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这样生活,如果世界上只有想收养孩子的父亲,请想一想,不 用多久世界上连需要收养的孩子也没有了。”
“绝非如此,船长先生!”达当脱回答道。“绝对会有勇敢的人去结婚, 这样的人成百上千。”
“幸好世界末日不会马上到来。”布鲁诺医生说道。 谈话越来越热烈,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先生和阿卡
托克·德斯兰戴除外。前者正在餐桌一端品尝咖啡,后者已在扫光盘中的甜 点。
此时马塞尔·罗南想起了民法第八章中的一个条例,并就权利方面提出 了一个问题:
“达当脱先生,如果一个人要收养一个孩子,他必须符合某些条件。” “我并非一无所知,罗南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已具备了几个条件。” “首先你是一个法国人,不管其性别是男是女。” “更准确地说是男性,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先生们。” “我们都相信你,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让·塔高纳肯定地说。 马塞尔·罗南又说道:“此外,法律要求收养人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合法
后代。” “这恰恰是我的情况,法学家先生。”克劳维斯·达当脱回答道。“我
再补充一句,我没有一个后代。”
“不禁止有后代。” “我确实没有。”
“但是还有几个条件您不具备,达当脱先生。”
“什么条件?”
“年龄为 50 岁!一个人年龄必须到 50 岁法律才允许他收养孩子。” “如果上帝允许,我再有 5 年就 50 岁了,上帝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 50
岁呢?”
“因为上帝认为现在不是更好的时候。”让·塔高纳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塔高纳先生。用生意人的话说,为了一个好机会,我
也愿意等到 50 岁。”
“但是条件是您要收养的人,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年龄不得超过 35 岁,”马塞尔·罗南说,“因为法律要求收养人至少比被收养人大 15 岁。” “难道你相信我打算收养一个老儿子或一个老姑娘吗?”达当脱先生大 声说,“绝对不是!我要选择的既不是 35 岁,也不是 30 岁的人,而是达到
成人年龄,因为法律规定被收养人应是成人。” “这一切都不错,达当脱先生,”马塞尔·罗南说,“毫无疑义,你符
合这些条件??但是我对你实现做养父的计划非常担心——这是你唯一不足 之处,对此我敢打赌。”
“不会因为我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名誉!或许有人会怀疑一个东比利牛斯 地区的佩皮尼昂人,克劳维斯·达当脱的诚意,怀疑他的公众生活或者他的 私人生活?”
“没有人怀疑??”布卡拉什船长大声说。 “没有人怀疑。”布鲁诺医生补充说。 “不,没人怀疑。”让·塔高纳郑重地说。 “绝对没人怀疑,”马塞尔·罗南拼命喊道,“我说的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呢?”克劳维斯·达当脱问道。 “法律规定的一个条件,一个您肯定忽略了的条件。” “请告诉我是什么条件?”
“就是在 6 年内,领养人要给予未成年被领养人不间断的照料。” “法律是这样说的?”
“确实如此。” “是哪个畜生把这个规定加进法律里的?” “是不是畜生无关紧要!”
“那么,达当脱先生,”布鲁诺医生停了一会儿问道,“你照管过某个 你认识的未成年人吗?”
“我还一个都不认识。” “那么你只好用你的财富建立一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慈善机构!” “法律允许吗?”这位佩皮尼昂人问道。 “法律允许。”马塞尔·罗南肯定地回答道。 克劳维斯·达当脱一点儿没有掩饰因民法的要求而引起的失望。他可以
轻而易举地在 6 年内满足一个未成年人的各项需要和教育,在此方面无需考 虑。真正要考虑的是对那些前途未卜的未成年人,如何做到正确的选择!?? 总之,他一点儿没有考虑过!??难道真是必不可少的规定吗?马塞尔·罗 南没有搞错吗?
你确实保证民法中有这样一条吗?”达当脱先生问了第二遍。
“我敢肯定,”马塞尔·罗南回答说。“请查阅民法中收养部分的第 345 条。这是主要的条件,除非??”
“除非什么?”克劳维斯·达当脱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快说,快说!”他大声地问道,“你在吊我的胃口,除非什么??” “根据法律,除非被领养人救过领养人性命,或者从战场上,或者从火
灾中,或者从洪水中??”
“可是我没有掉进过水里,今后也永远不会发生!” “您和别人一样可能会遇到的!”让·塔高纳说道。 “我不希望我的家会失火??” “别人的家会失火,你的家也~样。即使你的家不会失火,剧院会失火,
你恰好在里面;这条远洋轮也是一样,如果船上着了火??”
“好吧,先生们!”就算有火灾或水灾,至于战争,我弄不明白,我是 否需要别人的救护!我有结实的胳膊,粗壮的双腿,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和援救!”
“谁能知道呢?”让·塔高纳回答说。 不管是否能够实现,马塞尔·罗南在这场谈话中只是提及了法律上的规
定,如民法第 8 章中的一些规定。至于其他规定,即使他没有谈到,也是没 有用的。马塞尔·罗南一点儿也没有谈到责任问题,如收养人一旦结婚,其 配偶是否同意收养——好在克劳维斯·达当脱是一个独身者——也一点儿没 有谈到承诺的问题,如对没有达到 25 岁成人年龄的被收养人,是否应取得其 父母的同意。
此外,现在对克劳维斯·达当脱来说,似乎很难实现他的梦想,以及建 立一个由被收养孩子组成的家庭。毫无疑问,他还是能够挑选一个未成年人,
给予他连续 6 年的照料,精心培养,用他的名字赋予所有的合法继承权。不 过,机会微乎其微!然而如果他决定不这样做,那么只好去履行民法中的 3 条规定。就必须有人从战场上、洪水中或火灾中把他救出来。问题在于是否 会出现上述的三种情况中的一种呢?一旦发生被救者是否是一个像克劳维 斯·达当脱这样的人呢?他不相信,也没有人会相信。
餐桌上的客人在畅饮香槟中又经历了几个回合的唇枪舌战。 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对有趣的谈话总是第一个开怀大笑。如果他不愿意
他的财产陷入无人继承的境地,或者他拒绝指定国来继承,那么他只好遵循 让·塔高纳的建议,把他的所有奉献给某个慈善机构。除此之外,他也有把 他的遗产留给第一个幸运者的自由。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坚持自己 的理想!??无论怎样,这次令人难忘的晚餐结束了,所有的客人又返回到 后甲板上。
此时已近 7 点了,已超过了晚餐规定时限。美好的晚餐带来了美好的夜 晚。夜幕已降临。人们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任微风吹拂着脸颊。陆地淹没在 晚霞之中,如同一幅斑驳陆离的油画,展现在西边的天际之中。
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他的同伴们一边谈话,一边在甲板上来回散步,嘴 里喷吐着雪茄的烟雾。这是这位佩皮尼昂人慷慨大方向每个人提供最好的雪 茄。
大约 9 点半的时候,大家分手了,并约好明天再相聚。
克劳维斯·达当脱帮助德斯兰戴先生返回德斯兰戴夫人的船舱,然后向 自己的船舱走去。在他的船舱里甲板上的任何嘈杂声和任何动静都打扰不了 他的美觉。
此时,让·塔高纳对他的堂兄说:
“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如果我们能被这位好人收养!” “我们?” “你和我??或者你或者我!” “你疯了,让!”
“今天晚上我想到一个主意,一个在我看来好处非常大的主意,我明天
再告诉你!”
第五章
帕特利斯总是发现他的主人在有些场合缺少风度。
第二天 8 点的时候,后甲板还没有任何人。海上的情况依然如故,旅客 们都栖身在各自的船舱中。短暂间歇的地中海巨浪使“阿洁莱”号稍微平稳 了一点儿。平静无事的夜晚之后又迎来了阳光灿烂的白天。旅客们之所以在 日出之时都没有离开睡铺,那是因为他们都被疲惫懒散所困。一些人沉睡未 醒,另一些尽管醒来,但仍然梦绕萦回。但是无论是谁都依然沉溺在婴儿摇 篮般一摆一摇之中。
这里说的是那些甚至在恶劣天气也不会晕船的幸运儿,而不是那些即使 再好的天气也会晕船的不幸儿。在这些不幸人中,包括了德斯兰戴一家人和 许多其他的人。他们甚至在远洋轮停泊在港口,也不能保持身心平静。
天气晴朗,四周宁静,暖暖的阳光照耀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阿洁莱” 号正以 10 海里的船速,沿着南部和西南部海岬,向着巴利阿里群岛前进。几 艘船只从一船之隔的地方驶过,有的喷着缕缕浓烟,有的张开白色船帆,消 失在薄雾朦胧的天际之中。
布卡拉什船长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张罗着船上的事务。 这时候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出现在后甲板入口处。船长几乎同时
走过来握住他们的手,问道:
“昨晚睡得好吗,先生们?” “再好不过了,船长先生,”马塞尔·罗南回答道。“一个难以想象的
美妙夜晚。我真不知道饭店的房间能否和‘阿洁莱’号船舱一样好。”
“我同意你的看法,罗南先生。”布卡拉什船长接着说,“我不懂除了 在船上之外,人们还能否在别的什么地方生活。”
“把这个告诉德斯兰戴先生,”年轻人说,“看看他是否同意你的观点。”
“这位陆地上的居民和他同样的人都不会同意的,他们无法领略海上航 行的美妙之处!??”船长大声说,“他们就像货舱的货物!这些旅客是远 洋轮的羞耻!??好在他们还是付了船费。”
“说得对!”马塞尔·罗南回答说。
往日爽朗健谈的让·塔高纳今天只是握了握船长的手,根本没有加入他 们的谈话,好像心事重重。
马塞尔·罗南继续向布卡拉什船长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看见马略尔长岛?”
“马略尔长岛???大约午后 1 点,穿过巴利阿里附近几个岛屿后。时 间不会很长。”
“我们在帕尔玛岛停留吗?”
“停留到晚上 8 点。这期间要装上去奥兰的货物。” “我们有时间参观这个岛吗?” “岛?不对,是帕尔玛城。听说要用很长时间。” “怎么是听说呢?船长,你不是已经去过马略尔长岛吗?” “准确地说有 30 到 40 次。”
“从来没有参观过?” “没有时间啊,罗南先生。那时候我哪有时间啊?” “没有时间还是没有兴趣?” “实际上没有兴趣。如果不能在海上,我就会得陆地病!”
说到这儿,布卡拉什船长离开了他的谈话伙伴登上了指挥塔。 马塞尔·罗南转身对他的堂弟说: “喂,让,”他说,“你一早上一句话不说,好像泥塑一样。” “我正在想事情,马塞尔。”
“想什么?” “昨天对你说的事情。” “你说什么了?”
“但愿我们能有机会让这位佩皮尼昂人收养我们。” “你还在想吗?”
“是的,整个一夜做梦都在想。” “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他想收养孩子??让他收养我们吧!他找不到比我们更好 的了!”
“安分守己胜过胡思乱想,让。” “你知道,马塞尔,去参军这很好!参加非洲第七骑兵团是很光荣的。
然而我担心军涯生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过去每隔三四年就有一次战 争。提升、晋级、授勋很有保障。但是现在战争——所谓的欧洲战争——随 着成百上千万人入伍的巨大规模而变得不可能发生。因为要为这么多人装备 武器,训练、提供给养。那些年轻的军官前途黯淡,退伍时只是上尉,至少 大部分人是这样。30 年前,军人的升迁机会很多,如今再也没有了。大规模 的战争被大规模的演习所代替。当然从社会角度看这是一种进步,但是??” “让,前往阿尔及利亚之前,我们都做了认真的考虑。”马塞尔·罗南
打断他的话。
“你我都知道,马塞尔,我和你一样随时准备入伍。但是如果命运之神 在我们的旅途上向我们伸出双臂??”
“你疯了吗?”
“一点儿没疯!” “你在这位达当脱先生的身上看到了??” “他像一位父亲。”
“你忘了,为了收养你,他必须要照料你 6 年直至你成年。他能有机会
做到这一切吗?” “这个我不知道,”让·塔高纳回答说,“总之,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我觉得你现在又变得理智了,亲爱的让,因为你开始开玩笑了。” “我是开玩笑,但也不是开玩笑。” “你是否能从洪水、火灾或战场上救出这位有身份的人?” “现在不行,但是我将来能做到,或者说你和我,我们将来能做到。” “可能吗?”
“我对此毫不怀疑。” “在陆地上、海上还是在天上?” “到时候再说,现在无法知道。” “你想创造机会?”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现在在‘阿洁莱’号上,假设达当脱先生掉 进海里??”
“你不是故意把他从船上扔下去吧??”
“最后,比如说他掉下去了!??你或者我,或者我们两个人一起跟着 跳下去,就像一只英勇的纽芬兰救生狗。达当脱被这只纽芬兰狗救起,以后 他就把这只狗当作是一只,不,一个被收养的孩子。”
“让,你说,谁会游泳?我嘛,我可不会,所以我也永远不会有机会让 这位高贵的人收养我。”
“一定会有的,马塞尔!我可以在海上行事,你可以在陆地上行事!但 愿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两人之间:有一天你如果成为了马塞尔·达当脱,我 不会嫉妒,如果我有一天具有了这个高贵的姓氏。除非两个人一起都能做 到??”
“我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怜的让!” “我可以不计较,但条件是你要让我行动,而且不能妨碍我。” “我担心的是,”马塞尔·罗南说,“你说了一大堆疯话,可是你没有
看到事情的危险性。” “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请你放心,我会以快乐之心行事。即使我失败
了,也不会开枪自杀。” “你还能活命吗?” “剩不下几两肉!” “我再说一遍,你真疯了!” “绝对没疯!”
两个人继续着这场谈话——马塞尔·罗南认为这场谈话毫无意义——他
们吸着烟,在后甲板上走来走去。 当他们走近甲板栏杆的地方时,发现达当脱先生的仆人一动不动站在机
房出风口的地方,身着旅行的仆人制服,穿戴整整齐齐无可挑剔。
他在做什么?他在等什么?而且看不出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原来他在等 他的主人醒来。这个为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服务的人真是一个怪人,一个 不逊于他主人的怪人。这两个人有着多么不同的气质和性格。
帕特利斯——人们这样称呼他——尽管没有一点儿苏格兰人血统,但是
他配得上这个古罗马贵族的姓氏。
这个人近 40 岁,已到“不惑”之年。他的高贵文雅的举止与他的主人, 这个佩皮尼昂人的不拘小节形成鲜明反差。这使得他在服侍主人的工作中既 有好运,也有恶运。他的脸线条分明,面颊光滑,下巴刮得清清爽爽。前额 微凸,双眼透出某种高傲神色;半闭半开的双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头发梳得 一丝不苟,说话四平八稳,温文而雅;他的脑袋,按照生理学家的看法,应 属于“长圆”型一类,这一切使他看起来好像英格兰上议院的议员。
在仆人的位置上他干了 15 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恰恰相反克劳维 斯·达当脱却常常劝他另谋出路。尽管二人性格不同令人难以想象,但是却 谁也离不开谁。使帕特利斯留在这位佩皮尼昂人家中的原因,并非为了报酬
——尽管工资很高——而是他的主人对他的绝对信任和器重。但是这个南方 佬的不拘小节,多嘴饶舌,夸夸其谈却又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在他看来,达当脱先生缺少风度,缺少与他的社会地位相称的尊严。他完全 是用老木桶匠的方式接人待物,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不具备高雅举止风度, 不过从他制造、加工、销售成千上万大木桶的生意中又怎能培养出来呢?帕 特利斯总是要向他指出这样或那样的错误。
有时候克劳维斯·达当脱——我们上文谈过——也有“咬文嚼字”的嗜
好,也非常愿意接受仆人的批评。不过他也嘲笑、讥讽这位身着仆人制服的 良师,也用巧妙应答惹他发火,而自己沾沾自喜。有时候当他情绪不好,他 也发火,也会打发走他的这位倒霉的谋士。不过总是在弟 8 天头上又把他请 回。
实际上,如果说帕特利斯对服侍这位缺少绅士风度的主人感到懊丧、那 么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却为有这样一位举止高雅的仆人而骄傲。
那天帕特利斯感到不高兴。在前一天晚餐上,他像一位餐厅领班站在那 里,而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却沉醉在令人后悔、毫无节制的长篇大论之中。 他满嘴乱说八道,似乎让客人觉得从东比利牛斯来了一个思想幼稚贫乏的 人。
帕特利斯确实不高兴了。他认为不能把自己的想法隐藏不说。所以一大 早他不等主人召唤,冒昧地敲响了 13 号船舱的门。
敲第一下时,没有人回答,紧接着用力敲了第 3 下。 “是谁???”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问道。 “帕特利斯。”
“走开,去见鬼吧!” 帕特利斯没有去见鬼,而是很快退到了一边。对这种没有修养的人,他
心里很不满,好在他已习惯了。
“对这种人真是没办法!”他喃喃自语并服从了命令。 举止总是那么高贵文雅,像“英格兰”贵族的帕特利斯又回到甲板上,
耐心地等待他的主人出现。
他等了又等,达当脱先生一直没有从船舱出来的迹象。终于船舱的门响 了一声,随后舱门打开,从里边走出来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此时,让·培高纳和马塞尔·罗南正靠在栏杆旁,看见了达当脱先生。
“注意看!那是我们的父亲!”让·塔高纳说。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不伦不类的称呼,马塞尔·罗南大笑起来。 这时候帕特利斯迈着庄重步伐,表情严肃,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他不
愿意等待主人发出命令,径直朝达当脱先生走去。
“啊!是你吗,帕特利斯?是你把我从一摇一摆五彩缤纷的美梦中叫醒 的吗?”
“先生,我的责任是??”
“你的责任是等我召唤你。” “先生肯定认为自己在佩皮尼昂,在诺吉广场的家中??” “我知道我在哪儿,”达当脱先生回答道,“如果我需要你,我会去找
你??你这个装配糟糕的破闹钟!” 帕特利斯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语气严肃地说: “当先生用不谨慎的方式表达您不谨慎的思想时,我宁愿先生不要说
话。另外我想提醒先生,在您的帽子下边的头发应该整理一下。在我看来这 不像头等舱的客人。”
事实上,克劳维斯·达当脱的帽子已到了后脑勺,看起来有失风度。 “那么是我的帽子让你不高兴,是不是,帕特利斯?” “也不喜欢您借口说要出门远航,要有水手的样子而穿上的歪七扭八的
外套!” “千真万确!”
“如果先生能接受我的意见,我冒昧地请先生不要这样穿衣服。” “你想妨碍我吗,帕特利斯?” “当我的意见违背您的意愿时,我不习惯隐瞒自己的看法。我在佩皮尼
昂先生的家里怎么做,在远洋轮上也怎么做。” “你什么时候能闭口不说话,帕特利斯先生?” “虽然我说话的方式非常有礼貌,”帕特利斯继续说,“但是我要承认,
我根本没有说出要说的话。首先在昨天的晚餐上,先生本应该行为谨慎,可 是却没有做到??”
“行为谨慎???在吃饭的时候???” “而且饮酒有点儿过度??最后根据餐厅领班,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
向我报告??” “那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向您报告了什么?”克劳维斯·达当脱问道。
他不用“你”而用“您”来称呼帕特利斯,表明他的恼怒已到了极限。 “他告诉我先生曾说过??说过,我看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最好不要说出
来??这不仅是一个慎重的问题,也是一个尊严的问题。” “帕特利斯先生??”
“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去了今天早上我让你去的地方了吗,就是你不礼貌地敲打我船舱门
的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那么我再说一遍!??去见鬼吧!??带上你的所有的想法去见鬼吧!
我要第二次打发你去那儿,直到我再召唤你。”
帕特利斯微微闭上眼睛,紧抿双唇,转身朝前走去。此时此刻德斯兰戴 先生正好从船舱走出来。
“啊!那位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克劳维斯·达当脱向德斯兰戴先生喊
道。
德斯兰戴先生是偶然来到甲板上来呼吸一下比船舱里更清新的空气。 “喂,亲爱的德斯兰戴,”这位佩皮尼昂人说道,“从昨天到现在怎么
样了?”
“不太好。” “勇敢些,朋友,勇敢些!你的脸色白得像纸,两眼无神,双唇发白??
不过一旦航行结束,一切都会好的??”
“好不了了,达当脱!” “你太悲观了!??别怕!像盛大庆典时人们唱的那一句‘鼓起勇气’。” 实际上,对一个被呕吐折磨坏了的人来说,不失为一句很好的话。 “几个小时后,”克劳维斯·达当脱接着说,“你就可以踏上结实的陆
地,因为‘阿洁莱’号将在帕尔马抛锚。” “在那儿只停半天,”德斯兰戴先生唉声叹气,“到了晚上还得回到这
个讨厌的一摇一晃的船上。唉,都是为了阿卡托克的前途。” “当然了,德斯兰戴,有点儿麻烦是值得的。啊!老朋友,我似乎看到
那位可爱的姑娘,手持明灯就像期待雷昂德的希蔓女神①,阿卡托克就像雷昂 德正在驶向阿尔及利亚海岸??但是不对,这种比喻一点儿也不恰当。在神
① 希蔓和雷昂德是古希腊神话中一对相爱的情人,后者被淹死在今天的达达尼尔海峡。——译者注
话中这个倒霉的雷昂德在半路上被淹死了??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吗?”
“唉,达当脱,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很遗憾,太遗憾了!??昨天的晚餐极其愉快,有热烈的谈话,有出
色的莱肴!??客人们对晚餐赞不绝口!??那位布鲁诺大夫,我把他归入 普罗旺斯人一类!??那两个出色的年轻人??多么可爱的旅游伙伴!?? 那个令人惊奇的阿卡托克真能吃!??如果他闭口不说话,至少总是开口吃 饭??他吃得快冒出来了??”
“他这样做是对的。” “当然了。噢,对了!德斯兰戴夫人我们今天上午还能看见她吗?” “我想看不到她??不但今天上午,以后也看不到??” “怎么?到了帕尔玛也看不到?”
“她起不来床。” “可爱的夫人!??多么令人同情!??多么令人钦佩!??一路颠簸
都是为了阿卡托克!??她是一位真正的有心肝的母亲??她的那颗心?? 对了,别说她的心了,她会恶心的!??你去后甲板吗?”
“不,我不行,达当脱!我喜欢在客厅!这儿更好!??唉!什么时候 才能制造出不摇摆的轮船?为什么还在用这种轮船航行?!”
“当然了,德斯兰戴,轮船在陆地上绝不会摇晃??我们还没有到那个
时代,不过这个时代快来了??快来了!” 在这种进步到来之前,德斯兰戴先生只好委屈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
直到轮船抵达巴利阿里群岛。克劳维斯·达当脱陪伴着他,握住他的手。过
了一会儿,他又回到甲板上。他像一位老水手笔直地攀上阶梯,帽子勇敢地 披在身后,容光焕发,外衣被海风吹起,活像海军上将的标志旗。
两位堂兄弟来到他的面前。双方互致亲切的问候,又问询了双方的健
康??昨天的晚餐结束得那么晚,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睡得好不好??? 好极了??一夜未醒,在睡神的怀抱中十分香甜??也就是说像死人一样, 打雷都不醒!
真希望帕特利斯能听到从他主人嘴里说出的这些话!
“那些先生,他们睡得怎么样?” “睡得像木头!”让·塔高纳想尽力迎合克劳维斯·达当脱。 幸亏帕特利斯不在这儿。此时他正同餐厅领班——他的新朋友——进行
着优雅得体的谈话,以消磨时间。说真的,他就不会像那位年轻的巴黎人那
样能说出些粗俗的话来。 谈话在推心置腹的气氛中进行,克劳维斯·达当脱庆幸自己能结识这两
位年轻人。后两位也为能结识这样一位亲切的旅伴而感到无比荣幸!??他 们都希望不要在此分手!??能够在奥兰相聚!??但是这些先生在奥兰逗 留多长时间呢???“当然了,我们打算去参军。”
“参军???要打仗了?” “不是,达当脱先生,我们去非洲第七骑兵团。” “这是一个很好的骑兵团,先生们,一个很好的骑兵团。在那儿,你们
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道路!??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让·塔高纳认为应该做一下暗示。“先生们,”
达当脱先生回答说,“无论你们选择哪种职业,我坚信你们都会获得荣誉的!”
帕特利斯听到这句话该有多高兴!可是现在餐厅领班正陪着帕特利斯来 到操作间,品尝盛在轮船特制大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加奶咖啡。
总之,达当脱先生和让·塔高纳及马塞尔·罗南都非常高兴他们的相遇。 他们都希望在奥兰下船后不要像一般旅客那样匆匆分手。
“那么,”克劳维斯·达当脱说,“我们一起住在一个饭店,你们没有 什么不方便吧?”
“绝对没有,”让·塔高纳很快回答道,“恰恰相反会有无可争议的好 处。”
“一言为定,先生们。” 三个人又相互握手,从中让·塔高纳感觉出有种父子之间的感情。 “那么一旦饭店失火,”让·塔高纳想,“把这位出色男人从大火中救
出,该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
大约 11 点时,人们注意到了东南方向巴利阿里群岛遥远的轮廓。3 个小 时后轮船将看到马略尔卡岛。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上,远洋轮将准时迅速抵达 帕尔玛城。
前一天吃过晚饭的旅客又来到了餐厅。 人们发现第一个到达的客人是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先生,他总是坐在
餐桌尽头最好的位置上。
说实话,这位如此执著,不善交际的人,全身像一座准确的钟表,不过 表针总是指示吃饭的时刻。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呢?
“他昨天是不是在这儿过的夜?”马塞尔·罗南问道。
“很有可能,”让·塔高纳回答道。 “或许被镙丝钉固定在那里了。”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接着说。 布卡拉什船长向正等待客人们的到来,他向客人们问好,并希望午餐能
得到客人们的嘉许。
“以后布鲁诺医生向周围客人致敬。他早讥肠辘辘——一副海员特有的 好胃口,每天出现 3 次——。大夫特别问到了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非凡的 健康。
克劳维斯·达当脱先生说,他从未感到身体像现在这样好,同时让大夫
失望而感到遗憾。这会让大夫没有胃口享受这顿美味佳肴了。 “达当脱先生,话不能说绝了,”布鲁诺大夫说道,“很多像你一样身
体结实的人,经过海上长途旅行后,在抵达港口时都变得衰弱不堪!”
“你错了,大夫。”达当脱先生说,“你好像在告诉海豚不要得晕船病。” “不然,”大夫反驳说,“海豚被用鱼叉从水里拉上来时,也会这样的。” 阿卡托克仍坐在前一天的位置上。今天的餐桌上又增加了三四位新的客 人。布卡拉什船长是不是又做了一个鬼脸?这些人从天亮起粒米未进,肯定
饿得如狼似虎。面对午餐的菜肴又怎能不表现出大无畏的精神! 在用餐期间,达当脱先生不顾帕特利斯多次用眼神示意,依然用手势操
纵着谈话的起伏变化。这次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很少谈起他的过去,而是更 多地谈到他的未来:他打算在奥兰做逗留,计划参观整个奥兰省,或者整个 阿尔及利亚。可能的话还要去沙漠探险??有什么不可以的???为此他询 问了在阿尔及利亚是否还有阿拉伯人。
“还有一些,”马塞尔·罗南说,“还保留了一些本地肤色的阿拉伯人。” “那么还有狮子吗?”
“还有六七只,”让·塔高纳回答道,“而且是披着羊皮,腿上装有小 轱辘。”
“别信他的话,先生们。”布卡拉什船长觉得应该证实一下。 人们都在畅饮痛食,尤其是新来的客人都在尽力弥补前一天的损失,好
像一个个被装满了的达纳依德木桶①。如果德斯兰戴先生在这里该多好啊!不 过他最好还是不要来,因为又多次发出了杯盏的叮?声和盘碟的碰撞声。
很快 12 点的钟声敲响了。咖啡喝了,饭前与饭后酒已见了杯底。食客们 都起身离开了餐厅,来到甲板的帆篷下面,寻找一个歇息之处。
此时只有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一个人留在自己的座位上。克劳维斯·达 当脱不禁想知道这个旅客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是准时就餐,为什么如此喜欢 离群寡居。
“我不知道,”布卡拉什船长回答道,“只知道他叫尤斯塔什奥利安达 尔先生。”
“他去哪儿???从哪儿来???什么职业?” “我想没人知道。”
帕特利斯正好朝这走来,看看主人是否需要他。当他听到主人提出的一 连串问题时,他认为可以冒昧进一言。
“如果先生允许,我已了解到了这位旅客的情况。”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我从餐厅领班那儿打听到了,而领班又从塞特饭店的服
务员那儿打听的。”
“放开你的嗓门,帕特利斯,用一句话告诉我,这个怪人是谁?” “蒙特利马尔天文学会主席。”帕特利斯简短地回答道。 天文学家,尤斯培什·奥利安达尔先生是一位天文学家。这就明白了他
为什么总是随身背着望远镜,当他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总是用它观察地平线
的各个角度。总之他似乎不愿意与任何人交往。 “他肯定全身心投入了天文学!”克劳维斯·达当脱很满意自己的结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人们看到了马略尔卡岛上的起伏不平的海滨,以及
风景如画的山丘。
“阿洁莱”号不断改变航向,以避开岛屿,沿着海岸线寻找到了一个更 平静的海域。这时从船舱里走出了一些旅客。
远洋轮很快驶过德拉贡尼拉岛的一块危险礁石,礁石上矗立着一座灯
塔。灯塔照亮了在陡峭悬崖之间的狭隘的佛利乌通道。过了一会儿,卡兰瓜 拉海岬被抛在了船后,此时“阿洁莱”号开始进入了帕尔玛海湾,沿着防波 堤抵达了码头,抛下了船锚。码头上很快聚集了一些好奇者。
① 达纳依德是古希腊传说中达纳奥斯国王 50 个女儿的名字,因她们杀死了各自的丈夫,而被惩罚在地狱里
装满一个无底的大木桶。——译者注
第六章 在帕尔玛城的旅途中,多次出现了本故事中的危险经历。 如果说不曾亲自游览而能真正了解的一个地方就是神奇的巴利阿里群
岛。无疑这个群岛值得旅游者从一个岛游览到另一个岛,哪怕地中海蔚蓝的 波浪变成白色的惊涛骇浪也不会后悔。马略尔卡岛的后边是米诺尔克岛,再 后边是一个叫做卡伯拉拉的荒凉小岛,这个小岛属于雪瓦莱群岛。除了巴利 阿里群岛——该群岛占据了主要部分——之外,还有依维萨、佛孟特拉、卡 尼格拉等岛屿都覆盖着茂密的被称作皮迪乌斯的松林。
这片地中海上的绿洲,对两个大陆的任何国家的人来说,都没有必要费 心筹办,长途跋涉,离家远行去亲眼目睹其神奇的自然景色。旅游者只需在 图书馆——如果该图书馆藏有奥地利路易·萨尔瓦多公爵①有关巴利阿里群岛 的著作——认真阅读有关的详尽准确的章节,只需观赏那些无可争议的彩色 雕刻、摄影、速描、图案、图片就可以了。
实际上为了描述旅行上的美景,为了阐述在地理上、美学上、统计学上、 艺术上的价值,该著作付出了无法比拟的劳动。不过很不幸,这一权威性著 作没有贸易方面的内容。
克劳维斯·达当脱不了解这一点,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阿洁莱”号在此抛锚,他们也下船登上了群岛的主岛,至少他们 能够亲临群岛的首府城市,能够进入群岛环抱的美丽的市中心,并记录下他 们永远的回忆。当他们看到停泊在港口尽头的路易·萨尔瓦多公爵的“尼斯” 号游艇时,或许会羡慕游艇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可爱的岛屿上。
当远洋轮刚刚在帕尔玛人工港口的码头上系好缆绳,就下来了一些旅
客。一些人经过这一段如此平静的航行却仍感觉摇摇晃晃——尤其是那些女 士——下船只是为了脚踏实地享受几个小时。另一些依然挺得住的旅客则打 算利用从 2 点到晚上 8 点的停船时间——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去参观群岛 的首府和周围的地方。实际上“阿洁莱”号要在天黑后航行。出于对上岸游 览客人的考虑,晚餐推迟到出发后再开始。
在参观的客人中,自然有克劳维斯·达当脱、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
纳三人。同时上岸的还有肩背望远镜的尤斯塔什·奥利安达尔先生、德斯兰 戴先生和他的儿子。他们把德斯兰戴夫人留在了船舱,让她补上失去的睡眠。 “是个好主意,我的朋友!”克劳维斯·达当脱对德斯兰戴先生说,“在 帕尔玛度过几个小时,对你那部有毛病的机器有好处!去城里逛一逛,活动
一下筋骨,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谢谢,达当脱。”德斯兰戴先生回答道。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跟不上你们,我愿意呆在咖啡馆等你们回来。”
当德斯兰戴先生说话的时候,阿卡托克在左边闲逛,尤斯塔什·奥利安 达尔先生在右边走动,他们双方似乎都没有去旅游的心思。
帕特利斯紧跟在主人后面离开了远洋轮。此时他用庄重的语气询问主人 的意见:
“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克劳维斯·达当脱回答道。“我可能会找到自 己喜欢的东西,找到本地的特产,可是我不愿意随身带着去游逛。”
① 奥地利路易·萨尔瓦多公爵是奥地利皇帝的侄子,也是托斯卡纳大公,弗迪南德六世最小的弟弟。路易·萨
尔瓦多公爵去南美洲海上旅行后,再也没有返回。
实际上,他不属于只在帕尔玛街道上闲逛的旅游者之内。帕尔玛城只有 一些马略尔卡产的陶器,其中有一种新的陶器可与中国的瓷器相媲美。所有 马略尔卡陶器都以本岛的名字命名。
“如果您允许,”让·塔高纳说道,“我们想和你一同去旅游,达当脱 先生。”
“怎么不可以,塔高纳先生。我请你们,或者说我请你们允许让我和你 们一起度过这短短的几个小时。”
帕特利斯认为这个回答很得体,并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相信他的主人 能够同这两个在他看来应属于上等社会的巴黎人搞好关系。
克劳维斯·达当脱和让·塔高纳有礼貌地交谈时,马塞尔·罗南却猜到 了他那位异想天开的朋友在谈话中所抱有的目的,他不禁笑了起来。
“那么,就这样!”让·塔高纳曾对他说,“可是机会为什么不出现呢?” “是的!??是的!??是需要一个机会。法律所要求的特殊的机会则
是战场、火灾、洪水??” “谁知道呢?”
被洪水卷走,被火焰包围,什么都不会使在城市街道上游逛的达当脱先 生畏惧,在乡村田野上散步时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攻击。对让·塔高纳来说, 不幸的是在这个富庶的巴利阿里群岛上既没有凶猛野兽,也没有歹徒。
现在如果要利用停船的时间,就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了。
当“阿洁莱”号进入帕尔玛防波堤时,船上的乘客就能望见在港口房屋 群中有三个非常显眼、形状优美的高大建筑:一个是大教堂,一个是与之相 连的城堡,以及在码头的左边很近的地方有一座漂亮的高大建筑,其塔楼部 分伸进了海里。从楼堡的白色幕墙上方,高耸着教堂的钟楼和被海风吹得不 停转动的磨房巨大扇翼。
如果对一个国家不了解,可以查询《旅游指南》:如果连这样的书也没
有,则最好找当地人做向导。这位佩皮尼昂人和他的同伴遇到的向导是一个 性格活泼的当地人,大约 30 岁,高个子,举止灵活,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 褐色的打褶斗篷披在肩上,穿着半长的肥大裤子,一块普通的红手帕像束发 带缠在头上和前额,样子看起来很善良。
佩皮尼昂人和马略尔卡人谈妥的价钱是几个杜罗①,游览的计划是步行周
游这个城市,参观主要建筑,附带坐车游览郊外的地方。 首先吸引克劳维斯·达当脱注意的是,这位向导讲的法语带有明显的法
国南方口音,而与法国蒙彼利埃地区当地人的口音却不同。要知道蒙彼利埃
离佩皮尼昂并不太远。 现在我们这三位旅游者上路了。他们一路上听着向导兼导游的讲解。他
的讲解听起来虽然言过其实,却也生动有趣。 巴利阿里群岛值得人们去了解它的历史,一部由古代建筑和传说所讲述
的真正的历史。 昔日巴利阿里群岛的模样现在已荡然无存。如果不从工艺方面,而从贸
易方面来看,该群岛的繁荣一直延续到 16 世纪。群岛具有做为地中海西部泊 船处的优越位置和便利的海上交通——从欧洲三个重要国家,法国、意大利 和西班牙直达非洲大陆的必经之地——从而使巴利阿里群岛成为当时整个地
① Duro:西班牙古币,相与于 5 个比塞塔。——译者注
中海贸易的停泊中心。在西班牙统治者,国王堂恩·渣耶姆一世统治时期—
—后人对他非常崇敬——巴利阿里群岛达到了鼎盛时期。在此期间曾有大批 英勇无惧的船长驾船而至,在这些人中曾有过马略尔卡高贵家族中最优秀的 成员。
今天岛上的出口贸易仅限于矿土、油料、杏仁、柠檬、蔬菜等产品,饲 养业只是养猪并出口到巴塞罗那。日益减少的桔子产量与昔日“金苹果园” 的称号已不再相称。
不过这个群岛还未完全荒芜。马略尔卡岛是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有
3400 平方公里,人口超过 20 万,并依然保持着四季宜人的气候,心旷神怡 的环境,最美丽的自然风光,举不胜举的景色,阳光灿烂的天空,这一切都 无愧于另一个神话中的名字:美神岛。
游客们绕过港口,向着高大建筑行进的时候,向导尽心尽责履行了导游 的职责。他就像一架周而复始的留声机,又像一只喋喋不休的把故事讲过一 百遍的鹦鹉。他讲述了从公元前 1 世纪到公元元年古罗马人同擅长投石器的 土著居民进行了长期战斗才占领了帕尔玛城的历史。
克劳维斯·达当脱认为“巴利阿里”的意思是投石器,也就是大卫使用 的那种武器。当地的孩子从小就练习,他们只有击中目标才可获得一天的口 粮。向导证实说,用这种原始的投射武器,射出的石头在空中运行时,可以 达到相当高的速度。向导讲述时眉飞色舞,令两个年轻人目瞪口呆。
“是啊,这个巴利阿里人是不是要把我们赶走?”克劳维斯·达当脱低
声说道。 “是啊!赶回到南方!”马塞尔·罗南说道。
不过他们还是接受了这样一段真实的历史:伽太基·哈米卡在从非洲到
加泰罗伦亚的旅途中,在马略尔卡岛下了船,以后他的儿子——后人称作阿 尼巴尔——也出生在这里。
至于波拿巴家族起源自马略尔卡岛,而且从 15 世纪就开始在此居住的说
法,克劳维斯·达当脱断然拒绝。绝对是在科西嘉岛!绝对不可能是巴利阿 里群岛。
如果说帕尔玛城是一个大舞台,上演了很多次战争,那么最早的战争是
反抗堂恩·渣耶姆军队的自卫战争,以后是本地农民起义反抗贵族们加重税 收,最后是抵抗来自野蛮部落的海盗。这一切都成为了历史。今天帕尔玛城 呈现一片宁静。这种宁静也打消了让·塔高纳想经历一场战争的希望:他未 来的父亲或许受到侵犯,他能够挺身相救。
向导又回顾起 15 世纪初的历史。他说,那时里耶纳河发生了一场罕见的 山洪,造成了 1633 人死亡。让·塔高纳问道:
“这条河现在在哪儿?” “它穿过城市。” “我们能看见吗?” “肯定能看见。” “水很多吗?” “连一只老鼠也淹不死。”
“上天就是这样待我!”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在他的堂兄耳边悄悄说道。 三个旅游者一边交谈着,一边从海堤上方——不如说是沿海而建的城堡
围墙形成的高台——第一次俯瞰这座城市。
在帕尔玛城里有几座房屋体现了摩尔人设想奇异的建筑风格,这也证实 了阿拉伯人在此居住了 400 年的历史。透过半闭的大门,可以看到里边有法 国、西班牙或意大利式庭院。庭院周围排列着轻巧的柱廊。院内传统的水井 周围安置着造型优美的铁栏杆,楼梯优雅地盘旋而上,攀绕柱廊的绿藤开满 了鲜花。石头修成的窗扇显得无比轻盈。窗外是阿拉伯式的阳台或者是西班 牙式的凉廊。
最后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他的同伴们来到了一座有四根八角型立柱的建 筑物跟前。这座建筑具有文艺复兴时代初期的哥特式风格。
“这是个什么大家伙?”达当脱先生问道。 他本应该选择更好一点儿的词,才不会惹帕特利斯生气。 这是一个古老的交易所,一座非凡的建筑。雉碟状窗户造型奇特,窗檐
被艺术性地隔开,并镶有细腻的齿形装饰物。这一切令今天的工匠们也赞叹 不已。
“我们进去看看。”马塞尔·罗南不禁对这个奇特的建筑产生了兴趣。 拱顶长廊的中央有一根粗实的立柱。穿过这个长廊就进入了里边的大 厅。大厅可容纳 1000 人,拱顶由数根纤细呈螺旋状圆柱支撑。此时站在空旷 的大厅里,令人不禁想起在交易所繁荣时代,响彻大厅的交易的喧嚣和商人
们的叫喊声。
这就是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所体会的。他真想把这个建筑物迁移到他的 家乡,只需他一个人就能让这个交易所恢复昔日的兴盛。
此时还未提到帕特利斯。他用出门在外的英格兰人的冷漠欣赏着这一切
美丽的事物。在向导看来,他好像一位稳重但保守的绅士。 说实话,让·塔高纳对向导天花乱坠的瞎吹不怎么感兴趣。这倒不是说
他对这座伟大建筑的艺术性无动于衷,而是时刻放不下一个念头。他正在想
入非非,并懊丧自己“在这个交易所里一事无成”。 短暂的参观之后,向导领他们来到了里耶纳街。街上人来人往。男人们
非常引人注目:体形健美,举止文雅,言语亲切,身着肥大短裤,腰系皮带,
柔软的羊皮上衣,皮毛翻在外边。女人们非常漂亮:热带肤色,身穿色彩鲜 艳的裙子和短小的围裙,圆形开领上衣,赤裸双臂。有些少女的发型有点儿 像修女,但是丝毫掩饰不住她们娇美的面容和充满活力的目光。
尽管年轻的马略尔卡人说话柔和、清新、动听,可是却看不到他们相互
致意和问候。旅游者们沿着帕拉西奥·利阿尔城墙快步行走。这座城墙紧靠 教堂,从某个角度来看——或者说从海湾处看——似乎与教堂浑然一体。
他们来到一大片住宅区。住宅区的建筑为方形塔楼式样,前边有一座用 壁柱形成的巨大龙门建筑。龙门上方是一个哥特时代的天使塑像。住宅区的 建筑体现了巴利阿里群岛的既有罗马风格又有摩尔风格的独特的建筑特点。 走了几百米后,这一队旅游者来到一个相当宽大的,布局极不规律的广
场。从广场伸出好几条通向城里的街道。 “这是什么广场?”马塞尔·罗南问道。 “伊莎贝拉二世广场。”向导回答道。 “通向漂亮住宅区的是什么大街?” “巴梭·戴尔伯尼大街。”
这是一条景色如画的大街。大街两旁的房屋造型各异。窗户四周爬满了 绿色植物,五颜六色的遮阳篷掩盖了凸出的阳台。建在城墙上方的凉廊镶嵌
着色彩斑斓的玻璃。街上零零落落长着几棵树。这条大街通向宪政广场。广 场的旁边是庄园出版社大楼。
“我们还得从巴梭戴尔伯尼大街走上去吗?”克劳维斯·达当脱问道。 “我们返回时从这条街下来。”向导回答。“最好先去教堂,离这儿不
远。”
“好吧,去教堂,”这位佩皮尼昂人说道,“我不介意登上其中一座塔 楼看一看全景。”
“以后,我建议你们去参观一下贝勒维尔城堡,”向导接着说,“城堡 在郊外,从那儿能看到周围的平原。”
“我们有时间吗?”马塞尔·罗南提醒众人。“‘阿洁莱’号 8 点开船。” 让·塔高纳刚刚从遐想中返回现实,或许在乡村旅游能找到在城里街道
上找不到的机会,谁说得上呢? “你们的时间很充足,先生们。”向导肯定地说,“贝勒维尔城堡离此
不远。再说离开帕尔玛城之前,不去那儿看一看会后悔的。” “怎么去?”
“在耶稣门上车。” “好吧,去教堂。”马塞尔·罗南说道。
向导转向右边,走上一条狭窄的被称作塞奥的小街,小街通向塞奥广场。
矗立在广场上的教堂为西方建筑风格,下方是雉碟墙,再往下是米拉多街。 向导先领他们来到教堂望海门前边。 望海门属于尖顶建筑时代的杰作。在那个时代,所有窗户和圆花窗饰都
做成了火焰式造型,使人感受到了复兴时代后期那些光怪陆离的想象力。望
海门墙的一侧满是雕像,门楣中心,在石头花饰之间复制了一些画工细腻的 圣经故事,工笔纯朴,妙趣横生。
当人们来到一座建筑物的门前时,首先想到的是从门口进到里边。克劳
维斯·达当脱正准备推开一个门扇时,向导拦住了他。 “大门被封死了。”
“为什么?”
“因为吹进来的海风太强烈了,信徒们以为好像身处约撒法峡谷中①,蒙 受最后审判的暴风雨。”
这句话向导一成不变向所有的外地人讲过,他为此感到骄傲,帕特利斯
也感到很高兴。
站在这座 1601 年建成的教堂周围,首先看到的是教堂的两个高大、装饰 华丽的塔尖。在塔尖的每一个拱架上又建了许多较粗糙的小塔尖。总之,这 座教堂可以同伊贝利亚半岛最有名的建筑相媲美。
大家从教堂正面的主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面很阴暗,和西班牙所有教堂一样。中堂和过道两旁一把椅子也
没有,只稀稀拉拉放着几张木头长凳和冰冷的石板供信徒们跪拜。这也是宗 教礼仪的一个特点。
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两个年轻人又回到有两排立柱的中堂。中堂的拱顶 是相互连接在一起的棱形房脊。他们一直走到中堂尽头。他们在王室小教堂 停了下来,欣赏了非同一般的祭坛,走进了唱经班的唱台。这个唱台位于教
① “约撒法”意为“上帝的审判”,该峡谷位于耶路撒冷和奥利维尔山之间。———译者注
堂的中间,实在令人奇怪。他们没有时间仔细观赏教堂里丰富的宝物:最好 的艺术品,马略尔卡岛居民最崇拜的祭品,特别是 3 个世纪以来一直保存在 大理石棺椁里的阿拉贡的堂恩·渣耶姆国王的遗骸。
或许在这次短暂的参观中,参观者没有多大兴趣做祈祷。无论何种情况, 如果让·塔高纳为克劳维斯·达当脱作祈祷,也只是为了要自己成为在这个 世界上唯一能拯救他的救命恩人。
“我们现在去哪儿?”马塞尔·罗南问道。 “去市政府大楼。”向导回答。 “走哪条街?”
“走帕拉西奥街。”
这伙人沿着街道向上走了 300 米,用马略尔卡人的测量法大约为 1600 米长。这条街通向一个不如伊莎贝拉广场宽敞,但稍许有些规则的广场。在 巴利阿里群岛是看不到像美国城市那样,笔直的大街将城市划分成无数的棋 盘格。
有必要去拜访一下市政府吗?当然要去。因为来帕尔玛参观的外国人都 不能不去观赏这座非同一般的建筑:两个大门敞开着,大门两边都有窗户。 大门通向内部的一个讲坛。讲坛像一个漂亮的中间宽敞的“凉廊”。市政府 的第二层楼有七扇窗户朝着一个在建筑物正面的大阳台。第三层上边是凸出 的木屋顶。玫瑰花饰屋顶被下面的人像石柱任劳任怨支撑着。这座市政府大 楼可以看作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代表作。
市政大厅的四周装饰着本地显要人物的画像,其中还有一幅万迪克①的著
名的“圣·塞巴蒂安”油画。这个大厅就是巴利阿里群岛政府的所在地。负 责接受捐赠的侍者,有着一幅光滑白净的脸庞,身着宽大长袖上衣,神色一 本正经,迈着方步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当市政府做出决议时,由市政大厅的 吹鼓手鸣鼓宣告。吹鼓手身着红色镶边的服装,吹鼓手长官则是金色镶边。 克劳维斯·达当脱本想捐献一些钱,能够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远远望 一眼市长大人,向导用本地巴利阿里群岛方言叽哩咕噜说了一通,最后的答
复是市长大人不会客。
6 个小时的停船时间已用去了 1 个小时。如果想去贝勒维尔城堡,就要 赶快动身。
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叉路口——就是拥有走出迷宫线索的代达罗斯①
也得迷路——向导和众人从高尔特广场走到了麦尔卡多广场,以后又走了几 百米来到了剧院广场。
克劳维斯·达当脱这时买了几样东西,其中用不能再便宜的价钱买了一 对马略尔卡岛的陶器。帕特利斯曾接受命令,将购买的物品送到船上,并妥 善放到主人的船舱,不能碰撞。所以他朝着玛头方向返回。
从剧院广场参观者走上了一条 3000 米长的宽敞的步行大道,以后来到了 耶稣广场。步行大道两边是教堂和修道院,其中马德兰修女院对面是一座军 营。
在广场的尽头有一段幕墙,墙的中间是耶稣门。从幕墙上方伸出一根根 电报线。广场房屋的各个面都被阳台遮阳伞和浅绿色的百叶窗打扮得五颜六
① Vandyck(1599—1641),是比利时弗来芒语地区的雕塑家和画家。——译者注
① 古希腊神话中为克里特国王建造迷宫的建筑师和雕塑家。——译者注
色。广场左侧长着几棵大树,在午后阳光照耀下,使这个角落显得很美丽。 穿过敞开的城门,便是郁郁葱葱的平原,一条小路穿过田野通向贝勒维
尔城堡。
第七章
克劳维斯·达当脱从贝勒维尔城堡返回比去那里要快得多。
现在是 4 点半,有充足的时间穿过田野,直到城堡。向导对此竭力鼓吹 能够参观城堡内部,登上高大塔楼的平台,放眼眺望帕尔玛海岬风光。
实际上,如果马车不在田野上闲逛,走完这段路程不足四十分钟。费用 也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因为如果三位旅游者不能及时赶回码头,布卡拉 什船长是不会等待的,对此这位佩皮尼昂人深有体会。
准确地说,在耶稣门附近停放着 6 辆马车。只需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驾 车奔跑在城郊的小路上。这是那些轻便灵活的马车的习惯,无论是上坡还是 下坡,只能看见马车飞奔的样子。
向导看中了其中一辆马车,克劳维斯·达当脱——他对此也很在行—— 也判断这辆马车非常合适。因为他经常在佩皮尼昂市街道上驾车,如果需要 的话,他是驾轻就熟的。
不过有时候他并没有炫耀自己技能的机会,只能把缰绳交给专职的赶车 人。
在目前这种条件下,走完这段路程不会有什么危险。让·塔高纳又想入 非非,正如马塞尔·罗南所说的,他希望实现“意外收养”的愿望。
“先生们,这辆马车坐得下吗?”向导问道。
“这要看达当脱先生是否也愿意坐上。”马塞尔·罗南回答道。 “快一点儿,朋友们,你先请,马塞尔先生。” “您先请,达当脱先生。”
“我无所谓。”
马塞尔·罗南先上车,他不想过多客气。 “你呢?塔高纳先生,”克劳维斯·达当脱说道,“你怎么了???为
什么心事重重???你的幽默感去哪儿了?”
“是问我吗,达当脱先生?我没什么??请放心??什么事也没有。” “你不会认为我们的马车会出事吧?” “不会出事的,达当脱先生!”让·塔高纳回答,并耸了一下肩膀。“为
什么会出事故呢?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小伙子。我向你保证,我们的马车绝对不会在路上翻车。” “可是,”让·塔高纳接着说,“可能会翻到河里、湖里、池塘里或凹
地里,事事难料。”
“什么?事事难料?太严重了!”达当脱先生瞪着双眼大声说道。 “我是想说,”让·塔高纳说道,“法律条文有规定??必须知道??
总之我明白这一点。” 马塞尔·罗南对他的堂弟为了获得被收养而作出的尴尬解释,不禁笑了
起来。
“事事难料!事事难料!”这位佩皮尼昂人不断念叨着,“说实话,这 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最巧妙的回答!??我们上路吧!”
让·塔高纳靠近他的堂兄,坐在第二个座位上,达当脱先生坐在前边, 马车夫的旁边;向导也被邀同行,半悬半坐在马车的踏板上。
沿着笔直的小路穿过耶稣门,旅游者远远望见了屹立在葱绿山坡上的贝 勒维尔城堡。
马车从城里出来,走过的并不都是平坦的田野。首先经过巴利阿里群岛
首府郊外的平原地区。因此这里也被看作是离帕尔玛城最近的海滨浴场。这 里别致的农舍,各种美丽的水鸟都掩藏在树木凉爽绿荫下,特别是那些年代 已久的无花果树更是长得奇异怪状。
所有房舍都是白色的,建在山丘上。岩石铸就的房基将涌来的波浪击成 层层白色泡沫。走过风景宜人的平原地区后,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两位巴黎 人回身远望帕尔玛城,蔚兰的海湾、曲折弯延的海岸线以及无边无际的大海。 马车沿着缓缓而上的小路,走进了浓密的阿莱普松林。松林环抱着村庄
和贝勒维尔城堡城墙围绕的山丘。 越往上走乡村景色越真实。七零八落的村庄周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棕榈
树、桔子树、石榴树、无花果树、马槟榔树、橄榄树,并与之相映成辉。一 路上克劳维斯·达当脱兴致勃勃。尽管他见惯了法国南方类似的景色,可是 依然赞不绝口。确实如此。比如说橄榄树,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弯弯曲曲、奇 形怪状、前仰后伏,树干满是结瘤,树干又粗又高的橄榄树。农民的茅舍周 围是成块成垅的菜地。菜地旁边的姚金娘和金雀花盛开成团成簇的鲜花,农 舍房檐下挂满成串的鲜红辣椒,这一切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当旅客们随心所欲周游一番后,突然惊叫起来: “我们坐马车来这儿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马车并没有沿着让人误入歧途的两排车辙路走下去。整个旅途没有
遭到任何来自野蛮民族海盗的侵扰,而且马车也幸运地走在比海岸线更直的
路上。当他们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或者说到达贝勒维尔城堡的小桥前,已经
5 点了。 城堡之所以建造在这个位置,是为了保卫帕尔玛海湾和帕尔玛城。深深
的护城河和厚厚的石墙使高耸的城堡塔楼更显示其与中世纪军事要塞相似的
军事用途。 城堡围墙的四角建有四座塔楼。城墙内部分三层,以罗马和哥特式风格
建成。城墙外边有一座“忠君塔”,令人不能不承认城堡具有的封建性。
克劳维斯·达当脱、马塞尔·罗南以及让·塔高纳将要登上的“忠君塔” 塔楼平台上,可以更好地远眺乡村和帕尔玛城,而刚才在教堂塔楼上则看不 到更远的地方。
马车停在横护城河的石桥前。马车夫受命等待。三位旅游者同向导一同
走进了城堡。 他们参观的时间不可能很长,也不可能仔细观看这座古老建筑的每一个
地方和角落,只能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大致看一看。
在匆匆看过地面一层的一些房间后,克劳维斯·达当脱认为有必要问一 下:
“喂,年轻人,我们去上边看看吗?” “只要您愿意,”马塞尔·罗南回答道,“我们总是紧随不舍和先生一
起冒险,不过达当脱先生上次没有赶上船是例外。”
“只误了 1 秒钟!”我们这位佩皮尼昂人说道。“不过如果在帕尔玛找 不到汽艇追赶远洋轮,那将是无法宽恕的!??至于那位德斯兰戴先生又会 变成什么样呢?”
大家朝着“忠君塔”走去。后者高耸在围墙外面,有两座桥与城堡相连。 这座塔楼又圆又敦厚,用烧制的砖石建成,显得色彩鲜明。塔楼底座建 在护城河的沟底。在塔楼的西南有一个浅红色大门,正好与沟顶平行,大门
的上方镶嵌一个拱型窗户,窗户上方有两个枪孔,再上边是支撑塔楼平台的 托座。
在向导引领下,克劳维斯·达当脱和他的两个伙伴沿着建在厚厚塔墙内 盘旋而上的阶梯,借着从枪孔透进的微弱光线,向塔顶攀登。经过艰难攀登 他们终于来到了塔顶。
说老实话,向导一点儿没有吹牛,从这样高的地方看去,风景确实美不 可言:
在城堡的脚下,起伏不平的山丘被黑压压的阿莱普松林覆盖。松林那边 是美丽的平原地区。越过平原是湛蓝的海湾,海湾上方密密麻麻的白点或许 是海鸟,或许是船帆。在更远的地方是呈梯形的帕尔玛城,以及城里的教堂、 王宫、小教堂。当太阳走到地平线时,整个城市沉浸在五光十色的阳光中, 显得光彩夺目。浩瀚无垠的大海泛起点点金光,海面上不时驶过一艘艘扬起 白帆的船只或拖曳着长长白烟的轮船。一点儿也看不到东边的米诺卡岛和东 南边的依夫撤岛,不过能看到陡峭的卡夫雷拉小岛。在第一帝国战争期间, 许许多多的法国士兵惨死在这个小岛上。
从贝勒维尔城堡的这座塔楼上,也就是从马略尔卡岛的西部可以眺望全 岛。马略尔卡岛是整个群岛唯一拥有锯齿山脊的岛屿。山脊上种植了长青栎 树和榆树。从树林上方露出鳞峋石怪的斑岩、闪长岩或石灰岩。此外在平原 上遍布不少突兀的高地,在巴利阿里群岛或者在法国都称为“小山丘”。在 这些山丘上找不到一座城堡、教堂或破旧的修道院。再补充一点,岛上到处 蜿蜒流淌着湍急的河流。据向导说,全岛共有超过 200 条这样的河流。
“也就是说,达当脱先生有 200 次掉进河流的机会。”让·塔高纳心里
想。“但是他是不会掉进去的!” 在岛上看到的非常现代化的东西是连通马略尔卡岛中部的铁路。如果铁
路从帕尔玛城到阿尔古地区,途经圣玛丽亚和贝尼撒兰县的话,就要铺设许
多新的支线,要穿越群山中蜿蜒曲折的山谷,该岛最高山峰为海拔 1000 米。 照克劳维斯·达当脱的习惯,他非常想看完所有的美景,马塞尔·罗南 和让·塔高纳也都认为应该好好欣赏。不过遗憾的是在贝勒维尔城堡逗留的 时间不能再长了,而且今后也不可能返回,因为“阿洁莱”号在几个小时之
后将重新起锚开航。
“是啊,真应该在此停留几个星期??几个月才好。”这位佩皮尼昂人 大声说道。
“确实如此!”向导回答道。“先生们,这里有许多关于你们一个同胞
的传说,不过有点儿不幸??” “他叫什么名字?”马塞尔·罗南问。 “弗朗索瓦·阿拉高。”
“阿拉高??阿拉高??”克劳维斯·达当脱大喊道,“法国最受尊敬 的学者之一!”
事实上,这位赫赫有名的天文学家于 1808 年来到巴利阿里群岛,其目的 是完成从敦刻尔克到福门特拉岛的子午线测量工作。但是他受到了马略尔卡 人的怀疑,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最后他被囚禁在贝勒维尔城堡达两个月之久。 在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里,他只能透过城堡的窗户完成了测量工作。最后他雇 用了一只小船才驶到阿尔及尔。
“阿拉高,阿拉高,”克劳维斯·达当脱嘴里重复着,“他是爱斯塔格
尔的著名后代,也是东比利牛斯、我的家乡佩皮尼昂的光荣子孙!” 不过时间在催促他们离开这个如同升空汽球吊篮一样的地方。从这里可
以俯览独一无二的风景。克劳维斯·达当脱依依不舍,他在平台上走来走去, 不时将身体探出护栏之外。
“喂,当心!”让·塔高纳对他大喊,同时抓住他上衣后领。 “有什么担心?” “当然要小心??再说你快要掉下去了!出了可怕的事对我们有什么好
处呢?” 发生这种惨剧是无法追究责任的。因为如果这位有地位的人真的从护栏
上方掉下去,让·塔高纳是毫无办法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养父落进深 深的沟底。
总而言之,现在今人遗憾的是时间,以分分秒秒来计算的时间不允许看 完全部的马略尔卡岛风景。只周游首府周围几个地区还不够,还必须参观一 下其他的城市,那些最吸引旅游者的城市,如梭莱尔、恩卡、伯兰撤、玛纳 克瓦尔摩撒等等!还有阿尔塔和德拉什地区的天然岩洞,其中有被认为是世 界上最美丽的岩洞,还有这些地区的美丽湖泊,钟乳石建造的教堂,清澈爽 口的喷泉,剧院,还有一座巨大的被称作“地狱”的地下建筑,其建筑风格 随心所欲,怪异荒诞,却又被看作是举世无双的建筑。
还值得一提的是米拉马尔岛,该岛是路易丝·撤尔瓦多大公独一无二的
领地!这里有着受到这位既是学者又是艺术家的公爵一直珍视的上千年的森 林,还有一座城堡建造在一处景色迷人的地方,并一直伸延到海边。由大公 出资筹办的“好客”旅馆。旅馆向所有经过此地的旅客开放,并免费提供两 天的食宿。甚至那些试图向大公手下人行贿以结识大公本人,而最终徒劳而 归的人也可享受这种仁厚的待遇。
瓦尔德摩撒修道院也是值得一看的地方!现如今修道院已变得荒凉寂
莫。被人遗弃。不过在这个修道院里,乔治桑德和肖邦都曾住过 3 个月,这 都值得我们去体验一下这两位伟大小说家和艺术家的崇高灵感,领略一下乐 曲《马略尔卡岛冬夜》和怪异小说《招魂术》的创造灵感。
以上就是这位向导喋喋不休讲过的故事,也是他长期从事导游的老生常
谈。如果克劳维斯·达当脱表示对离开这块地中海绿洲感到遗憾,如果他提 出同他的两个年轻人也是他的新朋友一同返回巴利阿里群岛,仅仅为了旅 游,那也不会令人惊奇。
“现在 6 点了。”让·塔高纳提醒大家注意。
“既然 6 点了,”马塞尔·罗南接着说,“我们就不能耽搁太久了。返 回码头之前,还要参观帕尔玛城的一个地方。”
“我们出发吧!”克劳维斯·达当脱叹了一口气。 他又向西边多姿多彩的景色看了最后一眼。这时太阳已落在地平线上。
斜射的阳光染红了平原地区的乡村农舍。 克劳维斯·达当脱、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顺着狭窄的墙内楼梯下
来,穿过石桥,返回城堡院内,然后从城门处出来。 马车还在下车的地方等候,随后马车夫沿着护城河急驰过来。 向导向马车夫打了一声招呼,马车夫随即将马车恢复到了一种平稳潇洒
的速度。这是一种在这个地区带有明显个人特点的速度:绝不会毫无目的而 匆匆赶路。因为在这个非常幸运的地方,永远不会让人急急匆匆。
达当脱先生第一个上了马车,后边的马车夫正打算坐在前边的位置。 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也想飞身踏上马车踏板时,马车突然向前跑
动,两个人只好疾促退身,差一点撞在飞速转动的车轮上。 马车夫迅速扑到辕马前,企图勒住马车,但是已经不可能了!辕马用后
腿立起,掀翻了马车夫。而马车夫没有被车辆碾往却是意想不到的奇迹。马 车随后以最快速度向前狂奔。
马车夫和向导同时发出尖叫。两个人飞身沿着城堡小路紧随疾驰的马车 追了下去。他们要冒着或者被车轮碾得粉身碎骨的危险,或者被阴暗丛林中 树枝刺得遍体鳞伤的危险。
“达当脱先生??达当脱先生!??”马塞尔·罗南拼尽全力大声呼喊, “他要没命啦!??快跑,让,快跑!”
“是的、”让·塔高纳回答道,“不过这倒是一个想不到的机会。” 不管这是不是一个机会,总之必须抓住马匹??不管是马还是骡子,反
正必须抓住。此时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几乎没有什么希望能把它们抓住。 马车夫、向导、两个年轻人以及赶来的几个农民正以最快速度向前追赶。 此时此刻克劳维斯·达当脱依然保持着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丧失的冷 静。他一只手用力抓紧缰绳,向后拉去,试图将马车控制住。为了脱离危险, 他很想身体向前跳下马车,可是在后边追赶的人来看,更想阻止他跳下马车。 坡路倾斜得更厉害了,马车也奔跑得更迅疾了。克劳维斯·达当脱始终 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驾驶马车沿直线奔跑。他暗地思忖,狂奔的马车肯定要 撞在城堡围墙上,不可能穿过任何一个城门。一旦松开缰绳跳出车外逃生, 他太清楚会落得什么结果。此时最好留在车内,任马车翻倒,四轮朝天或者
撞在路边的物体上。
这几匹该死的骡子不顾一切向前奔跑,其速度在巴利阿里人记忆中,在 马略尔卡岛乃至整个群岛都不曾有过。
跑过平原地区后,马车又沿着城墙走上了更不幸的之字形路。此时马车
像山羊一样疾奔,像袋鼠一样跳跃,它从城门外一闪而过,一直跑到了城市 东北角的班塔达门。
必须承认,两匹骡子非常熟悉这个城门,因为它们毫不迟疑地就跑了过
去。人们看得很清楚,两匹骡子既不是听从驾车人的吆喝,也不是听从驾车 人手中的缰绳。两匹牲口驾着马车狂奔不已。它们全然不顾及行人的呼喊, 在各个城门穿来穿去,在邻近街道上横冲直撞。这两个闹恶作剧的家伙好像 双方心领神会:我们爱怎么跑就怎么跑,除非马车翻倒,否则就听天由命吧! 马车在城市的一个地方,一个真正的迷宫迷路了。可是兴奋异常的牲口
却以加倍的劲头向前冲去。 从一些房屋里,从一些店铺中,人们声嘶力竭地在喊叫。从窗口中露出
了人们大惊失色的面孔。整个城区好像回到了几个世纪前,那时呼喊声响彻 了全城:“摩尔人来了!??摩尔人来了!??”在这些通向修士大街的狭 窄曲折的街道上不发生事故才怪呢!
克劳维斯·达当脱依然在试图控制马车。为了减缓马车狂奔的速度,他 向后拉紧缓绳,全然不顾缓绳会断开,或自己的胳膊会折断。事实上,他把 僵绳拉得很紧,几乎使他处于脱离马车的危险境地。
“这两匹混帐牲口!这辆倒霉的马车!”他心里想道,“我看不出有什 么办法能停住车辆。它们每匹牲口都有四条腿啊!??跳车吧,跳车吧!”
实际上在贝勒维尔城堡,以及到了港口时他都可以跳车。马车曾差一点 儿掉进海湾,不过那样肯定会使牲口恢复平静。
马车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冲到奥利瓦尔广场,一会儿又绕 广场兜圈,好像在竞技场跑道上的古罗马双轮战车。不过这是一场既没有对 手也没有奖金的比赛。
在这个广场上曾有三四个警察抓住了牲口,同牲口进行了捕斗、不过最 后还是徒劳无功!??他们想制止这场灾祸继续的努力毫无成效。一个警察 被掀翻在地,虽没受伤却也站不起来了,其他人被甩在了后边,总之马车以 越来越快的速度疾奔,好像有意要冒犯一下禁止牲口伤人的法律。
必须承认,狂奔的马车即将停止——不过却是灾难性的停车方式——因 为马车跑上了奥利瓦尔大街。
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中间,有一道 15 级台阶的阶梯。如果这条街不通车的 话,这倒是一个最好的地方。
越来越大的惊叫声中又搀杂进了狗的狂吠。此时疯狂的牲口已不在乎这 几级台阶!马车的车轮踏上了台阶,颠簸使车身断裂,变成碎片。
这实在是不可能啊!尽管马车数次翻滚,尽管车身拖拉在后边,尽管车 轮拖延牲口的速度,尽管克劳维斯·达当脱在罕见的翻滚中始终没有松开缰 绳,可是两匹牲口没有停下来,仍在一前一后狂奔。
在马车后边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里边有马塞尔·罗南、让·塔高纳、
向导、马车夫,他们虽然始终在后边追赶,却还是看不见他们。 驶过奥利瓦尔大街后,是圣米盖尔大街,阿伯斯多广场。在这个广场,
一匹牲口倒下了,很快又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以后又是帕拉特丽亚大街,
又是圣厄拉丽广场。 “很明显,”克劳维斯·达当脱心里想,“马车肯定会到陆地尽头停下
来。我猜想到了帕尔玛海湾大概是它们的终点!”
在圣厄拉丽广场矗立着耶稣受难教堂。对巴利阿里人来说,是特别受到 崇拜的圣地。在不久前,这座教堂还被当做避难所,收容了那些各地赶来的 罪犯,以躲避警察局的追捕。
这次教堂有幸收容的不是罪犯,而是没有从马车上摔下来的克劳维斯·达
当脱。
这时圣厄拉丽教堂的富丽堂皇的大门完全敞开着,信徒们挤满了教堂。 他们正在作弥撒,并已接近了尾声。司祭转身向着虔诚的信徒高举双手行赐 福礼仪。
当马车跳跃着驶进教堂大厅中间时,人群喧嚣四起,惊恐不安,到处是 恐怖的喊叫声。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马车在祭坛前的阶梯前突然停 住,而此时神父正在大声祷告:
“愿圣神赐福。” “阿门!”一个声音响彻了大厅。
这个声音是这个佩皮尼昂人的回答,他恰好得到了赐福。 由于相信奇迹发生,以及在这个宗教深入人心的地区发生如此事件,人
们很自然地在每年 4 月 28 日,在圣厄拉丽教堂中举行神圣马车的弥撒庆祝仪 式。
一个小时后,马塞尔·罗南和让·塔高纳在米拉马尔街的一个建筑物附 近赶上了克劳维斯·达当脱。这位真正的男子汉正要去休息以消除刚才的紧
张与疲劳。当问话涉及到他的坚强性格时,他一点儿激情也没有。 “您真棒,达当脱先生!”让·塔高纳大声说。 “年轻朋友们,”这位当天的英雄说,“只不过是在一辆跑动的车上晃
了晃。” “您平安无事吧?”马塞尔·罗南问。
“没事儿??一点儿事也没有。我从没有这么健康过!??为你们的健 康干杯,先生们!”两个年轻人喝干了这种著名的尼撒兰酒。这种酒的名气 也远远超出了巴利阿雷群岛。
当让·塔高纳和他的堂兄在一起时,他说: “又丢失了一次机会!”
“不会的,让!” “就是这样,马塞尔。虽然我不能从洪水中,从火灾中,从战场上救他,
至少这次我能拦住马车,救下达当脱先生。反正你是不会相信的??” “这是在民事法庭上最好的证词!”马塞尔·罗南只好搪塞地说道。 晚上 8 点所有的旅客都返回了“阿洁莱”号。
没有一个人晚到,连德斯兰戴先生、他的儿子以及尤斯塔什、奥利安达 尔先生也不例外。
这位天文学家是否靠观察地平线的太阳来打发时间?没有人说得上来,
总而言之他又带回了各种这个岛上的风味食品,如一种“安西玛达”馅饼, 这是一种用猪油做的多层点心,味道还不错。还有半打叫做“图尔”的鱼, 这种鱼是福门特拉海岬渔民非常想捕到的。餐厅领班得到命令,要为他精心 烹制。
事实上,这位蒙特利马尔天文学会主席用嘴比用眼睛的时候多——至少
从法国出发以来是这样。
大约 8 点半,“阿洁莱”号起锚开船,离开了帕尔玛港口,布卡拉什船 长也没有同意旅客在马略尔卡城过夜。这样克劳维斯·达当脱也就听不到了 白天的喧嚣和半夜的歌声,听不到在动听的吉它伴奏下西班牙民族的“哈巴 涅拉”舞曲和“犹塔”舞曲。这种舞曲在巴利阿里群岛居民的院子里一直演 唱到天亮。
第八章
德斯兰戴一家同埃利萨尼一家见面了。
“今天的晚饭推迟到 8 点,”埃利萨尼夫人说道,“德斯兰戴夫妇和他 们的儿子,很可能还有达当脱先生,要准备 4 套餐具。”
“好的,夫人。”女仆回答道。 “我们的朋友太需要休息了。玛努拉,你知道我十分担心可怜的德斯兰
戴夫人。她一路劳顿,肯定很难受。你去看一看她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到 家后她肯定要马上休息。”
“一定办好,夫人。” “我的女儿去哪儿了?” “在厨房,夫人。她正准备饭后甜点。”
玛努拉是一个西班牙人,从埃利萨尼一家迁居在此就在这家工作。她属 于那些来自奥兰家庭中,从事女佣工作的西班牙人。
埃利萨尼夫人住在老城堡街一所漂亮的房子里。这条街上的居民一半西 班牙人,一半摩尔人。埃利萨尼夫人家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两个小花圃 长着牵牛花。天气刚开始暖和,草地却很绿,长着几棵树,按灵验的占卜家 说法,这是“美人树”。小池塘边的甬道上铺着美丽图案。
埃利萨尼夫人的房子共两层,德斯兰戴一家人会得到舒适的款待。他们
在奥兰逗留期间吃、住都不成为问题。 奥兰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市,也是奥兰省首府。该城位于一条峡谷的斜
坡上。谷底流淌着湍急的勒意季节河,乌迪诺大街也占据了一部分河床。纽
夫城堡的防护工事将奥兰城分开,像其他城市一样,一边是新城,一边是老 城。老城又称西班牙老城,拥有古城堡,带楼层的房屋,位于城西的港口, 还有古老的城墙。在东边是新城,住着犹太人和摩尔人,围绕新城的是雉碟 状城墙,从城堡一直延伸到圣安德烈要塞。
这座城市也称阿拉伯人的绿洲。10 世纪时由安达卢西亚的摩尔人修建。
城市背靠一座相当高的大山,拉木尼要塞屹立在陡峭的山崖上。城市面积比 当初扩大了 5 倍,总面积不少于 75 公顷,有不少的街道也伸出了城墙外边。 整个城市沿海岸伸延了两公里。旅游者顺着要塞城墙,向东北方向走去,就 会看到最近新建的城市附属部分,如冈贝塔郊区和努瓦色·厄姆勒郊区。
人们很难找到这样一座引起人们更大研究兴趣的多种民族居住在一起的
阿尔及利亚城市。在全部 4.7 万人中,只有 1.7 万法国人和正统犹太人,在
1.8 万外来居民中,大部分是西班牙人,其次是意大利人、安哥拉人和安哥 拉·马耳他人。还要补充说一下,大约有 4000 阿拉伯人聚集在城市南部的迪 亚利郊匹。这个地区被称为黑人区,街道清洁工和码头搬运工都来自这个区。 在这座多民族居住的城市中,有 2.7 万天主教徒,7000 古犹太教徒,1000 名穆斯林信徒。由此可以对这座多民族混居一起的首府城市得出一个较为准 确的看法。
奥兰省的天气一般来说寒冷、干燥、炎热,风沙较大。这座城市的洒水 工作由市政府掌管,这样做比由上帝掌管洒水更勤、更多。
埃利萨尼先生退休后来到了这样一座城市。当初他在佩皮尼昂做了 15 年的生意,靠运气挣得了 1.2 万英镑的年收入。这些钱在他的遗孀精心掌管 下绝对不会少的。
埃利萨尼夫人此时 44 岁。她从来没有过她女儿一样的美丽、善良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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