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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萨克考察队的惊险遭遇



少了六张吃饭的嘴!” “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弗罗拉斯做结论似地说道。 “谢谢,弗罗拉斯先生。谢谢,先生们!”冉娜·巴克斯顿激动万分地
说道,“我永远忘不了你们的好意!” “不要客气吧!”弗罗拉斯打断了她的话,“早饭还没有着落。我们最
好去打猎,然后吃它个饱。这客气话等到饭后吃甜品时再说吧。” 挑夫的逃亡,使得行李无法带走。只得把最后一顶帐篷和作交易剩下来
的货物全部抛弃。从此,冉娜·巴克斯顿也只好在露天里睡觉了。失去这些 货物他们并不觉得特别可惜。在交易无法进行的情况下,这些东西还有什么 用呢?
  考察队在前景暗淡的情况下继续踏上征途。三月十二日,他们路过一个 村庄,那里面除了黑人的尸首外,别无它物。医生发现,这些可怜的人死去 最多不超过两天。是不是这群刽子手就在前边不远?说不定能碰上他们呢? 尽管前景如此令人不安,但他们仍然向北方前进。除此以外,他们又能 怎样呢,回头向南,通过沿途那些充满敌意的或者被烧杀的村庄,肯定是不 可能的。最好是不惜任何代价到达尼日尔河岸,因为在那里他们可以得到支
援。
  精疲力尽的探险家们沿途所见的是一片凄凉的景象。有围墙保护的村 落,满怀敌意,不可接近;其余的村落,则被糟践得一塌糊涂。探险家们之 所以还能够生存下去,全靠命运和机会的恩赐:有时从荒凉的田野里挖得一 点薯蓣或别的可食植物的根茎。有时用枪打点野味,有时德·逊伯林钓得一 条小鱼。然而捕鱼的机会最少。在他们的旅途上很难碰到河流。他们经常被 口渴折磨着,因为路上的水井几乎无一例外地全被填平了。那个非常精细地 和考察队作对的凶残的敌人,对他们一点也不放过。
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灰心丧气,在烈日的烤晒下,拖着艰难的脚步前
进。由于疲劳和饥饿在不断增长,他们不得不放慢行进的速度,然而仍然是 顽强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北挺进。不怕疲劳,不怕饥饿,不怕唇焦舌燥。 两个黑人以惊人的顽强意志接受这次考验。由于过惯了艰难困苦的生 活,他们似乎比欧洲人更能忍受这种环境的折磨。他们表现出来的忠诚非常
令人感动。
“我不太饿。”东加勒把他找到的一点可吃的东西送给玛丽。 玛丽接受了东加勒的馈赠,但是把它转送给了冉娜·巴克斯顿,而后者
又把这点东西放到大家公有的储备物里去。
  看来,冉娜·巴克斯顿对忍受命运给予的考验比别的人更缺乏毅力,但 她所感到悲伤的不是这个。她从来也不指望在这漫长的征途中没有困难,而 是在顽强地迎着困难前进。她虽然消瘦了,疲劳了,她的精力却很旺盛,她 的头脑里一直在想着预定的目标。但是愈接近目的地,一种忧郁和不安的心 情,违背她的意志,愈来愈明显地增长起来。库坡的坟墓将向她说明什么问 题呢?她会不会空着手回去呢?
  阿美杰·弗罗拉斯所经受的是另外一种不安的心情。关于这一点,他的 伙伴们几乎没有想到过。这种心情是在三月十二日产生的。那天,他们穿过 一个似乎就在前一天被毁坏的村落。从这一天起,他确信有人在暗地里监视 着他们。这些歹人在灌木丛中窥视着,一步一步地跟着逐渐变得弱小的考察 队。由于弗罗拉斯经常保持高度警惕,他发现了很多可以证实自己疑点的根
  
据:白天——发现不久前有人露营的痕迹,隐约可闻的枪声,远处马群奔驰 的声音;夜晚——发现窃窃私语,细微的脚步声,黑暗中不太清晰的人影子。 这一切,他都没有向伙伴们透露过,并且要东加勒也保持沉默,因为他也发 觉了这些现象。他们为自己的高度警觉而感到满意。
  由于困难重重,考察队不能按期到达目的地。到三月二十三日,他们才 走到离库坡不远的一个地方。精疲力尽的旅人们离库坡还有七、八公里。但 据东加勒说,乔治·巴克斯顿的坟墓就在两公里外的地方。
  这时,弗罗拉斯认为有必要把他所担心的事通知他的伙伴们。于是,他 把白天和夜晚的发现讲了一遍,并且表示深信: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那暗 中的歹人不可能不知道。
  “听我说下去,”弗罗拉斯补充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的敌人 就是和我们打了很多交道的人。我完全可以肯定,这批家伙正好由二十个黑 人和三个白人组成。而且,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和我们那位衣冠楚楚的朋友, 即所谓拉库尔中尉,长得一模一样。”
  “也可能您是对的,弗罗拉斯。”巴尔萨克承认道,“但这并不会改变 我们的处境。”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弗罗拉斯反驳道。“我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 告诉你们,就是为了不使大伙白白地多一份思想包袱。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 然而,不管怎样,我们的目的眼看就要达到。这一回,不瞒你们说,我倒想 骗他们一次,使这些人不明白我们的意图。”
“这是为什么?”巴尔萨克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弗罗拉斯说。“我有这么个想法,我以为,这对 巴克斯顿小姐是有好处的,在她完成对令兄坟墓的考察工作之前,她此行的 目的,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同意弗罗拉斯的意见。”冉娜·巴克斯顿赞同道,“也可能明天早
上这些家伙就要进攻我们。那我们就要遇难了。谁知道呢?走了这么远,来 到这个地方,不达到目的,我是不甘心的。弗罗拉斯先生的想法完全正确: 我们应当摆脱这伙歹人的包围。可是不幸的是,至今还没有找到办法。”
“没有比这个再简单的了,”弗罗拉斯解释道。“我想,当我们停下来
宿营的时候,他们的警觉会放松一点。我们向来的习惯应当使他们放心。傍 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第二天早上他们在这个地方一定可以找到我们。对于 这一点,我想他们是不会怀疑的。所以,趁现在天黑,我们应当一个一个地、 不声不响地离开这里。要朝一定的方向走,到预定的地点集合。虽然跟踪我 们的还不是一支人数众多的部队,但要是直接碰上那个衣冠楚楚的所谓拉库 尔中尉,却是个绝大的灾难。”
  意见被采纳了。他们约定方向走,目的地是距此一公里外的一片树林。 东加勒第一个出发,他后面是冉娜·巴克斯顿,再后是玛丽。其余的欧洲人 也一个个地动了身。弗罗拉斯走在最后。
  转移进行得很顺利。两小时后,六个欧洲人和两个黑人在树林边缘会合 了。为了更好地隐蔽,他们穿过了树林。
  又进行了半小时的急行军。这时东加勒突然停了下来。据他说,已经来 到巴克斯顿大尉叛乱部队被歼灭的地方。现在夜色很黑,他不能准确地给冉 娜·巴克斯顿指出具体地点,只有等待天亮。大家休息了几个小时,只有冉 娜一夜没有合眼,未来的一天吉凶如何呢?
  
还不到六点,大家早已醒来了。东加勒四处观察,大家激动地注视着他。 “那里!”东加勒最后指着一棵孤零零的树喊道。 几分钟之后,大家都到了树下,并且在东加勒指定的地方迅速地刨起土
来,尽管那里没有任何坟墓的痕迹。黄土被刀子急剧地刨开,用手捧上来, 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
“注意!”新闻记者突然叫起来,“这是骨头??” 激动万分的冉娜·巴克斯顿几乎要跌倒,医生扶住了她。 他们开始小心地清理墓坑。躯干现出来了,或者准确点说,是一副还相
当完整的骨架。在手的周围,有几块绣有金色花纹的布,这是尊严的标记。 在骨头堆里,找到了一个皮包,因年深月久,已破烂不堪了。打开皮包,里 面有一件东西:冉娜给她的哥哥乔治·巴克斯顿的信。
两行热泪从少女的眼里夺眶而出。 “医生,我请求您,”她用发抖的声音说。”您是否可以给我这不幸的
哥哥的遗体检验一下?” “愿为您效劳,巴克斯顿小姐,”医生激动地答道。
  他俯身向着墓坑,用法医的各种规程对死者的遗骨进行了详细的检验。 检验结束后,他的脸部表情严肃起来,显得很激动。
“本人沙多雷,巴黎大学医学博士。”他庄严地宣布。大家静静地听着。
“可以证明下列几点:第一,我所检验过的、巴克斯顿小姐确认为她的兄长 乔治·巴克斯顿的遗体的这副骨架,没有枪弹造成的任何伤痕;第二,这副 骨架的原在生之人是被刀子杀死的;第三,致命伤是用匕首从背后自上而下 刺进去的,穿透了左肩胛骨,刀尖刺到了心脏的上半部;第四,这就是我从 卡在骨头中取出来的凶器。”
“用刀杀死的???”激动万分的冉娜说着,泣不成声。
“是用刀杀死的,我可以肯定。”沙多雷医生重复了一遍。 “而且是从背后!??”
“从背后。”
  “这就是说,乔治是无罪的!”冉娜·巴克斯顿叫道,一边大哭起来。 “关于您的哥哥是否有罪的问题,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巴克斯 顿小姐。”医生温和地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勇气像肯定我的检验 结果那样来进行判断。但我认为这是相当可能的。您的哥哥确实不是迄今为 止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在战斗中被击毙的,而是从他的背后刺死的。这从我的 检验结果完全可以证实。而且,凶手并不是一个正规部队的军人,因为这匕
首不是军用武器。” “谢谢您,医生。”冉娜说道。这时她已稍微镇静了一些。“我这次远
行的初步结果已给我带来希望??还有一个请求,医生??是不是请您把检 验结果用文字记载下来?其他几位先生是不是请你们当一回证明人?”
  大家都表示愿意为冉娜·巴克斯顿小姐效劳。阿美杰·弗罗拉斯写了一 份记录,沙多雷医生和所有在场的人都签了字。然后大家把这张记录单和从 坟墓里挖出来的凶器交给了冉娜·巴克斯顿。
  冉娜接过凶器,打了一个哆嗦。这匕首上面,已蒙上一层很厚的铁锈。 很可能,还有血迹。在象牙制的匕首柄上,隐隐约的地可以看到一些字迹。 “先生们,你们看,”冉娜说道,“这象牙柄上曾经刻有凶手的名字。” “可惜锈蚀得太厉害了!”弗罗拉斯叹口气,“不,等一等,这里有个
  
字母 i,这里好像是字母 l。” “这还不解决问题,”巴尔萨克说。
“也可能这已足够找到凶手了。”冉娜·巴克斯顿严肃地说道。 东加勒按照她的吩咐把乔治·巴克斯顿的遗骨重新用黄土掩埋好。然后
大家离开那孤独凄凉的坟墓向库坡进发了。但是走不上三、四公里,便不得 不停了下来。因为冉娜两腿发软,没有一点力气,得休息一会儿才行。
“太激动了。”医生解释道。 “也是因为太饿了,”弗罗拉斯补充道。“喂,逊伯林老兄,我们总不
能把您的外甥女饿死吧。尽管您说她是您的姨妈也好,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走,打猎去!”
  遗憾的是,这一带野味很少。到傍晚才走了一点运,打到两只鸨鸟和一 只沙鸡。这是探险家们很久以来的一顿美餐。这样,当晚赶到库坡的计划只 得放弃,他们决定露天度过最后一个夜晚。
  由于疲劳过度,而且深信已经甩开了敌人,在这天夜里,他们放松了警 戒。这样,他们之中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夜里发生的奇怪现象。东方闪亮 了几个微弱的火光,西方立即出现了明亮的火球。虽然在旷野里没有山峰, 但那些火球却亮在高处,慢慢地,东方微弱的火光和西方明亮的火球靠拢了, 在探险家们睡觉的地方汇成一团。
突然,探险家们被在康康附近听到的那种轰鸣声惊醒。但是,这种轰鸣
声比以往任何时候听到的那种声音更近,更震耳欲聋。他们刚刚睁开眼,那 探照灯一样的鬼火从四方向他们冲来,距他们不到一百米了。他们正想弄清 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从黑暗中冒出一群人来,倾刻之间把他们打倒在地。
在黑暗中,一个人用法语粗暴地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弟兄们?” 在一阵沉寂之后,又叫起来:
“谁要是敢动一动,我叫他脑袋开花。??好,出发!”

第二部

第一章布勒克兰特


  在尼日尔河左岸,东经二度和北纬十六度交叉的地方,有一个叫做高坎 的城市。它被撒哈拉沙漠所包围。这撒哈拉沙漠北起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 的黎波里;南到法属赤道非洲;向东伸展到埃及和努比亚;西面濒临大西洋。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高坎周围有两个大绿洲:北面的叫阿特拉尔,西面 的叫阿依尔。从高坎通过沙漠到阿特拉尔有四百公里,到阿依尔有九百公里。 但是甚至在最新的地图上,三百六十平方公里这么大的一个地区,却还是一 个未曾考察过的地方。本书第一部在叙述议员巴尔萨克考察队经受诸般考验 的时候,谁也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关于这个未曾考察过的地方,当时在尼日尔河沿岸的居民中有各种各样 奇怪的传说。据当地土人说,有时在他们那干燥的荒原上空飞过一群长着火 眼的大黑鸟;有时从那个神秘的地方出现一群骑着火马的魔鬼;那些神奇的 骑马者风驰电掣地从这个村奔向那个村,毁坏了路上的一切,把男人、女人、 孩子捉住,放到马鞍上,又重新消失在荒凉的沙漠里。被捉走的人再也没有 回来过。
  来无影,去无踪,烧杀抢掠、肆意破坏与制造死亡的这些可怕人到底是 谁呢?没有人敢去打听。对于这些被当地人赋予超自然的力量,称作“发怒 的天神”的魔鬼,谁敢去跟踪呢?
但是,如果有一位不怕死的人,敢于进入沙漠深处,走上二百六十公里
路,到达东经一度四十分,北纬十五度五十分的地方,他会发现一个不管是 地理学家、科学考察工作者、还是旅行家都未曾见到过的城市!
是的,这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城市,虽然这里的居民总数除去小孩外只有
七千八百零八人。要是我们假设的这位勇士向城里的一位居民打听这城市的 名称,后者可能用英国回答说“布勒克兰特①!”但也有可能用意大利语、葡 萄牙语、西班牙语或巴姆巴语回答的。然而,不管用哪一种语言,这个名称 的意思都是:“黑国!”
在这个居民操多种语言的神秘的国度里,当巴尔萨克探险队在库坡遇难
时,除了六千七百七十八名男女黑人外,还有一千零三十个来自世界各地的 白种人。这些人的大多数是从监狱里逃跑出来准备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因 为这里的统治者主要是英国人,所以英语比其他几种语言更为通用。国王的 命令和官方报纸《布勒克兰特的雷声》,都是用英语出版的。
我们来看看从这家报纸上摘录下来的一些片断,倒是很有趣味的:
昨天,若恩·提尤绞死了黑人科洛莫戈,因为后者在 早餐后忘记递烟斗给他。 明晚六点,十名“快乐的小伙子”将驾驶十架飞行器, 由赫拉·别尔特上校指挥,飞往库鲁苏和彼奇。这两个我 们已有三年未去光顾的村子将被夷为平地。他们将在同 一天晚上返航。 前已报导,由一个叫做巴尔萨克的议员率领的法国 考察队马上要从科纳克里出发了。据料,这个考察队经 过锡卡索和瓦加杜古到尼日尔河岸去。我们已经采取了



① 布勒克兰特——英语:Blackland,意为“黑色的国家”。

预防措施。二十名“黑色卫士”和两名“快乐的小伙子”已 奉命出发了。众所周知的殖民军逃兵爱德华·鲁弗斯大 尉将化名拉库尔,扮演一个法国中尉的角色。他非常熟 悉这个军队的情况,将用这样或那样的手段阻挡巴尔萨 克。毫无疑问,考察队是到不了尼日尔河的。 昨天,在花园桥上,经过一场争吵之后,爱里·乌里斯 顾问感到有必要给“快乐的小伙子”康斯坦丁·白兰特的 头中灌点铅弹,便这样做了。后者从桥上倒下,跌进红河 里。由于刚刚灌铅的脑袋非常沉重,他很快就沉没了。 为了填补他的缺位,立即举行了应征选拔赛。优胜而被 取录者,名叫吉尔曼·赫里。他的资历是被英国、法国和 德国的法庭共判刑十七次,总刑期为六十四年,其中二十 九年坐监牢,三十五年服苦役。这样,吉尔曼·赫里就从 “民政军团”的一员提升为“快乐的小伙子”。让我们向他 表示良好的祝愿。 我们的读者无疑已经发现,不管是若恩·提尤也好,赫拉·别尔特也好,
爱德华·鲁弗斯也好,爱里·乌里斯也好,康斯坦丁·白兰特也好,还是吉 尔曼·赫里也好,都是两个名字的合成体。原来,所有的人一来到布勒克兰 特,就被授予新的名字。至于他姓什么,除了国王之外,谁也不知底细。
除去城里的特权阶层(关于这部分人下文还有交代)之外,白人中唯一
有姓氏的就是国王本人。然而这姓氏却是个凶险的浑号。他叫盖里·基列尔①。 它的本意是“制造死亡的盖里”或“刽子手盖里”。
大约在巴尔萨克考察队遇难前十年,盖里·基列尔和几个同伙不知来自
何方,却突然在这个荒凉的沙漠里冒了出来。他在搭好帐篷之后,指着这块 土地说:“这里将要出现一座城市。”于是,布勒克兰特就奇迹般地在沙漠 里出现了。
这是一座奇怪的城市。它坐落在达发沙杰达河右岸的平原上。那条河,
根据盖里·基列尔的意志把它注满流水之前,是完全干涸的。城市建成整齐 的半圆形。从西北往东南走向(与河岸平行)长一千二百米,从东北往西南 宽六百米,面积有五十六公顷。全市被划分为三个大小不等的街区,都用高 十米,墙基厚十米的城墙围起来。
盖里·基列尔把这条河取名为“红河”。第一街区紧靠着河岸,宽二百
五十米。沿河有一条近百米宽的林荫大道,使这一区显得特别宽广。这里住 着布勒克兰特城的贵族阶级。这些贵族阶级被幽默地称为“快乐的小伙子”。 在这座城市刚刚建成时,盖里·基列尔的同伙,除了少数几个被授予较 高职务外,其余的人组成了“快乐的小伙子”基干队伍。以后,在核心成员 的周围逐渐聚集了一伙盖里·基列尔招募来的强盗。给这伙强盗许的愿是无 限制地满足他们的各种犯罪欲望,使他们的本能不受约束地发泄出来。于是, “快乐的小伙子”的人数很快地达到了五百五十六名。不过当局规定:这个
人数再也不能超过了。 “快乐的小伙子”们的职责是多种多样的。他们按照军队的建制编队,
充当布勒克兰特的正规军,由一个上校、五个大尉、十个中尉和五个军土指



① 基列尔——英语:killer。意为杀人者,凶手。

挥他们作战的内容包括洗劫周围贫困的村落,将其未掳走为奴的居民杀死。 “快乐的小伙子”还担任警察,管理奴隶。盲目地执行国王一切命令的皇宫 警卫队,也是从“快乐的小伙子”中挑选出来的。
  距市中心最远的第三街区,呈半圆形,紧靠郊外,在外城墙和囚禁奴隶 的第二街区之间。
  这第三街区住着还没有进入贵族阶级的白种人。他们组成所谓“民政军 团”。由于“快乐的小伙子”们的凶残本性经常导致互相杀戮,在位置上也 经常发生空缺,而“民政军团”的成员正好是他们的后备军。又因为只有“快 乐的小伙子”才能得到官方的给养,所以为了维持生活,“民政军团”的成 员大都经营商业,他们的住地成了布勒克兰特的商业区。“快乐的小伙子” 们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一种商品。商人们从国王那里批发货物。货物的来源 靠抢劫,或者——如果是欧洲产品的话——靠只有最亲近国王的人才知道的 各种手段。
  在布勒克兰特进入本故事的这个时候。第三街区共有居民二百八十六 名,其中四十五名是女人。
  位于第一街区和第三街区之间的,是奴隶居住的第二街区。当时共有奴 隶六千七百七十八名。其中男奴四千一百九十六名,女奴二千五百八十二名。 每天早晨,这个地狱的城墙四门洞开。一群群的黑人,在佩着棍棒和手 枪的“快乐的小伙子”们的监督下,从门洞里走出来,到田间去耕作。晚上,
又在他们的监督下回到这地狱里来。四个门洞一直关闭到第二天早晨。
  这些可怜的奴隶因为经不起劳累和监工的毒打,经常大批死亡。当局立 即用对外袭击的办法掳来了新的奴隶,填补空缺。
然而,河右岸这些街区并不是布勒克兰特的全部。在红河左边那陡峻的
岸上,一条一千二百米长的城墙沿河蜿蜒起伏。城的这一部分呈长方形,宽 约三百米。一条与河流垂直的高墙把它分成两半。位于山岗西北坡的那一部 分,有一个名叫“要塞花园”的公园。一条横跨红河的“花园桥”把这个公 园和“快乐的小伙子”与“民政军团”的住宅区连接起来,位于山顶那一部 分是这个城市的生命中枢。
在靠北的那一角,与“要塞花园”毗连的地方,高高地矗立着一幢被梯
形围墙包围起来的宽大的四方形建筑物,它的东北方向的正面对着红河,那 堵墙从河面算起有三十米高。这幢建筑物被叫做皇宫,里面住着盖里·基列 尔本人和他的十个被任命为“顾问”的老伙伴。这是些奇怪的顾问——他们 的首要任务是检查那不可接近的、几乎看不见的专制统治者的命令和武断的 判决是否被执行。
  河上还有另外一座在夜晚用铁栅拦断的“宫桥”,是专供盖里·基列尔 到河右岸去的。
  与皇宫相连的是两座营房:一座住着十二个当佣人的奴隶和五十个被称 为“黑色卫士”的凶残的黑人;另一座是供四十名白种人住的。这些白种人 被任命驾驶四十架在布勒克兰特叫做“流星”的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真是个天才的发明。它可以用每小时四百公里的速度连续飞 行五千公里。布勒克兰特的空中强盗之所以能四处骚扰,就是因为有这种高 速的飞行器。他们可以在犯罪之后立即逃之夭夭。就某种意义说,盖里·基 列尔的专制统治的基础也就建筑在这上面。
确实,盖里·基列尔用恐怖手段统治看这个人所不知的、首都设在布勒

克兰特的王国。他的整个权力也是靠恐怖手段来建立和维持的。这个专制君 主也预见到他的白色的和黑色的臣民起来造反的可能性,宫殿高耸于全城之 上,所有的住宅区、营房和公园,都在炮火威胁之下。任何动乱都可能引起 大规模的屠杀,造反者是逃不出他的魔掌的。那浩瀚的沙漠是不能越逾的障 碍。读者很快就会看到,如果陷入了这个虎穴,是没有希望逃出来的。
  布勒克兰特市容整洁,设备齐全。在“快乐的小伙子”或“民政军团” 住宅区,家家都有电话。每一栋房子,甚至是奴隶住的土房,都有自来水和 电灯。
  这个十年前在沙漠中冒出来的城市郊外的变化更神奇了。现在,茫茫的 沙漠,已经退到距城墙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去了。在布勒克兰特的周围,沙漠 已被农田所代替,那上面的非洲和欧洲作物一年比一年长得更好。
  这些都是盖里·基列尔通过犯罪行为所进行的创造。但这个创造是如何 实现的呢?他怎么能把那干旱的不毛之地变成肥田沃土呢?人和动物的生 存,土地的提供收成,都是不能缺水的。而这个地区从前常常是数年不见一 滴雨。盖里·基列尔从哪里搞来水呢?莫非他法力无边?
  不,盖里·基列尔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威力。如果光靠他自己的力量, 他是不能创造这些奇迹的。盖里·基列尔并不是单枪匹马。刚才提到的宫殿、 营房和飞行器库,只是布勒克兰特左岸建筑物的一小部分。在那宽阔的空地 上,还有许多房屋,构成一个隶属于布勒克兰特的小城市。它的房屋、庭院 和花园占地有整整九公倾,这就是和皇宫相对的那座工厂。
工厂是自治的,不隶属于市的管辖。国王供给它原料,尊重它,甚至还
有点惧怕它,尽管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承认。 城市建设的规划是盖里·基列尔拟订的。但建设这个城市却全靠工厂。
是工厂向他提供各种最新的设备和武器。布勒克兰特的许多非凡的发明创造
比欧洲的先进技术还要早好几年。 工厂有它的头脑和躯干。头脑是它的经理,躯干是一百多名各种国籍的
工人,其中大部分是英国人和法国人。工人们所得的报酬相当于一个部长的
工资,但他们得严格遵守布勒克兰特的苛刻的规章制度。 这里有各类工种的工人,但大部分是装配工。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已结
了婚。我们的故事所叙述的这个时候,工厂里共有二十七个女人和一些小孩。
  这是一些诚实的人,和市内的其他居民形成了奇特的对照。他们住在工 厂里面,被严格禁止外出。“快乐的小伙子”和“黑色卫士”日夜警惕地监 视着他们。这些工人一来到这个工厂就和外界断绝了联系。他们不仅不能走 出厂门,甚至和外界的书信往来也是被禁止的。这是订合同时就谈妥了的条 件。
  “很多人在这些苛刻的条件面前退缩了。但也有不少人逐渐地为它的巨 额报酬所诱惑。要是你一贫如洗,为一块面包而在死亡线上挣扎,你又怕失 掉什么呢?没有办法,”他们对自己说,“还是去冒一次险吧。”
  合同签订之后,受雇者自己来到位于葡属几内亚海岸附近的巴沙库什斯 基群岛的一个岛上,在岛上的某一荒无人烟的角落里,停着飞行器。受雇者 被蒙住眼睛,一架飞行器用不到六个小时的行程把他运到两千里之外的布勒 克兰特来。飞行器降落在皇宫和工厂之间的广场上,新来的工人除去眼睛上 的东西,走进工厂。自此之后,再也不能出来。除非他决心解除合同,回到 他的祖国去。
  
  他们在工厂里的身分是奴隶,但却有权在任何时候永远离开布勒克兰 特。于是,“飞行器”又从这个广场把要求离开的人送回巴沙库什斯基群岛 去,他们再从那里乘船回欧洲。至少,布勒克兰特的当局是这样向将要离开 的人们许愿的。可是,继续留在工厂的人从来也不会知道,那些离开布勒克 兰特的人并未如愿以偿地回到家乡,他们的尸骨被丢在沙漠里了。他们带走 的工资,又回到了老板的钱袋里。这样布勒克兰特的财富不会减少,关于它 的存在也无人知道,盖里·基列尔的独立王国永远是个秘密。
  然而,这种人员大批离去的情况是很少的。因为这些工人对布勒克兰特 的内情全然不知。他们之所以在离去,大都是感到这种与世隔绝、长期劳累 的生活太沉闷了。
工厂的负责人是经理马尔塞尔·卡马雷,一个法国人。 马尔塞尔·卡马雷是这个工厂唯一的可自由出入的人,他可以到市区或
郊区去。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比他的下属更了解这个城市的内情,甚 至连这个城市的名称他都不知道。
  有一次,一个工人向他问及此事。卡马雷认真地想了一下,出乎意料地 答道:
“真的??我不知道??” 确实,他从来没有想到要关心这样的“小事”。 马尔塞尔·卡马雷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从外表看,他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中等个人,狭窄的双肩,扁平的胸
脯,稀疏的几根淡黄色头发。这一切,使他具有一个文弱书生的外貌。这位
生性安静的人,说起话来,声音也是柔和而纤细的,恰像一个胆小的男孩。 他从来没有用发怒的调子说过话。他那过分深重的头颅总是偏向左肩,在他 那灰暗色的面容上,只有那富于幻想的、蓝得出奇的一双眼睛非常好看。
细心的人也许会发现:在这双奇妙的眼睛里,有时也矇矇眬眬闪烁忧虑
不安的光亮,这时候他的表情也变得游移不定。根据这令人惊奇的眼神,也 可能得出“马尔塞尔·卡马雷有神经病”的结论。而且,这个结论也许与实 际情况相差无几。天才和疯狂有时是难以区分的。
别看马尔塞尔·卡马雷体力很弱,可他却有无穷的精力。他对危险毫不
在意,也从不感到有什么艰难困苦。他没有时间观念,生活在一个玄妙的幻 想世界里。马尔塞尔·卡尔雷仅仅是一部奇怪的、可怕的、无防御的思维机 器。
这位对现实生活非常陌生的人,曾几次掉进红河。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在
桥上走呢!他的仆人查戈无法使他按时进食。他饿了就吃点东西,困了就睡 一觉;不管白天、黑夜,他都睡得很香。
  十年前,他碰上了盖里·基列尔。当时他正在研究发明一种能够降雨的 机器。盖里·基列尔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令人迷恋的东西,并且根据它制订了 一个方案。这方案不久就实现了。
  盖里·基列尔是一个强盗,并且是个很厉害的江洋大盗。他懂得从这个 未经公认的天才身上可以捞到许多好处。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卡马雷成了这强 盗的部下,强盗引诱他,许诺他可以实现他多年的梦想,于是把科学家带到 这沙漠里来,对他说道:“让这个地方降下雨来吧!”于是大雨就顺从地落 下来了。
从此之后,卡马雷总是处在一种狂热的精神状态中。他那些未曾实现的

幻想在一个接一个地实现了。在降雨机制成之后,他又发明了成百种机器。 盖里·基列尔从这些机器身上捞到了无穷的好处;可是发明者却从来没有关 心过这些机器是如何被使用的。
  盖里·基列尔希望降雨,卡马雷就造了雨;盖里·基列尔要飞行器,卡 马雷就设计制造了能以流星般的速度连续飞行五千公里的飞行器。
  卡马雷只看到科学研究中存在的问题,忙于他的发明计划。开初,他向 盖里·基列尔提出一个最简单的要求:建设厂房。于是几百名黑人很快地就 把它建成了。他又提出需要工具、发电机和蒸汽机。于是这些东西又奇迹般 地出现在沙漠里。最后,他提出要工人。于是,足够数量的工人也一批接一 批地来了。然而这些奇迹是如何出现的呢?钱是从哪里来的呢?卡马雷对这 个从来不关心。有求必应,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简单的了。
  本书的第二部故事开始的时候,布勒克兰特的生活在照常进行着。工厂 在进行生产,一部分“快乐的小伙子”在监督进行田间劳动的黑人。“民政 军团”的成员偶尔做点生意。
  这一天上午十一点钟,盖里·基列尔坐在他的宫殿里,正考虑着什么问 题。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还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这时电话铃响起来了。 “是我。”盖里·基列尔拿起话筒说。 “在西方十七度偏南的方向发现十架飞行器。” “我就上来!”盖里·基列尔说道。
几分钟之后,他出现在宫殿顶部一个十三米高的塔楼上。他在塔楼的平
台上找着了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快乐的小伙子”。 “在那边!”他用手指着天空。 盖里·基列尔用望远镜看了一下,说道: “这是他们!罗杰迪克,你通知一下顾问团。我下去了。”
“快乐的小伙子”在给顾问团打电话时,盖里·基列尔已经到了皇宫和
工厂之间的广场上。接着,十个顾问也聚集到了他身边。大家期待地望着天 空。
视野中的飞行器变得越来越大。不一会,便降落在他们所站的广场上了。
  盖里·基列尔因感到满足而眼睛发亮。四架飞行器上都只有一个驾驶员, 其余六架上却各有两名乘客:一个“黑色卫士”和一个被牢牢捆住的俘虏。 六名俘虏被松了绑。当他们耀花了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都惊讶 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原来他们是在一个宽大的广场上,四周是不可逾越的高 墙。几步之外,就是把他们从空中运来的飞行器。前面是一座巨大的带塔楼 的宫殿,和三十个站在一堆的“黑色卫士”。稍近一点的地方,站着十名样 子令人不安的人,这些人的后面,在百米以外的地方,是一堵既无窗又无门 的高墙;高墙上面,可以看到工厂的烟囱和不知干什么用的金属塔。他们到 了什么地方?这个在任何非洲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城堡,到底是干什么的
呢?
  正当他们这样向自己提出这些问题时,盖里·基列尔作了一个手势,于 是,他们每个人的肩上都落下了一只大手。他们不得不向那宫殿走去。大门 在他们的面前打开,当他们跨进去之后,门又立即关上了。冉娜·巴克斯顿、 逊伯林、巴尔萨克、阿美杰·弗罗拉斯、波塞恩和沙多雷医生陷入了布勒克 兰特这个魔谷,陷入了这个不知名的王国的不知名的首都。
  
                第二章风驰电掣


摘自阿美杰·弗罗拉斯的日记 三月二十五日
  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是整整一昼夜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前天 晚上,因为太疲劳,我们很快睡着了。天亮之前,却突然被一种凶恶的吼声 吵醒。
  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有人猛不防地向我们扑来了。他们把我们 打倒在地,用绳子捆住;头也被麻袋罩住了。只听得拉库尔中尉在粗暴地大 叫:
  “弟兄们,准备好了吗?”然后更加粗鲁地叫着:“谁要是动一动,我 叫他脑袋开花,??好,出发!”
不知是谁向机灵的中尉答道: “Wirk?nnennichthierheruntersteigen.EssindzuvieleB?ume.①” 当时我什么也没有听懂,但使我惊奇不已的是,这句德国话是从很远的
地方传来的,甚至可以说是从天空传来的。这句话还未落音,第三个人开腔 了:
②”
  原来如此!现在讲的是英语。这时那所谓拉库尔中尉法问道:“什么方 向?”“TorardsKourkousson.①”那滑头英国人叫道。“距离?”中尉又问 道。“Circaventichilometri.”第四个声音叫道。这一句我立即听得懂了, 他讲的是意大利语,其意思是“大约二十公里”,接着我听得拉库尔中尉答 道:“好的,我们天亮再出发。”轰鸣的声音响起来了。后来又逐渐变弱, 几分钟之后,就听不到了。时间在流逝着,大约过了一小时,有两个人向我 扑来,一个抬脚,一个抬肩膀,把我像丢麻袋一样丢在马鞍上,那马便发疯 一样地奔弛起来。我的周围还有其他的马在奔驰。我不时听到呻吟的声音: 原来我的同伴们的处境也差不多。我喘着粗气,血液都涌到脸上来了。看样 子,我的头要炸裂了。我这头,不幸地吊在马的左肚边,而双脚却在敲打着 它的右肚。这样疯狂地大约奔驰了一小时,马群突然停下来了。我从马背上 被抬下来,像丢麻袋一样地被丢到地上。过了一会,我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 叫起来:“她死啦!”“不,这是昏迷。”“给她松绑!”有人在下命令, 我估计这是拉库尔中尉,“把医生也松了。”她??莫非巴克斯顿小姐有危 险?“蒙着我的麻袋被除掉,那令人呼吸困难的绑绳也解掉了。看样子他们 把我当成了沙多雷医生。后来,他们发现搞错了。他们的头目(我原来估计 就是拉库尔中尉,果然是这样)说道:
“这不是医生,把那个袋打开!” 这时有人在叫他。我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大尉爱德华·鲁弗斯。就算
是大尉吧,即使是将军他也不会好多少。这时他正在和别人谈话,对我还不 够注意。我乘机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不然,差不多要闷死了。鲁弗斯大尉下 了一道什么命令,接着我就被搜身检查。他们拿走了我的武器和钱,却把旅



① 德语:“我们不能降落。这地方树木太多了。”(原注)
② 英语:“应当把你们的俘虏送到树上来。”(原注)
① 英语:“目标是库尔古苏。”(原注)

行日记留下了。这伙畜生把阿美杰·弗罗拉斯写的文章不放在眼里。我的上 帝!我们和一些什么样的人在打交道呵!
这伙歹徒在继续解着捆住我手脚的绳子,我能够动弹了。 第一个跳入我眼帘的是十架??十架什么呢?十台??机器???十件
东西?真见鬼!要是我知道它们的用途该多好!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 读者们可以设想:两块巨大的,一头弯曲的滑雪板上,竖着一个四、五米高 有栅栏的金属笼,笼子的一头有一个很大的带两片桨叶的螺旋桨,笼子上方 有两个??(你看,又找不到合适的名词来表达)两条手臂???两块板子? 不,我到底找到词语了——两条五、六米宽的闪闪发光的金属翅膀。这十件 东西排成一行。它们的用途是什么呢?
  我看到了周围的一大群人。这首先是以前的拉库尔中尉——现在他“晋 升”为鲁弗斯大尉了;其次是我们的第二个卫队的两名中士和二十名黑人骑 兵;最后是十个白种人——都生就一副该上绞刑台的嘴脸。我从来还没有见 过这号人。我的同伴们也在这里。我用眼睛清点了一下人数。巴克斯顿小姐 躺在地上。在她身边忙着张罗的是沙多雷医生和嚎啕大哭的玛丽。
  我找了很久,却不见东加勒。莫非在敌人突然进攻时他被打死了?这是 完全可能的。玛丽之所以哭得如此伤心,原因可能也在这里。我为勇敢而忠 诚的东加勒感到惋惜。
我爬起来向巴克斯顿小姐走去。谁也不和我打招呼。脚麻木了,我走得
很慢。这时鲁弗斯大尉抢在我的前面了。 “莫尔娜小姐的健康状况怎样?”他向医生问道。 谢天谢地!原来这位中尉拉库尔只知道我们女同伴的化名! “好些了,”医生答道,“她张开眼了。” “可以出发了吗?”那个所谓的大尉问道。 “至少在一个小时以后,”医生强硬地宣布,“如果你不打算把我们全
部杀死的话,我建议你们不要如此野蛮地对待我们。”
  鲁弗斯大尉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我走过去一点,见巴克斯顿小姐已经苏 醒过来。我们大家围在她的身边。
“我的朋友们!请原谅我吧!”巴克斯顿小姐突然对我们说道,两行热
泪夺眶而出。“完全是我使大家遭到这样的不幸。如果没有我,你们各位现 在也不会受这样的罪了。”
不言而喻,我们当然都反对她这种说法。但是巴克斯顿小姐还在继续责
备自己,请求我们原谅。我把话题引开了:因为这里只知道巴克斯顿小姐叫 莫尔娜,我们最好仍旧叫她的化名。大家都很赞成,于是我们的谈话立即停 止了。这时,根据鲁弗斯大尉的命令,我们又被抓起来,讨厌的麻袋重新把 我和外界隔绝开了。
  我被放到一块硬板上。几分钟之后,听到翅膀的振动声。我躺着的硬板 也微微颤抖起来。转瞬之间,比我所熟悉的那种轰鸣声还要强五倍、十倍, 甚至一百倍的声音突然震耳欲聋地响起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冲击着我的全 身,而且越来越猛。与此同时,我感到??怎么说好呢???我感到我在上 升!
  我突然感到一只手有点松动,原来绑手的绳子缚得并不牢,经过这么一 震动,松开了。
开始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有两个人在大声谈话:一个

英国人和一个黑人。我小心地把绳子再松开一点,把手慢慢抽出来。现在该 看看了。
  如何做到这点,我自有办法。衣袋里有刀??不,不是刀子,而是一把 小小的强盗们搜身时没有发现的削铅笔的玩意。它不能作为自卫和武器,但 可以用来在这个使我失明和窒息的麻袋上开个小窗。
  经过大约一刻钟的顽强努力,终于办到了。我用右手在挨近面孔的麻袋 上割了一个洞??
  我的老天!眼前是什么样的场景呵!我惊奇得差点喊出声来。向下望去。 发现自己在离地五、六百米的高空。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我是在会飞的 机器上航行。这机器的速度可能比特快列车还要快。
  当心跳恢复常态之后,我平静地环顾着四周。在我的下边,大地以令人 目眩的速度往后退。我们的速度如何?每小时一百公里?两百公里?或者还 要更快些?不管怎样,反正下面都是荒原、沙漠和石头,间或还看到一些矮 小的棕榈树丛。多么荒凉的地方呵!
  在我过去的想象中,这里还要荒凉些。真想不到这些矮小的棕榈树竟长 得这样郁郁葱葱。大石头之间还长着茂盛的青草。也许,这个地方出现了奇 迹,有时还降点雨?
偶而发现几架载着我这样的飞行器。机器鸟组成的航空大队在空中翱
翔。不管情况多么严重,我却非常兴奋。 因为处的位置高,我的视野非常辽阔。 景色开始变化了。飞了一小时之后,我看到了下边的棕榈树、草地和小
园子。这是绿洲,不太大,直径约在一百五十公尺左右。它很快在视野里消
失了。可接着,天边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绿洲。我们的飞行器像 风暴一般地从上面掠过。
每个绿洲有一座小房子。飞行器的轰鸣声引出那里面的一个人来。没有
第二个,莫非这些孤独的房子里都只有一个居民? 这个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我的面前又出现了新的不解之谜。从第一个
绿洲开始,我们的飞行器就在一行标杆的上空飞行。这些标杆排列得非常整
齐,我甚至觉得它们是用金属导线连接起来的。我是在作梦吗?难道在这荒 凉的大沙漠之中有电讯设备?
越过第三个绿洲,第四个??前面出现了另一个较大的。我看见很多树
木,不仅仅是棕榈,还有波巴布树,金合欢树和其他几种热带植物。耕作得 很好的农田,上面有人在劳动。天际出现了一个城市的轮廓,我们正在朝它 飞去。到了这个神秘城市的上空,我们的“魔鸟”开始降落了。这是个中等 规模的城市,可是个奇怪的城市。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那整齐非凡的街 道??飞行器减速降落,我感到自己像石头一样往下坠。发动机的轰鸣声停 止,机器已经着陆。
  有人来解麻袋了。我立即用绳子重新把自己的双手捆好。接着,缚住脚 的绳子解开了。我舒适地伸展了一下双脚。
  “起来!”不知谁在向我们威严地下命令,我没有看到,勉强顺从着, 经过好几次努力才站了起来,向周围投去最初的一瞥。
这环境令人太不愉快了。眼前是一堵无门无窗的高墙,后面也是如此。 除了东加勒和玛丽,我的难友们都在这里。真不幸,玛丽早晨还和我们
在一起的,她出了什么事呢?

  我们每个人的肩上都落下来一只大手。大家都呆若木鸡,惊疑不定。我 们被架走了。
糟糕,一分钟后,我们已呆在监狱里了!

              第三章魔王


摘自阿美杰·弗罗拉斯的旅行日记 三月二十六日
  我眼下呆在监狱里。昨天我被带进这有铁窗的房间后,房门立即上了三 重锁。
  这房间宽阔、明亮。有一张摆好文具的书桌,一把椅子,床铺很清洁, 有一个梳妆台,天花板下吊着电灯。我坐下来,点燃一支烟,等待着。等什 么呢?新的事件。我这么坐着,一边回忆着途中的惊险历程。
  大约过了两小时,开门的响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我看到了??我看到 了楚木庚!他是在我们第三次听到奇怪的轰鸣声之后失踪的。你看他多么厚 颜无耻!我的那些通讯稿都让他糟蹋了,可他还有脸来见我!不过,楚木庚 是准备来碰钉子的。在进门之前,他迅速地环顾四周,似乎在观察动静。
  “好呵!你原来在这里,你这个当了三次骗子的家伙!”我叫着向他冲 去,准备给他应得的惩罚,但是碰在那叛变者急急“砰”关的门上。
  这样也许还好些。现在我们的处境本来就不妙,如果再揪着耳朵责罚他, 只会使情况复杂化。
显然,楚木庚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房门第二次开了一条缝,他那披头
散发的脑袋重新出现在门口。哈!他可以进来了。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平静下来了。我重复刚才的话,但已经没有了威胁的口吻:
“好哇!原来你这个当了三次骗子手的家伙在这里!你现在打算干什
么?”
“我在这里当听差。”他答道,眼睛看着地面,把房门打开。 走廓里还有两个端着饭菜的黑人,楚木庚把吃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我馋
涎欲滴:此时我才感到饿得要命了。
  我把一切担心的事情全抛在一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并向楚木庚提出 各种问题。他很乐意回答。据他说,我是一个客人——可真是绑架来的客人! 国王陛下叫做盖里·基列尔(多可恶的名字),他说,这个城市是了不起的。 有“许多大房子”和“许多‘杜巴布’想出来的巧妙玩意儿”,即欧洲人的 新发明。在见识了那些奇怪的飞行器之后,我相信他没有撒谎。
我继续问道。是不是这个国王把他楚木庚安排在莫尔娜小姐前进的道路
上,以便让她雇作向导,就像人们从变戏法的摊子上拣出一张看错了的纸牌 一样。楚木庚一再声称不是这么回事,他当时受莫尔娜小姐雇用完全没有一 点别的用意。他甚至肯定,原来的合同还继续有效,只要莫尔娜小姐和逊伯 林先生还没有离开非洲,他仍像以前一样认为自己要为他们效劳。是不是这 楚木庚在挖苦我们呢?不!看样子他态度很认真。
  他表白说,他是被莫立勒引诱来的。当时莫立勒很不满意我们给他的待 遇,大肆吹嘘这个盖里·基列尔的富足和慷慨。他向楚木庚许愿说,到了这 边会过舒适而快乐的日子。这样楚木庚才背叛了我们。
  于是我问道,他的老同事东加勒出了什么事?楚木庚那讨厌的面孔显出 凶残的表情,用手在颈脖子上比划着叫道:
“这样啦!” 我原来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可怜的东加勒死了!
楚木庚继续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原来,他失踪的那天我们听到的轰鸣

声,是运来拉库尔中尉——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鲁弗斯大尉——的飞行器发 出的。他的部下由两名中士带领向我们迎面走来,为的是毁掉我们前进道路 上的村庄。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士兵穿着破烂不堪,风尘仆仆,而指挥官却衣 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原因。那个被开花子弹杀伤的黑人,在认出歹徒之后的 霎那间那么恐惧,而他在看到他从未见过的所谓拉库尔中尉时并不在意,也 就是这个原因。他楚木庚也是这架飞行器运到这??楚木庚讲了一个名字, 但发音很不准确,我想了一下之后才弄懂,他讲的是“布勒克兰特”,即“黑 国”。据楚木庚说,这是一座美妙的城市,即使是最有名的地理学家,也绝 对不知道它的存在。
  当楚木庚讲述这一切时,我在琢磨着:既然他为了一点好处出卖了我们, 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给他一点好处使他背叛新的主人呢?我向他许了一笔相当 大的数目的钱,可以保证他一生一世享用无穷。那骗子手对这样的贿赂丝毫 不感到奇怪。但是,他认为这笔“交易”无法做成,直摇头。
  “跑不了!”他说:“这里有很多兵,许多杜巴布想出来的精巧事物, 许多高墙??”
他还补充说,这座城市的四周都是沙漠,毫无办法出去。 难道我们命里注定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早餐结束。楚木庚离开了,我一个人留在房里。晚上又送来了饭菜。然
后,当我手表的时针指着九点时,电灯突然熄灭了。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就寝。
  今天过得很平静,除了送饭的楚木庚之外,我没有见到任何人。早晨醒 来时,我感到头脑清醒,精力充沛。然而有什么办法呢——仍旧是一个俘虏。 这些人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呢?要是见到谁,他能给我解答这个问题
吗?
同一天晚上 我们的愿望实现了——见到了盖里·基列尔“陛下”。这次会见后,我
们的处境大变,我全身哆哆嗦嗦,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大约下午二时左右,房门开了。这一回出现了另一个老相识——莫立勒。 他后面跟着的二十来个黑人,显然是归他指挥的。在这些押送兵的后面,我 见到了我的同事们,只有逊伯林不在。据他年轻的姨母说,他现在还不能走 动。我和他们走到一块,心里想着:我们的最后一刻到了,这是押送我们赴 刑场。
然而,竟不是这么回事。我们走过几条长廊,然后进入了一个相当宽大
的房间,押送兵站在门外。房内仅有一张桌子和一把安乐椅。桌上放着一只 杯子,一个酒瓶。安乐椅上坐着一个人。我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身上。
  盖里·基列尔“陛下”的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肩膀很宽, 身材魁梧,手很大。他那肌肉突出的膀子,说明他有着不平常的力气。特别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颅。平削的脸膛,显示出他的意志力,而同时又使人感 到他性格的卑劣。斑白的长卷发,看样子是多年没有动过梳子了。前额宽阔, 显示着才智。但那突出的双颚和迟钝的、方形的下巴却流露出粗暴的、残忍 的激情。凹陷的、晒得黝黑的两颊上布满了血红的粉刺。嘴唇肥厚,下唇稍 稍下垂,把健康有力的、但排列不齐的满口黄牙露在外面。眼睛深深地陷在 眼窝里。从那毛乎乎的双眉下射出非凡的、有时使人无法忍受的目光来。
  这是一位非同小可的角色。贪婪、残忍、胆大——集于一身。使人厌恶, 又使人害怕。
  
  “陛下”穿着灰色的亚麻布猎人服和短裤,戴着护腿套。所有这些服装 上都沾满了油污和斑点。桌上放着一顶毡帽。毡帽旁边是盖里·基列尔的总 是颤动的右手。沙多雷医生用眼角向我示意,要我注意那只手。我明白了, 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嗜酒成癖的人,一个经常狂饮的酒鬼。
  这位角色默默地看了我们很久,把视线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 我们耐心地等待着。
  “有人告诉我,你们有六个人。”他终于开口了,讲的是有浓重英语腔 调的法语,调子很傲慢,但嗓音沙哑。“在我面前只有五人,为什么?”
“还有一个被您的人折磨得病倒了。”巴尔萨克答道。 又是沉默。然后,他突然又提出了问题: “你们到我这里干什么?”
  问题提得如此突然,虽然形势如此严重,我们还是忍不住想笑。真见鬼! 难道是我们自己走来的吗?
盖里·基列尔又用吓唬人的口吻说道: “你们是密探,毫无疑问!” “请原谅,先生??”巴尔萨克说道。
  但盖里·基列尔却不让他说下去,突然发了火,用拳头在桌上重重一击, 打雷似地吼道:
“应该称我为皇帝!”
  巴尔萨克此时显得很庄严。正像一个习惯的演说家那样,他挺立着,把 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挥动着作手势。
“从一七八九年起,法国就没有皇帝了!”他庄严地宣布。要是在别的
什么地方,巴尔萨克先生这副庄重姿态未免滑稽。然而在这野兽面前,却显 得尊严和高尚。这是实话。这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与这个嗜酒成癖的亡 命之徒搞妥协的打算。我们都拥护巴尔萨克的严正立场。连波赛恩也不例外, 他甚至还大声叫起来:
“你们侵犯人权!”
波赛恩先生多勇敢呵! 盖里·基列尔把双肩高耸着,重新把我们打量一番,似乎还是初次见到
我们。他的目光以不平常的速度向我们全体扫视一番,最后停留在巴尔萨克
身上,可怕地注视着他。巴尔萨克也盯着他,连眼皮也不眨一下。我真佩服 他!这位南方议员不但能言善辩,而且很勇敢,有自尊心,考察队长的形象 在我们眼里变得更高大了。
  盖里·基列尔控制住了自己。看样子,这种情况他是很少碰到的。他突 然用平静的语调问起来,正像他的疯狂来得那么突然一样。
“您说英语?” “是的,”巴尔萨克先生答道。 “您的同事们呢?”
“一样。” “好,”盖里·基列尔似乎很赞赏这一点。他那破锣一样的嗓子用英语
重复道:“你们要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权利。”巴尔萨克说道,“现在我问您:你们根据哪一条
法律用武力把我们劫持到这里来?” “根据我制定的法律!”盖里·基列尔断然叫道,他突然又变得狂怒起

来,“只要我还没有死,谁也不要想接近我的帝国??” 他的“帝国”?我真不理解。 盖里·基列尔站起来,继续向巴尔萨克嚷着,一面用拳头敲打着桌面: “是呀,我知道,你们原来驻在廷巴克图的法国人,现在沿着尼日尔河
下来了。不过,他们将停止前进,或者??,现在他们派间谍来了??,我 要把你们这些间谍砸个粉碎,就像砸这只玻璃杯!”
盖里,基列尔真把一只杯子砸碎了。 他被一种无名的怒火所控制,嘴唇上泛着泡沫,样子可怕。他那向前突
出的下颚使人想起一头猛鲁。满脸通红,两眼充血。他用发抖的双手撑在桌 子上,身躯往前倾,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巴尔萨克的脸,大叫道:
  “难道我没有事先警告你们?冬戈龙事件是根据我的命令向你们发出的 第一个警告。我在你们的路上布置了巫师根耶拉。因为你们不听劝告,他的 预言不是一个个被应验了吗?我把我的奴隶莫立勒安排给你们当向导,他在 锡卡索最后一次拦阻你们。可是都没有用!我把你们的卫队搞掉了,没有用。 用饥饿来拦阻你们,也没有用。你们还是顽固地往尼日尔河这边来??现在 怎么样?你们到达目的地了,而且还超越了它。你们想看的东西都看到了?? 你们走得太远啦!你们对看到的这一切有什么要说的呢?”
盖里·基列尔感情很冲动,在屋里大步走来走去。这简直是一个神经病
人。他突然站定,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事。 “难道你们的目的地,”他用令人惊奇的平静的语调问道,“不是莎伊?” “对!”巴尔萨克证实道。 “为什么中途改变了方向?你们打算在库坡干什么?” 他提这个问题时,向我们投来刺人的目光。我们不自在起来,这个问题
提得很不妙,我们约定不说出巴克斯顿小姐的真实姓名的。幸好,巴尔萨克
找到了令人满意的答案。 “被卫队抛弃之后,我们打算到廷巴克图去。”他说。 “为什么不去锡卡索?这要近得多了。” “我们认为去廷巴克图要好一些。” “哪??”盖里·基列尔疑惑地说道。但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起来,
“这就是说,你们不打算往东走,往尼日尔河这边走?”
“没有这个打算。”巴尔萨克肯定地答道。 “要是我事先知道这点的话,”盖里·基列尔说道,“你们就不会到这
里来了。”
多么大的玩笑:真使人哭笑不得!我插嘴了: “请原谅,我亲爱的,”我故作尊敬地说道,“有一点使我很感兴趣:
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杀死,而要把我们搞到这里来?您的鲁弗斯大尉和他的 部下可以很漂亮地做到这一点,我们当时一点防备也没有,而且这也是避开 我们的最好办法。”
  盖里·基列尔皱着眉头,鄙夷不屑地望着我,哪儿来的渺小的人在和他 说话呢,不过他还是给了我答复:
  “这是为了避免法国政府的搜寻。如果考察队被杀死了的话,他们一定 会这么干的。”
我对这种解释不太满意,反驳道: “我认为,考察队的失踪也会引出同样的结果来。”

  “这是很清楚的,”他表示同意,“我仅仅是希望你们放弃考察的打算。 你们之所以到了这里,完全是你们的固执带来的后果”。
我立即抓住了他的话柄: “这一切也许是事实。现在您既然知道我们不是到尼日尔河去的,就应
该把我们送回原来被抓的地方去。这样问题也就解决了。” “让你们把看到的东西去到处宣扬?让你们把这个世界上还不知道的城
市公布于众?”盖里·基列尔大声说道,“已经太迟了!谁要是进了布勒克 兰特,他永远也不能再出去了。”
  这该死的东西!我对他的狂妄态度已经习惯了,并不感到难堪。我坚持 说:
“可是,终究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可能。”盖里·基列尔答道,他那感情的风雨表的指针,又指向晴朗
天气了,“但是,如果我们被发现,不得不进行战争的话,把你们留下来比 把你们杀死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呢?” “人质。”
  他并不蠢,这个魔王。他考虑得很全面。经过这样的问答,我已经搞清 了,他不会杀死我们。这倒不坏!
盖里·基列尔又坐到他的安乐椅里去了。真是个怪物!他又变得很平静
了。
  “我们看情况行事吧,”他冷冰冰地说道,“现在你们就留在布勒克兰 特,休想逃出去。你们的命运得由你们自己来决定。我可以把你们关进监狱 里,也可以把你们杀死。但是也可以让你们在我的国家里得到自由。”
他在挪揄我们!
  “这要由你们自己来决定,”他继续说道,主要是对巴尔萨克讲的,他 看出巴尔萨克是我们的首领。“你们将做为我的人质或者
??”
  盖里·基列尔稍停了一下,巴尔萨克奇怪地望着他。我们还可以做他的 什么呢?
“或者做我的伙伴。”盖里·基列尔冷冷地结束道。
  这个建议引起了我们的无比愤怒。可他仍旧用同样冷淡的腔调继续说 道:
“你们不要以为我错误地估计了法国军队的动向。如果现在还没有人知
道我们,那么迟早会被发现的。到那时,或者要进行战争,或者讲和。你们 不要以为我怕打仗,我是能够自卫的。但战争并不是唯一的办法。法国人为 了‘尼日尔环形地区’这块殖民地跟我作战,划不来。他们要违背我的意志 往东前进的话,就得穿过这沙漠的海洋。这些沙漠,只有我才能把它变成耕 地。他们来作战的话,还要冒失败的危险,这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他 们同意作一笔交易,我们就可以讲和,甚至可以结成联盟。”
  多大的口气!这怪物!他简直一点也不怀疑,法兰西共和国会跟他,这 个脸上长满粉刺的暴君,结成联盟。
  “和您结成联盟?”惊奇不已的巴尔萨克叫道,他说出了我们大家的意 思。
“您认为我不配?”盖里·基列尔脸红了,“也许你们想从这里跑掉吧?

你们还不晓得我的厉害??”他站起来,用威严的口吻说道,“你们马上就 会知道的。”
  他叫来一个押送兵,把我们带走了。我们登上一条很长的楼梯。到了一 个很宽的凉台上。然后又是登楼。最后来到一座塔楼的平台上。
盖里·基列尔也来了。 这家伙的感情是反复无常的,没有中间色彩:一会儿狂怒,一会儿又冷
冰冰地平静。这会儿,刚才的凶狠相已不见了。 “你们现在处在四十米的高度,”他像展览会的讲解员那样介绍着,“地
平线在二十三公里之外的地方。你们可以看到,在你们视野之内的沙漠已经 变成了肥沃的耕地。我统治着的这个帝国,有三千平方公里的面积。这是我 十年的成绩,”
  盖里·基列尔稍停了一下,无限自豪地(这种自豪确实是有其理由的) 继续说道:
  “如果有人企图溜进我的统治范围内,或者企图从这里逃出去,我可以 用电话立即通知设在沙漠里的三层岗哨??”
  我见到的那些绿洲和电线杆子得到解释了。盖里·基列尔把建在平台中 央的玻璃灯柱指给我们看。这灯柱的样式像一个灯塔,但比灯塔大得多。他 继续说道:
“不经我的允许,谁也别想通过离布勒克兰特五公里远、大约一公里宽
的防卫地带。这一地带一到晚上便被强光探照灯照得通明。这个叫做广角镜 的仪器,借助于某种光学装置,把环状的防卫地带变成一个垂直的平面。平 面任何一点在一天二十四小时内都处于装置中心的哨兵监视之下。你们自己 进去看一看,就会相信了。”
我们的好奇心顿时高涨起来。经盖里·基列尔的允许,我们从一扇玻璃
门,口走进灯柱里去。此时,外界的一切立即改变了样子。无论朝哪个方向 看,见到的都是一个被黑色网格分割成无数方块的直立平面。平面的底边漆 黑一片,但上方却延伸得特别高。那上面有无数活动的各种颜色的斑点。仔 细一礁,原来这斑点是树木、道路、耕地和在田地里耕作的人。“你们看到 的这两个黑人,”盖里·基列尔指着两个相距很远的斑点说道,“如果他们 心血来潮,想逃跑的话,你们看看他们的下场吧。这不要等多少时间!”
他抓起了电话活筒。
  “第一百一十一圈,第一千五百八十八格,”他下着命令。然后拿起了 另一个电话话筒,“第十四圈,第六千四百零二格,”最后向我们说道,“你 们仔细瞧瞧吧,”
  几分钟之后,突然一个斑点隐没在一团烟云里。烟云消散,斑点也不见 了。
“那个在耕地的人到哪里去了?”激动万分的莫尔娜小姐用颤声问道。 “他死了。”盖里·基列尔若无其事地答道。 “死了!”我们都叫起来,“您无缘无故地就把人杀死?” “不要激动,这是个黑人。”盖里·基列尔冷淡地说道,“便宜货,要
多少,可以搞多少。这个黑人是被气压迫击炮弹击毙的。这气压迫击炮是一 种特殊的火箭,射程为二十五公里。它的高速性和准确性你们自己可以判 断!”
我们激愤地听着他的解释,对这种可怕的残忍行为感到无比痛恨。此时,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很快地在那直立平面上升高,接着,第二 个斑点也消失
“这个人呢?”莫尔娜小姐哆嗦着问道,“他也死了?” “不,”盖里·基列尔答道,“他还活着,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他。” 他从灯柱里走出去了。哨兵把我们也赶了出来。大家又回到了塔楼的平
台上。我们环顾四周。看到了一架把我们从库坡运到这里来的那种飞行器, 以流星般的速度往这边飞来。它的下边吊着一个什么东西,摇摇晃晃的。
  “这是飞行器,”盖里·基列尔解释着,“不要一分钟,你们就会明白, 能不能违背我的意志从这里自由出入,”
  飞行器很快飞近了,看得越来越清楚。我们全身都颤栗起来,原来那下 面摇晃着的是一个黑人,他的躯干被一把巨大的铁钳夹着。
  飞行器从塔楼顶上飞过。多惨!铁钳张开了,那可怜的黑人被摔到我们 脚下。
  我们都愤怒地大叫起来。莫尔娜小姐脸色惨白,两眼冒火,嘴唇没有一 点血色。她推开惊慌的押送兵,扑向盖里·基列尔。
“可恶的刽子手!”她冲着他大叫着。纤手掐住了那魔王的咽喉。 盖里·基列尔很轻松地挣脱了。两名押送兵把年轻的女郎拖住。我们很
担心她的命运。真糟糕!没有办法帮助她,我们也被一个个抓住了。
  幸好,看样子这个魔王没有要把我们勇敢的女同伴怎么样的意思。他的 嘴角凶残地歪着,眼睛却闪着满足的光辉。他是在打我们那气得发抖的少女 的主意了。
“哎伊,哎伊!”他相当温和地说,“真是个勇敢的孩子。”然后用脚
挪一挪那黑人摔裂了的尸体,“好啦!不必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激动啦! 我的小乖乖!”
他下去了。我们也被重新带进那间大房子。我们把这房子叫做“金銮殿”。
盖里·基列尔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看着我们。说得更正确点,他盯着的 仅仅是巴克斯顿小姐。他那燃烧着欲火的视线,直射在她的脸上。
“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他终于开口了,“我已经向你们证明:我
的劝告是不容忽视的。最后一次提醒,你们有人告诉我,你们里边有议员、 医生、记者和两个闲汉。”
这里指的是波赛恩?那也由他。可是连可怜的逊伯林也在内,多么不公
平!
  “议员,在必要时可以用来和法国人做交易;我要给医生建一所医院; 记者将去我们的《布勒克兰特的雷声》工作;两个闲汉看情况再给予使用, 还有这个乖乖,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这个突然的决定对我们来说真是晴天霹雳! “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巴尔萨克坚定地宣布,“您使我们当了您这
些丑恶罪行的见证人,但是不能使我们动摇意志。在必要时,我们可以忍受 任何暴力。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能当俘虏或者充其量不过一死。至于莫尔娜 小姐??”
  “哈哈!原来我的未婚妻叫做莫尔娜!”盖里·基列尔迫不及待地叫起 来。
  “我叫莫尔娜或别的什么与您不相干!”我们的女同伴愤怒地大叫道, “您放明白点,我认为您是吃人的野兽!是不足挂齿的丑恶东西!您的念头
  
对我是卑鄙下流的污辱,是最可耻的,最??” 冉娜小姐说不下去,放声大哭。那魔王却笑起来。 “好啦!好啦!”他说,“这事不要急,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考 虑。”
  然而风雨表的指针又转了向,好天气结束了。盖里·基列尔站了起来, 大声吼道:
“把他们带走!” 巴尔萨克反抗着押送兵,向盖里·基列尔问道:“一个月后你将对我们
怎样?” 又转了风向。那魔王无心再和我们纠缠,他用发抖的手举起酒杯送到嘴
唇边。
  “不知道??”他回答着巴尔萨克的问题。此时已经没有一点恼怒的神 气,眼睛看着天花板,“可能,我下命令干脆把你们绞死
  
第四章从三月二十六日到四月八日


  俘虏们看到两个可怜黑人的惨死,心里很不平静。他们从盖里·基列尔 那里走了出来。
  经过这令人不安的会见之后,意想不到的事在等待他们:住房的门再也 不关了,他们可以自由地去游廊上散步了。这游廊似乎成了他们公有的房间。 它的一头有条楼梯通往上面四角堡的平台。他们被允许使用这个平台,晚上 经常在这里一起度过,感到很满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生活过得并不坏。单间住房、游廊和凉台,这一 切组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宅院。如果不是游廊的没有楼梯的那一头锁着门,门 外站着哨兵的话,简直使人想不到这些人被监禁着。打杂的事都由楚木庚负 责,他表现得很卖力。但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打扫房间和送饭菜,其他时间俘 虏们见不到这个坏蛋。他们的灾难,有一部分是应归咎于这坏蛋的。
  他们白天经常聚在一起,在游廊上散步。每天太阳下山时,就爬到上面 的平台上去。楚木庚一般都把饭菜送到那里。
  四角堡建在皇宫的西部。两面高耸在一个宽阔的凉台之上,其余两面, 一面俯瞰皇宫和工厂之间的广场,一面在陡峭的红河岸上,有三十来米高。 逃跑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要想逃脱盖里·基列尔警惕的眼睛从皇宫溜出 去。若是有办法从四角堡到下面的凉台去,也不会有什么出路。因为盖里·基 列尔的顾问、“快乐的小伙子”和“黑色卫士”在那里川流不息。就是到了 下面的广场上,同样也没有办法,因为它的四周是无法逾越的高墙。唯一的 一条可能的出路是红河,但俘虏们没有船,也无法从三十米高的墙上下去。 他们站在平台上,可以看到红河的水静静地流。上游和下游,都消失在 两行十年前栽植的树林里。除了公园因为被皇宫挡住了视线之外,差不多整 个布勒克兰特都历历在目。俘虏们看到了它的三个用高墙分割开来的半圆周 式的街区。看到东西两个街区的白种居民,也看到了中间那一区的无数的黑
人。每天天刚亮,这些黑人几乎是倾巢出动,到田野里去了。
  他们的视线停留在工厂的上方,然而,从外表来看,根本辨认不出这个 在布勒克兰特之内,但似乎与它并无关系的第二个小城。楚木庚仅仅能够告 诉他们,这确实是一座工厂。
在俘虏们当中,能够享受较多自由的是冉娜·巴克斯顿。楚木庚根据盖
里·基列尔的命令宣布:她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在皇宫和广场的范围内自由 行动,只是禁止过红河。然而冉娜·巴克斯顿并不希罕这个特权。她感到她 的待遇不应该比她的患难朋友们更好。于是,她仍旧甘当俘虏。这使楚木庚 百思不得其解。
  “你留在牢房里不好”,他说:“你要是和老爷结婚,你可以保出杜巴 布。”
冉娜听了却无动于衷。 当俘虏们不聚集在游廊里或四角堡的平台上时,他们各人作自己的消
遣。而每当聚在一起时,总是讨论着他们的处境,谈论给他们印象很深的盖 里·基列尔。
“这家伙不知到底是什么人?”有一次巴尔萨克问道。 “他是个英国人”,冉娜·巴克斯顿答道,“他说话的腔调无可怀疑地
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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