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地铁咏叹调
出国到巴黎,碰到的头一件新鲜事便是坐地铁。早听人说坐地铁比 公共汽车方便,果然。出口、入口、中转车次、方向都用文字标得一清 二楚,站台有的饰有精美壁画,有的则满墙广告。车,几分钟就来一趟, 且一上车便有座。掏出地铁图一看,市区现有地铁线 13 条,跨区快车网 有四条线通过市区,大小车站约计 300 多个。不过,车票却很贵,一张 票就是 5 法郎,相当人民币 3 元。买一小本 10 张票的,也需 30 法郎。 仔细一打听各类票价,地铁公司的花招也真不少,有年票、月票、周票、 二日票、一日票,每种票又分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其中月票和周票还 分圈计价,即以巴黎圣母院所在的西岱岛为中心,向四周划五个圈,二 圈内为市区,三圈以外为郊区,圈数越大,离市区越远,票价就越贵。 我到巴黎时值 10 月中旬,先买 10 张单票,为头几日出门之用。下半月 就按周买二次周票。
谁料好景不长,11 月还没有过几天,地铁站门上就贴上了布告:工 人罢工,该线停驶。忙打听哪几条线停驶,哪几条还在运行,中途倒了 两次车,迟到了十分钟,幸好老师同学大都也迟到了,谁都无意五十步 笑百步,相视一笑后,便开始上课。
那天起,我就天天注意广播电视。工会很有意思,每日罢工的情况
都预先出安民告示,哪一天哪条线全停,哪条线停百分之多少(因地铁 是公共交通工具,不宜全线停运,每日得保证最低限度的载运量),全 都通过广播、电视以至车站里的闭路电视装置向旅客报告。我们往往一 边等车,一边注视月台上的电视屏幕,了解次日的罢工情况,选择第二 天怎么坐车。罢工时间一长,势必给社会带来影响。几天一过,巴黎的 交通便乱了套。车厢中拥挤不堪先不说,月台中的等客比北京动物园前
332 路汽车站的人还要多。车一来,众人便争先恐后,甚至一涌而上。最
惨的是那些近郊的旅客,一条线一停运,他们就无法换乘别的车。官司 打到了交通部和总理府,官员们只得下令调拨军车救急。军车就像“解 放牌”大卡车,上撑帆布篷,两旁排一溜长凳,郊区公民只好委屈求全 了,那情景好似上前线!
我住在市区边上的大学城,交通很方便,东有跨区快车网 B 线,西
有 4 号地铁,哪路不罢工,我就坐哪路,只是为保险,每日出门提前了 一刻钟。一次出门购物,见地铁实在太挤,就改坐公共汽车。谁知地铁 罢工期间,地面车辆大增,没行几步,就堵车了,在意大利门附近足足 停了半小时,本想早点下车步行,偏偏又下起了大雨,只好缩在车窗后 傻等。
罢工持续了一月有余,交通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也渐渐忘了那些不 愉快的事情。一天,有同学告诉我:“好消息,下个月月票降价一半!” 当晚从报上看到:市区月票从 170 法郎降至 84 法郎。原来消费者利益保 障协会和地铁公司达成一个协定,为弥补罢工给旅客带来的不便,1 月份 所有的地铁票价均减 50%。高兴之余,也为一位作短期访问即将回国的 同学感到遗憾,他赶上了罢工,却没赶上享受半价。可见世上并无绝对 平等之事。
狗墓园
留学生活的第三年,我从巴黎国际大学城迁出,搬到了近郊小城
Asnières。A 城如同众多的法国小城,并无什么引人入胜的古迹,也没有 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致。一两个美丽的公园,三四处静谧的绿坪而已。塞 纳河流出巴黎后九曲十八弯地向东拐去,将北面的 A 城抛在了左岸。“左 岸”,多么响亮的文化称呼,那里一定有什么独特的文化现象。
以前只知道 A 城是作家巴比塞的故乡,但问起法国人,几乎人人都 不知这个“左派”作家的大名。我吃惊了,莫非墙内开花墙外香?一本 反映一次大战的小说《火线》(亦有译成《战火》)经列宁的赞扬,曾 在苏联、中国大大走红啊。搬家后,有一次我告诉友人,我住在巴比塞 的故乡 A 城。谁知她一笑,说,什么巴比塞,那里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狗 墓园。什么?这倒是一桩奇事。我太好奇了,赶紧问我的房东太太,谁 知她却说,没什么好奇的。一个说独一无二,一个却不以为然。好奇心 驱使我非去那儿探个究竟不可。
五月的一个艳阳天,我约上两位好友去那狗们的墓地看奇事去了。 塞纳河边上,通往巴黎城的克里希大桥脚下便是狗儿们的灵魂安息之 处,大门上赫然写道:狗墓园。在门口一问,好家伙,门票 15 法郎!我 这人逛惯了公墓,巴黎的几大公墓,什么拉雪兹神甫公墓、蒙巴那斯公 墓??一律是免费出入的,而这个狗儿的公墓却让人掏钱,而且贵到了 卢浮宫门票价的一半,岂有此理。冲着狗,不敢发怒,骂归骂,还得掏 钱进去。
其实,称它为狗墓园也不十分确切,除了狗以外,这里还葬有其他
动物。据记载,有一头母狮、一只羚羊、一只猴、一只狐狸、一只鹦鹉?? 当然主要还是狗。从 1899 年建园以来,差不多十多万条狗在这儿占据了 一方净土。你看那些精致的墓座,小巧玲珑的墓碑,还有那些不时摆上 去的红花绿草,足以说明这些宠物生前死后多么招主人的怜爱。一块块 花岗岩的、大理石的碑上书有狗的名字,生卒年月,当然还有碑文。读 碑文着实令人开眼:“献给你——我在世上唯一的爱!”“在你这儿我 才找到真正的忠诚!”“亲爱的,请你等着我”。我无法怀疑狗的主人 们是在玩文字,他们在这世上见多了虚伪、奸诈、歹毒,狗们的忠实多 多少少引起他们的感叹。人若昧了良心,真正不如猪狗。我读着一篇篇 碑文,想笑又笑不出,心中泛上一丝苦涩。只有在一座墓前,我才真正 感动了:那墓高大异常。正朝着公墓大门,巨大的浮雕上是一头雄赳赳 的冰雪救生犬。碑上记载:它在瑞士雪山区先后营救了 40 人的性命,但 在救第 41 个遇险者时却被误杀??杀狗者,人也,为狗造墓者,亦人也! 在宽不到 20 米,长不足 200 米的狗墓园里,寄托着多少法国人的哀 思!我的眼前浮现出巴黎大街上一条条狗的影子,阔人身边披红挂绿的 宠犬,老人脚旁安卧的家犬,发型新潮的摩登犬,守着醉鬼流浪汉的目 光朦胧的老犬,四处闲游的丧家犬,引着失明者上街的导盲犬??如何
述说世间人狗情?狗对人的情,人对狗的情? 一列地铁从大桥上穿过奔向了巴黎,同时对面又开来一列,我从沉
思中醒来,不知那“隆隆”的列车声是否惊扰了狗魂的安息。
乞丐的生存竞争
又是他! 一踏入车厢门,我就一眼认出了他。瘦高的条儿,黑色夹大衣,牛
仔裤下是一双已皱得沟沟道道的皮鞋,最入眼的是他左手抱定的小提琴 和右手拿着的一杆琴弓。我每晚 6 至 7 点间坐这条线的郊区火车从巴黎 回家,隔三差五地能撞上这位专在列车上“打游击”的乐手。
下班时光,车厢里的座位几乎都已坐满了。还好,那边还有空位子, 但等我抢到跟前,不禁傻了眼。一条大汉横躺在座位上,满脸胡子,衣 袖衣领油腻腻的,膝盖上早已变成一种说不上的浅多深少的模糊色。从 他酒气冲天的嘴里吐出一串串谁也听不清的词语。Clochard 一个。
法语里 Clochard 俗指流浪汉、无家可归的人。不过流浪者有多种多 样,有的是酒鬼,整日坐在街旁,怀中或腿边总有一个或满或空的酒瓶; 有的把一顶帽子翻转来向行人要钱;有的寄身地铁月台或过道,一年四 季在地下游荡;有的??看,这个大胡子一躺,角落的 4 个位子就没人 敢来坐了。这倒不是因为卧佛在此,香客岂敢落座,也不是因为世人高 傲,不屑与落魄公子为伍,实则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怪味令人闻而却步。 那说不上是臭还是腥的馊味分子袭来,强似毒气弹??
车一开动,青年乐手便开始工作,一段莫扎特的小夜曲从他指头上 流出,伴随着隆隆的车轮声在车厢中悠扬地飘溢开来。乘客大都各翻各 的报刊,时不时向窗外望一眼。他拉得不算太糟,不过有几个琶音处理 得很怪,而且总是把几串 16 分音符拉得慢吞吞的让人着急,听了多少次 了,他该怎么拉,从哪一拍起重复,我心中早已清清楚楚。通常一段曲 子他要拉 5 分钟,车也正好开过一站半。停弓后他会接着从车厢一头走 到另一头,边走边说:“为了音乐,为了莫扎特!”旅客们尤其是女性 便会把几个硬币投到他的帽子里。走完一趟,列车往往也就到站了,他 就在第二站下车,等着下一趟车或是坐反方向的车。次次如此。
今天不巧遇上对手了。大胡子流浪汉坐了起来,揉了揉眼,又在莫
扎特的鼓励下站起身子开了腔。他的嗓门大得令人难以相信:“太太们、 先生们,你们好,请原谅我打扰你们一下,我今年 45 岁,没有房子住,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随着小夜曲的节拍,他一路乞讨过去。 乐手已变了脸容,等胡子讨到跟前,便扔过去一句话:“你不会再等 5 分钟吗?”琴声没断,大胡子也不理他,似乎在装聋作哑,也可能真的 没听见。一曲终了,乐手气鼓鼓地一动不动。要知道,在对手的叫喊声 中把一曲拉完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忍耐力,他对得起观众了。不知道胡 子要到了多少钱,可能收获不大。这不,两人又吵了起来。“你不会到 别的地方去吗?我是专门在这条线上的。”听这话,青年乐手是承包这 条线的专业户。“我难道不是?我就住在×城。”胡子说的是该线上的 一个站。“你也太损人了,我还没拉完呢,你就来喊。”“我喊我的, 你拉你的,谁碍着谁了?”见对方不讲理,青年人也就不理他。大胡子 早走了一圈,车一停就下车了。
青年人还没过来说“为了音乐”呢!我在巴黎呆了 4 年,见惯了各 种要饭的,一般我不给钱,可不,一个留学生又哪来钱去施舍那些天天 都要碰上的乞丐,想行善都行不了。不过今天,我要给乐手 5 法郎。邻 座几个太太也开始在掏钱包了。
青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在想什么呢?干这一行也够苦的,风
里来雨里去不说,面临不公平的竞争时,还要忍气吞声。乞讨有道,也 许他不愿跟在别人屁股后讨第二遍钱吧。我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六旬老 妇,她总在巴黎地铁过道上弹竖琴,琴旁一块硬纸板上写道:“这是一 个愿靠双手养活自己的祖母,谢谢诸位。”我想起一对阿拉伯小姐妹, 尖着嗓子用不太纯正的法语在地铁里嚷道:“我给大家唱一段家乡的小 调”,然后是“阿伊古拉??”之类的东西,然后是伸手,然后是“谢 谢”。我又想起大学里一位法国教授讲诗歌:一个盲人在大街上乞讨, 挂在胸前的那块牌上写道:“我看不见”,但他所得甚少。诗人走来加 了几个字,变成“春天来到了,但我看不见??”,于是收获倍增。教 授解释说,这就是诗。乞讨中有诗意,有音乐,有人的温情,同时也有 无情的竞争。
我的手里仍捏着 5 法郎的硬币,那是“为了莫扎特”,还是“为了 美的乞讨”,我已说不上来。但那青年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这已经是第 三站了。他多乘了一站地。
公社墙与人质墙
在巴黎留学期间,碰到不少从中国国内来出差的人,他们一到巴黎, 除了游览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凡尔赛宫、巴黎圣母院等等以外,差不 多都要去看一看巴黎公社墙。
记得以前在国内见过一幅“巴黎公社社员墙”的照片:墙用一块块
长方形石头砌成,凹凸不平。石头上浅浅地雕着公社战士的一副副严肃、 冷峻的面容,正中是一个裸胸女子的高浮雕,双臂张开托着墙,脸朝苍 天,好像已经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安然去世。到巴黎后,有人告诉我,这 段墙其实不是真正的公社墙,真正的公社墙上没有雕像,只有几个字。
于是,我去了拉雪兹神父墓地。在第 47 区的墙外见到了有裸胸女子
的浮雕墙。我想(自然没有经过考证),这墙恐怕是后人为纪念历代的 志士仁人(不一定是公社战士)而建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那女子会 裸着胸了。我又去看了真的公社墙,就在 97 区的角落上,墙上镌有一块 牌子,刻着“纪念公社死难者,1871 年 5 月 21—28 日”。据史书记载:
1871 年 5 月 27 日,巴黎的流血周已近尾声,步步逼进的政府军与退守墓
地的公社战士在此地展开枪战,公社战士伤亡惨重,被打死的公社战士 被匆匆埋进墓地东南角的大坑中。次日凌晨,147 名最后被捕的公社战士 也在这东南角的墙前被枪杀。
1871 年之后,每年 5 月末,纪念公社的种种示威活动多在这墙前举 行,也几乎每年都发生纪念者与警察的暴力冲突。
公社墙是一堵极不起眼的墙,大约 3 米来高,墙上没有什么艺术装 饰,墙皮已开经剥落,墙面坑坑洼洼。这就是我年轻时读《法兰西内战》 时遥寄神思的那堵墙了。
离开公社墙,我又怀着极大的兴趣去看了与公社有关的另一堵墙: 人质墙。
那墙在巴黎 20 区,圣法尔若地铁站附近的波雷戈街上。进入 50 号 静寂无声的院子,不见花木丛中有什么墙。仔细在灌木丛中寻找,才发 现一段几米长一米高左右的残垣,那便是人质墙的遗迹。当年巴黎公社 起事二月有余,行将失败之际,才匆匆于 5 月 26 日在这儿处死了 49 名
著名的人质,其中有不少天主教神甫、司铎。对公社的“生存还是死亡” 来说,这个暴力行为实在太迟了,一切都太晚了。对当时流血的法兰西 阶级斗争史来说,这个暴力只不过是无数暴力中多出来的一次暴力罢 了。
人质墙旁边已于 1936 年修起了人质圣母院,教堂很小,是为了纪念 死难的教会神职人员人质。公社墙附近没听说有什么教堂造起来,孤孤 单单的墙始终遥对着共产党人的墓区。倒是公社委员、诗人欧仁·鲍狄 埃写下的《国际歌》在全世界唱了整整一个世纪。
焦土前的沉思
我面对的是一片废墟。沿街的断墙残垣在阳光下痛苦地散发着热 气,瓦砾堆上长满了杂草,堆下随处可以见到一截水暖管,一个火锈斑 斑的缝纫机头,一口破锅,窗口的铁栏直楞楞地刺向青天??
这里有生命的痕迹,有温馨的生活的余息。
是的,50 年前,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村庄,学校里传来朗朗的读书 声,教堂的钟声一直飘向大平原的远方。它的名字就叫奥拉杜尔。
奥拉杜尔村位于法国中部的利穆赞地区的格拉纳河畔,这里的夏天 一片翠绿,到处百花争艳。但眼前的景色却显现一片焦黑:没有屋顶的 房基、被风蚀的墙脚、只剩半截的教堂。推开一道铁锈重重的栅栏,人 们进到了一个寂静的世界。
法国人出于对战争的仇恨和对和平的渴望,把这个被德寇夷为平地
的村庄原封不动地保存了 50 年。
记住这一个日子吧:1944 年 6 月 10 日,一支德国党卫队突然包围了 奥拉杜尔,把村里所有的人赶到广场上,穿着黑衫的侵略军将成年男子 赶入谷仓,一把火把他们活活烧死。孩子、妇女和老人都被关入了教堂, 丧心病狂的党卫军用机枪扫射,再点火烧死了所有手无寸铁的弱者,最 后他们还烧毁了村里的房子。这一场没有任何借口的血腥屠杀夺走了 642 条生命,其中大约有 300 个还是孩子。
为使后人永远记住这一个日子,战后人们在村庄边上建了一个纪念
馆,而化为一片焦土的村庄,则被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我停立在废 墟前,思绪万千。我的思绪从欧亚大陆的西端飘到了东端,我想起了南 京大屠杀,想起了被劫空焚毁的圆明园,想起了东北的万人坑,??当 然,我也想起了奥斯威辛集中营。是的,人们应该诅咒战争,更要记住 它。这 642 名死难者,我无法记住他们的名字,我只记住了一个姓,一 个没有名字的姓,他(也许是她)姓 Texter。我在墓地纪念馆的死难者 名单上读到了这个 Texter,旁边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注:“8 天”。 他是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恐怕没人知道了,但我们知道,他只活了 8 天,还没有起名。看着这墓碑,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一 堵墙上赫然醒目的数字:“300000”。这里埋葬了 642 个无辜的人,在 遥远东方的一个城市里,有 30 万人死于同一次大战的另一帮侵略者之 手。
纪念馆的讲解员是一个 40 多岁的妇女,她穿着当年村里人的传统服 装。她告诉我,6 月 10 日那天,只有一名妇女从教堂的窗户爬出去死里 逃生,她就是那名妇女的侄女。残酷的战争就是这样,生与死只有一步
之遥。
废墟边上,是新建起的奥拉杜尔新镇,房舍整齐、街道宽阔、店铺 热闹,游客熙熙攘攘,人们安居乐业。我在这新镇广场的喷泉边洗了一 把脸,吐出了 50 年前的一口恶气,将清新和平的空气吸入渴望的肺腑。 蓬皮杜中心的外表颜色
我因为常常去蓬皮杜文化中心看书、学习、参观,对这个怪物般的 建筑感触颇多,也曾写过一些文字,记述了那里的奇事逸闻,等等等等。 一日,和孩子一起玩起了法国房东太太送的拼图游戏,那拼图上共 有巴黎六大景观,分别为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蒙马特尔白教堂、 凯旋门、歌剧院和蓬皮杜文化中心,当时就觉得蓬皮杜文化中心最好拼, 孩子说,蓬皮杜文化中心的颜色对比最鲜明,红是红,白是白,一清二 楚。我一怔,可不是吗!于是,我的眼睛死盯着那拼好的蓬皮杜文化中 心的图案,慢慢地,竟然觉得那大红大绿的颜色越来越刺眼,特别的刺
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建筑的“丑”来了。 当然,这个文化中心是“丑”是“美”,各种不同意见多年来一直
争执不下,莫衷一是。不过,凭良心说,这建筑的外表虽然怪得让人吃 惊,但在内部空间的利用上,设计者确是费了一番苦心。由两位意大利 人和一位英国人共同提出的最终设计方案,在建筑面积的利用上突出了 一个“省”字,中心的占地面积比原先划定的场地小了一半,却又实实 在在地满足了原计划中的全部活动空间的需要:五层建筑的每一层都有
7500 平方米的实用面积。为了解决这占地少而实用面积大的矛盾,建筑
师便把人行通道、电梯、楼梯、通气通水通电的管道全都安排在了楼的 外部。从远处看去,蓬皮杜中心外面凸出来的管管道道横竖交叉,实在 像是什么化工厂、炼油厂的设备,用玻璃罩住的电动扶梯就似乎悬在楼 外的墙上,让游人飞檐走壁地上下,而与大街只有一层玻璃之隔的就是 置摆着艺术品的展厅,有时候让路人也能不花一分钱就欣赏着现代派的 艺术作品??
你从大街上看吧,文化中心外表的颜色都是有讲头的:涂了红色的
部分就代表着交通,前后左右进出的大门,直上直下的电梯和徐徐斜升 的电动扶梯全都涂着大红的色块,游客要想进去或者出来,要想从一个 展厅到另一个展厅去,只要注意红颜色的地方就可以。蓝颜色的大粗圆 管子是用来空气流通的,在几千条蓝管子的滤析、储存、释放作用下, 文化中心成了一个不用什么中央空调便能冬暖夏凉四季宜春的场所。绿 色的管道则一定与电有关,内中不是电线就是电缆,黄颜色的标志着控 制系统,这儿可能是闸门,那儿可能是配置板。银灰、银白和银黑的都 是支柱支架,拉着、吊着、撑着、举着蓬皮杜文化中心这样一个大建筑。 那不同的颜色实际上就在告诉人们,这是做什么用的,实在是建筑 上实用主义与装饰艺术的完美结合。不过,我心中对如此的色彩标志还 是有些犯嘀咕,不知它除了给游客以识别上的方便之外,给主人以管理
和修理上的方便之外,是否还想给游客们一个感官上的刺激?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巴黎几处名胜的独特色彩:卢浮宫那灰黄的石墙
加上铅青的屋顶,体现出王室建筑的凝重;蒙马特尔高地上那雪白的大 教堂,透出一派庄严的气魄,土黄色的凯旋门立在十二条大道的交叉点
上,显出无比的威武来?? 当地的老巴黎往往管蓬皮杜文化中心叫波堡,意思是“美丽镇”。
这个叫“美丽镇”的地方原本是一块平地,从 30 年代后一直闲置着,空 地上乱放着各种弃置的车辆。蓬皮杜文化中心在这个地方建起来,产生 了波堡的历史回音:大思想家、哲学家、以“人是会思想的芦苇”名言 流传后世的帕斯卡尔曾在波堡居住,诗人奈瓦尔、桑德拉尔、雅各布等 都曾在此地冥思苦想,吟诗赋歌,如果他们在地下有灵,真不知对这座 充满了标新立异的法兰西文化精神的建筑会有什么感想,不知对那集赤 橙黄绿青蓝紫于一身的固体会生出什么联想!
蒙在古迹上的面纱
记得刚到巴黎不久,我便兴致勃勃地来到著名的协和广场一睹其风 采。这协和广场确实气度不凡,中央有古埃及的方尖碑,高耸入云,颇 有“刺破青天锷未残”之势,八座女神坐像分别坐镇在广场的八角,代 表着首都巴黎以外的法国八大城市。向东望去,杜伊勒利花园绿地白石, 清清爽爽,透过高高的树梢,便见更远处的卢浮宫的楼顶。向西望去, 雄伟的凯旋门掩在街边的林荫之中,露在车水马龙之上。向南望去,国 民议会所在地波旁宫两侧有尖的教堂钟楼和圆的荣军院穹顶。向北望 去,两幢方方正正的大厦左右相护,留出一条王家路直通玛德莱娜大教 堂。身在美景中,情不自禁陶然而乐。然而,陶然之中仍有一小小疑惑, 为何那玛德莱娜大教堂不似以前在照片中见过的那模样?为何从头到脚 挡着一层画布?
过了一段时间,特地去参观玛德莱娜大教堂,才将谜底揭穿:原来
教堂正在维修,正面门楣以及回廊的石柱上均密密麻麻地围上了脚手 架。脚手架尽管钢嘴铁牙,但在这游览胜地不免显得呆头呆脑,自然有 碍观瞻,更何况,让工地抛头露面也不符合文明施工的要求。于是,维 修负责者为这个不大不小的工地蒙上了一层面纱:拿一幅巨大的画布将 教堂的门面裹住,布上画出大教堂原有的门廊、台阶、列柱,种种修饰 的花式原模原样,像煞有介事。障眼法虽然有效,然效力毕竟有限,那 宏伟建筑的立体感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了。
一晃几年已过,对这类障眼的面纱早已不再陌生。法国人的文明施
工确实带上了文化的色彩。本来在工地的四周用塑料布一围,既防止尘 土飞扬,又保护路人的安全就可以了。但那好事的法国人还不甘心,偏 偏要在脏兮兮的工地外围,围出一片灿烂,围出一段艺术,围出一种文 化味来。曾几何时,我见到圣奥古斯丁教堂返修穹顶,施工的便在脚手 架处挂出一大幅画,但见巨大的幕布上威严肃穆的耶稣基督正被众多门 徒簇拥在中间,头顶上的光环闪闪放光。偌大的一个工地竟成了一幅宗 教宣传画。
其实,这种恰似戏剧舞台上的仿真布景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 法国人为建筑物披上的面纱可以追溯到上一个世纪。1806 年,拿破仑一 世决定在巴黎建一宏伟的凯旋门,以炫示法兰西军队的荣耀,著名建筑 师夏尔格兰的设计一举中标。但四年后,当新皇后玛丽·路易丝要经由 香榭丽舍大道入宫加冕时,凯旋门的厚墙才刚刚如春笋露尖破土而出, 尚未有个像样的模样。工地四周一派乱哄哄的破败景象,这岂不大扫皇
后的雅兴?为让皇后心满意足地经过此地,夏尔格兰心生一计,遂命工 匠们用支架撑起一个凯旋门的框架,上面罩以大幅的画布,布上描绘的 俨然是凯旋门建成后的样子。皇后总算见到了乔模乔样的大拱门,只不 过那平面上的涂鸦终究变不成凹凸有致的浮雕。一直到 1836 年,真正的 凯旋门才告落成,离皇后当年的匆匆一过,时光已流过了 20 多个年头。 从我初次见到玛德莱娜教堂蒙着面纱至今已有四年了,我已完成学 业要回国了,但面纱依然如旧,挡着大教堂,对着方尖碑,冲着塞纳河。 施工也实在太过缓慢了,究竟是缺资金?还是缺人手?我想都不至于 吧。抑或是历史古迹的修复所必需的谨慎、认真?这倒是很可能的,古 迹的修复是一种艺术,而艺术来不得半点马虎,这难道是可以匆匆赶进 度的吗?真不知还要等多少时日,多少年月,这教堂才可以揭去这朦胧
的面纱,还世人一幅原来模样?!
海上囚岛
大仲马的小说《基度山伯爵》中有这样的一段情节:爱德蒙·邓蒂 斯被人陷害,冤遭逮捕,将被解送去关在海中的监狱,他在小船上遥望 着前方正等待着他的秃岛:“他看到离他 100 码之内,在那黑森森的岩 石上竖立着伊夫堡。300 多年来,这座阴气沉沉的堡垒曾有过这么些可怕 的传说,所以当它突然呈现在邓蒂斯眼前的时候,就使他像一个被判死 刑的囚徒看见了断头台一样。”
凡是读过《基度山伯爵》的人,必定都记得这海中的囚堡,都对邓
蒂斯(即后来的基度山伯爵)逃离囚岛的惊心动魄的脱险经历既感叹不 已,又心有余悸。
如今,我乘坐的游轮徐徐离开了蓝色海岸的马赛老港,迎着地中海
和煦的微风,向西南方向驶去,十几分钟后,船就靠上了大仲马笔下的 那个著名的囚岛——伊夫城堡岛。
小岛呈不规则的四边形,长约 200 米、宽约 160 米。除了 2 米宽、
15 米长的一段简陋至极的码头外,小小的环岛四周就没有一寸平地。海 岸均是陡峭的石灰岩悬崖,似刀切斧劈,直插海中。沿石阶而上 30 多米, 便是那城堡了。从城堡门口向下俯瞰,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 气势。石堡周围垒着一道灰白的围墙,墙内矗立一座由三个塔楼组成的 主堡体。这就是伊夫岛古堡,当年,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出于马赛港 的防卫考虑,于 1519 年下令筑建它,历经 10 年之久方才建成。这里曾 安置了多门大炮,最多时驻守过 300 多士兵。后来,随着战舰与大炮的 发展和改进,城堡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战略意义,到了 1634 年,封建朝廷 便把这一古堡改充为国家监狱。??1953 年,法国政府将伊夫堡列为国 家历史文物保护单位,并对外开放。
如今的要塞遍地乱石、粗砂,除了几小簇细草和薄薄的地衣,找不 到别的植物。阳光下是满目耀眼的白石,刺得人眼睛发痛。再远一点, 便是湛蓝的海、湛蓝的天。想起昔日,困兽般的囚犯们在这里,除了刺 目的白与刺目的蓝之外,能见的也只有坚如磐石的牢狱了。
进城堡必须通过一座木制吊桥,城堡的中央是个小天井,四周为高 高的石壁,沿石壁拾阶而上,只见两旁墙上有一些带铁栅栏的黑洞,此 即牢房的窗。
我参观了牢房,每一间的四壁全是大块的砌石。其中一个里面阴森 恐怖,墙上两米高处有一小小的窗洞。它就是《基度山伯爵》中描写的 法利亚长老被关 18 年的地方。相邻不远的另一间牢房门口挂着一块细小 的铜牌,上刻“基度山伯爵之牢”几字,距地面一尺来高处,有一个仅 可容单身通过的洞,即为关押邓蒂斯 14 个春秋的地方。古堡的西南角是 昔日监狱的坟场,那么,装死塞入尸体袋的邓蒂斯便是从此地陡峭的悬 崖上被扔进滔滔大海的。可是,从悬崖到海面的平面距离说什么也有十 多米,凭你怎么想象,任何人也无法从上面一下子跳入海中。
这时,我的心中疑团重重:到底是先有伊夫岛的故事,后有《基度 山伯爵》,还是先有大仲马的小说,后有此处法利亚和邓蒂斯的牢房呢? 我请教了导游小姐,她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先有伊夫堡的啦。《基 度山伯爵》的情节全是虚构的。但是,一般人却是先知道有大仲马,再 知道有基度山,而后才知道有伊夫岛,所以,可以说,伊夫岛是因小说 而出名的。没有大仲马的小说,伊夫岛会是另一种面貌,也不会有我今 天在这里给各位饶舌了。”
一部小说改变了一个岛的命运。托大仲马的福,如今伊夫堡已成了 旅游胜地,门票收入已然可观,更何况购物处琳琅满目的纪念品都离不 开基度山的“资本”:各种版本的装帧精美的《基度山伯爵》、描绘小 说情节的绘画作品,还有邮票、明信片等,也无一不与基度山伯爵有关, 就连 T 恤衫上都赫然印着“我——邓蒂斯,基度山伯爵——在这伊夫堡 被关押了十四年”的字样。我想,假如我再年轻 10 年,我肯定会买上一 件如此花里胡梢的 T 血衫穿穿的。
离开伊夫岛时,天下起了毛毛雨,蒙蒙雨丝中,海上囚岛若隐若现,
谜一般地诱人。又一艘游船迎面驶来,昔日封建专制王朝的牢狱正以“旧 貌换了新颜”的文化姿态迎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另一批参观者。谁知道, 这里头又有多少人是冲着他们读过的《基度山伯爵》而来的呢。
躲债门
——巴尔扎克故居访
巴尔扎克在我们中国的名气极大,大过了同时代的司汤达,甚至还 大过了同世纪的雨果,这多半得益于革命导师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他的赞 扬。不过,话分两说,巴尔扎克也确实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至少在 19 世 纪的那一段,他在法国文坛上数得上是一个“风流人物”,如果他那由 近百部小说组成的《人间喜剧》你不可能本本都读的话,那你对《高老 头》、《欧也妮·葛朗台》等名篇则一定有所印象吧!
出于对巴尔扎克的崇敬,我抽空和一个朋友慕名前往他在巴黎的故 居参观,追寻巴尔扎克的踪迹。我们坐地铁在 Passy 站下,沿着塞纳河 往西南走不远,来到雷努阿尔街 47 号,从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边上推开 不显眼的小门,进去走下台阶,来到一个低洼的院落中,我们就到了掩 蔽在绿树丛中的作家故居。从 1946 年起,这里已辟为巴黎市级的博物馆, 公开对外开放。
巴尔扎克在这里曾住过整整七年,《邦斯舅舅》、《贝姨》等九部 作品就是在此地写成。然而你能想象当年的情景吗?当作家 1840 年从一 个肉铺老板手里租下这幢房子时,他用的却是自己女管家的丈夫布罗涅
奥尔的名字。巴尔扎克为何要冒名顶替,隐居在此呢?说来你也许不信, 他竟是为了躲债!早在他 20 岁时,巴尔扎克就想当一名作家,但其父母 不同意,不过,小巴尔扎克主意已定,劝也不听,骂也无奈,最后父母 无奈,只好让步妥协。父亲跟他商定:在一年时间内如能写出像样的作 品就算罢休,不然,他就得去大学学法律。巴尔扎克一写就是七年,名 气是有了一点,不过却没挣到什么钱。迫于生计,后来他一度经营出版 印刷,然而经营不善,终以破产告终。负债累累的他,没有别的本事, 不得不没完没了地写作还债,同时一次又一次地搬家以躲避债主。在巴 黎,他先后一共换了 11 个住处,只是到了雷努阿尔街 47 号后,生活才 稍稍稳定下来。
我们参观了作家的故居。房子不大,有上下两层。我们看到狭小的 卧室,上面看来是铁皮屋顶,夏天热得像蒸笼,温度竟然比在太阳地里 还要高出十多度,冬天则冷得如冰窖,不生火就过不了日子。从客厅经 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就到了小说家的书房。这书房,真是一间令人难以想 象的“陋室”,里头放着一张不大的长方桌,巴尔扎克当年就是伏在这 张桌子上,不分昼夜地写作的。他有时一昼夜只睡四小时,累了就在书 房中来回踱步。同时代的作家戈蒂埃是这样回忆的:“当他穿着教士穿 的袍子坐在案头的时候,正是夜阑人静之际。他忘记了一切,拿起笔来。 于是一个比雅各与天使的搏斗还要可怕的斗争开始了,我说的是形式与 内容的斗争。夜里炉火熄灭之后,屋里很冷,他脸上冒着热气,身体上 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轻雾,像从冬天的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巴尔扎克写作时的认真和刻苦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创作时还时时
想着还债。不认真、刻苦,就写不出好作品,写不好,就挣不来钱还债。?? 有时稿件一交付,他就拿了稿费飞也似的跑去还给债主。有一次,完成 写作的他来到朋友家,困得要死,便吩咐友人一个小时后叫醒他。好心 的友人见他酣睡正甜,便不忍心打搅他的好梦。一觉醒来,天近黄昏, 巴尔扎克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暴跳如雷,并破口大骂,骂他们都是小偷 和杀手,害他损失了一万法郎,说是假如他早些醒来,没准会构思好一 部新作的内容,给他带来一万法郎的稿酬。不了解内情的人,谁能想象 得出,鸿篇巨制的《人间喜剧》竟是小说家在逼债声中拼了命地一字一 字写出来的。
尽管他隐姓埋名,债主仍会无孔不入地找上门来。每当逼债的主敲
响大门,他又囊中羞涩时,巴尔扎克便会吩咐女管家前去应付,胡乱抵 挡一阵,自己则脚底抹油,绕过套间,从一个楼梯下到屋后,打开后门, 溜之大吉,从小路消失在塞纳河畔。说来,这幢房子也的确造得好,可 巧盖在巴黎难得有的一个坡面上,前门高,后门低。巴尔扎克利用这一 地势差,逃债居然也频频得手。
看着这道狭小的楼梯和楼梯尽头那道“躲债门”,我的耳畔响起了
20 世纪法国文坛流传着的一句话:“巴尔扎克已经死去。”此言本是说, 巴尔扎克虽然伟大,但其写作方式已经过时,今天的作家可以而且应当 抛弃他的写实主义笔法,去尝试新的创作法。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更 愿意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这句话。确实,巴尔扎克已经死去,而且就是 死在这里的。
巴尔扎克是累死的,死时刚刚 50 岁。他的一生除了不停地写作,交
稿,不停地还旧债、添新债,好像就没有别的了。他一不抽烟,二不喝 酒,写作时唯一的嗜好就是喝咖啡。他喝咖啡不加奶,也不加糖,一定 得熬得苦巴巴的才喝。过量的咖啡常常引起胃疼,而他,则靠着这苦与 疼,伏案写作,一共写了 90 多部小说。我想,这哪里是在喝咖啡,分明 是在给自己打强心针!
但是,巴尔扎克又没有死去,他名留青史,活在世人心中。巴尔扎 克使用过的那把咖啡壶还摆在那里,他躲债时逃下楼走的那段楼梯还留 在那里。出了屋,我们参观了院子,看到了与书房直接相通的花园,园 内种有葡萄、樱桃、丁香花,当年,巴尔扎克写作累了时常来这里劳动, 今天,巴尔扎克亲手栽的花木仍然是那么枝繁叶茂,欣欣向荣,这不是 巴尔扎克不死精神的象征吗?望着这满园的春色,我不由得想起了出自 大雕塑家罗丹之手的那尊巴尔扎克塑像。今天,在巴黎的罗丹博物馆、
在 Varenne 地铁车站、在 Raspail 林荫大道,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样一座 奇特的雕像:作家怒发冲冠,如一头雄狮,仰天长啸,怒目人世。这愤 怒的巴尔扎克雕像难道不是同《人间喜剧》一样,是他精神的写照—— 批判社会,揭示人生——吗?
巴黎地下八音盒
生活在巴黎,绝对相信这样一句俗话:“若是迷了路,就往地下钻。” 因为在地铁里找地方比在地面上找真不知容易多少倍。你只消闯进任何 一个地铁口,便可投入由纵横交错的 17 条地铁线织成的地下交通网,通 行无阻地到达全市各地 300 多个地铁站。怪不得每当巴黎人介绍自己的 地址时往往不忘要加上一句:靠近某某地铁站。
早在几十年前,巴黎人就把自己的生活归纳成三个词:“Métro,
boulo,dodo”(地铁、活计、睡觉),即挤地铁上班,干活挣钱,回家 休息。到了 90 年代的今天,巴黎人的生活虽已有了相当大的变化,电视、 度假等已成了生活中的热门话题,但地铁、活计、睡觉这三大项仍是普 通巴黎人生活的精辟归纳。
地铁作为巴黎人生活不可或缺的动脉,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繁荣。它
那极有特色的所谓“地铁文化”也应运而生。各种新鲜玩意纷纷涌入了 地铁,从地铁站的建筑艺术到地下广告宣传网络,从月台的陶瓷壁画到 交换站上各色各样的商店、书报亭、快餐店、酒吧台、磁卡取款机、电 话亭。甚至连投币自动售避孕套的小装置都设在了地铁的走廊中。不过, 种种色彩斑斓的现代地铁文化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充满着和谐与不和 谐的声响,那是时代的音乐,那是明快的节奏,那是急速的旋律??
从歌剧院附近,从自动扶梯下去,进到奥伯尔站的换车大厅,从东 西南北走来、向前后左右行去的旅客在此匆匆擦肩而过;大厅中央,一 队弦乐乐手正摆开架势,拉奏着莫扎特的提琴曲,组合音响中传出优美 的旋律,一直传到远处的通廊,拐过两个弯了,你还能听到??在拉丁 区圣米歇尔站地下走廊的一个拐口,四个加勒比乐手正吹弹着欢快的乐 曲:一个排箫,一个短笛,一个吉他,一个鼓镲,面前地上摆着的琴盒 中有几张他们灌录的唱片,还有磁带。明快的节拍仿佛带着海风的腥味, 合着旅人们急匆匆的步伐向着四面八方滚去,滚去??奥德翁站的月台 上,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媪一边拨弄着竖琴,一边用她半嘶哑的嗓子哼着
乐曲,她用这歌表达着自己尚能自食其力的心声,我看得很清楚,她的 竖琴旁放着一张纸片,上书:“这是一个已经当了祖母的人,她在靠自 己的力量生活。”??巴黎地铁的乐手实在难计其数,说它有一百多人 也不算太过;自然,他们的演奏水平也良莠不齐,实是巴黎的一大景色, 也给地下长龙注入了艺术的活力。
另一类声音则颇叫人心烦,它们来自流浪汉、精神有毛病的那一族。 他们占据着冬暖夏凉的地铁的某一角落,或借酒撒疯,口出狂言,或在 某根搭错的神经支配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法兰西人好像个个都是演 说家,就连地下铁的疯人也不例外。记得海湾战争打响不久,一个神情 呆痴的大胡子在月台上滔滔不绝地攻击共和国总统和执政的社会党,声 嘶力竭地叫嚷要把密特朗送到科威特前线去,让萨达姆好好“教训教训” 他。巴黎的旅客也极有修养,在演说家身边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围成一个 小小的半圆,似听非听地由他唾沫星乱飞地嚷着叫着。一列列车进站, 半圆化作了一条条短龙进了车厢,只剩雄辩的“政论家”仍在“指点江 山”。
车站也有喇叭。除了寻人,余下的功能似乎就是在罢工季节报告列 车运行情况。每年秋冬季节,地铁工作人员的罢工几乎成了习惯,旅客 们也把它当作了家常便饭,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好在罢工者有罢工 者的“职业道德”,喇叭用来作必要的信息传递。如今日仅有几分之一 的车投入运营,明天几点到几点某条线无车。这些“要闻”,不光张贴 在车站,而且广播在喇叭中。车站喇叭的功能还有一项,那就是在节假 日播告某某车站因阅兵、因纪念活动戒严,让人提前一站或多乘一站下。 这光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旅客听后只是不满地以法兰西人特有的怪 调长叹一声:“喔—啦—啦——!”赶上罢工,旅客至多发发牢骚,且 这牢骚大多也不针对罢工者,倒是怪政府部门“没有处理好”。遇上国 庆、抗战胜利纪念、环法自行车赛终点赛程等节庆,地铁站的大喇叭则 是“吼叫不已”,将运行的变动提醒个没完没了,真是“一片爱心”为 旅客。
早晨九点以前,下午五点以后的上下班高峰期,地铁里人最多,过
道里的声音也最嘈杂。自动扶梯靠右的一边,人们一个紧挨一个地站着 不动,任机器将他们送上传下,靠左的一边一定要留出空档(在北京, 地铁的自动扶梯只要开着,那上面总是左右两边都满满当当塞满了一动 也不动的人,这种光景,在巴黎是很难看到的。巴黎人的逻辑很明白, 怎么能挡着别人的路呢?)在扶梯左侧匆匆跑上或跑下的人,一定是赶 着钟点的上班族,他们一边跑,一边还不时地招呼一声“借光”。不过, 这时候最响亮的莫过于女士们的鞋跟声。数以百计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迅 速地穿过过道,赶着奔向各自的目标,在水门汀的地面上,在铺瓷砖的 楼梯上敲出连续不断的“笃笃”声。巴黎女人的腿长得漂亮,在超短裙 底下,一条条修长的大腿有力地扯动着肌肉,扭拉着筋腱,让高而尖的 鞋跟与地面碰击,发出响亮、清脆、急促的“笃笃”声。东边、南边、 西边、北边,到处都是“笃笃”声,它像是军鼓,催着女人和男人在艰 辛而又充满希望的生活道路上向前走去。哪怕风雨险阻,哪怕困难万重, 都要一往无前地走去。多么美妙、多么动人的鞋跟声啊!它伴随着人流, 跟着小贩的叫卖声、乐手的琴声、乞丐的讨要声,涌出了地铁口,涌到
了巴黎的大街上。地下的音乐见到了五月的阳光,见到了夏日的暖风, 见到了冬天的阴雨,在地面上继续响彻着,回荡着。“Métro,boulo, dodo”(地铁、活计、睡觉),这便是巴黎的节奏。
拉雪兹神甫墓地里的鲜花
曾有一个法国朋友问我:“你在巴黎留学有好几年了,你知道巴黎 最大的公园是哪一个?”我一下子懵了,四五秒钟以后,脑海中浮现出 深秋时节满地落叶一片金黄的卢森堡公园,对!卢森堡公园大。“不是 卢森堡公园吗?”“不对!”接着,一个又一个美丽、静谧、阳光下一 片绚烂、阴雨中一脉柔情的公园如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掠过:城南大 学城边上的蒙苏里公园、城西北的蒙梭公园、卢浮宫边上的王宫花园和 杜伊勒里花园??可它们中哪一个都比不上卢森堡公园大啊!看着我踌 躇良久的模样,友人笑道:“告诉你吧!是拉雪兹神甫墓地!”可不是 真的吗?我怎么没想到墓地也是公园呢!
巴黎的 20 个墓地首推拉雪兹神甫、蒙帕那斯、蒙马特尔三处,它们 又分别被巴黎人简称为东墓地、南墓地、北墓地。三处中当数拉雪兹神 甫墓地最享盛名,不仅仅因为它面积最大,足足 44 公顷的公园中已葬有 一百万死者的遗骸,尤其更因为这里长眠着众多举世闻名的伟人。不光 是巴黎的伟人,而且有全法国的伟人,还有世界各地的伟人。
墓地里绿树成荫,小径纵横;雕塑、水池、草坪、圆心广场错落有
致;墓穴都按区划分,安置排列井然有条。我前后去参观了四次,自然 是去凭吊名人的墓,手具一张墓区地图,按图索骥地寻找起来倒也不用 费多大力气。
拉雪兹神甫生于 1624 年,死于 1709 年,本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
宗教顾问与忏悔师,生前多次来此视察,规划修建墓地。墓园于 1682 年 落成后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三百多年以来,墓地并非天天笼罩在静谧之 中,死者的灵魂亦非时时处于安息之中。这里有过暴力,有过流血,有 过屠杀,其中最著名的一段历史是 1871 年 5 月的“流血周”,巴黎公社 起义军的最后一批战士在此被政府军俘获并枪杀,留下了那堵永彪史册 的“公社死难者墙”。
如今来墓地的人多数已不是来扫墓的死者家属,而往往是在一些名
人的墓前留连徘徊的游客。据估计,每年约有 200 万游客光顾拉雪兹神 甫墓地。
世界上恐怕再没有哪一个墓地埋葬了那么多伟大的人物。喜剧家莫 里哀和寓言诗人拉封登于 1817 年同时迁葬在此,并永远“彼此为邻”; 他俩的墓已经被栅栏围起来,不让游客近前触摸,生前以观众的笑为武 器,辛辣地讽刺了“伪君子”“吝啬鬼”的莫里哀和借动物寓言揭露了 弱肉强食的世界的拉封登在这里得到了永久的安息。写下了《人间喜剧》 的大作家巴尔扎克与同时代的天才“疯子”诗人奈瓦尔在这里也是“住 的门对门”,彼此只隔一条三米宽的小径。葬在这里的著名文学家还有:
《保尔和薇吉妮》的作者贝尔纳丹·德·圣皮埃尔,《费加罗的婚礼》 的剧作者博马舍,浪漫主义诗人缪塞,南方作家都德(《最后一课》的 作者),巨著《追忆逝水年华》的作者,文学大师普鲁斯特,写出《醇 酒集》的超现实主义诗人阿波利奈尔,还有艾吕雅、王尔德、巴比塞、
儒勒·罗曼、科莱特、斯泰恩等,都称得上是世界有名的作家。埋在这 里的著名画家有大卫、德拉克鲁瓦、安格尔、科洛、莫蒂里阿尼、恩斯 特等,音乐家有肖邦、比才、罗西尼、奥伯尔等。此外,还有不少政治 家、军事家、科学家在这里长眠。
伟人的墓上常年摆有水淋淋的、明艳夺目的鲜花。这显然不是他们 的家人,而是崇拜他们的后世者献上去的。浪漫的法兰西人最喜欢以鲜 花来慰藉死者的灵魂,表达他们对故人的哀思,于是乎,拉雪兹神甫墓 地附近开起了一爿爿的鲜花店,而且竟然达几十家之多。细细想来,几 十家也不算多,这里安息着多少亡灵啊!鲜花店家家生意红火,门庭若 市,而且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总是如此。于是,死者的坟上一年四季 总是有红的玫瑰、黄的菊花??除了鲜花,还有写在纸上,包在塑料皮 中的献词。崇拜者可能嫌光鲜花还不够,必须用语言寄托哀思,也可能 是他们买不起花。一场风雨之后,你去看吧,露天摆放在墓碑前的花儿 有的沾上了雨露,有的被吹得瓣落蕊碎,而套在玻璃纸中的花与献词仍 是那么鲜艳、明亮,引人注目。
歌手艾迪特·比亚夫、伊夫·蒙当,影星西蒙娜·西尼奥兰,舞蹈 家伊莉莎白·邓肯的灵前的鲜花似乎永远是那么多,我每次都注意到那 儿的花最多最新鲜,而且墓前总是有人伫立着,半天半天地不肯离去, 想必是艺术明星的崇拜者。还有那位《国际歌》的词作者欧仁·鲍狄埃, 他墓前的鲜花虽不多,但墓碑上总是有那么几张用小卵石压着的纸条, 用一种种我熟悉或不熟悉的语言抄录着他的诗句,誊写着人们的致辞, 在微风中簌簌地颤动着。这并不是因为那位工人诗人的人缘好,常有人 记得他,而是因为鲍狄埃代表着一个巨大的革命运动,而且记着他名字 的人们热衷于表达自己的敬意。仔细读来,有相当多是斯拉夫语系的文 字,莫非是留学法国的革命者(勤工俭学的革命家?)所为?有一些用 法文写成,署名的是捷克、波兰、日本、阿根廷的游人。我记得清清楚 楚,其中有一张是诗人名作《起义者》的头几行:
“起义者,他真正的名字是人, 他已不再是畜生,??”
轮椅上的盲人博士
当人们把皮埃尔介绍给我时,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靠 坐在轮椅上的瘦骨嶙峋的青年,双手无力地下垂,手掌像鸡爪一样蜷缩 成一撮,两腿细得如同麻杆,两眼茫然地盯向前方。
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刚诞生时,皮埃尔活泼、可爱、健康,但几年 后,不知怎么地,他的四肢肌肉开始萎缩,行走困难,生活不能自理。 医生说是神经系统出了毛病。在巴黎郊区著名的残疾人康复医院治疗多 年后,他非但没有痊愈,渐渐地,连视力也退化了,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一开始,他双手的力量还能擦一把汗,摁一下电门开关什么的,后来, 除了指一指方向,这双鸡爪子一样的手就什么也干不了了。20 多年来, 他就这样被载在轮椅上,在一片黑暗中生活。
他是一个顽强的人。幼年时美丽的世界已是遥远的梦;细如麻杆的
腿脚已不能站于大地。他与这世界的联系通道只剩下听声音的耳朵,呼 吸用的鼻子和吃喝、说话的嘴了。盲人学校学的已不够他用了,何况他 的手无法写字,于是他全力以耳朵捕捉这发达的现代社会的信息。他借 来、买来录音资料听,或者让父母、朋友读书给他听。不能在本子上记 笔记,他就用脑子记。久而久之,他练就了一双特别敏感的耳朵和记忆 力特别好的脑子。就这样,他上完了中学又上大学,读完了大学本科, 又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他是一个成功的人。不可否认,皮埃尔在生活起居上是这世界上最 弱的人了,一日三餐要靠人喂饭,他连拿个杯子都拿不住;早晚的洗漱 也要人代劳;就是轮椅,他也要有人在后面推,不然他寸步难移。但是 在学习上,他一直是班上的佼佼者。上大学后,他和正常人同堂学习, 做同样多的作业,考同样多的课程,完成同样数量的论文。23 岁时,他 以数倍于常人的努力为代价,通过了社会学博士论文答辩,成了他那个 学校——巴黎第十大学——的第一个轮椅上的盲人博士。毕业后,他一 直从事着社会学研究,是第四国际极左派革命运动问题的研究专家。我 在他的书架上找到了他写的《今日之托洛茨基主义》一书,那是他听读 了多少书籍、资料后,在脑子里形成文稿,然后口授,让助手在打字机 上打出来的呀!
他还是一个在重重困难中挣扎着前进的人。在激烈的学术竞争中,
他几次战胜正常人,谋得 CNRS(法国全国科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职位, 不仅有了工资,还有钱聘用一个助手。但是,研究员的饭碗不是铁的, 它是有聘用年限的,到时候,他还得拼命争取续聘或是另谋职业。然而, 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法国,这又谈何容易。一旦没有了工资,光靠政府 给的残疾人救济费,他恐怕只能维持一种低消费水平的基本生活,而无 法进行他所热爱的研究工作。
我问皮埃尔知不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笔下的保尔·柯察金,他说他
知道。我还告诉他,中国有个张海迪,是个坐在轮椅上写作的了不起的 姑娘。他听后笑了笑,脸上露出一副吓人的表情(每当他微笑时,他脸 部肌肉的运动总是引起一副怪相,比哭还难看),说:“人到了这一步, 不得不这样做。”多么实在的话语!我常常想,他比起奥斯特洛夫斯基 和保尔·柯察金来,还缺少健全的手脚;比起张海迪来,他又没有明亮 的眼睛,他的生活是更难的。我知道,我这样比不好,因为每个人在生 活道路上有每个人自己的困难,不能按遇到困难的多少,来排定人们意 志的高下;同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奋斗形式,也不能按获得成就的多 少,来衡量他们人生的价值。在我的心中,皮埃尔和奥斯特洛夫斯基、 张海迪一样,都写出了书,都是顽强而又成功的人。所不同的是,奥斯 特洛夫斯基和张海迪,我是在书上、报上读到的,是出了名的;而皮埃 尔,却是我亲眼看到的,是默默无闻的。
他前面的道路还很长。一个学医的中国留学生告诉我,得了皮埃尔 这一类病的残疾人寿命一般都不会太长。我还能期望什么呢?我只有默 默地祝愿他:勇敢地活下去,做一个有用的人。
巴黎都市中轴线
——胜利大道的伸展
记得刚考入北京大学不久,地理系教授侯仁之老先生给新生作“历
史上的北京”讲座,我便对北京城中轴线上的古今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 趣。确实,北京市的南北中轴线凝聚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在精华:趋中、 对称、均衡,等等。从前门、天安门、午门到故宫三大殿、神武门,一 直到钟鼓楼,都是在一条直线上。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条 中轴线又经历了许多变化,国旗杆座、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 又为这条线增辉添彩??
到巴黎留学后,我发现巴黎也有一条中轴线,但与北京的轴线相比 恐怕没那么有名。巴黎的中轴线是经过巴黎天文馆中心点的南北经线, 这条线早在 1667 年就被定为巴黎同时也是法国的中轴线,可见它的古 老、正统。直到 1911 年,法国人承认英国大伦敦外围的自治市格林威治 的王家天文台为国际标准 0°经线,人们才测量出这条线为东经 2°20′
17″子午线。 中轴线由天文馆向北,沿途穿过美丽如画的卢森堡公园,以及气势
宏伟的参议院——卢森堡宫,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精美的雕像立足在这条 线上,其中最著名的当数天文馆喷泉中央基座上大雕塑家卡尔波塑的“世 界四方像”,每当我在附近的 CROUS(巴黎地区大学生事务管理中心)学 生食堂就餐时,我总要挑一临窗的位置,边吃边眺望这“世界四方像” 以及远方的树墙。中轴线再向北,穿过国家铸币局、法兰西学士院、法 兰西喜剧院等雄伟建筑,穿越塞纳河,一直伸到蒙马特尔高地。在蒙马 特尔高地“烘饼磨坊”附近有一个北塔,在城南大学城对面的蒙苏里公 园内有一个南塔,分别标明这条中轴线。以前我经过南塔时总是纳闷地 猜想,不知它是何物,直到后来才知道它周身刻着的密密麻麻的数字记 载着地理学上的重要数据。
这条中轴线虽然穿越了那么多的雄伟建筑、名胜古迹,然而,就它
在巴黎市政建设、在巴黎人生活中的地位来说,它无法与北京中轴线在 北京人、甚至中国人心中的地位相比。
其实,巴黎还有一条名副其实的城市轴心线,那便是以举世闻名的
香榭丽舍大街(巴黎人也喜欢把它叫做胜利大道)为基线划出的延长线。 不过,它既不是南北向的,也不是东西向的,而是由东南偏东向西北偏 西延伸。它最东可以从世界艺术的宝库——卢浮宫算起,一路上集于一 线的有卢浮宫内院广场上的玻璃金字塔(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的杰作、 骑兵竞技场的小凯旋门、杜伊勒里王家花园的喷泉、协和广场的埃及方 尖碑等世界闻名的名胜古迹,一直到戴高乐广场(又称星形广场)中央 的大凯旋门。在这轴心线的南侧,有大王宫博物馆、小王宫博物馆、橘 房博物馆,北侧有总统府爱丽舍宫、网球场博物馆、玛德莱娜大教堂, 街两旁的商店、剧院、影院、酒楼、办公大楼不计其数,组成了巴黎甚 至可以说全世界最豪华的一条街。说起香榭丽舍大街,每每令我想起北 京的东西长安街,它宽阔,一宽就显得有气势,在这里横穿马路,是很 难在一次绿灯中完成的。还有,历史上这里发生过多少激动人心的事件 啊!从 18 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革命的队伍曾在这 里游行,封建国王的脑袋曾在这里落地,侵略者曾在这里耀武扬威,解 放者也曾在这里接受巴黎人们的欢迎??每年 7 月 14 日法国国庆节,这
里都要举行隆重、热烈的阅兵仪式,从凯旋门到协和广场,街两边人山 人海,万头攒动??
巴黎人热爱他们辉煌的历史,也喜欢为他们辉煌的历史增添光彩。 这不,中轴线还在伸展:随着拉德芳斯新区的建成,城市轴心线一直延 伸到了这个商业旅游新城的大拱门,沿途有大军大道、马约门会议宫、 内伊城。站在拉德劳斯的广场上向两面看很有意思,一面是大拱门,一 面是凯旋门,透过门拱都是远方的蓝天。大拱门实在是大,回字形大门 内中的空间足足可以容下巴黎圣母院的建筑,包括它钟楼的尖顶。初听 此言,简直叫人瞠目结舌,若不是查阅了有关资料,这一点实在难以置 信。不过,大拱门只能算是这条轴心线目前的西端终点,大拱门以西尚 在建设之中,可能不久的将来这条线还要向西延伸。谁能预料将来?更 何况,这是喜爱标新立异的法兰西人的未来?
大学生的一座国际城
——巴黎国际大学城散记
它叫巴黎国际大学城,是一个真正的城,城内有一大片绿地,绿地 中镶嵌着 40 多幢大搂,每一幢大楼都以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的名称命 名:英国楼、德国楼、日本楼、伊朗楼、古巴楼、希腊楼、巴西楼、瑞 士楼、黎巴嫩楼、亚美尼亚楼、荷兰楼、东南亚楼、柬埔寨楼、法国外 省楼??
这座真正的城,便是位于巴黎市区南端的国际大学城。说它是个城,
实在是没有半点的夸张:它不像我们国人当今经常碰到的“家具城”、 “火锅城”、“服装城”那样不知羞耻地以小充大,胡夸海口。因为它 占地有 40 公顷,北面紧靠着以各个元帅的名字命名的环城林荫大道,那 里通有叫 PC 线(其意即是小环线)的环城公共汽车,其情景有些像北京 的二环路;南边以环城高速公路为界,部分建筑甚至还建到了公路以南, 这公路则可比作北京的三环路,只是那公路之外就不算巴黎市区了。大 学城的东端是让蒂伊门,西端快到奥尔良门,东西长度超过一公里,沿 途数来有四站公共汽车站。说它是个城,还因为它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宿舍楼、图书馆、邮局、银行、电影院、小剧场、教堂、书店、食堂、 游泳池、足球场、网球场,有些像我们国家部队机关的大院,又有点像 北大、清华此类的校园??不过,说来也许奇怪,偌大的大学城中竟没 有一条通汽车的路,这里是步行者的王国,所有的机动车一概不许入内, 除非有特殊情况。
因为,这里住着来自法国各地和世界各地的 5500 左右个大学生,大 学城是学生们生活,学习、休息的场所,不允许汽车来打扰。
大学城的历史很长了。第一幢楼叫德伊吉·德·拉·默特楼,建于
1925 年(不少人把它误称为德意志楼,并进而简称为德国楼,其实,德 伊吉只是那位姓拉·默特的先生的名字,而这幢楼就是由他修建起来 的)。后来,各建筑大师纷纷在此设计建造了许多具异国风格的楼,属 于哪国特色,便以哪国的国名命名??
因为是国际大学城,外国留学生特别多,5500 个学生来自 120 多个 国家。我来巴黎留学的头两年,便是住在这里的荷兰楼。对了,楼虽名 曰荷兰,但住的并非都是荷兰人,却是五洲四海的都有。与巴黎市内别
的学生住宿所相比,这里的优点很明显:环境优雅、空气新鲜、生活设 备齐全、交通便捷,同时便于与各国的学生交流。当然,也有缺点,那 就是房租较贵。
说起房租,谁都知道,巴黎的房租是全法国最贵的了。虽说大学城 的房租相对于一般街区的价格已经算是便宜的了。但对没有什么经济收 入的学生,仍是一个重大的负担。当时,我的奖学金是每月 3000 法郎左 右,而一间学生房间的月租就超过 1000 法郎(各楼定价不等,但差别不 大)。而且要命的是,大学城实行一种房间三种价,第一等叫学生价,
1000 法郎的房就是 1000 法郎,第二等的叫实习生价,只要学生年龄超过
30 岁,统统算你实习生,同样的房要收 1500 法郎,第三等是临时客人价, 月租则超过 2000 法郎,我要缴的是第二等价,不过,幸亏有关的学生事 务管理机构(CROUS)有专门的房租补贴,每月给 700 法郎左右,要不然, 大学城的房子是无论如何也住不起的。另外,房租随着物价的上涨而每 年都要上涨。现在,我也不知道那里的月租贵到多少了。
大学城里的学生食堂肯定是政府补贴的亏本经营。食堂不管早餐, 只供应中餐、晚餐,各为 10 法郎一份(也是每年稍稍涨一点点价)。一 份可选一个主菜,一般是荤菜;另外任选三个小花样,有水果,有冷菜
(小泥肠、酸黄瓜、冷拌蔬菜之类),有甜食(甜饼、酸奶、冰激凌之
类),面包不要钱,自己要喝饮料则需另外加钱。因为价廉物美,大家 都爱在那里吃。还有一种“自助餐”,同样 10 法郎一份,但只限装满一 个碟子。有个学生实在有高招,他先在碟子边沿上码上蔬菜,将菜码出 了碟子边,然后,再在上面装别的,结果,那碟子无形中增大了一号,
10 法郎的菜足足抵得上别人 20 法郎的货。有一些附近的流浪汉见这里的
伙食好,也纷纷买餐券来这里搭伙,一伙身上臊烘烘、臭兮兮的人进来, 气得大学生连声骂,后来干脆实行进食堂就餐前检查学生证,但仍然杜 绝不了假冒“学生”混饭吃。有时吃腻了西餐,我们也在学生楼里自己 做饭,去超级市场买来中国食品,自己在楼层的厨房里焖饭、炒菜,下 面条,其乐也陶陶,而且细算起来,竟然比吃食堂贵不了多少。
大学城的房间比一般学生宿舍的房间要大,有同学、朋友来,借宿
不成问题,拿床垫往地上一铺,枕头、被单、毯子都是现成的。虽然, 管理人员不让随便留宿外人,但实际上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尤 其到了周末和节日,男朋友女朋友一起过夜是常事,谁都不管,也不觉 得新鲜。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法国式的自由开放有些不开窍,最让我感 到别扭的,是厕所和浴室不分男女。好长时间以后才慢慢地习惯。等到 习惯后,再回过头来想,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嘛。一个厕所,分几个小单 间,谁进来,把门一别,谁也妨碍不了谁。洗澡也是这样,不管男的女 的,一人一个隔间,进去才脱衣,一边洗,一边还可以隔着壁板聊天呢。 记得有一天,我进浴室后,听到已经有一韩国女同学在洗,我便随随便 便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到她隔壁的一隔间去洗,不料,她竟大叫起 来,求我过一会儿再来。后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习惯这样。是呀, 来自东方的留学生,好像都有一个这样的不习惯过程。
大学城里最让我留恋的是那一片片的草地。清早起来,那里就是锻 炼身体的好去处,跑步,打球,打太极拳,什么都可以做。有多少次,
当我和几个同学跟随师父(他是一个中国的出访学者)在小树林旁做起 了“白鹤亮翅”、“揽雀尾”时,曾引来多少好奇而又羡慕的目光。草 地上还是读书的好地方,春夏秋三季均宜,虽说宿舍里也可以读书,但 说来也奇怪,有时候,宿舍反而不如草地上安静。当然,草地也有人会 影响你,但反过来,你也可以影响别人,与外国同学聊天,请教问题, 交流情感,未尝不是一件惬意的事。另外,草地上读书还可以沐浴阳光。 不知怎的,法国人好像特别喜爱晒太阳,可能是先天阳光不足吧。还在 4 月份,只要是晴天,草地上早就有人脱得光光的在做日光浴了,手中像 模像样地拿着一本书,翻来覆去地让周身的皮肤吸收阳光。有的女郎也 脱得只剩三点,一边吸收阳光,一边吸收路人的目光。
卢浮宫星期日不再免票
记得,那还是留学刚到巴黎不久,我经常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到巴黎 的一些著名博物馆参观游览。这并不是因为平日里不得空闲:一个留学 生,只要有一定的奖学金来源,不必非靠打工维持生活,平日里的时间 往往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我喜欢在星期日去逛博物馆,是因为许多博物 馆在星期日免费向公众开放。
在那些个令人永远难忘的星期天里,我去了举世闻名的艺术宝库卢
浮宫(而且不止一次),去了蓬皮杜国立艺术与文化中心的现代艺术博 物馆,去了东京宫的巴黎市现代艺术博物馆,还去了雨果故居博物馆、 巴尔扎克故居博物馆,等等。全都是免票入内。
我在博物馆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星期天:在卢浮宫中,我知
道了什么叫做大饱眼福,因为,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被法国人叫做 “美丽的若贡德夫人”,而我们中国人则常常更喜欢称为“蒙娜丽莎” 的名画,欣赏到了从意大利大师莱奥那多·达·芬奇笔下流露出来的那 充满神秘魅力的“永恒的微笑”;我见到了那尊断了双臂的、从希腊米 罗岛来的“维纳斯”女神像,无可奈何地想象着她双臂接上之后的模样; 我见到了迎风起舞的无头的“萨摩特拉斯的胜利女神像”;我见到了巨 匠米开朗琪罗塑造的“被缚的奴隶”??我特别喜欢的是弗拉芒画派的 大师彼得·保卢斯·鲁本斯的系列画巨著“玛丽·德·美第契的生平”, 它一共有 20 多幅画,每一幅都篇幅巨大,一幅接一幅地连续排列,把一 个十分宽敞的大厅的四壁占得满满的。这个展厅在卢浮宫的一个尽头 处,一般游客往往还未走到这里时就已经累了,所以,这里的参观者相 对少一些。这时,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细细品赏 这大幅的绘画。由于人少,也由于空间大,所以我看得也认真,无意之 中也就迷上了它们。法兰西王后玛丽·德·美第契(1573—1642)和她 的丈夫亨利四世及她儿子路易十三的那一段故事确实是法国历史上很有 名的一段,这就更促使我对这组画产生兴趣。从鲁本斯的画中,我看到 了亨利四世与前妻的离异、玛丽与亨利的结婚、太子的诞生,亨利的被 刺、玛丽的摄政、她对反叛贵族的让步、她的被放逐、她的逃跑、她发 动的叛乱??
说起巴黎的博物馆,其数量之多,类别之繁,内容之广,恐怕是世 界上独一无二的。这无疑是巴黎作为文化都市令人神往的原因之一;这 当然也是我当初选择巴黎作为留学之地的原因之一。我根据有关资料了
解到,巴黎(包括近郊),有上百家专门的博物馆,所谓专门,指的是, 不包括那些不定期用来展出美术作品(雕塑、绘画、摄影等)的画廊, 也不包括定期或不定期举办博览会之类展览的展览馆。其实像凡尔赛门 的展览中心、拉德芳斯的 CNIT,每年都要举办国际博览会,只是平时不 是天天开放,所以不好算它们是博物馆。
如果要分类的话,我想,巴黎的博物馆大致上可分成这样几类:艺 术博物馆、名人博物馆、历史博物馆、科技博物馆。艺术博物馆首推卢 浮宫、奥塞宫和蓬皮杜文化中心,它们分别收藏 18 世纪之前各时代、19 世纪、20 世纪的艺术精品。其次的有大王宫博物馆、小王宫博物馆、装 饰艺术博物馆、时尚与服装博物馆、民间传统艺术博物馆、吉梅博物馆
(东方艺术)、郭安博物馆(亚洲民间传统)、克吕尼博物馆(中世纪 艺术)、橘房博物馆(从印象派到 1930 年的艺术)等。名人的专题博物 馆也很多,有毕加索博物馆、罗丹博物馆、雨果博物馆、巴尔扎克博物 馆、米罗博物馆、巴斯德博物馆、布尔代勒博物馆等。历史类有法国历 史博物馆(类似北京的历史博物馆)、荣军院中的军事博物馆(类似北 京的军事博物馆)、凡尔赛宫博物馆(类似北京的故宫)、葛雷凡博物 馆(即名人蜡像馆)、卡尔纳伐莱博物馆(巴黎历史)、圣日耳曼—昂
—莱城堡(古代博物馆)、艾库安城堡博物馆(文艺复兴博物馆)、海
军博物馆、钱币博物馆、钟表博物馆等。科技类的有科学与工业城、人 类博物馆、发现宫(科技普及馆)、交通博物馆、自然史博物馆(植物 园)、工艺技术博物馆等。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多数的博物馆都定在星期二闭馆休息。不在
周末闭馆好理解,因为周末正是人们出门游览的黄金时刻。但为什么偏 偏在星期二闭馆,而且几乎到了千篇一律的地步,这有点不好琢磨了。 记得有几次,陪国内来出差的人游览,我们就只能把星期二的参观日程 重作安排。不过,费解管费解,也有那么几家偏不在星期二休息,如奥 塞博物馆和罗丹博物馆,它们在星期一闭馆。
博物馆各种各样,票价也高低不平。国立博物馆的门票一般比较便
宜,想必是国家有所补贴吧。市级的或省一级的博物馆门票一般要稍稍 贵一些。比如,巴黎南郊的夏多布里昂故居博物馆 1990 年的门票是 25 法郎,而同一年,卢浮宫也只收 25 法郎,而相比之下,卢浮宫在参观空 间上,在展品数量上,在艺术品的精美程度上,不知要高出夏多布里昂 博物馆多少倍呢!这只是因为,夏多布里昂故居博物馆是省级博物馆, 需要靠省里拨款维持它的管理、维修等日常的开销。法国政府在文化上 实行遵老爱幼的政策,国立博物馆和许多其他博物馆对老人和小孩有优 惠票价。就以卢浮宫为例,我们已经知道了,1990 年的门票是 25 法郎,
但 60 岁以上的老人以及 18—25 岁之间的青少年只需付 13 法郎。18 岁以 下的少年儿童一律免票。
还有,所有的博物馆对教师一律免票,光是这点对教师的优惠,就 使我想起了中国的一句话:“要使教师成为最让人羡慕的职业”。从某 种程度上说,在巴黎我最羡慕的职业就是教师了。记得有一次,我和一 家法国人一起去远南郊的枫丹白露去游玩。枫丹白露为王室的一个行 宫,有点类似北京颐和园的味道。那里有一个“拿破仑时期的艺术与历 史博物馆”,这家的先生与女儿喜欢留在城堡的花园草地上休息、晒太
阳,好心的夫人愿陪我参观博物馆。正巧她是个小学教师,于是免票进 入,我们一起一边参观,一边聊天。她告诉我,她常常带她的学生参观 各种各样的博物馆,都是免票的,只是集体参观人数一多就要提前与馆 方打招呼,以便他们掌握人数情况。
许多博物馆对学生也有不同程度的票价减免。我因为是学生身分, 所以购票时,常常一边亮出学生证,一边准备好零钱,一边说:“来一 张学生票。”多数情况下,学生票可省钱 5 到 15 法郎不等,也有时候, 卖票的会告知一声,“本馆没有学生价。”于是,就得按全票付钱。据 一个学考古的学生说,造型艺术科和考古科的学生参观博物馆是免票 的。
几年过去了,不知不觉地,情况有了变化。许多博物馆的星期天免 票制度已经取消,相应地改为半价。卢浮宫是如此,东京宫也是如此, 连雨果博物馆和巴尔扎克博物馆也是如此。我不免有些茫然,没想到自 诩为最热爱文化的法国人也会推出如此的举措。难道是因为国家拨助的 资金有困难,需要博物馆自行筹措?还是国家放手,让博物馆自负盈亏? 这些都不是答案。在法兰西这样一个文化大国,事情恐怕还不至于惨到 这种让博物馆自谋出路的地步。后来打听原因,有一种说法是,随着星 期天免票政策的多年持续,在周日参观博物馆的人数越来越多,造成了 馆内秩序的混乱,人群拥挤,管理人员不够用,甚至发生游客有意无意 触摸珍贵艺术品,引起警报大作的情况。看来,现在实行星期日半价也 是一种限制人数的权宜之计。
行文至此,我不禁感慨万分。巴黎的博物馆到了星期日,因为人满
为患,不得不改免票为半票。而我们的北京呢?有多少家博物馆,一年 四季几乎总是冷冷清清。有多少家常年出租场地,变成了什么“家具世 界”、“××产品展销会”。钱可能是赚了一些,但博物馆却越来越不 成个样子了。个中缘故尽管各种各样,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博物 馆事业是远远地落在人家的后面了。
在巴黎,星期日就再也找不到一家免费开放的博物馆了吗?也不尽
然。蓬皮杜文化中心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以及各种展览在星期日的 10 时到
14 时仍然是免费开放的,卡尔纳伐莱博物馆星期日也仍然免票入内。另 外,亚美尼亚艺术博物馆、俄罗斯当代艺术博物馆、巴卡拉博物馆、雷 诺博物馆等一小批小型博物馆不仅在星期日,而且在平时也是免票入内 的。但愿现在仍是如此,并且一直如此下去。
塞纳河上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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