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怪圈



怎么样?” “滚出去!”哈里斯厉声大叫,用手指着玻璃门。
  珍妮特定于 11 时去见护理部主任玛格丽特·里士满。她利用肖恩把她叫 醒到出发的这段时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淋浴,剃了腿上的毛,吹干了头发, 还熨平了要穿的衣服。尽管她知道她在福布斯医院的职业不会有问题,但是 像这种同头头的面谈仍然使她十分紧张。此外,她还担心肖恩是否还会改变 主意,一定要回波士顿去。总之她有一切理由感到焦虑,她真的不知道以后 几天会发生什么。
  玛格丽特·里士满并非珍妮特想象中的那样。珍妮特在电话里听到她声 音后以为她是个娇弱的小个子女人。谁知道眼前的她却是个强壮并且相当严 厉的人。不过她仍然相当热情,办事干脆利落,给珍妮特的印象是她真诚欢 迎珍妮特到福布斯医院来工作。她甚至让珍妮特挑选白班还是夜班,珍妮特 高兴地挑了白班。原来她以为一来肯定会安排她做夜班,而她最讨厌夜班。
“你提到喜欢做楼面护士,”里士满女士看了书面材料后说。 “是的,”珍妮特说。“楼面护士使我有机会接触病人,我认为这样工
作最有意义。” “四楼白班有个空位子,”里士满女士说。 “那很好,”珍妮特高兴地说。 “你想从哪一天开始工作?”里士满女士问。
“明天,”珍妮特说。她本来希望有几天空闲时间让她找房子和安排新
生活。但是她现在迫切需要马上投入成神经管细胞瘤项目。 “我想今天下午去附近找间房子,”珍妮特补充说。 “我认为你最好不要找附近的房子,”里士满女士说。“如果我是你的
话,我就住到海滩去。那个地区已经过改造。要么那里,要么椰树林。”
“我会听你的忠告,”珍妮特说。她估计面谈已结束,就站了起来。 “我带你很快参观一下医院,你看好吗?”里士满女士问。 “太好了,”珍妮特说。 里士满女士先带她去见医院的行政总管丹·塞莱伯格。可是他不在办公
室。她就领珍妮特到一层楼去看门诊部、医院大礼堂和餐厅。
  珍妮特在二楼看到了重点护理组、手术室、化验室、放射科和医疗资料 室。然后,她们到四楼去。
珍妮特对医院的印象很好。医院看上去明亮,很现代化,医护人员充足,
这后一点对护士来说尤为重要。她原来对这儿都是癌症病人心里还有些害 怕。但是看到这样良好的环境,看到各种不同种类的癌症病人,有的已老态 龙钟,有的已病入膏盲,但其他许多人看上去都很正常。总之,她看到的这 一切坚定了她的信心:福布斯医院绝对是个理想的工作地方。当然,福布斯 医院在许多地方都同波士顿纪念医院类似,但是看上去更新,更明亮。
  四楼和其他几个病房楼面的布局完全一样。中间走廊两边都是单人病 房。护士室在楼面中间电梯附近,构成一个很大的 U 型柜台。后面是一个杂 用间和一个两截门的药柜。护士室对面是病人休息室。电梯对面是勤杂工贮 藏室,里面有一个洗脏东西的水池。楼梯在中央大厅的两端。
  里士满女士陪珍妮特参观完后就把她交给日班护士长马乔里·辛格尔 顿。珍妮特一接触马乔里就喜欢上了她。她是个身材矮小的红发女郎,鼻梁 上依稀可见零星雀斑。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整天乐呵呵的。珍妮特还认识了
  
不少其他同事,但是名字实在太多,她一下子也记不住。除了里士满女士和 马乔里,她只记住了病房秘书蒂姆·卡岑伯格的名字。他是个金发美男子, 看上去不像病房秘书,却更像在海滨旅游胜地浪荡的花花公子。他告诉珍妮 特,由于觉得自己的哲学学位没有实用价值,他正在夜校进修。
  “我们真的很高兴,你能来这里工作,”马乔里在处理了一个急诊病人 后回到护士办公室时对珍妮特说。“波士顿纪念医院的损失使我们得益。”
“我也很高兴来这里工作,”珍妮特说。 “自从发生了希拉·阿诺德的悲剧以来,我们的人手一直不足,”马乔
里说。 “出了什么事?”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家中被强奸后枪杀,”马乔里说。“而她的家就在 离我们医院不远的地方。”
  “太可怕了,”珍妮特说。她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里士满女士告诫她不要 在附近找房子的原因。
  “目前我们正好有几个从波士顿纪念医院转过来的病人,”马乔里说。 “你想见见他们吗?”
“当然想,”珍妮特说。 马乔里一跃而起。珍妮特几乎要连走带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她们一起
走进西边的一间病房。
“海伦,”马乔里走到病床边低声叫唤。“波士顿医院有人来看你。” 海伦睁开了眼睛,那双晶莹发光的绿眼睛同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
照。
  “我们这儿来了个新护士,”马乔里说。她马上把珍妮特介绍给海伦。 海伦·卡伯特这个熟悉的名字一下子给珍妮特留下深刻印象。在波士顿 纪念医院时,她曾暗暗吃过海伦的醋。不过她也很高兴海伦已转到福布斯中
心来,这无疑有助于把肖恩留在佛罗里达。
珍妮特同海伦作了简短交谈后,与马乔里一起退出病房。 “可怜的病,”马乔里说。“这么可爱的姑娘。她定于今天作活组织检
查。我希望这里的治疗对她有效。”
  “但是我听说你们在治疗她患的这种肿瘤方面已取得百分之百缓解的疗 效,”珍妮特说。“为什么对她不一定有效?”
马乔里停住脚步,朝珍妮特看了一眼。“你真不简单,”她说。“你不
仅了解我们在治疗成神经管细胞瘤方面的成果,你还能一眼就作出正确的诊 断。你是否有什么特异功能?”
  “哪里的话,”珍妮特笑着说。“海伦·卡伯特是我们波士顿医院的病 人。我听到过她的病情。”
  “这样一解释,我稍微安心了,”马乔里说。“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 我遇到了一个女超人。”她继续迈开步子。“我为海伦·卡伯特担心,因为 她的肿瘤已是晚期的晚期。你们那里为什么把她拖了这么长时间?她本应该 早几个星期就开始治疗。”
“这我就不知道了,”珍妮特承认道。 下一个病人是路易斯·马丁。同海伦截然相反,他看上去不像个病人。
事实上,他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椅子上。他今天上午刚到,还在办理入院手 续。尽管他看上去没有病容,但是显得很紧张。

  马乔里又从相互介绍开始。继而补充说,路易斯的病同海伦的一样,但 是令人欣慰的是,他比较及时被送到这里治疗。
  珍妮特同路易斯握手,发现他的手掌全是手汗。她望着对方惊恐的脸色, 真希望能说些什么话去安慰他。但是听到对方患的也是成神经管细胞瘤,她 不由自主地感到庆幸,因为这给她提供更多机会配合肖恩调查成神经管细胞 瘤的治疗方案,肖恩一定会高兴的。但是,对于自己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 她内心深处仍受到良心谴责。
  当她们回到护士室后,珍妮特问马乔里是否所有成神经管细胞瘤病人都 安排在四楼病房。
  “哎呀,并不是这样,”马乔里说。“我们不是根据肿瘤类型安排病房。 现在我们碰巧有三个病人生这种肿瘤。我们正在收治另一个病人,是从休斯 顿来的姑娘,名字叫凯思琳·沙伦伯格。”
珍妮特只得强忍内心的喜悦。 “还有最后一个从波士顿转来的病人,”马乔里领珍妮特到第 409 号病
房。“这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病人,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乐观情绪,这对 其他病人都是一种鼓舞。我记得她说她是从一个叫北角的城镇来的。”
  马乔里敲了一下门。“请进!”里面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马乔里推门 进了病房。珍妮特紧跟在后面。
“格洛丽亚,”马乔里叫她。“化疗进行得怎么样?”
“好极了,”格洛丽亚半开玩笑地说。“今天刚开始静脉输液。” “你看,我给你带来谁啦?”马乔里说。“一个新来的护士,从波士顿
来的。”
  珍妮特打量着床上的女病人。她年龄看上去和珍妮特差不多。早几年以 前,看到这样年轻的癌症病人,珍妮特会大吃一惊的,因为她有一种错觉, 认为癌症只是老年人才有的劫难。进了医院工作以后,珍妮特才渐渐接受了 这痛苦的现实:癌症这种绝症对于任何人都是机会均等的。
格洛丽亚长着黄褐色皮肤、浅黑色眼睛和原本是浅黑色的头发。眼下,
她的头上只有一圈毛茸茸的短发。她原来是个胸部丰满的姑娘,现在从睡衣 里可以看到一半胸部已平坦得毫无曲线。
“威迪库姆先生!”马乔里突然生气地叫起来。“你在病房里干什么?”
        珍妮特进来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病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房里还有一 个人。她转身一看,是个穿绿色制服的男人,鼻子有些变形。 “别责怪他,”格洛丽亚说。“他只是想帮帮忙。”
  “我告诉过你,把 417 号病房打扫干净,”马乔里说,不理睬格洛丽亚 的求情。“你为什么呆在这里?”
  “我想打扫这里的浴室,”汤姆低声下气地说。他做贼心虚,不敢正视 马乔里的眼睛,颤抖的手不断摆弄着插在水桶里的拖把柄。
  珍妮特在旁边看着。她看得出神了。想不到娇小的马乔里一改平时温文 尔雅的笑脸,变成了声色俱厉的女强人。
  “如果房间不准备好,新病人来了怎么办?”马乔里说。“马上到那里 去,把房间打扫干净。”
  等汤姆走后,马乔里连连摇头。“汤姆·威迪库姆要把我在福布斯医院 的前途毁了。”
“他出发点是好的,”格洛丽亚说。“他待我一直很好,每天都来问寒

问暖。” “他不是作为专业人员聘用的,”马乔里说。“他得先把他的本分工作
做好。” 珍妮特高兴地笑了,她喜欢在敢于负责的人管理下的病房工作。根据刚
才的所见所闻,珍妮特深信她会同马乔里·辛格尔顿相处得很好的。 汤姆心急慌忙地沿着走廊到 417 号病房去,泡沫水从水桶里晃了出来。
他把制门器放掉,让门关上。他靠在门上,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当他在格 洛丽亚病房内听到敲门声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正要给她的输液中注 射琥珀酰胆碱。如果马乔里和那个新来的护士晚几分钟进病房,他就只好束 手就擒。
  “一切都正常,艾丽斯,”汤姆安慰他的母亲。“没什么问题。你不用 担心。”
  汤姆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后变得怒气冲冲。他从第一天碰到马乔里开始对 她从来没好感。她那热情奔放的好脾气只是一种伪装。她是个爱管闲事的婊 子。艾丽斯早就警告过他,对她要多加提防,但是他当时没听进去。他早就 应该像干掉希拉·阿诺德那样把马乔里解决掉。希拉也是个爱管闲事的护士, 竟然开始追问他为什么老是围着麻醉药车转。他必须在打扫行政办公室时从 档案中找到马乔里的住址。到那时他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让她明白谁说了算。 想到怎样把马乔里干掉,他的心平静下来。他把房间扫视了一遍。他其 实并不喜欢具体的清洁活儿,他只是需要这种活儿能提供的自由。他倒真的 喜欢做救护车上的活儿,但是他又不愿意同其他同事相处。做清洁卫生工作, 他不用同人打交道,像马乔里这样争吵的毕竟是难得的。再说,干清洁卫生 工作,他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到医院的任何地方去。唯一讨厌的是不得不干 那些又累又脏的活。当然,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推推东西打发日子,从来没有
人会注意他。
  如果汤姆诚实的话,他应该承认他最喜欢的工作是中学毕业后做一个兽 医的助手。汤姆喜欢动物。他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后,兽医要他专门负责使 动物长眠的工作。这些通常是老弱病残的动物。这项工作给了汤姆很大满足。 他还记得艾丽斯曾对他的热情泼冷水,那使他很失望。
汤姆把门打开,朝走廊里仔仔细细来回扫视了一遍。他得回到勤杂工贮
藏室去推他的那辆打扫车,但是他不想再撞上马乔里,免得她又要找他麻烦。 汤姆担心自己也许会失去控制。好几次,他真想揍她一顿,因为这是她自己 活该。但是,他知道这样代价太大,绝对不能这样做。
  汤姆知道自己刚才被发现在格洛丽亚房间内,再要帮助她就会有困难, 他一定得比平时更小心。他还不得不等上一二天。希望那时她仍在接受静脉 输液。他不想用肌肉注射的方法,因为这容易被人家发现。
  他溜出房间,朝中心大厅走去。经过 409 号病房时,他朝里瞥了一下。 他没有看到马乔里,这倒不错,但是他确实看到了另一个护士,那个新来的 护士。
  汤姆为恐惧所驱使,脚步也放慢了。如果顶替希拉的这个新护士是专门 雇来侦查他的,那该怎么办?也许她是个间谍。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她突然 和马乔里一起出现在格洛丽亚的病房内!
  汤姆越想越肯定,特别是看到这个新护士还在格洛丽亚的房间内。她是 专门派来引他上钩的,是专门派来阻止他从事的反乳房癌圣战的。
  
“别担心,艾丽斯,”他让他母亲放心。“我这次会听你的话。” 安妮·墨菲感到身体比前几个星期好多了。她听到肖恩去迈阿密的计划
后情绪消沉了好几天。对她来说,迈阿密就是毒品和罪恶的同义词。从某种 程度上来讲,她也并不感到意外。肖恩从小就是个坏小孩,尽管在高中和大 学阶段他在学业上取得优异成绩,但是人总是本性难移的。最初听到他要报 考医学院,她曾经在心中燃起一线希望。但是当他告诉她并不想做医生时, 这线希望又毁灭了。就像她一生中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磨难,安妮认识到她只 有忍耐,不必再祈求出现任何奇迹。
  为什么肖恩既不像布赖恩,又不像查尔斯,这个问题老缠住她。她究竟 干过什么坏事?这必定是她的过错。也许是因为她没有用自己的奶喂养肖 恩。也许是她没能阻止丈夫在酗酒时打这个孩子。
  肖恩去迈阿密这几天中,只有小儿子查尔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他从新 泽西的神学院打电话来说,他第二天晚上回家来看她。让人高兴的查尔斯! 他的祈祷会拯救他们全家人。
  为了迎接查尔斯回家,安妮上午出去采购。她打算好好准备一顿丰富的 晚餐。布赖恩说他尽量赶来,但是晚上正好有一个重要会议,可能开得很晚。 安妮打开冰箱,把需要冷藏的食品放进去,脑子沉浸在对今晚喜悦的期 待之中。她突然中止这方面的思绪。她知道这样想是危险的。生活犹如一根 脆弱的线。寻欢作乐常常是悲剧的起因。一会儿她故意折磨自己,强迫自己
考虑万一查尔斯在来波士顿的途中突然身亡她的心情会怎样。
安妮惴惴不安的思绪被门铃声打断。她打开对讲机,询问谁在门口。 “我叫田中,”对讲机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安妮问。她近来难得听到铃声。 “我想同你谈谈你儿子肖恩的事,”田中说。 安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马上责备自己刚才不该有喜悦的念头。
这一下肖恩又出事了。但是,除了这个结局,她还能期望什么呢?
  安妮按了一下打开大门锁的按钮,然后走过去把房门打开,等待这个不 速之客。竟然有人来登门拜访,这使安妮·墨菲感到意外。当她看到来客是 东方人时,她惊愕不已。她当时一点儿没注意到“田中”就是东方人的名字。 来客身材和安妮一样高,但十分粗壮结实,黝黑的皮肤配着一头墨黑的 短发。他身穿深色西服、白衬衫,戴深色领带。手臂上挽着有腰带的风衣。 “请原谅,”田中说。他口音不重。他深深鞠了一躬,送上他的名片。
从名片上知道田中是个实业顾问。
安妮一手拿着名片,一手按在喉部,不知说什么好。 “我得同你谈谈你儿子肖恩的事,”田中说。安妮似乎从打击中喘过气
来,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出了什么事?他又惹麻烦了吗?”她说。 “没有,”田中说。“他以前有过麻烦吗?” “还是孩子的时候,”安妮说。“他是个脾气很犟的孩子。非常好动。” “美国小孩是会令人烦恼的,”田中说,“在日本我们教育孩子要尊重
长辈。” “但是肖恩的父亲是很难相处的,”安妮说,自己都为吐露真情感到惊
奇。她紧张得不知该不该请对方进屋。“我对你儿子的生意感兴趣,”田中 说。“我知道他是哈佛大学的优秀生,但是他是否参与任何制造生物制品的 公司?”“他和他的一些朋友创办了一家叫免疫治疗的公司,”安妮说。听

到对方询问的是她儿子好坏兼有的生涯中的积极的方面,她略感宽慰。 “他还在这家公司干事吗?”田中问。 “他很少同我谈这种事,”安妮说。 “非常感谢,”田中边说边鞠躬告辞。“祝你过得愉快。”安妮注视着
日本人转身出去,从楼梯上消失。对于此人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结束问话,安 妮同样感到惊愕。她走出门去正好听到两层楼下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紧,还把插销插好。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这件事太离奇了,她又看了一眼田中的名 片,把它放进围裙的口袋中。然后她重新去冰箱那里整理食品。她想到给布 赖恩打电话,后来又决定等他晚上来时当面告诉他。当然,如果他晚上来的 话。她最终决定,如果他不来,她就打电话给他。
  一个小时后,安妮正在全神贯注做蛋糕时,门铃的声音又把她吓了一大 跳。起先她担心是那个日本人回来向她打听更多关于肖恩的事情。也许她早 就应该打电话告诉布赖恩。她战战兢兢地打开对讲机,询问对方是谁。
“斯特林·龙鲍尔,”传来深沉的男子声音。“你是安妮·墨菲吗?” “是的??” “我很想同你谈谈你儿子肖恩·墨菲的事,”斯特林说。安妮紧张得气
都喘不过来。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天之内竟然有两个陌主人都要了解她二儿
子的情况。 “他怎么啦?”她问道。
“我想当面同你谈谈,”斯特林说。
“我就下来,”安妮说。 安妮把手上的面粉洗掉,匆匆赶到楼下去。那个人站在门廊里,手臂上
挽着一件驼毛大衣。像日本人一样,他也穿一套西服和一件白衬衫,但是他
戴的是一条鲜红的薄软绸领带。 “很抱歉来打扰你,”斯特林隔着玻璃说。 “你为什么要打听我儿子?”安妮问。
“我是迈阿密福布斯癌症中心派来的,”斯特林解释道。安妮知道这是
肖恩现在工作的单位。她把大门打开,打量这个陌生人。他是个漂亮的男子, 一张宽宽的脸上有一只挺直的鼻子。浅棕色的头发微微鬈曲。安妮觉得,除 了名字以外,他看上去像个爱尔兰人。他身高超过 6 英尺,那双蓝眼睛和她 的儿子一模一样。
“肖恩做了什么必须让我知道的事吗?”她问道。“不是那个意思,”
斯特林说。“中心的行政领导按常规要了解工作人员的背景情况。对他们来 说,保安问题是个重要的问题。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安妮问。 “据你了解,你儿子参与过任何生物技术公司吗?” “在过去一个小时里,你已经是第二个人问这个问题,”安妮说。 “噢?”斯特林说。“我可以知道另一位是谁吗?” 安妮从围裙口袋中取出田中的名片,把它交给斯特林。安妮看到对方眯
起眼睛。他看过以后把名片还给安妮。 “那么你刚才对这个人说了什么?”斯特林问。 “我告诉他我的儿子和几个朋友创办了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安妮说。
“他们给公司起名叫免疫治疗公司。”

“谢谢你,墨菲太太,”斯特林说。“我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况。” 安妮看着这个穿着时髦的陌生人步下房子前面的阶梯,钻进一辆黑色轿
车的后座。他的司机是穿制服的。 安妮回到楼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困惑。她犹豫不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
拿起听筒,给布赖恩打了电话。她先请布赖恩原谅她的打拢,然后把离奇的 事告诉他,详细描绘了那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少有的事,”布赖恩听完安妮的话后说。 “我们要为肖恩担心吗?”安妮问。“你了解你的弟弟。” “我会给他挂电话,”布赖恩说。“还有,如果再有人向你打听,不要
告诉他们任何事情。叫他们同我联系。” “但愿我没有说错话,”安妮说。 “放心吧,你没有说错,”布赖恩安慰她。 “我们今晚能见面吗?”
  “我现在还在忙,”布赖恩说。“我 8 点不来的话,你们就吃饭,不用 等我。”
  珍妮特看着旁边座位上摊开的迈阿密地图,找到了回福布斯宿舍的路。 她看到肖恩的五十铃车停在那里,心里很高兴。她一直希望一回来就见到她, 以便告诉他她认为的好消息。她在迈阿密海滩南端租到一套带家具的公寓房 子,那房子空气流通,色调明快,从浴室还能看到大海的一角。她下午开始 找房子时信心不足,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她租到的房子一年前就预订出去, 不知什么原因订房的人要求取消。珍妮特踏进房地产事务所时,他们接到取 消的讯息才五分钟。
珍妮特拿起钱包和房屋租赁书,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花了几分钟洗了一
把脸,换上短裤和短背心。然后,她带着那份租赁书沿着阳台走到肖恩的滑 门前。她看到他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地靠在长沙发上。
“好消息!”珍妮特兴高采烈地说。她一屁股坐到肖恩对面的单人沙发
上。
“我正好想听一些好消息,”肖恩说。 “我找到了一套公寓,”她宣布说。她挥舞着那份租赁书。 “房子也不见得特别好,但是就在海滩旁。最理想的是,它就在通向福
布斯中心的高速公路附近。”
“珍妮特,我不知道我能否留下来。”肖恩说。他听上去情绪低落。 “出了什么事?”珍妮特问,焦急的心情油然而生。 “福布斯中心真他妈的,”肖恩说。“那种气氛真令人受不了。比方说,
那个日本怪物,我敢打赌,他一直在监视我。我不管什么时候转身,都能看 到他。”
  “还有呢?”珍妮特问。她想先听一听肖恩不愿留下来的所有理由,以 便考虑出有针对性的说服办法。她刚签了一份两个月的租赁合同,更有必要 在迈阿密呆下去。
  “这个地方太不正常啦,”肖恩说。“这里的人要么那么友好,要么那 么敌对,要么黑,要么白,太反常了。再说,要我一个人在一间空荡荡的大 实验室里独自工作,这不是要把人逼疯吗!”
“你以前不是老是抱怨实验室太挤吗?”珍妮特说。 “提醒我以后永远不要再抱怨,”肖恩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

我需要周围有人。另外,还有那个秘密的极限控制实验室,像个禁区似的。 我不理门上的告示,照样闯了进去。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整个 实验室是空的。当然,我没有走进每一间房间。实际上,我并没有走多远, 那个保安部门的头,那个神经过敏的海军陆战队员就冲了进来威胁我。”
“用什么手段?”珍妮特惊骇地问。 “用他那铁墩一般的身躯,”肖恩说。“他几乎走到我面前,恶狠狠地
盯着我看。我真想用膝盖从下面给他一下。” “后来怎么样?”珍妮特问。
  “没发生什么事,”肖恩说。“他退却了,仅仅要我滚出去。不过他也 气得眼冒金星,命令我滚出一间空房间,好像我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似的。 简直是疯了。”
  “可是你没有看到其他房间,”珍妮特说。“也许他们正在重新装修你 进去的那间。”
  “也有这种可能,”肖恩承认道。“可以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解释。不过, 仍然很神秘,如果你把这些神秘的怪现象加在一起,这里不就变成了一个疯 狂的世界。”“那么他们要你干的工作呢?”
  “那倒没什么,”肖恩说。“说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项 目上遇到那么多麻烦。梅森大夫,那个中心主任,下午来看过我,我给他看 了我的做法。我已经搞出微量结晶体。我告诉他只要一二个星期,我就可以 获得像样的结晶物。他看上去很满意。他走后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才不急于 帮日本公司去赚钱。”
“但是那不是你的全部工作,”珍妮特说。
“这怎么讲?” “你同时也在进行成神经管细胞瘤治疗方案的调查,”珍妮特说。“明
天我开始到四楼做楼面护士,你猜谁在那里?”
“海伦·卡伯特?”肖恩猜测道。 “你猜对了,”珍妮特说。“不过还有一个从波士顿来的病人,一个叫
路易斯·马丁的。”
“他患的是同样的病吗?”肖恩问。 “是的,”珍妮特说。“成神经管细胞瘤。” “那太妙了!”肖恩评论说。“这次他们很快就把他转到这里来了。” 珍妮特点点头。“福布斯中心对于海伦在波士顿医院被留住的时间太长
感到有些担心,”珍妮特说。“护士长也为她担心。”
“那时候一直在争论要不要对她作活组织检查,”肖恩解释道。 “我在那里时看到又有一个年轻姑娘在办住院手续,”珍妮特说。 “也是成神经管细胞瘤病人?”肖恩问。 “是的,”珍妮特说。“所以在我那一层病房,共有三个病人刚刚开始
接受治疗。这对我们就方便得多了。” “我需要他们病历卡的复印件,”肖恩说。“他们一开始治疗,我还需
要他们使用的药物的样本,当然已有药名的成药除外。但是,他们不会对这 些病人使用化疗,至少不会单单使用化疗。他们使用的新药很可能会用代号。 我还需要每个病人的疗程记录。”
  “我会尽力而为,”珍妮特说。“对我楼面上的病人,我估计问题不大。 我也许甚至会要求至少专门护理其中一个病人。我还发现一台随时可以使用
  
的复印机,就在医疗档案资料室。” “那里要当心一些,”肖恩告诫她说。“公关部门那个小姐的母亲就是
那里的资料管理员。” “我会当心的,”珍妮特说。她小心翼翼地注视肖恩的脸部表情。她逐
渐懂得在肖恩尚未充分准备好以前逼他作结论是很大的错误。但是她这次必 须了解他所作的结论。“你的意思是准备冒险干下去?”她问。“你打算留 下?即使你不得不干那无聊的蛋白活儿?即使是为日本人干的?”
  肖恩俯身向前,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用手搔着后脑勺儿。“我也说不清,” 他说。“这一切显得多么荒诞!搞科学竟然要采用这种方式!”他抬头看着 珍妮特。“我不知道华盛顿当官的是否了解限制科研经费对科研机构造成的 后果。而这正好发生在我们国家最需要科研的关键时刻。”
“这再好不过证明了我们应该尽我们的力量做一些事,”珍妮特说。 “你是当真的?”肖恩问。
“绝对没有半句玩笑,”珍妮特说。 “你知道我们将不得不随机应变,”肖恩说。“我知道。” “我们将不得不违反某些规章制度,”他补充道。“你看你能行吗?” “我看行,”珍妮特说。 “我们一旦开了个头,就没有退路了,”肖恩说。珍妮特刚要回答,桌
上的电话铃声使他俩吓了一跳。“谁会打电话来呢?”肖恩提出疑问。他不
去接电话。“你不去接电话吗?”珍妮特问。 “我在考虑,”肖恩说。他没有讲出来的是,他担心又是萨拉·梅森打
来的。下午她已来过电话,尽管肖恩很想以此激怒哈里斯,但是他最后还是
决定离她远一些好。 “我认为你应该接电话,”珍妮特说。 “你去接吧,”肖恩建议道。
珍妮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抓过听筒。肖恩注视着她问对方姓名时的
表情。她把听筒递给他,表情上无明显变化。 “是你哥哥,”她说。
“真见鬼!”肖恩从沙发上站起身时喃喃自语。不太像他哥哥打来的。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兄弟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们平时只是在每周五晚上见一次 面。
肖恩接过听筒。“出什么事了?”他问。
“这正好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布赖恩说。 “你要我说老实话,还是喜欢听报平安的陈词滥调?” “我想你最好把什么都告诉我,”布赖恩说。 “这个地方很怪,”肖恩说。“我也说不上是否想呆下去。呆下去很可
能完全是浪费时间。”肖恩眼光转向珍妮特,她气得眼睛直打转。“这里也 发生了怪事情,”布赖恩说。他告诉肖恩两个不速之客到他们母亲那里了解 他开办免疫治疗公司的事。“免疫治疗公司早就成为历史,”肖恩说。“妈 妈说了些什么?”
  “说得不多,”布赖恩说。“至少她是这样对我说的。但是她有些心神 不定。她只说了你和几个朋友创办了公司。”
“她没说我们早把它卖了?” “显然没说。”

“那么关于致癌基因呢?” “她说她没提到,因为我们告诉过她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此事。” “她表现得不错,”肖恩说。 “这两个人为什么来找妈妈?”布赖恩问。“那个叫龙鲍尔的家伙告诉
她他代表福布斯癌症中心。他说他们按常规为了安全理由要对他们的雇员的 情况进行调查。你是否干了什么事让他们认为你对安全构成了威胁?”
  “见鬼,我到这儿不过 24 个小时多一点,”肖恩说。“你我都知道你平 生喜欢惹是生非。世上没有人能够忍受你的鬼话。”
  “我的鬼话可比不上你的废话,我的老兄,”肖恩故意开布赖恩玩笑。 “真见鬼,你摇身一变成为律师,讲废话就变成你的职业需要。”
  “我今天心情很好,你的谩骂我就不计较了,”布赖恩说。“还是说正 经的,你看这里面有什么文章?”
  “我一点摸不着头脑,”肖恩说。“也许真的像那个人所说的:例行公 事。”
  “但是这两个人似乎并不知道另一个人的存在,”布赖恩说。“这不像 是例行公事。第一个人还留下一张名片,上面的身份是实业顾问。”
  “实业顾问是个可以包罗万象的头衔,”肖恩说,”我怀疑这个日本人 的卷入是否同一家叫须下的日本电子公司在福布斯中心大量投资有关。他们 的眼睛盯着某些有利可图的专利。”
“为什么他们不一门心思制造照相机、电子产品和汽车呢?”布赖恩说。
“他们已经把世界经济搞得一团糟。” “他们那么精明,才不会满足呢,”肖恩说。“他们眼睛盯着长期利益。
为什么他们对我同那家排不上号的免疫治疗公司之间的关系那么感兴趣,我
实在搞不清楚。” “好吧,我本来以为你应该知道的,”布赖恩说。“我还是难以相信你
在那里没有闯祸,因为我对你太了解了。”
“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肖恩说。 “等富兰克林银行办妥为致癌基因公司提供贷款的手续,我会马上同你
联系,”布赖恩说。“千万不要卷入是非堆里。”
“你说谁,我吗?”肖恩问。 肖恩一听到布赖恩说再见就把听筒搁回到电话机上。“你又改变主意了
吗?”珍妮特问,显然感到失望。“你在说些什么?”肖恩反问道。
  “你告诉你哥哥你也说不上是否想呆下去,”珍妮特说,“我原本以为 我们已决定大胆试一下。”
  “我们当然已经决定,”肖恩说。“但是我不想把计划告诉布赖恩。否 则,他会急出病来的。他还很可能告诉我母亲,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的确很舒服,”斯特林告诉按摩女郎。她是个来自芬兰的斯堪的纳维 亚姑娘,穿着一身类似网球装的衣服,看上去又漂亮又健康。他又加给她 5 元小费。他在宾馆服务台预约按摩时已在帐单上加上可观的小费,但是现在
他注意到她比规定的时间多按摩了一会儿。 女按摩师收起工作台和各种按摩油。斯特林把围在腰部的大毛巾扯掉,
穿上厚毛巾布浴衣。他往窗边的低背安乐椅上一躺,把脚放在软垫搁脚凳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宾馆免费赠送的香槟酒。斯特林可是波士顿里茨·卡尔登宾 馆的常客啊。

  女按摩师出门时向他道别,斯特林再次表示感谢,他决定下次要问她的 姓名。斯特林的客户已逐渐习惯在付给他的费用之外再加上定期按摩的钱。 有时候有些客户也会抱怨,但是斯特林会毫不犹豫地说,要么接受他的条件, 要么另请高明。这么一说,他们毫无例外会接受他的条件,因为他是实业情 报刺探行业的佼佼者,他的效率是有口皆碑的。
  对于斯特林这一行还有比较好听的叫法,例如贸易顾问或商业顾问,但 是斯特林宁可直言不讳,刺探实业情报就是刺探实业情报,当然,为了合乎 时下的风尚,他在名片上没有言明,只写了“顾问”二字。他没有用“实业 顾问”这个名称,因为他总觉得“实业”只限于制造业。斯特林对所有实业 都感兴趣。
  斯特林呷了一口香槟,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像通常一样,宾馆给他安排 的房间正好能俯瞰迷人的波士顿公园。随着光线越来越暗,公园中弯弯曲曲 小径的路灯闪闪发光,照亮了天鹅船以及湖上的微型吊桥。尽管已进入 3 月, 最近几天的寒潮又使湖水结冰。平滑如镜的湖面上点缀着滑冰者的身影。
  斯特林把电话拉到桌子边,想在尽情享用晚餐前把这一天的工作结束 掉。他并不把工作看作负担,刚好相反,他非常喜欢目前的工作。其实,他 现在即使不工作,也一辈子享用不尽。他从斯坦福大学计算机工程系毕业后 为一家大公司工作了几年,然后自己创办一家相当成功的计算机集成块公 司,那时他还不到 30 岁。他 35 岁时厌倦了这种缺乏满足感的生活、不理想 的婚姻以及单调乏味的日常管理工作。他先办了离婚手续,然后,他的公司 公开招股。他发了一笔财。接着,他把公司卖掉,又发了一笔大财。到了 40 岁时,他拥有的财富足以把加利福尼亚州一大片的土地全买下来。
整整一年时间,他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因为他觉得他要弥补已经失去
的青春期。最终,他对这种生活也彻底厌倦了。正好在那时,一个生意上的 朋友问他能否为他调查一件私人事件。自此以后,斯特林全身心投入这个新 职业,因为他认为这项工作富于刺激,毫无单调乏味感,能够充分发挥他的 工程知识、商业敏感、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善解人意的天赋。
斯特林给伦道夫·梅森家中挂电话。梅森大夫从书房里接电话。
“我不能肯定你是否认为我打听到的是好消息,”斯特林说。 “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吧,”梅森大夫回答说。 “这个年轻的肖恩·墨菲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斯特林说。“他还在
马萨诸塞理工学院攻读硕士学位时就创办了一个叫免疫治疗的生物技术公
司。公司生产各种诊断包,几乎一开始就赢利。” “那么以后呢?”
  “这家公司一直是个赢家,”斯特林说。“他们在一年前把公司卖掉了。” “真的吗?”梅森大夫说。他似乎看到了一缕阳光。“那么肖恩·墨菲得到 什么好处?”
  “他和他的朋友赚了一大笔钱,”斯特林说。“如果同他们当初的投资 相比,简直可以说发了一笔财。”
  “那就是说肖恩已同那家公司无关了?”梅森大夫问。“他完全洗手不 干了,”斯特林说。“这消息有用吗?”
  “我想是有用的,”梅森大夫说。“我可以利用这个小伙子在单细胞研 究方面的经验,但是,如果他自己有个生产单位,那就太冒险了。”
“他仍然可以出卖资料和信息,”斯特林说。“或者,他也可能受雇于

其他人。” “你能调查清楚吗?”
“问题不大,”斯特林说。“你要我继续调查吗?” “当然咯,”梅森大夫说。“我想利用这小伙子,但是不希望他是个工
业间谍。” “我还了解到一个情况,”斯特林边说边往杯子里倒香槟酒。“还有一
个人也在调查肖恩·墨菲。他的名字叫田中。”梅森大夫感到胃里的食物在 翻江倒海。
“你听到过这个名字吗?”斯特林问。 “没有,”梅森大夫说。他尽管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对于一个日本
名字的含意,他是一清二楚的。 “我的推测是,他是为须下公司服务的,”斯特林说。“我也知道他已
经了解肖恩·墨菲创办了那家免疫治疗公司。这是肖恩的母亲告诉他的。” “他已经去看过肖恩的母亲?”梅森大夫警觉地问。“就像我也去过一
样,”斯特林说。 “这样一来。肖恩就知道有人在调查他,”梅森大夫气急败坏地说。 “这没什么大不了,”斯特林说。“如果肖恩是个工业间谍,这会使他
住手不干。如果不是,这可以解释为出于好奇,最坏也不过是使他恼火。你
不用担心肖恩的反应。你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叫田中的人。” “这话怎么理解?” “我从没碰到过田中,”斯特林说。“由于我们是竞争对手,我听到过
许多有关他的传闻。他好多年以前来美国念大学。他是日本一个富裕家族的
长子,我记得他们家族是搞重型机械的。问题是他不顾家族的荣誉,很快就 与美国生活方式同流合污。拿日本的标准来衡量,美国化使他的个人主义太 突出。他的家族决定不再接纳他,就提供资金让他在这里过富裕的生活。这 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流放,但此人很精明,他也干起我这一行来增加收入, 当然他的服务对象是在美国的日本公司。但是,他好像是个双重间谍,既为 日本公司服务又为一合法机构工作。此人精明能干,冷酷无情,并且效率很 高。把他请出来这一事实本身说明你在须下公司的朋友是当真的。”
“你认为他同我们两个研究人员失踪和被绑架到日本有关?”
“我一点不感到意外,”斯特林说。 “我可承担不起这个哈佛学生失踪的责任,”梅森大夫说。“这必然会
在新闻界引起轰动,使福布斯中心名誉扫地。”
  “我认为目前还不必担心这一点,”斯特林说。“我的消息来源告诉我 田中还在波士顿。由于他也像我一样有许多消息来源,他肯定怀疑肖恩·墨 菲还参与了其他勾当。”
  “比方说什么勾当?”梅森大夫问。“我也说不上,”斯特林说。“我 还没调查清楚他们出售公司所获巨额款项的去处。肖恩和他的朋友身边都没 什么钱,也没看到他们买昂贵的汽车和有其他什么高消费。我想他们一定另 有打算,而田中也一定会这样想的。”
  “天哪!”梅森大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我该把肖恩打发回 去。”
  “如果你认为肖恩能帮你搞你提到的蛋白项目,”斯特林说,“那么就 不要放他。我相信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由于我在这儿有许多关系,我的
  
消息很灵通。你只要告诉我需要继续调查,并且继续支付一切必要的费用。” “继续调查下去,”梅森大夫说。“并且随时向我提供消息。”

5

3 月 4 日 星期四 上午 6 时 30 分

珍妮特已经起身,穿上白色制服,走出房间去上班,因为日班工作时间
从 7 时至下午 3 时。早上这个时间州际公路上很少有车辆,尤其是朝北的方 向。她和肖恩曾经考虑过合坐一辆车上班,后来决定还是每人开自己的车。 珍妮特一踏进福布斯医院大楼就有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不是通常在 新单位第一天上班时所有的那种紧张。一想到要违反规章制度,她就坐立不
安,神情紧张。她已经有一种负罪感,因为她有犯罪的意图。 珍妮特到四楼后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她倒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熟悉
一下环境,特别是楼面护士工作需要接触的病历卡存放处、小药房和用品间。 当她坐定下来与夜班护士进行交接班时,她的情绪已经比刚到时稳定得多 了。马乔里那无时不在的喜悦心情也感染了她,使她镇静下来。
  夜班的汇报中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海伦·卡伯特的病情恶化。她在一个晚 上发作了好几次,医生说她的颅内压在上升。
“他们认为这同昨天进行的活组织检查有关吗?”马乔里问。 “没有,”夜班主管护士华尼塔·蒙哥马利说。“当她清晨 3 点再次发
作时,梅森大夫也来了,他说问题可能同治疗有关。”
“她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吗?”珍妮特问。 “没错,”华尼塔说。“治疗是星期二开始的,就是她到的那天晚上。” “可是她昨天才做活组织检查,”珍妮特说。 “活组织检查是为细胞部分治疗作准备,”马乔里插嘴道。 “而肿瘤部分的治疗她一来就开始了。” “他们用甘露醇使她的颅内压降下来,”华尼塔补充说。 “看上去效果不错,她没有再发作。但是,不管怎样,对她必须仔细观
察。”
  交接班一结束,睡眼惺忪的夜班护士离开后,日班正式开始工作。珍妮 特忙个不停,一个楼面上那么多病人患的是各种不同的癌症,几乎每个病人 都有单独的治疗方案。
一直到上午休息时,珍妮特才有喘息的机会。大部分护士都到护士办公
室旁边的杂用间去喝咖啡,松弛一下筋骨。珍妮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向蒂 姆·卡岑伯格请教怎样使用福布斯中心的电脑。每个病人都有一份传统的病 历卡和一份计算机档案。珍妮特在学院时辅修过电脑。因此一般性操作难不 倒她。但是,一开始有个熟悉福布斯中心电脑系统的人给予指点总是有好处 的。
  当蒂姆在按电话时,珍妮特在电脑中把海伦·卡伯特的档案调了出来。 由于海伦来了不到 48 小时,电脑储存的档案内容并不多。电脑图表上显示出 她的三个肿瘤中哪一个做了活组织检查以及在右耳上方环锯的部位。对活组 织标本也作了粗略描写。在治疗部分,电脑中记录了已在使用代号为 MB-300C
和 MB-303C 的药以及用药的剂量和时间。 珍妮特从眼角中看到蒂姆仍在专心致志听电话。她马上用笔记下有关治
疗的数据,还记下了电脑中成神经管细胞瘤的分类代号。用分类代号从电脑 中找出目前福布斯中心收治的全部成神经管细胞瘤患者的名字。全院目前有

五个病人,其中三个在四楼病房。另外两个是三楼病房的玛格丽特·德马斯 和五楼儿科病房的 8 岁的卢克·金斯曼。珍妮特把名字都记在纸上。
“有什么困难吗?”蒂姆问珍妮特。 “没什么困难,”珍妮特说。她马上把屏幕清除,不让蒂姆看到她感兴
趣的内容。她决不能在上班第一天就引起人家怀疑。 “我要把这些实验室送来的数值输入电脑,”蒂姆告诉她。“要不了一
分钟。” 当蒂姆忙于输入数值时,珍妮特扫视了放病历卡的架子,只见卡伯特、
马丁和沙伦伯格三人的病历卡都不在,这不免使她大失所望。 马乔里一阵风似地飘然进了护士室,从小药房内取一些麻醉药。“现在
是你休息喝咖啡的时间,”她对珍妮特说。 “我知道,”珍妮特说着拿起一只塑料杯。她看到其他人都用自己带来
的杯子,她暗暗提醒自己明天上班时也带一个杯子来。 “你的勤快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马乔里开着玩笑说。“你不必在休
息时间也工作。去放松一下,姑娘。” 珍妮特笑着说,等她完全熟悉病房的运转和她本人的工作后,她也会要
休息的。等蒂姆输入完毕后,珍妮特问他这三个病人的病历卡在哪里。 “这三份病历卡都在二楼,”蒂姆说。“卡伯特在作血液透析治疗,其
他两人在作活组织检查,病历卡自然跟着病人。”
  这太不巧了,她竟然看不到他们的病历卡。她隐隐感觉到她自告奋勇承 担的临床间谍工作也许并不像她当初向肖恩提出的那样简单。
暂时只能把病历卡的事搁一搁。珍妮特趁人不注意时溜进了小药房。每
个病人都有一格专门放给他开的药,药是从一楼总药房配来的。 珍妮特找到海伦那一格,里面有控制发作的药、镇静剂、止恶心药丸和
非麻醉剂的止痛药。但是没有标有 MB-300C 或 MB303C 的药瓶。“这种药是不
是会同麻醉剂放在一起呢?”珍妮特暗暗思忖。她检查了专门放麻醉剂的药 柜,也没有看到。
珍妮特再去看放路易斯·马丁用的药的格子。他那一格很低,快接近地
板,珍妮特不得不蹲下来看。像海伦的药格一样,也没有任何标有 MB 代号的 药瓶。
“天哪,你把我吓了一大跳,”护士多洛雷斯·霍奇斯匆匆走进药房,
差点被蹲在地上的珍妮特绊倒。“很对不起,”多洛雷斯说。“我没有想到 有人在里面。”
  “是我不好,”珍妮特说,感到耳根都热起来。她在一刹那间担心自己 暴露了目标,多洛雷斯一定会奇怪她在干些什么。但是,出乎意料,多洛雷 斯一点不表示怀疑。等珍妮特让出路来,她进去取了她要的东西,一眨眼就 走了。
  珍妮特离开药房时,全身都在颤颤发抖。这只是她的第一天,尽管没有 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她怀疑自己是否有胆量来从事间谍工作中必不可少的鬼 鬼祟祟的勾当。
  珍妮特走进海伦·卡伯特的病房。她朝四下仔细看了一遍。尽管她并不 指望在这里找到有代号的药,但是她并不死心。结果,果然一无所获。
  珍妮特平静下来以后,朝护士室走去。经过格洛丽亚·达马拉格利奥的 病房时,珍妮特伸头朝里面看,只见格洛丽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上拿着一
  
只不锈钢肾形盘。静脉输液正在进行。 昨天初次见面交谈时,珍妮特了解到格洛丽亚是她韦尔斯利学院的校
友,只比她低一届。珍妮特有个好朋友与格洛丽亚同一届,珍妮特想问问她 是否认识。
  “你认识劳拉·洛厄尔!”格洛丽亚竭力显得热情洋溢。“太巧了!我 和她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很喜欢她的父母。”珍妮特为格洛丽亚感到难过, 因为她清楚地注意到格洛丽亚讲这么几句应酬话也是很费劲的。化疗显然使 她恶心。
“我想你也许会认识她的,”珍妮特说。“人人都认识劳拉。” 珍妮特刚要告辞,以便让格洛丽亚休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她
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勤杂工的身影,但一眨眼就消失了。珍妮特怕影响他的正 常工作,就对格洛丽亚说她待会儿再来看她,说完就到大厅找那个勤杂工, 通知他可以进去打扫。但是,这个人不知到哪儿去了。她从走廊一头走到另 一头,甚至到附近几间病房去查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他。这个人好像一下子 从地球上消失似的。
  珍妮特注意到还剩一些休息时间,就乘电梯到二楼,希望能在那里看到 这三份病历卡,哪怕看到一份也好。海伦·卡伯特还在作血液透析治疗,所 以她的病历卡不在。而凯思琳·沙伦伯格已在做活组织检查,所以她的病历 卡在放射科。珍妮特的运气总算还不错,路易斯·马丁排在凯思琳后面去放 射科做活组织检查,目前正躺在停在门厅的一张轮床上。护士已经给他服了 大剂量镇静剂。现在他睡得很熟。他的病历卡就塞在轮床的床垫下。
珍妮特从放射科技师那里了解到起码再要一个小时才会轮到路易斯做活
组织检查。她决定冒一下险。她把路易斯的病历卡抽出来,像一个罪犯离开 犯罪现场那样,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向医疗档案资料室走去。珍妮特总算还 没给人逃之夭夭的印象。珍妮特不得不承认,她也许是世界上最不适合于干 这种偷偷摸摸勾当的人。她刚才在小药房内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又突然出现 了。
“你当然可以用这里的复印机,”一个资料员回答珍妮特的询问说。“复
印机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你只要登记一下复印数字。” 珍妮特不知道这个资料员是否就是她抵达那天晚上在肖恩房间内不期而
遇的那位公关小姐的母亲。她叮嘱自己要小心一些。她朝复印机走去时,偷
偷注视那个资料员,只见她又去忙她自己的事,根本不管珍妮特在干些什么。 珍妮特用最快速度把路易斯的病历卡全部复印下来。路易斯住院才一天 时间,想不到病历卡已这么厚。珍妮特粗略翻了一下,看到大部分是波士顿
纪念医院转来的材料。 珍妮特离开资料室,急着把病历卡送回到轮床上。她看到路易斯的轮床
还在那里,心里略感宽慰。珍妮特把病历卡塞到床垫下面,放得和原来位置 一模一样。路易斯一动也没动。
  珍妮特回到四楼时又着急起来。她原来没有考虑过怎样处置这些复印的 材料。复印材料太大,她的钱包放不下,她又不能随便乱放。她必须找一个 临时藏这些材料的地方,这地方必须是其他护士和护理人员不易发觉的。
  休息时间所剩无几,她必须速战速决。她最不愿意在第一天上班就超时 休息。她的脑子以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她考虑到病人休息室,但眼下有人 在里面。她考虑到小药房中的柜橱,但又觉得太冒风险。最终她想到了勤杂
  
工贮藏室。 珍妮特扫视了一下走廊,尽管人不少,但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她看到
勤杂工的清扫车停在一个病房门口,说明他正在病房内打扫。珍妮特吸了一 口气,一闪身就进了贮藏室。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 着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小房间内最显眼的是洗脏东西的水池。靠墙是一张案板,下面是一排小 橱,上面也是一排橱和一个清洁工具柜。她打开清洁工具柜,里面都是扫帚 和拖把,她觉得放在这里面太暴露了。然后,她的视线向案板上面的橱顶转 去。
  她一脚踩在水池边上,跨到案板上。她把手伸上去,摸了一下橱顶,果 然不出所料,橱顶上面是凹下去的。她相信这是个理想的地方,就把复印材 料放了进去,一阵积灰扑面而来。
  珍妮特满意地从案板上爬下来,在水池里冲了一下手,就从贮藏室走出 来。即使有人对她的意图表示怀疑,也没有人流露出来。一个护士经过她身 边时,还笑呵呵地向她打招呼。
  珍妮特回到护士室,一头钻进自己的工作中。五分钟以后,紧张的心情 才开始平静下来。十分钟以后,她的心跳也恢复正常了。再过几分钟,当马 乔里在护士室出现时,珍妮特已经能以镇定的口吻问她有关海伦·卡伯特使 用的标有代号的药品情况。
“我已经看了每个病人的治疗方案,”珍妮特说。“我想熟悉一下他们
的用药情况。我看到标着 MB-300C 和 MB-303C 的药。这是什么药,应该在什 么地方拿?”
马乔里在椅子上挺直身子,抓起用银色链子套在脖子上的那把钥匙。“MB
编号的药,你问我要,”她说。“我们把这种药放在冰箱内,就在这儿。” 她拉开一个橱门,里面是一个小冰箱。“这种药由护士长发放。对 MB 类药的 控制甚至比对麻醉剂的控制还要严。”
“怪不得我在小药房里没看到这种药,”珍妮特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
笑容。她一下子意识到要取得这种药品的样本比原来预计的要难得多。她甚 至于怀疑是否有可能。
汤姆·威迪库姆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通常他母亲总有办法安慰他,消除他的紧张情绪,可是这一次,她甚至都不 愿意开口。
那天早晨他故意来得特别早。从珍妮特·里尔登一来他就开始注意这个
新来的护士。他小心地跟随着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这样跟踪她一个小 时后,觉得自己原先的怀疑是多余的。她和其他护士没什么两样,这使汤姆 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又在格洛丽亚病房里出现!汤姆简直不能相信,121 他刚想对 她不存戒心,她又出现了。这个女人一连两次破坏了他想解除格洛丽亚痛苦 的努力,显然决不是个巧合。“一连两天!”汤姆独自在勤杂工贮藏室内咬 牙切齿地说。“她一定是个密探!”
  他唯一感到宽慰的是,第二次是他撞见了她,而不是她见了他。再说, 他这次躲避得这么快。她也许没看到他,当然,她也可能看到了他,谁知道 呢!
从那以后他又开始跟踪她。他越来越觉得她是专门派来逮他的。她根本

不像一个正常的护士,一点也不像。她鬼鬼祟祟,神出鬼没。最糟的是,她 竟然溜进他的贮藏室。他在外面听到她开橱门的声音,他知道她在搜寻什么。 他真担心她会发现他的东西。她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进去。他灯也不开就爬 上案板,走到橱的最里面一端,伸手朝橱顶摸去。谢天谢地,他放在那里的 琥珀酰胆碱和针筒都原封不动地在老地方。
  他从案板上爬下来后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反复安慰自己说,既然药 和针筒还在,他还是安全的。至少在眼下还是安全的。但是,毫无疑问,他 将不得不像对付希拉·阿诺德那样来对付珍妮特·里尔登。他决不能让她来 制止他的圣战。他一旦失败,很可能会永远失去艾丽斯。
“别担心,母亲,”汤姆大声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艾丽斯就是不听,她已经听够了。 十五分钟以后,汤姆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吸了口气,开门走出贮藏室。
他的清洁车停在右边的墙旁。他抓住车把,推着车朝电梯走去。他经过护士 室时,听到马乔里高声嚷着向他布置任务。
  “他们要我到行政楼去打扫,”汤姆头也不抬地说。这是经常有的事。 如果有人不小心把咖啡洒了,或出了什么其他意外,总是吩咐他去打扫。行 政楼的正常打扫是由夜班勤杂工负责的。
“好吧,回来时动作快一些,”马乔里依然叫嚷道。
汤姆低声咒骂马乔里。 汤姆到达行政办公室楼面后,把清洁车直接停在福布斯中心招待所平面
图前。人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会朝他多看一眼的。
两层楼的招待所每层有 10 个单元,上面写着房客的名字。汤姆很快找到
207 号房标着珍妮特·里尔登的名字。钥匙箱就在平面图下面,里面一串串 钥匙上都标明房号,钥匙箱应该是上锁的,但是钥匙常常插在锁上。由于钥 匙箱被清洁车挡住,汤姆从容不迫地打开钥匙箱,找到 207 号房的那串钥匙。 汤姆装装样子把几个废纸篓倒干净,然后把清洁车推回电梯去。
他在等电梯时,脸上荡漾着宽慰的神情。现在连艾丽斯也愿意同他讲话
了。她告诉他,看到他又能掌握主动权,她为他感到骄傲。她还告诉他,她 一直在担心珍妮特·里尔登这个新来的护士。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必为我担心,”汤姆说。“现在没有人再会来打扰
我们。” 斯特林·龙鲍尔非常欣赏他那做教师的母亲信奉的格言:幸运只惠顾有
备无患的人。他考虑到波士顿适合田中居住的旅馆数量不会太多,决定向他
在旅馆业的一些关系打听消息。他很快就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田中不仅是 他的同 123 行,而且在旅馆的选择方面也不谋而合,斯特林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时来运转。由于他是波士顿里茨·卡尔顿宾馆的常客,他在这家宾 馆结交的关系也是一流的。稍微了解一下,他就获得不少有益的情报。首先, 田中雇用的包车和斯特林雇用的是一家公司的,对于这一点无须大惊小怪, 因为这家包车出租公司是当地最后的一家。第二,田中至少在这里还要住一
夜。第三,田中已在里茨咖啡厅预订了两个人的午餐。 斯特林马上行动起来。他先给咖啡厅领班打了个电话。尽管中午用餐的
人很多,领班答应他把田中的订座安排在最里面的火车座上,离这火车座最 近的桌子留给斯特林。他接着又给包车出租公司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答应 告诉他田中雇的包车的司机名字以及详细的用车记录。

  “这个日本人关系很多,”包车出租公司老板对斯特林说。“我们派车 到机场接他。他是坐私人飞机来的,还不是那种小飞机。”
  他又给机场打了电话,那里的关系告诉他田中的飞机还停在那里,并把 飞机的通讯代号也透露给他。他接着给华盛顿联邦航空局内的关系打了电 话,告诉他那架飞机的通讯代号。他的朋友答应随时通知他那架飞机的动向。 他足不出户就把这么多事处理定当。离吃午餐还有一点时间,他就步出
宾馆,到附近的街上去买了几件衬衫。 肖恩坐在医院餐厅内的塑料椅子上,两腿交叉伸直在桌子下,左手搁在
桌子上撑住下巴,右手悬荡在椅背后面。他的心情跟那天晚上珍妮特通过滑 门到他房间看他时差不多今天上午好像是昨天的翻版,只是更糟一些。这坚 定了他的信念,即福布斯中心是个古怪而又不友好的地方。弘熙仍像一个拙 劣的侦探那样在监视他。毫不夸张地说,肖恩每次到六楼去使用五楼实验室 没有的设备时,随时都感觉到他那窥视的眼光。而当肖恩朝他看时,他会马 上避开眼光,好像肖恩是个傻瓜,不知道弘熙一直在监视他似的。
肖恩看了一下表。他和珍妮特约好 12 点 30 分在餐厅碰头,可是现在已
经 12 点 35 分了。医院工作人员开始不断拥入餐厅,但就是不见珍妮特的影 子。肖恩开始产生一种幻觉,觉得自己走进停车场,跳进五十铃车,开车就 走。就在这时,珍妮特从门外进来,肖恩一见到她心里就感到一阵轻松。
尽管拿佛罗里达的标准来衡量,珍妮特仍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在迈阿密
仅仅几天时间已给她皮肤蒙上了一层红润。肖恩觉得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的健康美。她穿过一张张桌子朝他走来,他尽情欣赏着她那令人赏心悦目的 动作。他希望能说服她放弃独自孤居的念头,两人搬在一起住。
她在他对面坐下,也顾不上打招呼。她腋下夹着一张迈阿密报纸。肖恩
只要一看她像惊弓之鸟一样不断环顾四周的样子就知道她很紧张。 “珍妮特,我们不是在拍侦探片,”肖恩说。“别紧张!” “可是我觉得自己像做贼似的,”珍妮特说。“我到处偷偷摸摸,遮遮
盖盖,以免引起人家怀疑。但是我仍然觉得,大家好像都知道我在干什么似
的。”
  肖恩的眼睛骨碌碌地转。“我竟然找了一个外行来当共谋犯,”他开玩 笑说。然后,他比较一本正经地说:“珍妮特,如果你现在就这样紧张,我 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这才刚刚开头。同我们要达到的目标相比,你几乎 还没做什么。但是,就这样,说真的,我还妒嫉你呢。至少你还做了些什么。 而我呢,今天一上午大部分时间都在地底下给老鼠注射福布斯的蛋白。既没 有阴谋,也没有激情。这个地方再呆下去,我真的要发疯了。”
“你的结晶试验做得怎么样?”珍妮特问。 “我故意放慢节奏,”肖恩说。“实际上我进展很快,但是我不会告诉
他们真实情况,这样,我有足够的时间作调查,又能以结晶的成果作为掩护。 你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了不起的事,”珍妮特承认道。“但是至少有了一个开端。我 把一份病历卡复了下来。”
  “只有一份?”肖恩问,没有掩盖他的失望情绪。“为了一份病历卡你 紧张到这个程度?”
“别对我要求这么高,”珍妮特提醒他。“我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我可没要求过你,”肖恩挖苦她说。“我决不会要求你,那不是我的

作风。” “好啦,别说了,”珍妮特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下把报纸递给肖恩。“我
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肖恩拿起报纸,把它摊在桌子上。他把报纸翻开,看到里面的复印材料。
他把复印材料取出,把报纸推到一边。 “肖恩!”珍妮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眼光偷偷扫视着餐厅内的人群,
你不能做得稍微隐蔽一些吗?” “我才不管什么隐蔽不隐蔽,”他说。他开始看复印的病历卡。 “那就算为我考虑好吗?”珍妮特请求道。“这里可能有和我一起工作
的人。他们也许看到我把材料递给你的。” “别老是把别人想得那么高明,”肖恩心烦意乱地说。“人们并不像你
想象的那样善于观察。”然后,肖恩指着复印的病历卡,说:“路易斯·马 丁的病历卡都是从波士顿纪念医院转来的材料。这些病史记载都是我整理 的,那个神经科的懒鬼只是照抄而已。”
  “照抄不误是对你的工作的最大肯定,所以我想你应该受宠若惊的,” 珍妮特说。
  “这份病历卡中唯一有价值的是福布斯的医嘱,”肖恩说。“他在使用 两种带有标号的药:MB-300M 和 MB-303M。”
“这两个标号我在海伦·卡伯特的电脑档案中也看到过,”珍妮特说。
她把从电脑里抄录下来的治疗情况递给他看。 肖恩看了一下用药剂量和时间。 “你认为这是什么药?”珍妮特问。 “我说不上,”肖恩说。“你搞到样品了吗?”
“还没有,”珍妮特承认道。“但是我终于发现了这种药的存放处。这
种药藏在专门的柜子里,只有护士长才有钥匙。” “这倒很有意思,”肖恩说,仍然在研究病历卡。“从医嘱的日期和时
间看,路易斯一到这里,他们就开始治疗。”
  “海伦·卡伯特也是这样,”珍妮特说。她还把马乔里说明的情况告诉 肖恩,即他们收到病人就开始体液方面的治疗,而细胞方面则要等活组织检 查和 T 细胞采集完成以后再开始。
“这么快就开始治疗看上去有些非同寻常,”肖恩说。“你怎么只拿到
路易斯·马丁的病历卡?海伦·卡伯特的呢?” “拿到马丁的那份也算我运气,”珍妮特说。“卡伯特在作血液透析治
疗,沙伦伯格在做活组织检查。马丁正在等待接受活组织检查,所以病历卡 在他身边。”
“那么说,这些病人现在都在二楼?”肖恩问。 “我想是的,”珍妮特说。 “也许我最好不吃午饭,到上面走一圈,”肖恩说。“大多数诊断和治
疗区域总是乱哄哄的。病历卡也总是到处乱扔。我也许能看上一眼。” “你去比我去好,”珍妮特说。“我敢肯定你在这方面比我强。” “我不是取代你的工作,”肖恩说。“我仍然需要另两份病历卡的复印
件以及每天的最新记载。另外,我还要一份他们治疗过的所有成神经管细胞 瘤患者的名单。我特别关心他们的治疗结果。另外,我要有标号的那两种药 的样品。这应该是你优先考虑的。我一定要有样品,越快越好。”

  “我会尽力而为的,”珍妮特说。想到仅仅复印马丁的病历卡就遇到这 么多麻烦,她真担心怎么能以肖恩要求的速度完成所有他布置的任务。但是, 她可不敢把这种担心告诉肖恩。她怕肖恩会放弃原定计划,马上回波士顿去。 肖恩站起身来,紧紧按了一下珍妮特的肩部。“我知道这难为了你,”
他说。“但是记住,这可是你出的主意。” 珍妮特把手放在肖恩的手上。“我们能做到的,”她说。 “我们在公寓见,”他说。“我想你大概 4 点钟能回到那里。我也争取
差不多时间回家。” “再见,”珍妮特说。
  肖恩离开餐厅,从楼梯走到二楼。整个二楼像他预料的那样繁忙。所有 放射性治疗和诊断性透视、造影、扫描都在这里进行,所有外科手术和病床 边无法进行的治疗也都在这里做。
  这里是一片乱哄哄的景象。肖恩不得不在轮床之间挤来挤去。墙一边停 着一排躺着病人的轮床,另一边长凳上坐着等候检查和治疗的病人。
  肖恩好不容易才找到海伦·卡伯特接受治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 人。她在臂上接着两根导管,一根把血抽出来,经过一台治疗仪,把淋巴细 胞分离出来,再让其余的血通过另一根导管输回她的体内。
海伦把包着绷带的头转向肖恩。她一下子就认出他,费力地露出一丝笑
容。同时,那双绿色大眼睛里已热泪盈眶。 肖恩从她脸色和整个外表不难看出她的病情已急剧恶化。接二连三的发
作使她元气大伤。
  “见到你真高兴,”肖恩弯下身子,把脸凑到她旁边说。他真想抱住她 安慰她一番,但是他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你怎么样?”
“非常困难,”海伦费劲地说。“我昨天又作了一次活组织检查。他们
曾经提醒过我,开始治疗以后,我的病情可能恶化,现在果真如此。他们要 我不失去信心,但是我很难做到。我头痛难熬,连说话时也痛。”
“你一定要挺住,”肖恩说。“记住他们治好了所有的成神经管细胞瘤
患者。” “我就是这样不断提醒自己的,”海伦说。
“我会想办法每天来看你,”肖恩说。“对了,你的病历卡呢?”
“我想在外面候诊室,”海伦说,她用右手指着另一扇门。 肖恩笑容可掬地按一按她的肩膀,然后走进小候诊室。他果然找到了盼
望已久的海伦的病历卡。
  肖恩拿起病历卡,马上翻到医嘱部分。在马丁的病历卡中看到的有标号 的药箱在这里根据病人的姓写作 MB-300C 和 MB-303C。他再翻阅其他部分, 又看到了自己在波士顿医院的杰作被人抄袭的现象。
  肖恩又飞快翻到来福布斯医院后的记载,他注意到昨天的活组织检查是 在右耳上方进行的。记载说病人在整个检查过程中配合良好。
  肖恩刚开始阅读化验报告时,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打断。候诊室 的门被猛烈推开,撞在墙上,球形门拉手在墙上留下一个凹痕。肖恩吓了一 跳,慌忙把病历卡放回桌上。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的是玛格丽特·里士 满。肖恩一下子就认出她就是在他报到那天闯进梅森大夫办公室的护理部主 任。看来闯门而入已成为她的习惯。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道。“你要那份病历卡干什么?”她那张胖

胖的圆脸气得变了形。 肖恩原来很想回敬她一句难听的话,后来想想算了。
  “我来看看一个朋友,”肖恩说。“卡伯特小姐是我在波士顿的一个病 人。”
  “你没有权利看她的病历卡,”里士满女士气势汹汹地说。“病历卡是 保密档案,只有病人和治疗的医生有权看。我们有责任严格执行这一规定。” “我相信这个病人是愿意给我看她的病历卡的,”肖恩说。“也许我们
应该进去问问她。” “你不是来这里搞临床实习的,”里士满女士仍然大声咆哮,根本不理
他的提议。“你只是来这里搞研究的。你自以为有权在这个医院到处插手, 乱加干涉,这种横蛮的态度是不能原谅的。”
  肖恩从里士满女士宽肩膀上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罗伯特·哈里斯浮肿 的脸上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肖恩豁然开朗,他一定被二楼的监视摄像机 捕捉到了。这个神经过敏的海军陆战队员一定给里士满打过电话,然后他亲 自来看热闹,看我肖恩当场出丑。
  肖恩看到罗伯特·哈里斯插手其事,里士满女士又不近情理,无视他好 意的解释。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心大举反击。
“既然你们不能像一个大人一样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肖恩说,“我
想我该回自己的实验室去了。” “你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只会使事情更糟,”里士满女士气急败坏地说。
“你非法侵入,侵犯隐私权,又毫无悔改之心,我真怀疑哈佛大学怎么会收
你这样的学生。” “那就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肖恩说。“他们感兴趣的不是我的举止
风度,他们就是欣赏我的恶作剧本领。现在,我倒想留下来同你们好好聊聊,
可惜我不是不去见我的老鼠朋友,不瞒你们说,它们的性格比你们福布斯大 多数人要讨人欢喜得多。”
肖恩看着里士满女士的脸色气得发紫。这不过是他早已厌烦的一连串闹
剧中的最新一出而已。肖恩从激怒这个肥硕女人的恶作剧中也获得某种乐 趣。
“滚出去!不然我要叫警察啦,”里士满女士大声吼道。
  肖恩想,叫警察来倒很有趣。他可以想象,这些穿制服的可怜家伙如何 伤脑筋给他定罪。成文的罪名很可能是:哈佛医学生擅自翻阅他病人的病历 卡。
  肖恩走上前去,直视着里士满女士的双眼。他笑容满面,显出旧日的潇 洒。“我知道你会想念我的,”他说,“但是我不得不走了。”
  里士满女士和哈里斯像押解犯人似地跟随肖恩到连接两幢大楼的人行天 桥。一路上两人大谈当代青年的堕落。肖恩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驱逐的人。 肖恩走在天桥上时意识到,如果他想留下来的话,只有依赖珍妮特才能
搞到研究成神经管细胞瘤的临床资料。 回到主楼实验室后,肖恩尽量使自己埋头于工作,不再去想刚才这场闹
剧给他带来的气愤和沮丧。就像楼上神秘的实验室空空如也一样,海伦的病 历卡中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内容。肖恩冷静下来后也不得不承认,里士满 女士的话是有道理的。尽管他感情上难以接受,但是福布斯医院是家私人医 院,还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这也不像波士顿纪念医院是一家教学医院,在波

士顿医院教学和治病是同时进行的。在这里,海伦的病历卡确实是保密档案。 但是,即使如此,里士满女士也不应该因为他违反纪律而对他大动肝火。
  肖恩很快就全身心投入结晶实验中去。一个小时后,他拿起一只烧瓶对 着头上的灯看,突然在眼角中又瞥见什么东西在动。同第一天上班一样,这 种鬼鬼祟祟的动作来自于楼梯井的方向。
  肖恩脸也不朝那个方向看,若无其事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贮藏室去, 装出去取什么东西似的。由于贮藏室有通中央走廊的门,他穿越走廊从另一 个楼梯下楼。到四楼后再穿越整个走廊,回到靠近实验室的楼梯。他蹑手蹑 脚登上楼梯,偷偷朝五楼楼梯平台看。果然不出所料,弘熙鬼鬼祟祟地扒在 实验室的门外,透过小玻璃窗朝里看,他一定为肖恩进了贮藏室这么久还不 出来感到大惑不解。
  肖恩踮着脚尖走完最后几级楼梯。悄悄站到弘熙的身后。然后他用平生 最大的嗓音尖叫一声。由于楼梯井空间有限,肖恩产生的声音之大连他本人 都感到诧异。弘熙吓瘫了,要不是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早就倒到地上了。
  弘熙稍微清醒过来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连忙后退,嘴里喃喃地好 像在作解释。当他的脚触及第一级楼梯时,他马上转过身去,一溜烟逃上楼 去了。
厌恶之极,肖恩也跟着上楼,但是他并非去追弘熙,而是去找德博拉·利
维。肖恩再也无法忍受弘熙的监视。他认为利维大夫是主管研究工作的,同 她谈这个问题应该是最合适的。
肖恩一口气到了七楼,径直向利维大夫办公室走去。门虚掩着,他从门
缝朝里看,里面空无一人。 秘书也不知道利维大夫在什么地方,建议肖恩用寻呼机找她。肖恩没这
样做,他到六楼向马克·哈尔彭打听。马克像平时一样穿得整洁潇洒,白大
衣上一尘不染。肖恩猜想他一定每天都洗烫白大衣的。 “我要找利维大夫,”肖恩说,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她今天不在这里,”马克说。“我能帮什么忙吗?” “她晚一些会来吗?”肖恩问。 “今天来不了,”马克说。“她到亚特兰大去了。她是经常出差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说不准,”马克说。“也许明天晚上。她说过回来的路上要弯到
我们设在基韦斯特的点去看看。”
“她在那里呆的时间多吗?”肖恩问。 “不算少,”马克说。“原先在福布斯工作的几个博士按计划该到基韦
斯特去,但是他们却不辞而别。这使利维大夫很伤脑筋。她不得不亲自去安 排一下。我想福布斯现在找不到顶替他们的人。”
  “等她回来时请告诉她我有事找她,”肖恩说。他对福布斯中心在招聘 人员方面的困难丝毫不感兴趣。“你肯定不需要我的帮忙吗?”马克说。
  一刹那间,肖恩曾想把弘熙的所作所为告诉马克,但继而一想,还是决 定不告诉他。他得找掌权的人谈,马克是无能为力的。
  肖恩有气无处出,只得闷闷不乐回自己实验室去。他快走到门口时突然 又想到一个问题。他问马克医院里的病理科医生是否同研究人员合作。
  “有时候有合作,”马克说。“巴顿·弗里德堡大夫就同研究人员联名 发表了一系列研究论文,因为文中需要病理方面的解释。”“他是怎么样的
  
人?”肖恩问。“友好还是不友好的?在我看来这里的人只分成这么两大类。” “他是很友好的,”马克说。“不过,我以为你也许把严肃和对工作专
注误解为不友好。” “你认为我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问他几个问题吗?”肖恩问。“他友
好到那种程度吗?” “绝对没问题,”马克说。
  肖恩回到实验室,用玻璃围起来的办公室内的电话,拨了弗里德堡大夫 的号码。这位病理学专家自己接了电话,这对肖恩来说是个好兆头。
  肖恩先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向他了解昨天对海伦·卡伯特做活组织检查 的结果。
  “请别挂掉,”弗里德堡大夫说。肖恩听到他在问实验室其他人。“我 们没有从海伦·卡伯特那里获得过任何活组织,”他对着听筒说。
  “但是我知道她昨天做过活组织检查,”肖恩说。“那一定送到南面的 基础诊断实验室去了,”弗里德堡大夫说。“如果你想了解,你得打电话到 那里去。这类事根本不通过我们这个实验室。”
“那我该问谁呢?”肖恩问。 “利维大夫,”弗里德堡大夫说。“自从保罗和罗杰离开后,她就在那
里掌管一切。我不知道她现在安排谁分析活组织标本,但肯定不是我们。”
  肖恩挂断电话。在福布斯办什么事都那么难。他当然不会去向利维大夫 了解海伦·卡伯特的情况。这个精明的女人一听就会分析出他的意图,尤其 是里士满女士肯定已把他翻阅海伦的病历卡的事向她汇报过了。
肖恩看着手中正在做的用福布斯蛋白搞结晶的试验,不禁长叹一声。他
恨不得把所有这一切都扔到水池中去。 对珍妮特来说,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病人进进出出,有的要治疗,
有的要作诊断化验,这要求护士有高明的组织才能。此外,对于某些复杂的
治疗方案,施药的时间和剂量必须十分精确。在不断的忙忙碌碌之中,珍妮 特留心观察了护士分管病人的办法。她几乎没耍什么大的花招就争取到明天 分管海伦·卡伯特、路易斯·马丁和凯思琳·沙伦伯格的任务。
尽管今天不是她分管这三个病人,珍妮特仍然看到今天照看成神经管细
胞瘤患者的护士从马乔里那里领来的带标号的药。护士拿到这些药水瓶后就 到小药房把两种药分别抽到两个针筒里。盛 MB-300 药的是 10cc 的瓶,盛
MB-303 药的是 5cc 的瓶。这些小针剂瓶没什么特殊,与其他许多针剂瓶一模
一样。
  上午和下午一样,也有一段休息时间。珍妮特利用这段时间再到医疗档 案资料室去。她使用对付蒂姆同样的手法。她对名叫梅拉尼·布罗克的年轻 女资料员说,她是刚来工作的护士,想熟悉一下福布斯的电脑系统。她说她 知道怎样使用电脑,但仍需要一些指导。珍妮特的浓厚兴趣感动了梅拉尼, 她非常高兴地向珍妮特介绍了福布斯的存档方式以及获取医疗档案的指令代 号。
  梅拉尼介绍后,珍妮特自己单独操作。她利用已使用过的 T-9872 代号抽 调所有成神经管细胞瘤患者的名单。她从显示屏上了解到近十年来共收治了
38 个这类病人,这里不包括目前住院的 5 个病人。 珍妮特感到这种病人似乎在增加,她命令电脑按年份列出病人数字。屏
幕上显示的图表使珍妮特颇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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