粗树枝爬到树干,由树干上滑下来,跑掉了。 去追他吗?毫无意义!逃亡者赢得了相当充裕的时间。况且,在这灌木 丛中找人,犹如大海捞针。一小时过后,我们集合到巴尔萨克的帐篷里。马
尔色雷大尉向大家出示了那缴获到的文件,他读出了下面一些词语: “曼沙阿曼克尼克理杜巴布
缅鲁尼莫别曼多加发 巴塔克玛拉耶达梭发 阿阿加力巴都 依阿加法罗曼沙阿别” 我真感到莫名其妙!
文件从这个人手里传到那个人手里。莫尔娜和逊伯林似乎懂得了一些意
思。我真佩服他们知识的渊博。巴尔萨克和波赛恩与我一样,一窍不通。 “这第一行和第二行的最后一词还不完整。”大尉解释道,“第一行最
后一词估计是‘杜巴布尔尼柯’,即‘欧洲人’的意思;第二行最后一词可
能是‘加发玛’,即‘仍然’的意思。现在把它全部翻译出来: 老爷(或国王)不希望欧洲人??
因为他们仍然在前进??
信将由一名士兵送去?? 他将发布命令??服从吧。 你已经开始。老爷(或国王)?? 我们还是莫名其妙。马尔色雷大尉继续解释:
“第一个不完全的句子是很容易理解的。就是说,在某个地方有一位什
么老爷或者国王。他不赞成我们的某种行为。什么行为呢?第二句就指出了: 他不赞成我们进入这个黑人国家。可能,我们在某一方面妨碍了他。这第三 行无疑是在阐述他所制定的而为我们所不知的计划。信将由一名士兵送去—
—这是什么意思?无从知道,第四行是对莫立勒的命令。但这个发布命令的
‘他’是谁呢?也不知道。至于其他词句,对我们价值不大。” 我们无可奈何地面面相觑。巴尔萨克作结论了: “根据截止今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第一,
向导莫立勒是某个人派进我们考察队来的奸细;这个人由于某种原因,要阻 止我们的考察。第二,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具有相当大的权力,因为他能够使 我们在科纳克里按照他的意志雇用向导。第三,他拥有的权力并不很大,因 为迄今为止,他对我们采取的手段还是孩子式的。”
我插嘴道: “请注意,那神秘的陌生人还采取了另外一种手段。”
接着我向尊敬的听众们提起冬戈龙和根耶拉的预言。 “弗罗拉斯先生机敏的猜测,”巴尔萨克接过去说道,正好证明我们的
结论是正确的。并且可以断言:我们的敌人,不管他是什么人,并不特别可 怕。不然,他会采取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巴尔萨克先生的固执己见确实使我感到惊奇。为什么他不趁此机会顺水 推舟,停止这无疑是前途凶险的考察旅行呢?
不管怎样,我们得寻找新的向导。莫尔娜小姐向我们推荐自己的两个向 导,因为他们很熟悉这个国家的情况。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把楚木庚和 东加勒加以比较。
楚木庚的举止我不喜欢。他要我们相信他,可是神情很不自然。当他说 话时,你很难捉摸他那游移不定的目光。我认为他不比莫立勒好多少。
相反,东加勒很诚实。他非常熟悉本地的情况,可以把我们带到任何要 去的地方。这小伙子给我们很好的印象。他谈话坦率,目光诚恳。我们对他 是信赖的。
新的向导去通知挑夫们,说莫立勒被鳄鱼吃掉了,现在由他们两人接替 他的工作。休息了一阵之后,我们就出发了。
二月九日 莫立勒不在了,然而情况仍然一切如故。东加勒和楚木庚这两个新向导
并没有使我们的队伍走得比以前快一点。两天半的时间,仅走了三十公里。
情况很不妙。现在我们仍然走在从各戈诺附近起就开始的平原上。平原往前 延伸,只有右边的南方一面是高地了。
二月十二日
晚上六点钟左右,我们又突然听到了那种轰鸣的声音。这一回,它又是 从东方传来的,虽然很弱,却清晰可辨。大家抬眼遥望天空,但什么也没有 看到。也许是东边那座山丘挡住了视线吧,我急忙爬到它的顶上去。
当我向山丘顶上爬的时候,那轰鸣的响声逐渐增强,然后突然消失了,
我爬到顶上时,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是一片长满灌木丛的平地。放眼望 去,到处是一派凄凉的景象。
我在这山顶上一直待到深夜。大地被黑夜笼罩着。呆在这里徒劳无益,
只得下去。 但是,我还没有走到山半腰,那声音又突然响起来了。说句老实话,这
一回真使我吓得差点发疯。这响声的发生和上一次响声的消失一样,也是很
突然的。它慢慢地微弱下去,最后好像在东方消失了。过了几分钟,大地又 恢复了其固有的宁静。
二月十三日 今天是休息日,各人自行安排。我把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用来整理前几
天的笔记,写了一篇通讯稿。写好之后,我去找负责邮寄的楚木庚,可是没 有找到。我派了一名士兵去找,也没有结果。楚木庚失踪了,我也只得放弃 把通讯稿寄出去的打算。
二月十四日 今天早晨又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件。
八点钟左右,当我们花了不少时间遍寻楚木庚而无结果,准备出发的时 候,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向着我们急驰而来的骑
我们的卫队立即做好迎战准备,可是这戒备心是多余的。因为他们穿的
都是法国军装。等骑兵队走近一点,我们看清楚了,它由二十个黑人骑手和 三个白人组成,三个白人中一个是中尉,其余两人是中士。
我们的卫队中的一名中士被派去迎接新来的骑兵队。那中尉走向马尔色 雷大尉。我们听到了如下一番对话:
“您是马尔色雷大尉?” “是的。您是??”
“七十二步兵团的中尉拉库尔,现在是苏丹志愿兵的骑兵队长。大尉先 生,我从巴马科来,想在锡卡索追上你们,可是迟了几天,没有能够赶上。”
“有何贵干?” “这封信会说明一切,大尉先生。”
马尔色雷大尉接信。当他读信时,我发现他的脸上有惊讶和失望的神色。 “好,中尉先生,”他说,“请允许我把这件事通知巴尔萨克先生和他
的同事们。” 中尉敬礼??马尔色雷大尉向他的部下发布了一道命令之后,向我们这
边走过来。 “我要告诉您一个令人惊奇的消息,议员先生。”他向巴尔萨克说道:
“我就要离开你们了。” “什么意思?大尉先生!”巴尔萨克问道。 “议员先生,我得到了把我调往廷巴克图的命令。” “真没料到!”惊诧不已的巴尔萨克叫起来。 “可这是事实,”大尉答道,“您读一读吧。”
他把介绍信递给巴尔萨克先生。我们的探险队长急速地读起信来,脸上
很明显地露出不满的神色。读完之后,他把信递给我们,并且要我们作证: 这是公开地对他不尊重。
我故意最后一个去看这封信,以便把它抄下来。信的全文如下:
法兰西共和国 塞内加尔省 巴马科军区命令
兹命令大尉比耶尔·马尔色雷及其骑兵队火速开赴
塞固西卡诺,并从该地前进,沿尼曰尔河西上,抵达廷巴 克图,向该城要塞司令报到。该骑兵队之马匹全部留给 塞固西卡诺驻军饲养。 由殖民地步兵七十二团中尉拉库尔(改任骑兵队长) 带领苏丹志愿兵团二十名骑兵持此命令至,锡卡索,将此 件交议会组织之“尼日尔环形地区”考察队第一分队队长 巴尔萨克先生。拉库尔及其所属骑兵队隶属巴尔萨克, 并应将该考察队护送至目的地。
此令 巴马科军区司令团长色特阿邦(签字)
我心中忐忑地抄录这份命令时,巴尔萨克继续在发牢骚: “岂有此理!仅仅给我们二十个人的卫队。这样太没有道理了!回到巴
黎之后咱们再作道理。难道国民议会能够容许别人如此对待她的议员吗?” “可是现在该服从命令,”马尔色雷大尉说道。他甚至也不想掩饰自己
的懊丧心情。
巴尔萨克把大尉拉到一边去。但我有一双新闻记者的耳朵,听得很清楚。 “可是,大尉先生,如果命令是假的呢?”巴尔萨克轻声说道。 大尉马上否定了他的假设。 “假的!”他重复道,“您不能这样想,议员先生!很遗憾,现在没有
什么可怀疑的地方。这命令上有正式的印鉴。况且,我在色特阿邦团长属下 服务过,他签字的笔迹我是非常熟悉的。”
我认为,巴尔萨克想的也太过分了。幸好,拉库尔中尉还没有听到。 巴尔萨克没有找到答案,于是就保持沉默。 “议员先生,请让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拉库尔中尉。”大尉说道,“并
请让我就此辞行。”“中尉先生,您是否知道,”这时巴尔萨克问道,“您 的上级为什么发出这样一个命令?”
“当然知道,议员先生。”中尉答道,“杜亚勒吉人①正在酝酿一场暴动, 威胁着廷巴克图要塞的安全。所以团长调他们回去,以加强防范。”
“可是我们呢?”考察队长表示不满,说道,“削弱我们卫队的力量, 难道这合适吗?”
“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这一带地方是绝对平静的。” “殖民部长在会上说了,科纳克里的总督也证实了:尼日尔河西岸是非
常危险的地区,骚乱事件经常发生。”
“那是以前的事了,”拉库尔中尉答道,仍然微笑着。 马尔色雷大尉走了过来,说道: “议员先生,请让我向您告辞。” “怎么?干吗这样性急?”巴尔萨克叫道。
“必须这样。”大尉答道,“我们必须立即赶到塞固西卡诺和廷巴克图
去。”
“执行命令吧,大尉!”巴尔萨克让步了,说道,一边向大尉伸出了手。 此时他的牢骚已被激动之情代替了,“祝您一路平安!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忘 记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我相信我这么说也是代表大家,对您忠诚的保 卫工作表示衷心感谢。”
“谢谢,议员先生。”大尉答道,他也非常激动。
他和我们一个个地告别。当然,最后跟莫尔娜道别。 我偷偷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 然而,一切进行得出人意料地平常。 “再见了,莫尔娜小姐!”大尉说道。 “再见了,大尉!”莫尔娜小姐答道。
这就是全部过程。但我们这些知内情的人懂得,这两句简短的话有其特 殊的含意,胜过形式上的山盟海誓。
大尉自己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容光焕发。他握住莫尔娜的手,尊敬地吻 了一下,便跨上他的骏马,站到队伍的前面去了。他最后一次向我们致意。 然后扬起马刀,他们的马队便急驰而去。我们惘然目送着他们。几分钟后, 马队在地平线上消失了。
于是,我们就这样和拉库尔中尉、他的两个中士和二十个骑兵呆在一起 了。老实说,在一个钟头之前,我们还根本没有想到过他们的存在。
① 杜亚勒吉人——阿尔及利亚等地的一个民族。
我急速地扫视了一下新派来的卫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他们的模 样实在可怕,我不敢在黑暗中看到这种人。
第十章新的卫队
摘自弗罗拉斯的旅行日记 当天晚上
不,我不敢在黑暗中看这样的人。但事实是:我们不但得在黑暗中呆在 一起,而且是在灌木丛中。这多么糟糕!
我感到六神无主了。莫非这些人是强盗?可是那色特阿邦团长亲笔签发 的命令是不容怀疑的呵!确实,命令使我毫无根据去证实前述假设,但新卫 队和它的指挥官给我的印象却太坏了。
首先令我怀疑的是这么一件事:确实,这些人,包括两个中士在内,都 是风尘仆仆的,正像赶了二十天远路的人一样;但他们的指挥官,却完全衣 冠楚楚。衬衣洁白,皮鞋锃亮,胡须上搽了油。你完全可以想象,他是随时 准备去参加跳舞会的。在灌木丛中很少碰到过这样打扮的人。
拉库尔中尉的个子很小。我感到他是一个很固执己见的人。他长着一双 苍白透蓝的,不怀好意的眼睛,沉默少言,落落寡合。今天下午他仅仅从帐 篷里出来过两次,而且只是为了检查自己的队伍。
整天没有见到莫尔娜,楚木庚也不见影子。所以我的通讯稿仍旧塞在行
李军袋里。 二月十五日
早晨,我发现我们的队伍没有一点出发的准备。向东加勒一打听,才知
道原来还要在这里呆一天。昨天已经休息了一天,今天仍不动身,不免使人 感到有点奇怪。
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碰到了拉库尔中尉。他还是那样衣冠楚楚。我问他
为什么今天还要停留在这里。 “这是巴尔萨克先生的命令,”他回答得非常客气。然后向我行了一个
举手礼,便向后转了。看来,这位拉库尔中尉确是个不愿与人多交谈的角色。
难道在卫队减少到原来的五分之一之后,我们的考察队长决定不再前进 了?我也有这种愿望。但如果这样,我这刚刚轰动一时的新闻报导不就此结 束了吗?这又使我不安起来。
十点钟左右,我碰到了巴尔萨克。他正背着手,低着头,大步地走来走
去。看样子,他心情很不愉快。这并不妨碍我,我还是决定向他打听一下。 巴尔萨克并不生气。他停住步子,注视我好一阵,终于开口了: “几天以前,弗罗拉斯先生,您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当时没有回答。
今天我告诉您:该如何回答您的问题,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就是说,您还没有作出任何决定吗,议员先生?” “没有任何决定。我琢磨了很久,认真考虑了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
他又沉默起来。然后突然说道,“为什么不叫大家来一起商量呢?您是一位 能干的人,思路很有条理(谢谢您的夸奖,巴尔萨克先生),您给我出个主 意吧。”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愿为您效劳,议员先生。”
于是我把自己对新卫队和它的指挥官的看法谈了出来。最后我不太有把
握地说,“如果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士兵,那就很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派来的。” 巴尔萨克大笑起来。 “这是小说中的情节呀!”他叫道,“您的想象力真丰富,弗罗拉斯先
生。” “不过??”我嘟嘟囔囔地说。
“这没有什么‘不过’的。要靠事实说话。色特阿邦团长签了字的命令, 这就是事实。”
“那也可能是伪造的。” “不可能,”巴尔萨克反驳道,“马尔色雷大尉不是认为它完全可靠,
而且坚决执行了吗?” “命令可能是偷来的或抢来的。??”
“又是小说中的情节!”巴尔萨克说道,“您说说看,怎么能够更换整 个卫队的全部成员呢?如果事实如同您想象的那样,那么他们首先就得准备 有一支人数较多的部队。因为,第一,他们必须把真正被派来的卫队彻底消 灭——您明白吗?得彻底消灭,一个不留!第二,要弄到命令,以假卫队来 冒充原来的卫队,要做到人数相等和服装相同,而新派卫队的组成以及它由 色特阿邦团长签字的这些事实外人是很难知道的。拉库尔中尉这帮人马中, 没有一个是伤兵,这也足以证明他们人数的众多,因为那真正被派来的卫队 绝对不会束手待毙,不作一点反抗的。在这个地区,消息从这村传到那村就 像电报一样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有这么大一伙匪帮真的发生一场大厮 杀,这消息难道一点也传不到我们耳朵里?您想的太远了。”
巴尔萨克是对的,命令不可能被夺走。我小心地让了步,因为原来的看
法确实动摇了。 “这个拉库尔中尉总有点??”
“呵,这个人非常有礼貌?”巴尔萨克微笑着赞叹起来,“他很注意约
束他的下级和关心自己的仪表。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我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说道: “那制服完全是新的,总有点奇怪??”
“因为那旧的他收进袋子里去了。”巴尔萨克解释道,他是能够回答任
何问题的,“在和我们见面之前,拉库尔中尉认真地打扮了一番。昨天下午 我和他交谈了很久。尽管他非常爱漂亮,但却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有礼貌, 受过很好的教育,甚至受人尊敬
“拉库尔中尉认为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继续我们的行程,没有任何不利之
处吗?”我问道: “一点也没有。”
“但是您有点动摇了,议员先生。” “我没有动摇!”巴尔萨克庄严地说道,似乎在说服他自己,“我们明
天出发。” 中饭之后,东加勒陪我出去散步。他骑着楚木庚的马,因为这马比他自
己的要好一些。我们的坐骑从容不迫地在野地里漫步着。突然东加勒说道: “楚木庚逃了也好。楚木庚是个可恶的叛徒。” “怎么?楚木庚也出卖了我们?”我故作惊讶地问道 “您说的是莫立勒吧?莫立勒当然坏透了。”东加勒起劲地说道,“楚
木庚和莫立勒是一路货。他给黑人们说:‘不要走得太快了?’还给了他们
很多烧酒,很多银子,很多金子。” “你是说他们用卡乌里①去收买黑人吗?” “不是卡乌里。’东加勒坚持原来的说法,“是金子。”并且补充了使
我吃惊的细节,“很多英国的金币。” “那么你认识英国的金币,东加勒?” “认识。”他答道,“我认识福斯林。”
我知道东加勒的“福斯林”。指的是英镑。金币,英国的金币!莫立勒 和楚木庚有英国的金币哩!
我很激动。当然,对于他的话,我还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你是个好小伙子,东加勒,”我对他说,“既然你认识英镑,我送一
块法国金币给你做个纪念吧。”说着把一块金币向他抛去。 “好极了!”东加勒高兴得叫起来,一边在空中接住了那块金币,把它
塞进马鞍袋子里去。 突然,他的脸上现出一种非常吃惊的表情,手里拿着一卷从马鞍袋里掏
出来的纸。我也吃惊地叫出声来,连忙从他手里抢过那一卷对我来说非常熟 悉的纸。
我的通讯稿呵!我那些出色的通讯稿原来还装在楚木庚混蛋的马鞍袋 里!我检查了一下,真够呛,从第五篇起,全部都在这里。这一回《法兰西 扩张报》的编辑部不知会怎样责备我呵!完了!我的名声从此永远完了!
当我这样绝望地思索时,我们的马在继续前进。走到离宿营地大约有六
公里远近时,我突然停了下来。 几乎就在路边上,一块大约七米宽、五十米长的草地被压平了,有些地
方的野草几乎是被巨大的镰刀割去了似的。在那些很显眼的地方,可以清楚
地辨认出我们在康康附近见过的那种土坑似的平行的辙迹。 天空中的鸣响,成对的辙迹,康康城中的巫师根耶拉——这些现象之间
有什么联系呢?
我并没有看到这中间的内在联系。但是,这种联系应当是存在的。当看 到这些神秘莫测的沟痕时,我下意识地又记起了那个讨厌的黑人巫师,这家 伙预言的四件事已有三件变成了现实!
一想到这些,又是孤孤单单地和一个黑人伙伴在这无际的荒原里,我从
头到脚都打了一个冷颤。 在这样的环境里暂时有点胆怯是可以原谅的。不过,这种心情并未延续
很久,逐渐被好奇心所代替了。我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强。在回宿营地的路
上,我全神贯注地思考这些伤脑筋的问题,是那样专心致志,以致于对周围 什么也没有注意。
走到营地附近时,东加勒开门见山地说: “中尉不是个好人,长着个讨厌的猴头。” “对。”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二月十七日 今天走了很长的路程,比昨天走的还要远些。两天共走了五十公里。楚
木庚还是不见影子——这个流氓!这也好,在东加勒的带领下,挑夫和赶驴 人倒能创造出奇迹。
① 卡乌里:一种贝壳。非洲一些国家用以作为钱币。
两天来,说实话,我的恐惧心理是逐渐消除了。新的卫队在很认真地执 行它的任务(不过,这任务并不艰巨)。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新的情况 又发生了。
这是发生在早晨九点钟左右的事。当我们从一个小小的、几乎完全荒凉 的小村经过时,从一座土屋里传来了呻吟声。
卫队遵照巴尔萨克的命令停了下来。沙多雷医生在拉库尔中尉与两个中 士的陪同下进屋去了解情况。当然,摇笔杆子的我,也跟了进去。
多么可怕的场面!两个死人,一个活人也受了重伤。那两具尸体是一男 一女,已经肢体不全了,简直惨不忍睹。
因为屋里太暗了,那受伤者被两个中士根据医生的指示抬到了屋外面。 这是一个年老的黑人。他伤在肩上,伤势很重,骨头都露到外面来了。我在 猜测:这伤口是用什么样的武器杀伤的呢?
医生给他洗净了伤口,从中夹出无数的铅片来。然后,又用拉库尔递给 他的绷带小心地把伤口包扎起来。那受伤者绝望地大声呻吟着。但在伤口包 扎好之后,他的痛苦似乎减轻了许多。
然而,医生满腹心事。他重新进到土屋里,详细地审察了两具死尸。出 来的时候,更加忧心忡忡了。他走近那受伤者,详细地询问情况。东加勒为 他们翻译。
那可怜的黑人说,二月十一日,即我们的新卫队到来之前三天,这个村
子被两个白人指挥的一队黑人强盗所洗劫。除已经死去了的那一男一女(即 屋里那两具尸体)之外,村子里的居民都逃到村外灌木丛中去了。这受伤者 也和别人一起逃跑的。但不幸得很,在逃跑时,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肩膀。 不过,他还是挣扎着躲到灌木丛中,总算是虎口余生。强盗们走了之后,大 家回到了村里。但是看到了我们的队伍之后又跑掉了。因为我们走来的方向, 正是强盗们离去的方向。
这一席话使我们很担忧。强盗在这一带搔扰可不是好事情。
这可怜的受伤者向沙多雷医生表示衷心的谢忱。可是他突然闭嘴了,眼 神里充满着无限的恐惧之情,盯着我们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们回转身子一看,原来新卫队中的一个中士站在那里。他的样子使黑
人吓成这样。 不过中士还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有当拉库尔中尉那冰冷的眼神向他投
去责难和威胁的一瞥时,他才感到不安起来。他用手摸了一下额头,企图向
我们说明这黑人神志不清,然后自己便回到队伍里去了。 我们又走向受伤者。现在,他改用恐惧的眼光来看我们了。而且再也不
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字。 不知我的伙伴们有什么想法。我是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士的
尊容会把老头子吓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他对拉库尔中尉却又毫不在意呢? 晚上,我们在一个名叫卡杜的小村旁宿营。莫尔娜小姐和德·逊伯林该
在这里和我们分手了。我们得继续向瓦加杜古、尼日尔河方向前进。他们则 北上,向着尼日尔河上游他们的目的地进发。应该说,为了说服他们放弃那 毫无意义的方案,我们是尽了最大努力的。但是毫无用处。
已经搭好帐篷了。我准备走进自己的住处,沙多雷医生叫住了我: “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弗罗拉斯先生。杀死黑人的是爆发性的开花子
弹。”
他说完就走了,也不等我的反应。 开花子弹?在这个地区哪有这样的枪弹呢?谁使用这种子弹呢? 在我的不断积累起来的问题中,又多了两个为什么。可是答案却一点也
没有增加。 二月十八日
最新的新闻:我们的卫队跑了。我再说一遍:卫队跑了。 是什么原因,还不知道。但是我坚信他们是跑掉了。 我们夜里三、四点钟醒来时便不见他们。连挑夫和赶驴人也一个不留地
跑掉了。 明白吗?拉库尔中尉,他的两个中士和二十个士兵的出走,并不是去作
晨间散步再回来吃早饭,而是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我们置身于这荒凉的灌木丛中,伴随着马匹、防身武器、三十六
头驴子、还够吃五天的食品,以及一个东加勒。 呵哈!我希望将有更惊险的情节发生!
第十一章怎么办
二月十八日早晨,巴尔萨克考察队的成员从梦中醒来,发现护送他们的 卫队、雇来的挑夫和赶驴人全跑掉了。这使他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这事 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致他们都不敢相信竟是事实。
阿美杰·弗罗拉斯把伙伴们都叫醒。大家很快集合到一起,惊叹着刚才 发生的事件。
正当他们大声嗟叹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了呻吟的声音。逊伯林、 弗罗拉斯和沙多雷医生连忙跑过去,发现东加勒躺在那里。他的手脚是被缚 住的,嘴被什么东西堵着,左肋受了伤。
大家立即替他解掉了绳子,掏出嘴里的东西,使他清醒过来,然后给他 包扎伤口。问他事情的经过,东加勒向他们诉说了。
原来,那些人的逃跑是在深夜一点到两点这段时间发生的。东加勒被一 种不平常的声音吵醒。他睁眼一看,见好几个骑着马的士兵站在离帐篷不远 的地方,挑夫和赶驴人在拉库尔中尉和两个中士的指挥下忙着干什么。东加 勒感到很奇怪。他爬起来,并且毫不怀疑地向挑夫们走去。他还没有走到挑 夫身旁,半路上,便被两个猛扑过来的人打倒在地,捆了起来,嘴巴也堵住 了。不过,在倒下去之前,他还是看清了挑夫在干什么。原来,他们从考察 队驴子的驮载中选走了一些包裹,放到自己的马背上去了。这时他又听到拉 库尔中尉在急促地问道:
“准备好了吗?”
“好啦!”两个把东加勒打倒在地的人中间的一个答道。东加勒听出这 是一个中士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沉默。东加勒感到有人俯身摸他。
“你们简直发疯了!”拉库尔中尉说道,“你们把这个什么都看到了的 家伙留下来,那还得了!罗伯尔特,给这家伙一刺刀!”
命令马上执行。但东加勒很快地翻了一个身,所以刺刀没有刺进胸膛,
而滑到腋下去了。拉库尔和他的助手们在黑暗中出了差错:刺刀尖上带着血, 而那机敏的向导又发出了一声似乎与世长辞的哀叫,并且屏住了呼吸,那三 个人就这样放心地离去了。东加勒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过了一会,他自己 也昏迷了。??
根据东加勒这一席话,完全可以肯定,新卫队的叛变是蓄谋已久的。
不管怎样,首先得清点一下行装。还有一打短枪、七支长枪,其中六支 是打猎用的。所有这些枪都有足够的子弹;还有七匹马、三十六头驴子、一 百五十公斤左右的各种货物和四天的口粮。这就是说,自卫的武器和运载的 工具都还有一定的数量。口粮问题是不必担忧的,可以像以前一样,到村子 里去搞。
他们决定卖掉驴子。这些牲口在没有经验的赶驴人的情况下,变成了沉 重的包袱。莫尔娜和逊伯林走进卡杜村去和土人们谈生意。他们受到土人的 热情接待,并用礼物换得村长的同情。在村长的协助下,每条驴子卖得合三 十法郎左右的贝币①。光这一项收入,就可以保证考察队二十天的正常开支, 并且还可以付五个挑夫二十天的工资。交易延续了几天时间,到二月二十二
① 贝币——太平洋、印度洋岛屿上及非洲一些国家以贝壳当钱用。
日才结束。这时东加勒的伤口已结痂了。 二十三日早晨,在一个地坪里,六张整洁的椅子摆成一个圆圈。圈子的
中央摊开了地图。考察队召开军事会议。 “现在会议开始”,巴尔萨克习惯地宣布开会,“哪一位发言?” 大家不由得笑了起来,弗罗拉斯连眼睛都不眨地答道: “我们先听您的,主席先生。” “那也好,”巴尔萨克赞同地说,对于主席这个头衔受之无愧,“我们
来讨论一下目前的处境。我们被卫队抛弃了,但自卫的武器还在手里。还有 一部分和土人交易的货物。现在我们是在法属苏丹的中心,距科纳克里一千 四百公里。诸位知道,按照我们的计划,是该继续前进的。但现在发生了新 的情况,恐怕是要做出新的决定来。依我的愚见,现在最好去投奔一个法军 的哨所,到那里之后,再冷静地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他的意见,得到大家的赞同。 “我们应该尽可能早日到达尼日尔河岸边,”巴尔萨克看着地图说道,
“是不是可以经过瓦加杜古和尼基安戈到莎伊去呢?我国的军队在攻克和占 领廷巴克图之后,必定会沿着尼日尔河自下游设置哨所。坦白地说,我不知 道哨所是否设到莎伊一带了。但这是可能的,甚至一定的。要是能够再给我 们派另一个卫队,那就跟我们的计划正好合拍了。”
“这个想法很好,”沙多雷医生表示赞同,“但是还有更妥善的办法。
我以为我们应该往回走。如果不是回到海边,至少应当回到锡卡索。我们现 在距锡卡索只有二百公里。到那里之后,我们再去找上次那些热情招待过我 们的同胞。然后再决定去巴马科或者塞固西卡诺。”
“医生是对的,”弗罗拉斯赞同地说道,“这是最明智的办法。”
“不过,我得提醒诸位,”巴尔萨克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回 到锡卡索,就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既定的目的,虽然不过是暂时的放弃。先生 们,首先应当考虑我们的职责??”
“我们理解您的顾虑,巴尔萨克先生,”弗罗拉斯打断了他的话,“但
是往往职责就是明智地处理问题。” “还得考虑一下在各种情况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巴尔萨克反驳道,
“诚然,我们的卫队是逃走了,但我们也不必把这件事看得过于严重。没有
什么大不了的危险在威胁我们。请诸位想一想,那假卫队是完全可以把我们 全部杀死而不必逃跑的。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干。不仅如此,他们还给我们 留下口粮、武器、子弹、马匹和一部分货物。可见他们的行为并不特别可怕。” “但是他们要杀死东加勒。”沙多雷医生委婉地提出反驳。“东加勒是 个黑人,”巴尔萨克答道,“而对某些人来说,黑人的生命是一钱不值的。” “巴尔萨克先生的意见很正确,”弗罗拉斯插进来说道,“敌人待我们 还是相当温和的。的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把我们置于死地的打算。我只 是说到目前为止,因为,如果我们违背那神秘的敌手的意志而继续前进的话, 他很可能会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东加勒的伤,可以证明我们的对手不是等
闲之辈。” “此言不错,”医生赞同道。 一阵沉默。巴尔萨克在仔细琢磨。
“我倾向于沙多雷医生的意见,”他说道,“同意先回到锡卡索,然后 到塞固西卡诺去。”
“请原谅,议员先生,”弗罗拉斯打断他的话,“如果您同意的话,我 想提醒一下,我们在这里决定何去何从,还没有征求莫尔娜和德·逊伯林的 意见,这是欠妥当的。”
确实,莫尔娜和逊伯林在默默地听大家争论,没有表示任何态度。“弗 罗拉斯提得对,”巴尔萨克承认道,一边转向莫尔娜,“莫尔娜小姐,请您 发表意见。”
“谢谢,”莫尔娜平静地答道,”可是我们还是不能发表意见,因为这 争论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与你们无关?为什么无关呢,莫尔娜小姐?我们不是有一个共同的目 标吗?”
“不是这样,巴尔萨克先生,”莫尔娜答道,“如果你们为形势所逼而 不得不放弃预定的目标的话,那么我们还是要继续前进的。”
“你们还是坚持要去加阿吗?” “而且这种愿望比以前更强烈了。” “单独地去?不要卫队?” “我们原来就没指望有卫队护送。” “不要挑夫吗?”
“挑夫可以另外雇用。如果雇不到的话,也可以对付过去。”
“有人对我们怀着敌对情绪。其原因还不知道,但事实是如此。你们连 这一点也不考虑吗?”
“这也不要紧。不过,我感到这种敌对情绪主要是针对你们的。”
“我们是走在一起的,您怎么知道敌对情绪主要是针对我们的呢?不管 怎样,我总担心,如果你们单独去尼日尔河的话,那未知的敌人会偏偏向你 们进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不怕。”
“这是神经失常!”巴尔萨克叫起来,“我们不能为了满足你们的任性 而让你们去作这样的冒险。”
莫尔娜一时竟动摇了。可是过了一会,她伤感地说道:
“不幸得很,这不是任性,而是天职。” 巴尔萨克、沙多雷医生、阿美杰·弗罗拉斯疑惑不解地、好奇地看着莫
尔娜。
莫尔娜又说道: “请原谅,先生们,我过去骗了你们。逊伯林先生告诉你们的,是他的
真实姓名,他确实是一位法国人,和你们一样。可是我自己向你们介绍时, 用的是假姓名、假国籍。我是一个英国人。真名叫冉娜·巴克斯顿。是巴克 斯顿勋爵的女儿,大尉乔治·巴克斯顿的妹妹。在库坡附近埋着我那不幸的 兄长的遗体。我这就是要到那里去,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完成我预定的计划。” 于是冉娜·巴克斯顿——她的真名现在被我们知道了——向我们讲述了 库坡附近的大搏斗,社会舆论对乔治的各种指责,乔治的死以及巴克斯顿勋 爵的耻辱和绝望。冉娜说,她要恢复她兄长的荣誉,洗刷巴克斯顿家族的污
点,把安宁和幸福交回给现在已气息奄奄的老父亲。 听众们非常激动。他们对这位年轻女郎百折不回、临危不惧的精神感叹
不已。
“巴克斯顿小姐。”当冉娜讲完之后,阿美杰·弗罗拉斯说道,“请原
谅,我要责备您。” “责备我?”冉娜·巴克斯顿表示惊讶,她完全没有料到别人对她讲的
这席话会有这样的反应。 “是的,而且要严厉地责备您!您对法国人,尤其对阿美杰·弗罗拉斯
的看法太奇怪,太令人遗憾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弗罗拉斯先生?”冉娜·巴克斯顿感到很委屈,喃
喃地说道。 “怎么啦?”新闻记者用愤怒的语调叫起来。“您以为阿美杰·弗罗拉
斯会允许您在没有他参加的情况下到库坡去游览吗?” “弗罗拉斯先生呵!??”冉娜试图解释。 “您倒做得好!”弗罗拉斯继续在发怒,“多么自私呵!” “我以为不??”冉娜微笑着说。 “请让我把话说完,”弗罗拉斯很威严地打断了她的话,“您忘了我是
一个新闻记者。您想,要是我们报社的经理知道我放过采访耸人听闻的巴克 斯顿案件的机会,他会对我说什么?您是否知道这一点?他一定会说:‘我 可怜的弗罗拉斯,你简直是一头蠢驴!’而且会马上把我赶出报社的大门。 而我是珍惜自己的饭碗的。所以,我一定要和您一道去。”
“弗罗拉斯先生呵!”冉娜重复喊道。她被弗罗拉斯的话深深地打动了。
她紧握勇敢的弗罗拉斯的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还有我。巴克斯顿小姐,您允许我参加吗?”沙多雷医生突然问道。 “医生您?” “当然,还有我。这样的探险队没有医务工作者是不行的。要是走到一
个地方,那里的人把你们撕成碎块,我可以把这些碎块重新拼拢缝起来。”
“呵,医生!”她叫起来。 但是,更使她激动的是听到巴尔萨克愤怒的责问声: “喂,我呢,看样子你们把我丢在一边啦!” 巴尔萨克有点激怒了。他也想和巴克斯顿小姐一道去探险呵!这样做,
他可以一箭双雕:那年轻女郎的探险路线,与他自己的差不多。和她一起走,
虽说不太明智,但同样可以达到他那高尚的目的。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尤其 是弗罗拉斯和沙多雷医生两个表示要脱离他的队伍,这是很令人扫兴的事。 “我不是指弗罗拉斯,”他继续说道,“他是自由的。但是您,医生,
您是我的考察队的成员。您想当逃兵吗?”
“我向您担保,巴尔萨克先生??”沙多雷医生嘟嘟囔囔,他根本还没 有考虑到这一层。
“难道您有权决定我们前进的路线吗?难道教训我也是您的职责吗?” “请相信,巴尔萨克先生??”可怜的医生试图解释。 “不,我的医生!不,我不允许!”巴尔萨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嗓门
越来越大,“您要知道,我是这个考察队的负责人,我不赞成您的方案。恰 恰相反,考虑到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向导,而这个向导又是巴克斯顿小姐雇来 的,考虑到我们这里只有巴克斯顿小姐和逊伯林两个会讲巴姆巴语,没有他 们的帮助,我们就无法和土人打交道,我打算,我决定,我命令??”
巴尔萨克越说越激动,情绪激昂,嗓音高亢。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 用非常平静的声调结束道:
“全体成员通过库坡向尼日尔河进发!”
“您说什么?巴尔萨克先生?”冉娜惊奇地问道,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 耳朵。
“就是这样,巴克斯顿小姐。”巴尔萨克说道,“这是为了争取您的帮 助。”
“呵,巴尔萨克先生!”冉娜轻轻喊了一声,感动得哭起来。 “要是有口粮的话,这简直是最平常的散步!”弗罗拉斯叫了一 声。
“还可以吃五天!”沙多雷医生劲头十足地说道,似乎他说的不是五天, 而是五个月。
“只能吃四天!”巴尔萨克纠正他的话,“不过我们可以买一 些。”
“还可以打猎。”医生提醒大家。 “还可以打鱼。”逊伯林补充道。 “我还认识不少的水果。”医生又加了一句。 “我认识薯蓣和番薯。”东加勒插嘴说道。 “我会用假桄榔做黄油。”玛丽也不甘落后。
第十二章坟墓
巴尔萨克考察队离开了卡杜,带着在这个小村里雇来的六个挑夫。尽管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令人惶恐不安,但他们还是愉快地继续前进。大家为 一种将要建立高尚的、甚至英勇的业绩的前景所鼓舞,人人精神焕发。值得 庆幸的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失掉。六个欧洲人和东加勒都骑着马。玛丽坐在 东加勒的坐骑的后部。他们有自卫的武器和与土人交换的实物。
再也没有什么来阻挡他们的快速前进了,因为连那一群行动迟缓的驴子 也已卖掉。为了加速行进的速度,是花了不少代价的。给卡杜的村长留下了 一大批货物,以报答他的殷勤。
除了给冉娜·巴克斯顿留下了一顶帐篷外,其余的都没有带走。现在还 有五百公里的路程,大约要走十五天到二十天。开始这一段行程给人很愉快 的印象。精力充沛的挑夫非常卖力,五天走了一百四十公里。二月二十八日 中午,过了沙马坡。
“这太好了!”弗罗拉斯对他的朋友逊伯林说。这天是三月二日。 “谁知道!”逊伯林说,“我们还没有走完哩!” “嘿!”弗罗拉斯叫起来,“反正是一样的。这一回我们碰上顺风啦!
我敢保证,这次我们会像坐在安乐椅里一样走到库坡,再不会有什么惊险情
节了。不过,这对一个新闻记者来说,倒并不令人愉快。我们那经理??咦!” 他突然中断了自己的话,看着他的坐骑叫起来。那马跌绊了一下。
“怎么回事?”巴尔萨克问道。
“我的马,”弗罗拉斯解释着,“不知它怎么了,今早上总是跌跌绊绊 的。该检查一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马突然站住,嘶鸣起来。弗罗拉斯刚从马背上跳
下来,那畜生便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咽气了。 “我本来应该柱拐杖走,”由骑马者变成步行者的阿美杰·弗罗拉斯可
怜巴巴地说,“好话说得太早,结果自己遭殃,就这么回事。”
东加勒的马让给了新闻记者。冉娜·巴克斯顿把玛丽安置在自己的背后。 延宕了两小时之后,他们重新踏上了征途。
夜里,他们在路旁一个小村旁边停下来露营。那儿有一个小山丘,可以
观察四周。很明显,这一方便之处早已被别的旅人利用过了。从脚印看,曾 经有一个人数众多的队伍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他们也有马。这是谁?是黑人 还是白人?弗罗拉斯从地上拾起一颗纽扣,给同伴们看了。这是个文明物件, 黑人很少有的。
被践踏过的蒿草已经伸直了腰杆。这就是说,那批人呆在这里至少在十 二天之前。因为考察队没有碰上他们,可以断定,他们是向西走的。这就意 味着,将来也不可能和他们见面。
三月三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但到四日晚上,巴尔萨克的坐骑也 倒下了,和阿美杰·弗罗拉斯的完全一样。
沙多雷医生对死马进行了一番检查之后,悄悄地对弗罗拉斯说道: “马是毒死的。” “这怎么可能?”新闻记者叫起来,“谁来毒死我们的马呢?是卡杜雇
来的人?不可能!给我们制造困难对他们没有好处。” “我谁也没有指责,但我说的是事实,症状是不容置辩的。我的医学知
识再少也不会少得如此可怜。请您把这件事告诉伙伴们,只有巴克斯顿小姐 暂时不要告知她。我想,这样免得她不安。”
“当然,”弗罗拉斯表示同意。“但是,医生,您不能对这件事作另一 种解释吗?是不是我们的马吃了毒草呢?”
“这不仅可能,”医生说道,“而且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在于:是在饲 料中偶然地掺杂了毒草呢?还是有人在使阴谋?”
于是决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格地监视剩下的五匹马。在休息时,为 了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些马,欧洲人中的一个或东加勒,总是守着它们。由于 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接连两天没有发生事故,大家稍微放心了。
三月六日晚,考察队走近一个叫亚霍的村庄。他们刚刚接近围墙,村子 里便爆发出怒骂的吼叫声,甚至许多火枪一齐向他们射击起来。如果不把各 戈诺的土人那种越轨行为计算在内,考察队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
巴尔萨克决定和村子里的居民进行谈判。他们在一根小树枝上挂起了白 旗。但这个和平的标志所引来的却是更加悲惨的嚎叫和伴随而来的雨点般的 枪弹。考察队指派了东加勒和两名挑夫为谈判代表,向他们喊话,但是村民 们根本不听他们这一套,仅仅用石块和子弹作为回答,很明显,他们决不会 与外人建立任何关系。
不管这种行为的原因是什么,反正这些探险者始终没有办法搞到口粮,
只得在村外露宿一晚。第二天早上继续赶路。这时只有两天的口粮了。不过 还好。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惊惶的事情发生,考察队离开卡杜已有三百多公里。 也可能前面村子的土人对他们的态度会比亚霍好一些吧?
三月七日倒下了第三匹马,和前两匹一个样。
“我们看管得这么严,谁能够偷偷地来毒死我们的马呢?”弗罗拉斯向 医生问道。
“还不太清楚,”沙多雷医生答道,“我看,毒药是在我们离开卡杜前
喂的,就是我们的卫队开了小差的那天夜里。马是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去的, 这只能说明它们的体质有差别。无疑地,还和给药的分量不同有关系。”
“现在我们是三个步行者,四个骑马者,真有意思!”阿美杰·弗罗拉
斯说道。 三月八日早上,大家忧心忡忡地继续前进。无论从哪方面看,前景都相
当暗淡。考察队想要摆脱的、强有力的敌手,在遁去之前,连他们的马匹都
不放过,而要放毒。这说明那敌手对他们的仇恨是多么深。这仇恨的原因又 无从知道。另一方面,口粮只能敷衍一天了。如果在天黑之前不碰到一个村 子,他们就得饿肚子。
还没有走一小时的路程,远处便出现了一群土房子。探险家们稍微放慢 了一点步伐,猜测着什么样的待遇在等待着他们呢?面前是宽阔的原野,却 看不清远处是什么东西。村子里死一般寂静,田野里冷落荒凉。映入他们眼 帘的,只有一片青草地和小路上的一些黑色斑点。
巴尔萨克和他的同伴们向村里走去。还没有走上一公里路,便闻到一股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再走几步,到了一个在远处看到的黑点跟前。他们不禁 倒退了几步,原来这黑点是一个半曲着身子的黑人尸体。他们数了一下,在 通往村子的路上有十具这样的尸体。
“这些人是被开花子弹击毙的。”沙多雷医生对弗罗拉斯说。 “又是开花子弹?”弗罗拉斯叫起来。村子里的景象更为凄惨。许多迹
象表明,这里曾经是一个残酷搏斗的战场。战斗结束后,胜利者烧毁了村庄。 巴尔萨克他们在那些幸存的土房子里又发现了不少尸体。“这些不幸的人, 至少已死了十天了。”沙多雷医生说道。“但谁是这场大屠杀的刽子手呢?” 逊伯林叫起来。“可能就这几天前我们发现他们的脚印的那批人!”弗罗拉 斯说道。“毫无疑问,肯定是他们!”巴尔萨克气愤地说道。“我们前不久 在亚霍得到的待遇原来要归功于他们!”弗罗拉斯补充道,“他们想抢劫亚 霍,但是那村子有围墙,他们进不去。这就是从那时起村子里的居民经常保 持戒备状态的原因。”“合乎逻辑。”医生表示赞同。
“但这些刽子手到底是什么人呢?”冉娜·巴克斯顿问道,“这些人的 出现,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这是些什么人,我可不知道,”弗罗拉斯答道,“但是我觉得,没有 什么值得害怕的。他们已在我们前面走了十到十二天,而且他们是骑马的, 所以,我们赶上他们的可能性很小。”
晚上,他们露宿在旷野里。口粮只有一餐了。他们把这一餐食物分成两 半,一半留到明天早上吃。
三月九日碰到两个村庄。第一个不能靠近,因为和亚霍一样,围墙里边 防卫森严;第二个,虽然没有没防,也空空如也:房子烧的烧了,毁的毁了。 “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人分明是有意在我们前面制造无人区。”巴尔萨
克若有所悟地说。
他这个发现是有道理的。看来,那些人在企图使考察队员们退缩采用其 他手段失败之后,决定用饥饿来置他们于死地。
“好哇,”弗罗拉斯故作乐观地说,“我们倒要来和他们斗一斗看,无
论如何要通过这个无人区。现在离库坡不超过一百五十公里。无论如何不会 费很大的劲了。我们用打猎来解决吃的问题,还可以吃煎牛排呢!”
除了不会使用武器的波赛恩之外,其余的人都照弗罗拉斯的主意做了。
遗憾的是,这一带的野味并不多。一天之内,仅打到一只鸨鸟、两只珠鸡和 两只沙鸡,勉强可供十四人吃一餐。
晚上,弗罗拉斯和沙多雷医生发现,在他们的宿营地,曾经有另一批旅
行者扎过营。看来,那批人跟他们之间的时间距离缩短了,因为地上的草践 踏过并不久。当他们正在议论这件事时,东加勒来叫他们了。原来一下子倒 了两匹马,急救也无用。两匹马在挣扎了一阵之后死去了。
最后剩下两匹马,寿命也不长,三月十日这一天,全死了。
那几个从卡杜雇来的挑夫被这连续不断的死亡吓倒了,或者是因为他们 怕挨饿?三月十日这天狩猎的收获是少得可怜。不管怎样,三月十日夜里, 他们都逃走了。十一日早上,只有六个欧洲人,加上东加勒和玛丽,呆在他 们的宿营地。没有挑夫,没有马匹,也没有吃的东西。
大家一时因自己的软弱无能而丧失信心了。特别苦恼的是冉娜·巴克斯 顿。她责备自己不该把同伴们引到这个凄凉的地方,把不幸的遭遇归咎到自 己的头上,请求大家原谅。
弗罗拉斯感到必须和大家沮丧的精神状态作斗争。 “说这些话干什么?”他故意粗声大气地对冉娜·巴克斯顿叫起来。“我
们还没有死人。虽然这几天打猎收获不大,但这有什么关系?明天一定会好 起来,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不要忽视一件事。”沙多雷医生帮腔道,“走了那六个挑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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