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怪圈



  珍妮特从图表中了解到,前八年中只有 5 例成神经管细胞瘤,而近两年 却有 33 例。她开始对这种异常的增长感到不解。后来一想也不奇怪,因为福 布斯中心过去两年在治疗这种癌症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绩。病人慕名而来, 造成了这种急剧增长。
  珍妮特出于好奇,又命令电脑按年龄和性别列表。图表显示病人中男性 占绝对优势,最近两年 33 个病人中,男病人 26 名,女病人只有 7 名。前八
年 5 个病人中,男性 2 名,女性 3 名。
  珍妮特注意到,按年龄分布,前 5 例中只有一个病人 20 岁,其他 4 个病 人都不到 10 岁。最近 33 个病人中,7 个低于 10 岁,2 个在 10 至 20 岁之间, 其余 24 个都超过 20 岁。
  至于治疗效果,珍妮特注意到前 5 例无一例外都在两年内死亡。其中 3 人只存活了几个月。最近两年的 33 例由于采取了新的疗法,取得了显著的成 效。所有 33 个病人全都活着,尽管只有 3 个病人的存活期即将达到两年。
珍妮特急忙把这些数据记下来以便给肖恩看。 然后,珍妮特随便选了一个名叫唐纳德·马克斯韦尔的病人的电脑档案,
只见内容十分简短,还附有一条注解:如需要详细材料,请参见病人的病历 卡。
珍妮特沉浸在电脑查档案之中,把一切都忘之脑后。她看表时才大吃一
惊,休息时间已经过了。
  她迅速命令电脑把 38 例病人的年龄、性别和住院编号打印出来。她战战 兢兢地到激光打印机那里取吐出来的材料。她真担心有人突然出现在她背 后,要求她作出解释。谢天谢地,没有人在注意她。
珍妮特在离开以前向梅拉尼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梅拉尼正在复印材料。
“怎样才能拿到已出院病人的病历卡?”珍妮特问。 “你可以问我们资料员要,”梅拉尼说。“你只要向我们提供一份授权
书,对护士来说,要护理部主任签发。我们在十分钟内就能满足索取者的要
求。我们把病历卡全部存放在地下室的一个贮藏室内。有时出院病人来看病 时需要查阅。行政部门结账和计算保险时也需要查阅。病历专用升降机送上 来。”梅拉尼指一指安装在墙内的带玻璃门的小型升降机。
珍妮特谢过梅拉尼后急忙朝电梯走去。关于需要授权书一说使她很失
望。她简直不敢想象怎样才能获得授权书而不暴露自己的意图。她希望肖恩 会有什么好主意。
她焦急地按电梯的按钮,她不知道该不该因为超过休息时间向马乔里道
歉。她知道不能老是这样下去。她这样做没有道理,马乔里肯定会有意见的。


  斯特林对这一天的进展十分满意。他乘在波士顿联邦大街富兰克林银行 的电梯里时,情不自禁地笑山声来。这是不寻常的一天,以最小代价获取最 大收获。有人出钱提供你一流享受,这种工作是很花得来的。
  里茨咖啡厅的这顿午餐可谓尽善尽美,尤其是领班殷勤招待,甚至亲自 去主餐厅的地窖中取来一瓶名贵的默尔索干白葡萄酒。由于他的桌子离田中 预订的火车座很近,他装着看《华尔街日报》,实际上却在偷听田中和他客 人的谈话。
  田中的客人是免疫治疗公司的人事经理。斯特林看到田中把一个白信封 放在桌上,他不知道里面装多少钱,只见人事经理一眨眼功夫就把信封揣入
  
上衣的口袋中。 斯特林偷听到的情报很有意思。肖恩及其合伙人卖掉免疫治疗公司的目
的是为创办一个全新的企业筹措资金。这个提供情报的人百分之百肯定这个 新企业也是一家生物技术公司。他还不知道公司的名字和具体的产品。
  这个人还知道,新公司迟迟没有成立是因为肖恩及其合伙者意识到资金 还不够。他所以了解这些情况是因为他们曾劝说他转到新公司工作,他也同 意了,但是他们突然通知他由于资金不足计划只得推迟。斯特林从这个先生 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因为这一点对新公司的老板很有意见。
  这个先生提供的最后一个消息是富兰克林银行的一个经理名字,这个叫 赫伯特·德文希尔的经理负责新公司申请贷款的谈判。斯特林在富兰克林银 行有好多熟人,但却不认识赫伯特·德文希尔。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就要改变, 斯特林现在就是去拜访赫伯特。
  午餐也给斯特林一个从近处观察田中的机会。斯特林相当了解日本人在 谈生意时的性格和文化修养,对田中的表现相当佩服。他外表上不卑不亢, 彬彬有礼,但内心里却鄙视他请来的客人。不谙此道的美国人是无法识破这 种表里不一的精采表演的,但是这些蛛丝马迹却逃不过斯特林的眼睛。
  斯特林没办法去偷听田中与赫伯特·德文希尔的谈话。他甚至也不想这 样做。但是他要了解他俩约会的地点,以便他同德文希尔先生打交道时暗示 他了解他们两人谈话的内容。因此,斯特林要包车出租公司老板向田中包车 的司机了解。老板了解后马上通知斯特林包车的司机。
接到消息后,斯特林步入很有名的城边酒吧。田中也许会认出他午餐时
坐在他邻桌,但是斯特林决定冒这个风险。他不打算靠他们太近,只要看到 他们坐哪个桌子,点的是什么饮料就行了。他还记下田中离开座位去打电话 的时间。
斯特林掌握了这些情况,胸有成竹去同德文希尔会面,他同德文希尔约
好在下午面谈。 德文希尔先生让斯特林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请他进去。斯特林认
为这是主人故意要给他一个公务缠身的印象,银行经理的办公室很有气派,
从朝北朝东的窗子俯瞰下去,看得到景色迷人的波士顿港、洛根国际机场和 玄河桥。
德文希尔先生个子矮小,决不会超过 5 英尺 5①,头上已经谢顶,戴一副
金属丝镜架眼镜,穿一套老式西服。他站起身来同斯特林握手。 斯特林递给他一张名片。两人坐下后,德文希尔先生端端正正地把名片
放在办公桌上。 “见到你很高兴,龙鲍尔先生,”赫伯特说,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瞪着对
方看。“富兰克林银行很愿意为你效劳。” “我对富兰克林银行并不感兴趣,”斯特林说。“我感兴趣的是你,德
文希尔先生。我想同你本人建立生意关系。” “我们的座右铭就是为每个人服务,”赫伯特说。 “还是让我开门见山吧,”斯特林说。“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我愿意
同你建立一种不公开的合伙关系。我掌握了一些情况,我想你是不愿意你的 上司知道这些情况的。”



① 约等于 1.65 米。

赫伯特·德文希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斯特林俯身向前,眼睛直视着赫伯特。“这些情况并不复杂。你今天下
午在城边酒吧同一个叫田中的先生见面。我敢说,这可不是通常谈生意的场 所。你要了一杯伏特加酒。你向田中提供了某些情报,尽管这种服务也算不 上犯法,但是从职业道德上讲是很成问题的。”
赫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我在企业界有一张广泛的关系网,”斯特林说。他靠回到自己的椅子
上。“我很想吸收你加入我们这个关系密切、严格保密,但效率极高的关系 网。我敢肯定,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双方都可获得有用的情报。现在的问 题是,你愿意加入吗?唯一的义务是绝对不向任何人透露情报的来源。”
“如果我不想加入呢?”赫伯特问话时声音刺耳。 “我会把你同田中的密谈转告富兰克林银行的某些人,他们也许对你的
前途有一些发言权。” “这是讹诈,”赫伯特说。
  “我把这称为自由交易,”斯特林说。“作为你的入会费,我想了解你 向田中提供了哪些有关肖恩·墨菲的情报。”
“太无耻了,”赫伯特说。 “别激动,”斯特林警告他。“不要让我们的谈话变成仅仅是一种姿态。
事实上,你的行为才是无耻的。你拉到须下公司这样大的客户不知会得到多
少好处,我只不过要求你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况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今 后会对你有用的。”
“我没有提供多少情况,”赫伯特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情况。”“那
就更好了,如果这样说能使你心安理得的话。”斯特林说。 两人都缄默不语,隔着办公桌对视了一阵子。斯特林喜欢让对方有思考
的余地。
  “我只告诉田中,墨菲先生和几个合伙人在贷款创办一家新公司,”赫 伯特说。“但我没告诉他具体数字。”
“公司叫什么名字?”斯特林问。
“致癌基因公司,”赫伯特说。 “打算生产什么?”斯特林问。
“治癌的健康产品,”赫伯特说。“既有诊断用的,也有治疗用的。”
“开业的时间?” “就在今后几个月内,”赫伯特说。
  “还讲了些什么?”斯特林说。“我想补充一点,我是有办法核对你提 供的情报的。”
  “就这些,”赫伯特说。他的话音中流露出不满。“如果我查出你是故 意搪塞的话,”斯特林警告说,“我就认为你拒绝合作。”
“我还有其他约会,”赫伯特简短生硬地说。 斯特林站起来。“我知道逼你这样做你感到很不愉快,”他说。“但是,
请记住,我很感激你,我会报答你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斯特林乘电梯下楼,急步走向自己的包车。包车司机在里面打瞌睡。斯
特林重敲车窗把他叫醒。斯特林一坐进汽车就给联邦航空局的关系打电话。 “我用的是大哥大,”他先提醒对方。
“那只飞鸟定于早上动身,”他的朋友说。

“目的地?” “迈阿密,”那人说。
  “喂,你看这房子怎么样?”肖恩探头在看卧室时珍妮特问。珍妮特带 肖恩到迈阿密海滩看她租下的房子。
  “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他说着又回过头去看起居室。“我说不上, 如果长住的话我是否会喜欢这几种颜色,但是确实有佛罗里达的风味。”起 居室墙壁是鲜黄色,地毯是鲜黄绿色。白色的柳条家具,配着印着热带花卉 图案的靠垫。
“只不过住两个月,”珍妮特说。“来浴室看看大海。” “就在那里!”肖恩从百叶窗的缝隙朝外看。“至少我可以说我看到海
了。”两幢楼房之间露出一小角海洋。由于已过 7 点,太阳已下山,在暮色 中蓝色的海水变成灰色。
“厨房也不错,”珍妮特说。 肖恩跟在她后面,看她打开橱柜,给他看里面的餐具。她早已脱下自制
服,换上了紧身短背心和短裤。肖恩发现珍妮特极其性感,尤其是穿得这样 单薄的时候。当她弯身下去向他介绍各种锅子时,他感到心猿意马,不能自 主。
“我可以自己烧饭,”她说着直起了身子。
  “太妙了,”肖恩说,他考虑的不是食欲,而是人的其他基本欲望。他 们回到起居室去。
“嘿,我今天晚上就搬来,”肖恩说。“我喜欢这套房子。”
  “别着急,”珍妮特说。“我希望你不至于以为我们就可以这样一起搬 进来往。我们必须得先认真谈一谈。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来的。”
“不过,我们得先解决成神经管细胞瘤这件事,”肖恩说。“我以为这
两件事并不相互排斥,”珍妮特说。 “我没有说它们是相互排斥的,”肖恩说。“问题是我一直在考虑我在
福布斯中心的作用以及要不要呆下去,我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问题。我想这
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珍妮特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再说,我饿极了,”肖恩说,他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肚子一饿就不
想讲话。”
  “我可以再耐心等一段时间,”珍妮特只好让步。“但是你不要忘记我 需要同你认真谈一谈。至于吃饭问题,房地产经纪人告诉我在柯林斯大街上 有一家很有名气的古巴餐馆。”
“古巴餐馆?”肖恩表示怀疑。 “我知道你除了吃肉和土豆,从来不敢尝其他东西,”珍妮特说。“既
然我们到了迈阿密,就让我们冒一点险吧。” “唉,”肖恩发出一声抱怨。
  这家餐馆离得很近,他们就让肖恩的五十铃车留在停车场。他俩手挽着 手步行在柯林斯大街上。远处余辉映红的天空点缀着大片大片云彩。他们看 不到海洋,却能听到海浪冲击海滩的声响。
  整个海滩地区依然熙熙攘攘,非常热闹。有的在街上散步,有的坐在石 级上休息,有的穿着溜冰鞋窜来窜去,有的开着汽车在兜风。有的汽车收音 机的低音调到最高挡,汽车从他俩身边疾驰而过时,肖恩和珍妮特都感到胸 腔内引起共鸣。
  
“这些家伙不到 30 岁中耳就会失去正常功能,”肖恩说。 餐馆内塞满了桌子和人,显得一片混乱。男女侍者一律穿白衬衫和黑裤
子或黑裙子。每人围着一条肮脏的围裙。他们在桌子之间绕来绕去,来回奔 忙,相互之间以及同客人之间都用表情丰富的西班牙语高声呼唤和交谈。喧 嚣的空气中弥漫着烤猪肉、大蒜和浓咖啡的混合香味。
  肖恩和珍妮特被人流挤到一张差不多已坐满的大桌子旁,这张餐桌仅剩 下两个座位。
  “这里没有我要吃的东西,”肖恩把菜单仔细看了几分钟后抱怨说。他 很少改变饮食习惯。
“胡说,”珍妮特说。她帮肖恩点了菜。 当菜肴端上来时,肖恩感到意外的高兴,经过腌泡的大蒜味浓郁的烤猪
肉鲜美无比,黄色的米饭和撒满洋葱的黑豆也别有风味。唯一不配肖恩胃口 的是丝兰。
“丝兰吃起来像土豆包着粘液渗出物似的,”肖恩说。 “讲这种令人恶心的活!”珍妮特大声制止他。“别在这里炫耀你的医
学知识。” 在这震耳欲聋的餐馆中是无法正常交谈的,所以他们饭后就散步到拉默
斯公园去。他俩坐在一棵大榕树下,注视着海洋中星星点点的商船和游艇的
灯光。 “简直难以相信波士顿仍然是冬天,”肖恩说。
“我也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忍受刺骨的雨雪和讨厌的雪泥,”珍妮特说。
“废话少说。既然你说你眼下没有情绪谈我们俩的事,那就谈谈福布斯吧。 你今天下午是否比上午好一些?”
肖恩苦笑了一声。“比上午更糟,”他说。“我到二楼五分钟还不到,
护理部主任就像一头狂怒的公牛一般冲了进来,对我又嚷又骂,只是因为我 在看海伦的病历卡。”
“玛格丽特·里士满气得发疯啦?”珍妮特问。
  肖恩点了点头。“这个起码 250 英磅的胖子女人像失去理智一样对我咆 哮个不停。”
“她对我倒一向很客气,”珍妮特说。
“我只见过她两次,”肖恩说。“这‘客气’二字绝对用不到她身上。” “她怎么会知道你在那里?”珍妮特问。 “那个特种兵和她在一起,”肖恩说。“他们肯定是通过监控摄像机发
现了我。” “噢,天哪!”珍妮特说。“我又多了一件操心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监控摄像机。” “你不必担心,”肖恩说。“保安部门的头容不下的是我。再说,这种
摄像机很可能只监视公用区域,不会监视病房楼面。” “你同海伦·卡伯特谈过话没有?”珍妮特问。 “只谈了一会儿,”肖恩说。“她看上去很不好。” “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珍妮特说。“听说要给她做分流术。你从病
历卡里看到什么吗?” “没有,”肖恩说。“我没有时间。他们几乎是把我押送到通向研究大
楼的人行天桥。今天下午更糟糕的是,那个日本家伙又出现了,鬼鬼祟祟地

从楼梯井偷看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借口,但是这一次我把他逮住了。我悄 悄溜到他身后,憋足劲大叫一声,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叫声把他吓得魂不附 体,差点把裤子也掉下来了。”
“可怜的家伙,”珍妮特说。 “有什么值得可怜的!”肖恩说。“从我一到这里,他就一直监视着我。” “我的运气倒还不错,”珍妮特说。 肖恩精神一振。“真的吗?好极了!那种神奇药品的样本搞到了吗?” “没有,我不是指药,”珍妮特说。她从口袋里掏出电脑打印纸和那张
她匆忙摘录数据的纸。“这里是过去十年中所有成神经管细胞瘤患者的名单, 一共 38 个,过去二年中有 33 个。我已经把主要数据摘抄下来。”
  肖恩一把抓过这些材料。他必须把它们高举过头,借助路灯才能看清。 在他翻阅这些材料时,珍妮特向他解释了成神经管细胞瘤患者的性别和年龄 分布。她还告诉肖恩电脑中储存的病人档案仅仅是摘要,但附有一个注解, 如需了解详情,请查阅病历卡。最后,她告诉他梅拉尼说只要 10 分钟时间就 可把病历卡抽调出来,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批准手续。
  “我会需要这些病历卡的,”肖恩说,“它们就放在医疗档案资料室内 吗?”
“不是的。”珍妮特解释说,梅拉尼告诉她出院病人的病历卡储存在跨
越两幢大楼地下室的贮藏室内。 “真是这样的话,”肖恩说。“也许并不难搞到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珍妮特问。 “我是说我也许可以从科研大楼设法搞到这些病历卡,”肖恩说。“经
过今天这件事,我显然已成为医院不受欢迎的人。我从科研大楼着手,就免
得惹恼里士满女士及其同伙。” “你想破门而入到贮藏室窃取这些病历卡?”珍妮特惊恐万状。 “我怀疑他们会敞开大门欢迎我,”肖恩说。 “不过这样做太过分了,”珍妮特说。“如果你那样做,就要犯法了,
而不仅仅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
“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这一点,”肖恩说。 “你只是说我们将不得不违反规章制度,并没有说过要犯法,”珍妮特
提醒他。
“我们不要在词义上兜圈子吧,”肖恩恼怒地说。 “但是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太大了,”珍妮特说。 “法律是条理化的规章制度,”肖恩说。“我早就知道我们会以某种形
式违反法律,我以为你也有这种思想准备。但是,即使那样,你不以为我们 的行动是正义的吗?福布斯中心这些人显然已发现了一种治疗成神经管细胞 瘤的有效方法,不幸的是,他们决定将这种治疗方法保密,以便在其他人尚 未掌握以前取得专利。你知道,正是这一点使我对私人资助医学研究很有看 法。他们的目的是为投资获得最大收益,而不是为人民的健康着想。即使考 虑公众利益,也变成第二位的事。这种治疗成神经营细胞瘤的有效方法无疑 对治疗所有癌症都具有参考价值,但是他们却对其他人封锁消息。这些私人 实验室是在基础科学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开展工作的,而这些基础科研成果的 绝大多数是纳税人提供资金的科研机构取得的。这些私人机构只考虑得益, 从不考虑奉献。真正上当受骗的是人民大众。”

“目的正当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珍妮特说。 “你去唱你那正直的高调吧,”肖恩说。“但是,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
是你的主意。好吧,也许我们应该放弃这一计划,也许我应该回波士顿去忙 我的博士论文。”
“行了!”珍妮特无可奈何地说。“行了,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我们需要病历卡和那种神奇的药,”肖恩说。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
下手脚。“那就让我们走吧。” “现在?”珍妮特大惑不解地问。“差不多 9 点了。”
  “破门而入的第一条原则是,”肖恩说,“趁无人在家时上门。现在正 好是大好时机。另外,我还有一个合法的借口,我要给那些老鼠第二次注射 糖蛋白。”
“上天保佑,”珍妮特被肖恩从板凳上拉起来。 汤姆·威迪库姆把车停在福布斯招待所停车场的最里面一个空位上。他
小心翼翼地把车朝前开,直到车轮擦到人行道的边缘。车子正好停在一棵橄 榄树的树冠下。艾丽斯要他把车泊在这里,以免被人发觉,这是艾丽斯的车,
1969 年生产的暗黄绿色的卡迪拉克折篷轿车。 汤姆打开车门,环顾四周无人后跨出汽车。他戴上外科手术用的乳胶手
套,抓起那把从家中带来的切菜刀。刚磨过的刀刃上闪着寒光。最初他计划
带那把枪。考虑到招待所墙壁较薄,枪声会引起麻烦,他才选用刀。唯一的 缺点是血迹会玷污他的衣服。
汤姆小心地让刀刃朝外,把刀塞进衬衫的右边袖子,用手掌握着刀柄。
他左手拿着 207 号房的钥匙。
  他从楼的后面进去,挨个数滑门的号码,直到 207 号门前。房内没有灯。 那个护士要么已经上床要么出去了。无论她在不在,都有利有弊。
他绕到楼房前面,看到有一个房客出门去取汽车,他闪到一边。等那人
把车开走后,他用钥匙打开大门。一进入楼内,他行动神速,不让人发觉。 他找到 207 号房间,用另一把钥匙把门打开,一跨入房间就用最快的速度随 手把门关上。
好几分钟他屏息凝神伫立在门旁,竖起耳朵倾听房内的动静。他能听到
从其他房间传来的电视机声音。他把那串钥匙放入兜内,让那把长长的切菜 刀从袖子里滑出来,他握紧刀柄就像握着一把匕首似的。
他缓缓移动脚步。借助停车场的灯光,他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和通向卧室
的门道。卧室的门开着。 他朝卧室内瞧,由于窗帘拉上,卧室比起居室暗得多,他看不清楚床上
是否有人。他再次侧耳细听。除了隐隐的电视机声音和刚启动的冰箱声,没 有其他任何声音。他也没听到人睡着时的呼吸声。
  汤姆蹑手蹑脚向床移动。当脚碰到床脚时,他伸出左手向床上摸。这时 他才肯定床上没有人。他挺直了身子,舒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 他感到欣慰,他同时也感到非常失望。这种暴力场面常使他兴奋不已,现在 这方面暂时是无法满足了。
  与其说借助光线,不如说凭感觉,他找到了浴室。他摸索着把浴室的灯 打开。耀眼的灯光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但他喜欢眼前的景象。在浴缸上方 晾着一条饰有花边的浅色三角裤和一只胸罩。
汤姆把刀放在水池边,把三角裤取下来。这不是艾丽斯穿的那种三角裤。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使他冲动。他坐在浴缸边,抚摸着柔软光洁的丝 三角裤。一时间他产生了一种受到热情款待的满足感。他就这样等待着,电 灯开关和刀都近在手边。
  “我们给人抓住怎么办?”他们的车朝福布斯中心开去时珍妮特紧张地 问。刚才在家用五金店,肖恩买了一些必要的工具。
  “我们不会被抓住的,”肖恩说。“我们现在趁没有人的时候去,正是 为了不被抓住。当然,我们不能肯定有没有人,但是我们可以到那里看看。”
“医院那一边会有很多人,”珍妮特提醒他说。 “这就是我们要避开医院大楼的原因,”肖恩说。 “保安人员呢?”珍妮特问。“你考虑过没有?” “那太容易对付啦,”肖恩说。“除了那个神经过敏的海军陆战队员,
其余的我都不放在心上。入口处的保安措施肯定不严。” “在这方面我可一窍不通,”珍妮特承认道。 “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能难倒我的!”肖恩说。 “你对各种保险锁和警铃装置怎么会这样熟悉?”珍妮特问。 “我是生长在查尔斯顿的工人居住区的,”肖恩说。“每个父亲都从事
不同的职业。我父亲是管子工。蒂莫西·奥布赖恩的父亲是锁匠。老奥布赖 恩把开锁的诀窍教给儿子,蒂莫西再教我们。开始,我们把这作为游戏,比 谁开得快。我们曾自豪过,因为我们周围地区没有一把锁我们打不开的。查 利·沙利文的父亲是电工师傅。他在波士顿安装过各种各样报警装置。他工 作时常带着查利,所以查利能向我们介绍这方面的知识。”
“让小孩掌握这类知识太危险了,”珍妮特说。她自己的童年与肖恩的
童年完全是两个极端,她进私立学校,上音乐课,暑假去外地度假。 “你说得对,”肖恩表示同意。“但是我们从来不偷邻居的东西。我们
只是把锁打开,让他们吓一跳,开个玩笑。但是,后来情况变了。一个比我
们大的孩子开车带我们到马布尔黑德这类富有的郊区去。我们常常对一幢房 子观察一会儿,然后破门而入,各取所需。我们一般拿的是酒和家用电器, 例如立体声收录机、电视机。”
“你们偷东西?”珍妮特惊诧地追问。
  肖恩朝她瞄了一眼很快回过头看着前面的路。“我们当然偷东西,”他 说。“当时我们感到很刺激,因为我们通常以为住在那种地区的人都是百万 富翁。”肖恩接下去告诉珍妮特,他和他的伙伴怎样把偷来的东西卖掉,付 钱给司机,买啤酒,然后把余下的钱给那个为爱尔兰共和军募集资金的人。 “我们甚至自欺欺人地以为我们是年轻的政治活动家,尽管当时我们对在北 爱尔兰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天哪!我以前一点都不知道,”珍妮特说。她只知道肖恩在孩童时代 曾打过架,偷车兜风过,但是上门撬窃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让我们不要为争论价值观而激动吧,”肖恩说。“我的青少年时期同 你的是完全不同的。”
  “我只是担心你学会为任何行为辩解,”珍妮特说。“我想象你会习以 为常的。”
“我最后一次干那种事是在 15 岁的时候,”肖恩说。 他们进入福布斯停车场后把车停在科研大楼一边。肖恩关上发动机,关
掉汽车的灯。两个人谁也不动。

  “你想继续干下去,还是算了?”肖恩最终打破沉默。“我不想对你施 加压力,但是我不能浪费两个月的时间在这里打苦工。除非有机会调查成神 经管细胞瘤治疗方案,否则我就回波士顿去。遗憾的是,我无法独立完成, 今天下午同粗壮的玛格丽特·里士满的冲撞,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要么你 大力协助,要么我们彻底放弃。但是请允许我说清楚:我们是进去搜集材料, 不是去偷电视机。并且这完全是为了一项崇高的事业。”
  珍妮特木然地注视着前方。尽管她的脑子像一团乱麻,但是她不能一味 犹豫不决。她看了肖恩一眼,她想她还是爱他的。
“好吧!”珍妮特终于下了决心。“让我们一起干吧。” 他们从汽车里下来,向入口处走去。肖恩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家
用五金店买来的工具。 “晚上好,”肖恩向值班的保安人员打招呼。保安人员皮肤黝黑,留着
细细的小胡子,是个说西班牙语的拉丁美洲人。他检查肖恩的身份证时不时 眨着眼睛。他看上去对珍妮特的短裤更感兴趣。
“我得给我的老鼠注射,”肖恩说。 保安人员让他们进去。他既没开口,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珍妮特的腿。
肖恩和珍妮特通过旋转栅门时,看到他把一台微型电视机放在一排监控电视 上面,里面正在转播足球比赛。
“你明白我为什么说这些保安人员容易对付了吗?”肖恩在他们从楼梯
走下地下室时说“他对你的大腿比对我的身份证更感兴趣。如果我把查利·曼 森的照片贴在我的身份证上,他也不会注意到的。”
地下室到处是走廊和上锁的门,但是至少照明还可以。肖恩到动物房内
来过好几次,对地下室还比较熟悉。他们走路时,鞋子撞击水泥地的脚步声 在地下室回响。
“你知道怎样走吗?”珍妮特问。“有一点印象,”肖恩说。
他们沿着中央走廊,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个 T 形交叉口。 “这一定是通向医院的路,”肖恩说。
“你怎么知道的?”
  肖恩指着天花板上盘根错节的管道。“发电厂应该在医院这边,”他说, “现在让我们考虑一下贮藏室在哪一边。”他们朝医院方向走了 50 英尺,在 一个小厅看到两边各有一扇门。肖恩都试了一下,发现门都锁上了。
“让我试试看,”他说。他把纸袋放在地上,取出一些工具。一会儿只
听见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肖恩开门后把灯打开,发现原来是电气间。 肖恩把灯关掉,把门关上。他再去开走廊对面的门锁。这次打开门锁的
时间比刚才更少。 打开电灯后,他和珍妮特看到一间摆满铁架子的狭长房间。架子上整齐
地排列着病历卡,还有不少空余地方。“终于找到了,”肖恩说。 “还有扩展的余地,”珍妮特评论道。 “先别动,”肖恩说。“让我看看有没有自动报警装置。” “天哪!”珍妮特说。“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肖恩很快环顾了一
下房间,寻找红外线传感器和行动探测器,他什么也没看到。他走到珍妮特 身边,取出那份电脑打印的名单。他说:“让我们把名单一分为二,分头去 找病历卡。我只要过去两年中的病历卡。它们能反映出成功的治疗方案。” 珍妮特拿了上半张名单,肖恩拿了下半张。只花了 10 分钟时间,他们就

把 33 份病历卡全找了出来。 “这么多病历卡你准备怎么办?”珍妮特问。
  “全部复印,”肖恩说。“在图书馆有一台复印机。问题是图书馆是否 开着?我不想让保安人员看到我在撬锁,因为那里很可能有监控摄像机。”
“让我们去看看,”珍妮特说。 “等一下,”肖恩说。“我想我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朝病历卡贮
藏室的科研大楼那端走去,珍妮特赶紧跟在后面。绕过最后一排架子,他们 看到墙中央有个玻璃门。门右边开关板上有两个按钮。肖恩按了下面一个按 钮,寂静中传来机器的嗡嗡声。
“也许我们交上好运了,”他说。 几分钟后,升降机出现在玻璃门内。肖恩打开玻璃门,把升降机里的架
子搬出来。 “你要干什么?”她问。
  “做一个小小的试验,”肖恩说。他把足够多的架子搬出来后,自己钻 了进去。他不得不把膝盖顶住下巴,蜷缩在升降机内。
“把门关上,按上面的那个按钮,”他说。 “你真要这样干吗?”珍妮特问。 “快!”肖恩说。“等马达声停止后,等两秒钟再按下面一个按钮把我
接回来。”
  珍妮特照肖恩说的按了上面的按钮。肖恩随着升降机上升向珍妮特挥手 再见,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肖恩离开后,珍妮特越来越坐立不安。肖恩在身边时,她无暇理会他们
此举的严重性。死一样的寂静如此阴森,珍妮特一下子回到现实中来。她意 识到她是在福布斯癌症中心进行盗窃。机器的嗡嗡声停止后,珍妮特在心中 数了 10 秒才按下面一个按钮。谢天谢地,肖恩很快又出现了。
“这台升降机好用极了,”肖恩说。“它一直升到财务室。最巧的是,
财务室里有一台世界上最先进的复印机。”仅几分钟功夫,他们就把病历卡 全部装进升降机。“你先进去,”肖恩说。
“我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这样干,”珍妮特说。“也好,”肖恩说。
“我上去复印,你就留在这儿。可能要半小时。”他说着就要钻进升降机去。 珍妮特一把拉住他。“我改变主意了。我也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这里。” 肖恩眼睛一转,再从升降机里爬出来,等珍妮特钻进去后,肖恩把门关 上,按了上升的按钮。等马达声停止以后,肖恩等了一会儿再按下降的按钮。 等升降机再次出现后,肖恩又钻了进去。过了好几分钟,珍妮特按了财务室
的上升按钮。 当珍妮特打开升降机的门让他出来时,他发觉她紧张得脸色都变了。 “出了什么事了?”他从升降机里爬出来时问。“这里所有的灯都亮着,”
她神色不安地说。“灯是你开的吗?” “不是我开的,”肖恩说。“我刚才上来时,灯就开着。可能是晚上打
扫的人开的。” “我可没想到,”珍妮特说。“经过这一切以后,你怎么还能这样镇静?”
她的语气中有些埋怨。 肖恩耸一耸肩。“得归功于我小时候的大量实践。”他们很快就来到复
印机前。他们把病历卡上的钉书钉拆 155 掉,让复印机处于自动状态。他们

在一张办公桌上找到一只钉书机,把印过的病历卡和复印纸整理后钉好。 “你注意到玻璃屏障内那台电脑吗?”珍妮特问。 “我第一天到这里,他们领我参观时,我看到过,”肖恩说。 “我看到这台电脑在自动操作,”珍妮特说。“我在等你上来的时候,
去看了一眼。这台电脑同好几个调制-解调器和自动拨号器连接。好像在做什 么调查。”
  肖恩和珍妮特一起走到玻璃屏障前,朝里面看。荧光屏上闪烁着数字。 都是九位数的数字。
“你看这是什么数字?”肖恩问。 “不知道,”珍妮特说,“它们不像电话号码。电话号码不是七位数,
就是十位数。” 屏幕上的九位数字消失了,接着出现了一个十位数字。自动拨号器马上
自动操作。 “这才是电话号码,”珍妮特说。“我甚至认出了地区代号,这是康涅
狄格州的电话号码。” 屏幕上的数字又消失了,接着又出现一连串九位数字。一分钟后屏幕上
只剩下一个特定数字,打印机开始自动操作。肖恩和珍妮特在打印纸上看到 在九位数字后出现:
彼得·齐格勒,55 岁,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谷地医院,跟腱修补手术,
3 月 11 日。 突然响起一阵警铃声。肖恩和珍妮特对视了一下,肖恩感到迷惑不解,
珍妮特已吓得魂灵出窍。
“出什么事了?”珍妮特问。警铃响个不停。 “我也说不上,”肖恩承认说。“但是这不像防盗警铃。”他突然注意
到办公室门被人打开。“蹲下!”他对珍妮特说。两人马上躲到复印机后面。
他们首先看到两只脚进了房间,显然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把警铃装置关掉, 拿起电话听筒,拨了号码。
“我们又有了一个潜在的捐赠者,”她说。“从电脑打印出来的材料看,
是北卡罗来纳的。” 就在这时,电脑打印机又开始工作,一会儿警铃又响了。“你听到了吗?”
那个女人问。“真巧,我们在讲话时,电脑中又传来一个好消息。他们又找
到一个潜在捐赠者。是加利福尼亚的。挺不错的。你说呢?”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人已派出去了。还有的是时间。相信我。
我知道该怎么干。” 那个女人把电话挂断后,把电脑打印纸撕下,就离开了房间。 过了几分钟肖恩才轻轻地说:“她说潜在的捐赠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也不想搞懂,”珍妮特对着肖恩耳朵悄悄说“我只想快点
离开这里。” “她走了吗?”珍妮特问。
  “我去看看,”肖恩说着探头朝外面看,房间内空无一人“她看来已走 了,”肖恩说。“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没有听到复印机的声音。她进来时,电 脑的警铃声可能掩盖了复印机的声音,但她离开时应该听得到。”
“也许她脑子里只有电脑里传来的好消息,”珍妮特提出她的看法。 肖恩点点头。“我想你的分析是对的。”

“我想离开这里!”珍妮特说。 “等复印完了就走,”肖恩说。他把复印过的病历卡重新钉好,再把复
印件整理后装钉。 珍妮特开始只在旁边看着,担心那个女人随时会再回来。后来她意识到,
越快完成,才能越早离开,就动手帮肖恩一起干。 他们完成后又从升降机回到地下室。珍妮特急着想离开,肖恩坚持要把
所有病历卡插回原来的地方。等一切恢复原状后,他们带着复印件来到动物 房,肖恩把它们藏在关他做实验的老鼠的笼子下面。
“说老实话,尽管我毫无兴趣,”肖恩说,“我不得不给这些家伙注射。” 一直到他们的车开出停车场,珍妮特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可怕的经历,”珍妮特说。“我简直不能相信你会
这样沉着。” “在电脑房的警铃响起时,我的心跳也加快了,”肖恩承认道。“现在
一切都过去了,够刺激吧?” “一点也不,”珍妮特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的车开进福布斯招待所的停车场。
  “嘿,看那辆老式的卡迪拉克折篷车,”肖恩说。“多怪的车。在我小 时候;当地的出版商巴里也有一辆这样的车,只是他那辆是粉红色的。”
珍妮特漫不经心地朝停在那棵大树阴影下的怪物瞧了一眼。她真佩服肖
恩,在经历了刚才那提心吊胆的一幕后,他竟然还有兴致谈什么汽车。 肖恩把车停好。他们从车里下来,默默地朝公寓走去。肖恩一心想同珍
妮特共度良宵。他不能怪那个警卫贪婪地朝她的腿看。肖恩跟着珍妮特上楼
时,也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摄人心魄的腿。 到他的房门口时,肖恩伸手把珍妮特一把揽在自己怀里。好一会儿,他
俩就这样拥抱着。
  “今天晚上一起睡好吗?”肖恩强迫自己说。他的语气显得迟疑不决, 因为他害怕再次遭到拒绝。珍妮特没有马上回答。她越迟迟不答,他越感到 乐观。他用左手掏出钥匙。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她终于说。
  “别这样,”肖恩求她道。他把她搂得这样紧,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 味。
“不!”珍妮特稍加思索后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尽管她犹豫过,她还
是作出了决定。“我知道,在经过这心惊肉跳的一夜后,同你睡在一起有一 种安全感。但是我坚持认为,我们必须先认真谈一谈。”
  肖恩无可奈何地转了一下眼睛。他十分懊丧地想,她有时顽固得简直不 会转弯。“好吧,”他决定改变策略,生气地说。“随你的便吧。”他放开 她,把门打开,径自走了进去。在关门以前,他偷偷看了她一眼。他希望她 会因为他的生气而突然感到不安。出乎意料,他看到珍妮特怒容满面,转身 就走。
  肖恩一关上门,歉疚之心油然而生。他把滑门打开,走到阳台上。他看 到珍妮特的起居室灯亮了。他举棋不定,不知道怎么办。
  “男人啊男人。”珍妮特怒气冲冲地感叹道。她进自己房间后伫立在门 旁沉思,她回顾两人在肖恩门外的对话。他没有理由对她发火。她不是已下 决心同他一起执行这项冒险的计划?她不是总是顺从他,按他的意旨行事?
  
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她的愿望? 珍妮特知道这个矛盾在今天晚上不可能得到解决,就走进卧室,把灯打
开。
  她脱下紧身背心,解开乳罩,把它们扔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她把头上 的发夹拔掉,让头发垂下来。她感到精疲力竭,烦躁不安。她把早上匆忙扔 在床上的电吹风拿到手上,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她一开灯就意识到左 边有个庞然大物。她本能地伸手出去抵挡闯入者的袭击。
  珍妮特的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住了。闯入她浴室的 男人身穿一套宽松的深色衣服,脸上套着一只尼龙丝袜,显得面目狰狞,令 人可怕。齐肩高的手里握着一把切菜刀,像凶神恶煞一般。
  两人对峙了一阵子。然后,珍妮特战战兢兢地把毫无用处的电吹风瞄准 那张狰狞的脸,好像这是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似的。闯入者先是一惊,不敢 轻举妄动,眼睁睁盯着她手上看。等他明白她手中握的不是手枪,而是电吹 风时,他就作出反应,一把夺过电吹风。他在狂怒之下把电吹风扔到一边, 只听见哗拉一声,柜子的镜子给砸破了。这声巨响把珍妮特从惊愕状态震醒 过来,她一个箭步窜出浴室。
  汤姆迅速作出反应,一把攥住珍妮特的手臂,但是她的冲力使两人都摔 倒在卧室内。他原来打算在浴室里把她刺死。那把电吹风使他一时间手足无 措,没想到让她逃出了浴室。他也不想让她叫嚷,但她现在还是尖叫救命了。 珍妮特好像要补偿第一次未发出的尖叫似的,竭尽全力大叫救命,这喊 声不仅在她的房间内震荡,而且穿透了廉价的隔墙,很可能传遍了这幢楼里 的每一间房间。这声尖叫也使汤姆毛骨悚然。尽管被气昏了头,他清楚地意
识到这次遇上麻烦了。
  汤姆仍然攥住珍妮特的手臂,拼命一拉,使珍妮特歪歪斜斜横躺在床上。 汤姆完全可以在此时此地把她干掉,但他不敢再浪费时间。他大步冲到滑门 前,把窗帘扯掉,把锁拧开,使劲把门拉开。他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肖恩一直在珍妮特起居室滑门外的阳台上来回踱步,他想鼓起勇气进去
向珍妮特赔礼道歉。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但是他又不善于赔礼道歉, 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肖恩这种畏缩不前的尴尬状态被镜子破碎的哗拉声打破。他拼命想把滑
门拉开,但无济于事。等听到珍妮特那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时,他顾不 得再去开门,就把身体冲到玻璃滑门上。他摔倒在长绒地毯上,身上全是玻 璃碎片。他挣扎着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里。他发现珍妮特蜷缩在 床上,吓得睁大着眼睛。
“出什么事了?”肖恩问。 珍妮特从床上坐起来。她哽哽咽咽地说:“一个男人带着一把刀藏在我
浴室里。”然后,她指着洞开的卧室的滑门。“他从那里走的。” 肖恩赶到滑门前,把窗帘全部拉开。外面不只是一个男人,而是两个男
人。他们一前一后从门外冲进来,差一点把肖恩撞倒。原来是加里·恩格斯 和另一个邻居闻声前来相救。
  肖恩急匆匆地向他们解释闯入者已离开,把他们带回到阳台上。他们突 然听到大楼后面停车场传来汽车的发动声。加里和另一个邻居赶忙奔向楼 梯,肖恩回房里照看珍妮特。
珍妮特已从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她套上了一件运动衣。当肖恩进来时,

她正坐在床边打电话报警。她放下听筒,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肖恩。 “你没事了?”他温和地问。 “我想是的。”她说。她还在瑟瑟发抖。“天哪,多么可怕的一天!” “我叫你同我一起睡。”肖恩坐在她身旁。搂着她。 珍妮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倚在他怀里真舒服。 “我以前听说迈阿密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她说,“但是这样好像太
过分了。”
  警察过了 20 分钟才到。两个警察显得很老练,不慌不忙地花了半个小时 听珍妮特叙述事件的经过。
  “由于没有人受伤,”一个叫胡安的警察说。“这件案子不能作为杀人 罪处理。”
  正当两个警察在进一步取证时,福布斯中心的保安部主任罗伯特·哈里 斯也来了。
  罗伯特·哈里斯同迈阿密警方保持着良好关系,所以事件一出他就得到 了消息。在福布斯的招待所,一个新来的护士遭到袭击,对于保安主任来说, 这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哈里斯在开车来这里的路上,又联想起希拉·阿诺德遭人强奸和谋杀。 他仍然怀疑希拉的死同几个乳房癌患者的死有关。他本人不是医生,但是梅 森大夫几个月前曾告诉他,他认为乳房癌患者是被谋杀的。这几个病人死后 都脸色发青,显然是因窒息而死。
梅森大夫指示哈里斯把调查这些人的死因作为头等重要的任务。如果新
闻媒介得到内情,并予以公布,将给福布斯中心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事实 上,梅森大夫已暗示哈里斯的前程将取决于他如何尽快悄悄地处理好这个令 人难堪的问题。
但是遗憾的是,哈里斯在过去几个月中毫无进展。梅森大夫认为凶手很
可能是医生或护士,但是对这些专业人员的背景进行内查外调后,没发现任 何值得怀疑的人。哈里斯在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加强了对乳房癌病人的保 护性监视,也没发现什么疑点,因为他毕竟无法对所有乳房癌病人都这样做。 哈里斯之所以怀疑阿诺德小姐的死同乳房癌病人的死有关,是因为阿诺
德照看的一个乳房癌病人突然窒息而死的第二天她就遭人谋杀。
  他的分析是,希拉·阿诺德一定看到或听到什么事,使罪犯感到威胁, 就对希拉下毒手。从警察局了解到,一个目击证人在阿诺德小姐遇害当晚, 看到一个男人离开她的公寓房间。他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只知道是个中等 个子、中等身材、棕色头发的人。这样笼统的描述,对于福布斯中心这样庞 大的机构,几乎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所以,这次他听到又一个护士遭人袭击时,他马上又联想到同乳房癌病 人之间可能的联系。星期二又有一个乳房癌病人突然死亡,死者脸色也一样 发青。
  哈里斯走进珍妮特的房间,看到肖恩·墨菲也在场,就感到头痛。哈里 斯同一个叫彼得的警察打过几次交道。
“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哈里斯问彼得。 “没有太多的情况,”彼得说。“罪犯用尼龙袜子蒙面。中等身材,中
等个子。他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姑娘很幸运。那家伙手中有把刀。” 哈里斯谢过警察后,让他们先走。哈里斯走进卧室。珍妮特在整理行李,

肖恩帮她在浴室收集梳洗用品。 “我代表福布斯中心向你慰问,”他说。“谢谢,”珍妮特说。 “警察告诉我你无法详细描述那个家伙,”哈里斯说。“他头戴尼龙袜,”
珍妮特说。“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迅速。”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哈里斯说。“不过你最好考虑一下再回答。你
在福布斯是否看到任何反常现象?” 珍妮特一下子变得张口结舌。
  肖恩在浴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珍妮特肯定在考虑偷窃病历卡的 事。
  他马上走到卧室,说:“珍妮特受的刺激太大。”哈里斯回过头去。“我 不是在问你,小伙子,”他气势汹汹地说。
  “听着,蠢驴,”肖恩说。“我们没有向海军陆战队报警。珍妮特已向 警察说过了。你可以向他们去了解。她不必对你讲。她不需要你来纠缠她。”
这两个男人怒目相视,各不相让。 “别这样了!”珍妮特高声说。她眼泪汪汪地对他们说:“这种紧张气
氛我再也受不了啦。” 肖恩坐到她旁边,用一只手搂着她。
“对不起,里尔登小姐,”哈里斯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在今
天工作时是否看到任何反常现象,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珍妮特摇了摇头。肖恩朝哈里斯看看,示意他离开。哈里斯强压怒火,
没有去揍肖恩一巴掌。他转身走了。拂晓临近时,汤姆·威迪库姆愈加显得
坐立不安。他在车库旁边的贮藏室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旁边是一个冷藏柜。 刚才在福布斯招待所发生的灾难性事件一幕一幕在他脑际闪现时,他蜷缩的 身子不时瑟瑟发抖。
现在他彻底失败了。他没能使格洛丽亚·达马拉格利奥永远安眠,现在
又没能把碍手碍脚的护士干掉。尽管他戴着尼龙袜子,她从那么近的地方看 到他,也许已把他认出来。他甚至愚蠢到把电吹风当成手枪。
由于他的愚蠢无比,艾丽斯不同他讲话。他求她开口,她就是不理。他
让她失望了。他不再是“她的小男人”了。汤姆竭力劝说她,向她保证今天 上午就去帮助格洛丽亚,并且一有可能就把爱管闲事的护士干掉。他信誓旦 旦作保证,甚至号啕大哭,都感动不了艾丽斯。她就是不理他。所以,他想 最好直接同她面谈一次。
他站立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走到冷藏柜前面。他把锁打开,把
盖子揭开。冷藏柜内的冰雾遇到迈阿密温暖潮湿的气流在空中盘旋飘舞。冰 雾渐渐散掉,露出艾丽斯·威迪库姆已脱水的脸。她染红的头发已变成乱糟 糟的冰团。她那张污斑点点的脸已经肿胀,脸色发青。张开的眼睑一圈都是 冰珠。她的嘴唇后缩,露出一口黄板牙,给人以一种狞笑的感觉。
  由于汤姆和他母亲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他设法让她永远安眠 后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唯一的失误在于没有马上想到冷藏柜。直到两天 后她开始发臭时,他才想到冷藏柜。
  自那以后,一切正常。甚至她的社会保险金也继续按期寄来。唯一使他 紧张的是一个炎热的星期五晚上,冷藏柜的压缩机突然坏了。他一直到星期 一才找到人来修理。他非常害怕修理工要求把冷藏柜打开,好在他没提这要 求。但是那个修理工确实说过,他觉得冷藏柜有些肉已经走味。
  
汤姆注视着她,她还是拒不开口。她一定给吓坏了。 “我今天就去完成,”汤姆哀求道。“格洛丽亚还在接受静脉输液。至
于那护士,我会干掉她。不会再有什么麻烦。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搬走。 请你开口吧!”
艾丽斯·威迪库姆仍然不开口。 汤姆缓缓地把盖子盖上,希望她会改变主意。她没有改变主意。他无可
奈何地离开她。通过厨房,走进他和艾丽斯多年同床共眠的卧室。他打开床 边柜,取出艾丽斯的手枪。这把枪原来是他父亲的,父亲死后艾丽斯把枪接 管过去,经常拿出来给汤姆看,并说如果有人想离间他们,她会用枪把他干 掉。汤姆喜欢看到镶有螺钿的枪柄。
  “没有人会来离间我们,艾丽斯,”汤姆说。这把枪他只用过一次,那 就是当那个叫阿诺德的护士说她看到他从麻醉品车上擅自拿药时。现在他不 得不用它来对付珍妮特·里尔登,以免她制造更多麻烦。
  “我会向你证明我还是你的小男人,”汤姆说。他把手枪塞入口袋,走 进浴室去剃胡子。
  
6

3 月 5 日 星期五 上午 6 时 30 分


  珍妮特开车去上班的路上,想靠欣赏沿途的美景排遣心中的麻烦,但是 毫无效果。她的脑子里尽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在经历浴室内可怕的一幕后,珍妮特不打算再在 207 室过夜。在她看来, 肖恩的房间也不是个安全港。她坚持搬到她已在迈阿密海滩租下的房间。她 不想一个人单独呆在那里,邀请肖恩同行。使她感到宽慰的是,肖恩不仅接 受了邀请,还主动提出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但是他们一到那里,珍妮特的 铁石心肠也软化了。拿肖恩的话说,他们以“柏拉图精神恋爱”的方式睡在 一起。他们没有作爱,但是珍妮特不得不承认,睡在他身边感到很舒服。
  她不仅因杀人凶手的闯入感到后怕,也为她和肖恩的越轨行为而烦恼, 她一次又一次问自己,如果他们昨晚在财务室被当场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呢? 更有甚者她甚至开始怀疑肖恩的为人。他既潇洒又聪明,这是没有疑问的。 鉴于他自己披露曾有过偷盗的前科,她不得不对他的道德品质打一个问号。 总之,珍妮特感到心烦意乱,更糟的是,她今天还要以欺骗手段设法搞 到严格控制的那种神奇药的样本。如果她无法搞到,肖恩就有可能打道回府,
离开迈阿密。
  医院里繁忙的气氛反倒使珍妮特暂时从烦恼中解脱出来。在交接班时, 最使珍妮特感到不安的是,海伦·卡伯特毫无好转的迹象,在凌晨 4 时又发 作了一次。珍妮特听得很仔细,因为今天将由她照看海伦·卡伯特。
对于那种控制的药,珍妮特已想出一个计划,她注意到盛这种药的针剂
瓶与普通的针剂瓶没什么两样,她要设法搞同样的空瓶。 交接班结束后,珍妮特马上投入工作。第一件事是为格洛丽亚·达马拉
格利奥准备好静脉输液。这是化疗疗程的最后一天。
  珍妮特带着必要的器材走进格洛丽亚的病房。格洛丽亚坐在床上,靠在 一叠枕头上,气色显然比昨天好得多。珍妮特边和她共同回忆在韦尔斯利学 院的学生生活,边给她接上静脉输液。
“你针头插入我一点没感觉,”格洛丽亚佩服地说。
  离开格洛丽亚的病房后,珍妮特又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她的下一项任务 是搞到那种严格控制的药的样本。
珍妮特回到护士室,取出海伦·卡伯特的病历卡,翻到医嘱那页。医生
嘱咐上午 8 时给海伦用 MB-300C 和 MB-303C 药。珍妮特准备好静脉输液瓶和 针筒,带上她原来准备好的空针剂瓶,到马乔里那里向她取海伦的药。
  马乔里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小药柜,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海伦·卡伯 特用的药。她告诉珍妮特从大瓶取 2cc,从小瓶取半 cc 药水。她还告诉珍妮 特该在什么地方签名。
“马乔里,接一下拉森大夫给你的电话,”蒂姆叫她。 珍妮特拿着两瓶清澈透明的药水到小药房去。她先把洗手池的热水龙头
打开。等她肯定没人注意她时,就把两个标有 MB 的针剂瓶放在热水下浸泡, 她等粘住的标签脱离后,她把它们揭下来,贴到两个空针剂瓶上。她把撕去 标签的两瓶药水藏到放杂物的抽屉里。
珍妮特把两个空瓶高举过头,让它们摔在铺着地砖的地板上。她然后在

玻璃碎片中浇了点水。最后她匆匆离开药房。 马乔里还在听电话。珍妮特等她挂断电话后,马上对她说:“我不小心
把两瓶药水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了。”珍妮特尽量装得很紧张的样子,这对 她当时的心情来说并不困难。
  “没关系,没关系!”马乔里安慰珍妮特说。“不要太紧张。人总有疏 忽的时候,特别是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下。带我去看看。”
  珍妮特领她到药房,给她看地上的玻璃碎片。马乔里蹲在地上,把附有 标签的碎片捡出来。
“我很抱歉,”珍妮特说。 “没关系,”马乔里说。她站起来,耸了耸肩。“我说过了,人总有疏
忽的时候。让我打电话告诉里士满女士。” 珍妮特随马乔里回护士室,马乔里马上给护理部主任打电话。她向里士
满解释了这个小事故。
  “大瓶里有 6cc,小瓶里有 4cc,”马乔里对听筒说。然后她听对方说, 连连表示赞同,最后把电话挂断。
  “没问题,”马乔里说。她在记录本上记了一条,然后把笔交给珍妮特, 要她签个字。珍妮特照办了。
“现在到科研大楼七楼里士满女士的办公室去,”马乔里说。“把这些
带去。”她把附有标签的玻璃碎片放在一个信封里,把信封交给珍妮特。“她 会给你几瓶新的,懂了吗?”
珍妮特点点头,再次表示歉意。
  “没关系,”马乔里再次安慰她。接着,马乔里请蒂姆通知汤姆·威迪 库姆去药房打扫。
珍妮特感到心怦怦直跳,脸胀得通红,但她竭力装作镇静地向电梯走去。
她的诡计得逞了,但是她一点也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利用了马乔里的信任和 好心肠,感到很内疚。她还担心有人会看到她藏在杂物抽屉中的针剂瓶。
珍妮特尽管心事重重,仍注意到格洛丽亚病房的门关着。通常她的门都
是虚掩着的,因为她觉得这样才能与医院里的生活息息相通。 珍妮特站在格洛丽亚的病房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她的时间已耽误
了,她得马上去里士满女士的办公室。但是她又担心格洛丽亚有什么事。她
毅然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她敲得更响,仍然没有声音。珍妮特推门进去 一看,只见格洛丽亚瘫在床上,一只脚从床垫边上悬下来。这不像正常的睡 觉姿势。
“格洛丽亚?”珍妮特叫她。 格洛丽亚没有回答。
  珍妮特急步走到床边,没有注意到墙边放着一只插着拖把的水桶。她惊 骇地发现格洛丽亚的脸色发青。
  “急救,409 号病房!”珍妮特抓起听筒对接线员大声呼叫,随手把装 玻璃碎片的信封扔在床边柜上。
  她把格洛丽亚的头扳过来,看到嘴上没流出异物,马上对她作口对口人 工呼吸。她又用手掐她的人中,用力按她的肺部。她用左手搭她的脉,尽管 在跳,但很微弱。
  马乔里第一个赶来,后面又来了好多人。其他护士把珍妮特换下来,继 续进行急救处理。珍妮特注意到起码来了近 10 人,连勤杂工也在。
  
  过了三分钟又来了几个医生。经过各种抢救措施,格洛丽亚在半小时后 已能自己呼吸。
  珍妮特拿起信封,跌跌撞撞走出格洛丽亚的病房。她从楼梯走到二楼, 穿过人行天桥到科研大楼,乘电梯到七楼,找到里士满女士的办公室。
  护理部主任接过信封,把玻璃碎片倒在一块吸墨台板上,仔细地把标签 拼起来。
  珍妮特站在那里。里士满女士的缄默不语使她担心对方已识破她的诡 计,冷汗也沁了出来。
“没出什么问题吧?”里士满女士终于开口问,语调异乎寻常地柔和。 “你是指什么?”珍妮特问。 “我是说,瓶子破碎时有没有割破你的手?” “没有,”珍妮特松了一口气。“我不小心把它们掉到地上,我没有受
伤。”
  “你知道,这种事既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里士满女士说。 “我很高兴你没有受伤。”
  里士满女士从坐椅上蹦起来,快步走到一张高到天花板的大柜子前,开 锁后把橱门打开,里面藏着一只上锁的大冰箱。她打开锁,拉开冰箱门,取 出两瓶相同的针剂。冰箱里几乎装满了这种针剂瓶。
里士满女士回到座位上,拉出办公桌的抽屉,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两张
标签,贴在这两个瓶上。这时电话铃响了。 “什么?”她的嗓音突然变大。她的脸色涨得通红。 “在哪里?”里士满女士问。“在四楼!”她停了一下说。“那样更糟!
真该死!”
  里士满女士猛地把听筒放下,一时间目光呆滞地直视着前方。她突然注 意到珍妮特还在场,吃了一惊,马上把针剂瓶递给她。“我得走了,”里士 满女士急匆匆地说。“这种药你要小心。”
珍妮特点点头,刚要回话时,里士满女士已跨出房门。
  伦道夫·梅森很羡慕斯特林·龙鲍尔。他对他精明的商业头脑和个人财 富早有所闻,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去干侦探这一行的。如果他有斯特林那样 多的财产,他决不会去做这种根据客户的要求不分天南地北去搜集情报的工 作。但是,梅森还得感谢斯特林选择了这一职业。他每次雇用他,每次都能 得到圆满的答复。
“在须下公司的飞机在迈阿密出现以前你不用担心,”斯特林说。“这
架飞机本来停在波士顿等田中,原计划来迈阿密,后来却不等田中飞往纽约 和华盛顿。田中只得乘普通航班来这里。”
“你有办法知道那架飞机来不来和什么时间来,对吗?”梅森大夫问。 斯特林点点头。 梅森大夫的内部电话响了。“对不起打扰你,梅森大夫,”他的秘书帕
蒂说。“你告诉我里士满女士来时预先通知你。她就要进来了,看上去心情 不佳。”
  梅森大夫倒吸一口冷气。只有一件事会使玛格丽特如此紧张。他请斯特 林原谅,说着走出办公室去迎候护理部主任。他在帕蒂的办公桌旁见到玛格 丽特,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又发生了,”里士满女士急促地说。“又一个 乳房癌病人出现窒息。伦道夫,你得采取措施啊!”
  
“又死了一个?”梅森大夫问。 “还没有死,”里士满女士说,“但是比死更糟,她已处于植物人状态,
显然由于脑子损坏。要是新闻媒介了解,就麻烦了。” “天哪,”梅森大夫惊叫起未。“你说得对,如果她的家属追查起来,
那就更麻烦了。” “他们当然会追查,”里士满女士说。“我必须再一次提醒你,这可能
把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毁掉。” “用不着你来提醒,”梅森大夫说。 “好吧,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也说不上,”梅森大夫承认道。“让我们先把哈里斯找来。” 梅森大夫要帕蒂通知罗伯特·哈里斯上来。“斯特林·龙鲍尔在我办公
室,”他告诉里士满女士。“也许你也应该听听他了解到的那个医科生的情 况。”
  “那个捣蛋鬼!”里士满女士说。“那天我抓住他在医院偷看海伦·卡 伯特的病历卡,我真想掐住他的脖子。”
“别激动了,进来听听,”梅森大夫说。 里士满女士很不情愿地跟随梅森大夫走进他的办公室。大家坐定后,斯
特林开始介绍情况。
  “肖恩·墨菲是个有趣的人,个性很特殊,”斯特林说。“他实际上过 着一种双重生活,进入哈佛大学以后发生显著变化,但他仍然顽固地保持着 爱尔兰蓝领工人的传统。他干得很出色。目前,他和他的几个朋友就要开办 一个新公司,名字叫致癌基因公司。公司的目标是推销基于致癌基因技术的 诊断和治疗产品。”
“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了,”里士满女士插嘴道。
“让斯特林把话讲完,”梅森大夫说。 “他在生物技术领域可以说是智力超群,”斯特林说。“说实话,我不
得不说他是个天才。他的弱点是不尊重权威,常常惹许多人生气。还有,他
和一些朋友已创办过一家很成功的公司,并且卖了个好价钱。他现在在筹集 资金开办第二个公司方面没遇到明显的困难。”
“听上去他会越来越成为我们的麻烦,”里士满女士说。
  “并非是你所说的那种麻烦,”斯特林说。“问题在于须下公司也掌握 了这些情况。我的职业敏感告诉我,他们会把肖恩·墨菲看作对他们在福布 斯投资的威胁。他们一旦这样认为,一定会付诸行动。我不相信,他们的收 买办法或引诱去东京的办法会在墨菲先生身上奏效。但是,如果肖恩继续留 在这里,我认为他们会考虑停止提供新的资助。”
  “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他送回波士顿去,”里士满女士说。“这样 一了百了,不就没麻烦了吗!为什么要冒同须下公司闹翻的风险?”
斯特林看着梅森大夫。 梅森大夫清了一下嗓子。“从我的角度讲,”他说,“我不想鲁莽行事。
这孩子对于我布置给他的任务很在行。今天早上我到他工作的地方去。他已 经让整整一代老鼠接受了糖蛋白注射。此外,他还给我看了他正在培养的结 晶,说只要一个星期就会取得成果。没有人能取得如此进展。我现在是左右 为难。按协定,我们现在必须向须下公司提供一种产品,否则他们就要中断 资助,这个威胁对我来说更加迫在眉睫。”

  “换句话说,你认为即使要冒风险我们也需要留住那个捣蛋鬼,”里士 满女士说。
“我不会用你那种措辞,”梅森大夫说。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须下公司向他们解释清楚?”里士满女士说。 “那样是不可取的,”斯特林说。“日本人喜欢用间接接触办法来避免
正面对抗。他们不会理解这种直截了当的办法。用这种开门见山的办法只会 增加猜疑,而不是消除。”
  “实际上,我已把这种意思向弘熙暗示过,”梅森大夫说。“可是他们 仍然一意孤行,自己派人去调查墨菲先生。”
  “龙鲍尔先生,你怎样看这个小伙子呢?”里士满女士问。“他是间谍 吗?这是他来这里的原因吗?”
  “不,”斯特林说。“他根本不是个间谍。他只是对你们在治疗成神经 管细胞瘤方面的成就感兴趣,而且仅仅是学术方面的兴趣,而不是商业方面 的兴趣。”“他毫不掩盖对于成神经管细胞瘤项目的兴趣,”梅森大夫说。 “我第一次同他见面时,当我告诉他不让他参加这个项目时,他显得很失望。 如果他是间谍的话,决不会把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
“我完全同意,”斯特林说。 “那怎么办呢?”里士满女士问。
“斯特林会监视整个情况,”梅森大夫说。“他会每天向我们报告事件
的发展。只要墨菲先生对我们有用,他会保护他,不让日本人插手。如果斯 特林发现他是间谍,他会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把他打发回波士顿去。”
“一个高价保姆,”里士满女士说。
  斯特林笑呵呵地点头表示同意。“3 月的迈阿密气候宜人,”他说。“尤 其是住在大海湾宾馆。”
梅森大夫的内部电话响了,帕蒂报告哈里斯到了。梅森大夫向斯特林道
谢,送他出办公室。梅森大夫不得不同意里士满女士的评论:斯特林是个高 价保姆。但是,梅森大夫坚信钱是花得值得的,还得感谢霍华德·佩斯使他 付得起这笔钱。
哈里斯站在帕蒂的办公桌旁,为了礼貌起见,梅森大夫把哈里斯介绍给
斯特林。他让哈里斯先去他的办公室,然后再次向斯特林表示感谢,并请随 时保持联系。
梅森大夫回到办公室,看到哈里斯笔直站在房间中间。“放松一些,”
梅森大夫说着绕到办公桌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是,先生,”哈里斯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仍然不动。“天哪,请坐下!”
梅森大夫注意到对方仍站着时说。哈里斯坐了下来。 “我想你已经听到又一个乳房癌病人几乎死去,”梅森大夫说。“实际
上跟死也没什么两样。” “是,先生,”哈里斯简明扼要地回答。
  梅森大夫有些生气地看着他的保安主任。他一方面欣赏哈里斯的职业本 能,另一方面又讨厌他的军人作风。这同一个医学机构格格不入。但是他从 来没有责怪过他,因为在这些乳房癌病人意外死亡以前,保安方面没出过问 题。
  “我们以前就告诉过你,”梅森大夫说,“我们认为一定是某个疯子的 所作所为。现在已变得令人难以容忍,必须立即制止。我早就要你把破这件
  
案子作为头等大事。你发现什么线索了没有?” “我向你保证,我一直全力以赴在处理这个问题,”哈里斯说。“按照
你的忠告,我对几乎所有专业人员进行了背景调查。我已经同几百个单位联 系过,但至今没发现任何疑点。我现在准备把调查扩大到有机会接触这些病 人的非专业人员身上。我们试图在暗中监控乳房癌病人,但病人太多,我们 人手太少。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在所有病房安装保安摄像机。”
“也许应该在所有乳房癌病房内装摄像机,”里士满女士说。 “费用相当大,”哈里斯提醒道。“不仅要考虑器材和安装费用,还要
考虑增加人手观察,增加的监测荧屏。” “如果你需要增加人手,告诉我,”梅森大夫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制
止此类事件。” “我明白了,先生,”哈里斯说。但是他不需要帮手。他要自己来破案,
因为这已涉及到他的声誉。任何疯子别想在他面前逞能。 “昨天晚上招待所遭袭击一事怎么样了?”里士满女士问。“我招聘护
理人员越来越困难了。我们不能让女护士在我们的招待所遭人袭击。” “招待所在安全方面出问题,这是第一次,”哈里斯说。 “也许我们需要在晚上派保安人员去那里值班,”里士满女士建议道。 “我很愿意提交一份费用预测报告,”哈里斯说。 “我认为病人问题更重要,”梅森大夫说。“目前你们不要分散精力。” “是,先生”,哈里斯说。 梅森大夫朝里士满女士看了一眼。“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里士满女士摇了摇头。 梅森大夫回过头来看着哈里斯。“全靠你了,”他说。 “是,先生,”哈里斯说着作了个立正姿势。他条件反射似的要举手行
军礼,一想不对,马上把手放下。
  “真了不起!”肖恩高声赞叹。他坐在硕大无比的实验室中央有玻璃屏 障的办公室内,33 份病历卡影印件摊在面前。他选择这个地方阅读病历卡有 其特殊理由,万一看到有人进来,他有足够时间把这些影印材料藏到一个空 抽屉里。
肖恩觉得了不起的是治疗成神经管细胞瘤的数据。福布斯癌症中心在过
去两年取得百分之百缓解的成就,而在前八年死亡率达百分之百,这是多么 鲜明的对比。
肖恩觉得这是他到福布斯后第一个正常的上午。没有人来打扰他,他没
有见到弘熙和其他研究人员。他一上班先到动物房给老鼠注射,顺便把藏在 那里的病历卡影印件取出,带到办公室。然后,他搞他的结晶试验,培养出 一些结晶,足以使梅森大夫高兴一二个星期。他甚至把中心主任请来看他的 成果。肖恩知道这给梅森大夫留下了好印象。现在,他估计不会有人来打拢, 就一头钻进他的办公室,进一步研究这些病历卡。
  他首先把全部病历卡浏览一遍,获得一个总的印象。然后他再从不同角 度进行分析。他发现大多数病人是人到中年的白人,这个年龄段不是典型的 患成神经管细胞瘤的年龄。肖恩估计出现这种不寻常现象可能出于经济原 因。福布斯医院收费昂贵,不是一般病人能够承受的。他还注意到这些病人 都是从全国各大城市转来的。
匆忙作结论性概括总是危险的,肖恩发现有一个病人来自佛罗里达西南

部一个小镇:那不勒斯。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城镇,是佛罗里达西海岸最 南端的一个小镇。病人的名字叫马尔科姆·贝顿科特。肖恩把他的名字、地 址和电话号码记下来,以便有机会时找他谈谈。
  关于治疗方法,肖恩注意到几乎是千篇一律的。使用标有代号的药的剂 量和次数基本上一样,只是根据病人体重略作调整。所有这些病人都住院一 个星期左右,出院后来门诊复查的时间从两星期一次、四星期一次、两个月 一次、半年一次,一直延长到每年一次。33 个病人中已有 13 人达到每年复 查一次的阶段。
肖恩知道起码花一个星期时间才能消化这些宝贵资料。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拿起听筒,想不到是珍妮特
打来的。 “我把药搞到了,”她尽量说得简短。 “太妙了!”肖恩说。 “你能到餐厅碰头吗?”她问。
  “当然可以,”肖恩说。他从珍妮特的话音里听得出她很紧张,一定出 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见面时再告诉你,”珍妮特说。“你现在能离开吗?” “我五分钟就到餐厅,”肖恩说。 肖恩把病历卡藏好,乘电梯下去,跨过人行天桥进入医院。他到餐厅时
看到珍妮特已坐在里面,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她看上去满脸愁云。肖恩坐到
她对面的椅子上。 “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的一个病人处于昏迷状态,”珍妮特说。“我早上刚给她作静脉输
液。前一分钟人还很好,后一分钟突然停止呼吸了。” “真不幸,”肖恩对她表示同情。 “我总算把药搞到了,”她说。
“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包里,”她说。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确信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我从桌下把针剂瓶递给你。”
“你不必像做戏一样,”肖恩说。“鬼鬼祟祟更引人注意,不如像平时
一样,光明正大地交给我。” “你就迁就我一下吧,”珍妮特说。她从包里摸瓶子。肖恩感到珍妮特
的手碰在他膝盖上。他用手伸到桌下,接过她手中的瓶。体谅珍妮特的敏感,
肖恩这次看也不看就把两个瓶分放在两个口袋中。他把椅子一拉,就站了起 来。“肖恩!”珍妮特抱怨地说。
“什么?”肖恩问。
  “你非得这样引人注目吗?你就不能再坐 5 分钟,装出随便交谈的样 子?”
他坐了下来。“没有人在注意我们,”他说。 “我们能不能谈一些高兴的事?”珍妮特说。 “你想谈什么呢?”
  “我们星期天的计划,”珍妮特说。“我需要离开医院,摆脱一下紧张 气氛。我想放松一下,乐一乐。”
“好吧,我们就这样约好了,”肖恩答应她。“现在,我得赶回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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