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王子



 “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薇莉说。她站起来,对她的朋友微笑。她想试 着让黛茵愉快一点,因为她的朋友看起来彷佛全世界的重担都压在她纤细的 肩上。
“告诉我另外一个荒野英雄的故事。”她要求。 这个要求令黛茵高兴不已,她立刻说起她最喜欢的故事之一,却一发
不可收拾,直到她的肚子开始抗议,才发觉时间多晚了。
 “罗先生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她说。“你一定饿了。你的宝宝必须立刻 得到营养,我现在就到我的房间去找罗先生。”
她往房门走,可是薇莉随口说出的话使她停下脚步。 “我们谈到钱的时候,你说为了保护孩子们你会做任何事。你记得吗?” 黛茵转过身来。“我记得。” “我很确定我只会有一个孩子,”她笑着说。“况且我的家族没有生双胞
胎的遗传。”
黛茵微笑。“我的有。”
“哦??” “佳琪和雅芝,”黛茵说。“她们是双胞胎。” “她们是谁的孩子?”
“我的。”
薇莉看起来非常吃惊,她必须坐下来。“你的?” “是的。”黛茵回答。 “你有两个孩子?”薇莉问。她似乎无法理解。
  黛茵微笑。敲门声打断她们的谈话,黛茵和薇莉都没有移动。“明天我 会向你说明。”
“罗先生知道双胞胎的事吗?” “还不知道。” “老天!她们是他的孩子吗?”
“她们将成为他的;”她回答。“如果我需要他帮助我保护她们的安全。” 黛茵打开门,发觉路克站在门口。他看起来非常不耐烦,而且令人惊
奇。她再次发觉,她似乎无法习惯他的尺寸,尽管他斜倚着门柱,显然故意 要暗示他等她开门等了很久,这个男人看起来仍然非常巨大。
不悦的表情没有困扰她,她太忙于注意他的改变。他已经换上黑外套
和黑长裤,外套下的白衬衫洁白笔挺,显示他已经利用了旅馆令人惊奇的洗 衣设备。洁白的衬衫使他古铜色的皮肤更加耀眼,他的肩膀似乎在这个小时 里长得更宽了,而他的头发还湿湿的,显示他已经洗过澡。他闻起来就和看 起来一样美妙。
  她轻轻地叹口气,然后终于把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是一种 浓浓的巧克力色,略带金光。当他微笑,他的眼睛似乎散发出光芒。
他会是个好父亲。老天!她多么希望他会爱孩子们,万一他不爱她们
呢?这个可能性令人心寒。 路克非常火大。他想问她检查完了没有,想问她知不知道妻子不应该
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好奇看她的丈夫。可是她的眼神阻止他做任何讽刺的批 评。
微笑不见了,她看起来阴郁而??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和他自己
的反应一样奇怪。他突然想拥她入怀,告诉她一切都会顺利。

他想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他想要和她白头偕老。
这个令人惊骇的想法跳进他的脑于,他来不及阻止。路克能够感觉到
绳索套紧他的脖子。他会和她白头偕老才怪!他站直身体,怒目盯着这个试 着搞乱他的生活的女人。
黛茵的态度也改变了;她恢复镇定,勉强为她板着脸的丈夫露出微笑。 她似乎刚刚才注意到他的愤怒。“你为什么皱眉?”她问。“你收到什
么坏消息吗?”
“没有。”
 “生气的时候吃东西会消化不良,先生。我建议你尽快地摆脱不愉快的 情绪。”
他想掐死她。“黛茵,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摇头。
“我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他说。“你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她耸耸肩,继续注视他的眼睛。“你等了很久吗?” 他不是刚刚才说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吗?她是怎么回事?他期望她立刻
道歉。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暗示,她甚至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她的心思显 然在别的地方。
路克决定要得到她全部的注意力,他还要她的道歉。
“罗先生?”
 “什么事?”他用严酷的声音回答。她明知道他痛恨被称呼罗先生,却 坚持这么叫他。他宁死也不再提醒她叫他路克。
她沉默了一分钟没有说话。他相信她是在试着找合适的字眼道歉。一
辈子没有向任何人道过歉的路克不由得同情她,他决定替她把事情弄得简单 些。
“你很抱歉,是不是?”
“你说什么?”
“你很抱歉让我久等,不要再让这种事发生,我们现在到餐厅去吃晚餐。
我饿死了,而且一个小时后,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她不知道他叽哩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她的心思被一个必须问他的问题
占满了。老天!
  她以前为什么没有问过他?她立刻以她一直忙于其它的事为理由原谅 自己的愚蠢。况且,祖母一定问过他,或至少黛茵希望她问过他。
他一停止说话,她立刻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什么事?”他问,相信她是要在他非常好心地为她说的道歉上加一、 两句话。
“你喜欢孩子吗?”



第八章




“不特别喜欢。”

  她看起来彷佛受了打击,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怀孕的人 不是她,是薇莉。
“你为什么不喜欢孩子?”她要求知道。
  路克已经失去耐性。他大声吁口气,然后对她摇摇头,示意她让开, 走向薇莉。他用温和的语气问她是否已经准备好陪伴他到餐厅去。
他简直是太殷懃了。“我听说这家旅馆的食物相当可口,我们走吧?” 薇莉为他的殷懃脸红。她挽住他的手臂,让他陪伴她走出房间。黛茵
在确定薇莉的房间锁好之后跟着他们走。
  晚餐一片混乱。黛茵没有吃多少东西,因为她太忙于看所有来来去去 的美国人。旅馆的餐厅忙碌得像火车站,嘈杂不堪。她发觉美国人有种相当 独特的习惯,就是用惊人的速度吞下他们的食物。
  每个人都非常友善。她不认识的男人亲切地问候她,试着和她交谈。 不过,路克用他凶恶的目光阻止了这种情形。他遇见两个熟人谈了很久,而
令黛茵惊奇的,她也遇见一个来自伦敦的远亲。她毫无困难地接受这种事, 而当一个来自纽约的年轻女人认出薇莉时,却使薇莉脸色发白。她坚持她们 应该找个时间聚聚,这样一来当她回伦敦的时候就可以去拜访薇莉的父母, 告诉他们她遇见他们的女儿的情况。
在回房间的路上,薇莉非常沉默。黛茵推测她只是累了。路克已经迟
到了。黛茵建议他只管去赴约,保证她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房间,但路克坚 持要确定她安全地回到他们的房间里。
他们为旅馆的安全性激辩起来,直到路克打开房门。黛茵跑进房内,
发出赞叹。
“哦,罗先生,这个房间真美,是不是?” 她声音里的惊奇令他微笑。不过,她的反应令他感到惊讶,因为他相
信她应该不仅习惯奢华,而且是视奢华为理所当然。
他忍不住对她的反应发表意见。“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一切奢华。” 她摇摇头。“我学会永远不要视任何事为理所当然,罗先生。” 路克关上房门。他知道自己迟到了,可是他不想离开黛茵。他们已经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独处,他发觉自己想和她相处一会儿。 他喜欢看她,她的每个表情都是如此真挚。她的反应令人感到清新,
甚至当她用那些不合逻辑、不切实际的论点和他辩论使他发狂的时候,一部
分的他却为她的顽固和天真感到愉快有趣。 他喜欢她的热忱。现在回想起来,他发觉他从未听过她抱怨,而她唯
一表达过的忧虑是为她的朋友,薇莉。 路克叹息。黛茵完全不是他预期的那回事。 她没有注意她的丈夫,她太忙于探索环境,没发觉有人正在仔细地观
察她。
  她觉得这个房间优雅得像凡尔赛宫。在她正前方的是休息区,一张金 色锦缎沙发面对着房门,她立刻走过去试坐,而发现它硬得像岩石。她还是 觉得它好极了。沙发前有张矮木桌,她忍不住伸手抚摸光亮的桌面。沙发两 侧摆放着两张高背椅,黛茵兴奋地试坐,然后大声宣布它们舒服极了。
  在她左侧是两个衣柜和一扇通往盥洗室的门。在她右侧是个凹室,她 能够从她站的地方看到床。巨大的床铺着金色床罩,床头排放着蓝色和金色
的枕头。睡眠区显然是为亲密关系设计的。当凹室的帏幕放下,隐密性是绝

对的。
  薇莉会喜欢这个房间。黛茵决定路克一离开波士顿,她就和她的朋友 交换房间。黛茵知道她至少必须待在波士顿一个星期,购买她在荒野需要的 一切,而且薇莉可能会要求她帮忙选购合适的房子。
“你要我帮你取出行李吗?” 这个提议令黛茵惊讶。美国男人习惯做女人的工作? “谢谢你,先生,”她回答。“可是我只要取出够四、五天用的行李。你
计划在波士顿停留多久?”
“我将在后天离开。在我离开之前,我们必须好好地谈谈。” “是的,当然。”她同意。 他好奇地看看她。“我以为你会住在旅馆直到买房子为止。” 她消失在转角,没有给他解释。路克走到凹室入口,看见他的妻子坐
在床边,愉快地微笑着。
当他问她为什么这么快乐的时候,她告诉他:“这床垫好舒服。” 他点点头。“你为什么只要取出够四、五天用的行李?” “这样比较容易。”她回答,然后改变话题。“你不是迟到了吗?” “她不会介意多等几分钟。” 她?黛茵的背拱起。他要去见一个女人?她的笑容消失。她强迫自已
不要大惊小怪。 他和女人见面有无数个可能的单纯理由,她在了解真相之前不妄下结
论。
“你要和这个女人谈生意吗?”她问。
“不是。”
罗先生不是个会详述事情的人,她被迫探问他。 “这是什么性质的约会?”她问。“我只是好奇。”她很快地解释。 “这并不算真正的约会,”他回答。“我们只是同意八点钟在大厅碰面。
怎么?” 她耸耸肩。“只是随便问问。”她尽可能轻松地回答。“还有其它人
吗?”
“没有。” 她突然想踢他一脚。可是如果他计划私通,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告诉
自己不要反应过度,她不该在乎他要和谁见面或是为什么。可是她在乎,非 常在乎。
  她看起来非常惊愕,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回事。她怒目瞪着他,所以 他自然地推测他做了什么惹恼她。当他第一次提到这个约会的时候,她非常 愉快,所以他推断自己要出去不是惹她生气的原因。
“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
  没有才怪!他等了一、两分钟,当她保持沉默,他放弃思索她生气的 原因。
“你让这个女人等太久了。”
“她叫做贝儿。”
“贝儿。”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她想不出还能说什么。她的心感觉彷佛
被打碎了,她想哭,而她必须用尽所有力量隐藏感情。

  她告诉自己不该惊讶,男人总是拈花惹草。威廉不是一边誓言爱她至 死不渝一边和珍娜上床吗?祖母曾经教导她可以爱男人,只要她不让那份爱 吞没她,至于信任,如果她真的必须信任男人,那么她应该先花几年好好地 斟酌考虑。
  大多数的男人和他们的行为如何与黛茵无关。路克的行为却是另一回 事。毕竟,他们在度蜜月,她认为他去找别的女人是非常无礼的事。黛茵不 特别在乎他们的婚姻只是名义上的,当他们还是合法夫妻的时候,他就不应 该和其它女人约会。
骄傲阻止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黛茵,你需要休息,你看起来累坏了。我们明天早上见。” 她惊呼。“你要在外面待一个晚上?” “不,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你会那么晚回来?”
  他耸耸肩。和贝儿在一起很难说,他想着,他母亲的老朋友喜欢说话 和喝酒。老天!
  她真能喝。他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把他灌得烂醉如泥。她 以自己的酒量为荣。
不过,今晚不会历史重演。路克已经决定今晚的限度是一杯白兰地。
“晚安,黛茵。”他说,转身要离开。 “祝你玩得愉快。”她大声说。 “我会的。”他回答。 她不想踢他了,她想宰了他。
他快到门边时,她跳下床追向他,说出跳进她脑中的第一句话。“你现
在还出去不会太累吗?”
“不会。”他回头说。“锁上房门,我有钥匙。” 他伸手向门把。她跑上前,挤进房门和她的丈夫之间,有效地阻挡他
的出路。
“你到底会出去多久?”
“一阵子。” “哦。” “哦,什么?”
她耸耸肩。他让她看见他的愤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她说谎。“去吧,祝你愉快。”
“你必须先让路。” 她向旁边移了两步,可是正当路克要开门的时候,她又冲回来。她靠
着门,展开双臂。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了,可是她不由自主。 他看她的样子彷佛她已经疯了。她也许是疯了,但她不在乎。她的丈
夫和另一个女人有染的可能性使她无法保持理智。
“在你离开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今晚要播野种吗?”
 “什么?”他听起来难以置信,然后他明白了。黛茵吃醋了。路克惊讶 得说不出话来。他后退一步,只是注视着她。
她看见他眼里的惊奇,立刻像个小女孩般脸红。他的反应说明他没有

考虑这个可能性。哦,老天!是她把这个猥亵的念头植入他的脑中。 她大声叹息。事到如今,她不妨把要说的话说完吧。 “罗先生。”她开口。
“你嫉妒吗?”他同时开口。
“不,当然不是。” “差点唬住我。”他回答,然后忍不住微笑。 她挺起肩膀,她的愤怒燃烧起来,他竟敢嘲笑她。
“黛茵,我很乐意解释关于贝儿的事。”
“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女人,”她回答。“我不在乎你做什么,先生。” 她的语气惹火他。老天!她真是顽固。他决定让她受自己的想象煎熬。
明天早上,如果她不再听起来像个泼妇,他会把事情说清楚。
“你要让路吗?”
“是的。”
  她没有移动。路克决定把她抱起来丢在床上,然后命令她待在那里。 他伸手向她,可是她把他的手推开。
“婚姻就像怀孕。”她宣布。 他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老天!她是他见过最不合逻辑的女人。他
想笑,可是不敢。他已经注意到她有多么敏感。老天!她是如此年轻、稚嫩,
而且美丽动人。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会想要紧紧地抓牢她。 “婚姻怎么像怀孕?”他听见自己问。 “不是是就是不是。”她非常实际地说。
“黛茵--” 她打断他。“没有灰色地带。在正式离婚之前,我们都应该试着尊重我
们的誓言。 我们应该??”
“忠贞?”他帮她说完。
“是的。这是礼貌的事。” 她低下头避免让他看见讨论这种亲密的主题使她多困窘。她发现自己
双手紧握,立刻停止这个泄漏情绪的动作。 “你是说我应该禁欲?”他问。 “我就会这么做。”她回答。 “这是两回事。”
“为什么?”
  他没有现成的答案。事实上,他刚刚才发觉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奇怪。 “女人有相同的需求,”他解释。“可是她们必须先有爱情。男人不需要。” 路克认为这个推论非常合理。黛茵可不这么认为,她摇摇头。“你所说 的是,先生,大多数的女人都有美德和自制力。而大多数的男人,包括你自
己,是放任性欲的动物。”
“差不多是这样。”他同意,只为了激怒她。 她忍住脾气,这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坚决拒绝和他争吵,她已经说得
够多了。路克可以接受或拒绝她的意见。如果他就像大多数的男人般淫荡, 那么她是愈早知道愈好。
现在的她并不脆弱,因为她没有爱上他。但是,每当他靠近她,她就
会变得呼吸困难;每当他注视她,她就会变得心慌意乱。她发现自己一直都

在希望他会吻她,希望他会认为她有一点迷人。老天!她拥有为他迷惑的一 切症状。警铃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毫无疑问,她太喜欢他了。这种单方面的 吸引不只危险,而且毫无希望。她必须立刻终止这种情况。
全都因为这个愚钝的男人宁可被吊死也不结婚。 贝儿。她痛恨这个名字和这个女人。她决定给他一点东西让他在下楼
去约会的途中想一想。
 “淑女没有冲动,先生。只有荡妇才会为情欲所苦。”像贝儿,她沉默地 加上。
她说完就要走开,可是路克不让她走。他把手撑在门上,圈住她。 “是这样的吗?”他说。 她抬头看他,想告诉他是的,然后提醒他时候不早了。可是这些话消
失在她的脑后。 他眼里的温柔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她的脑子根本容不下其它任何思绪。
老天!他真美。 他脑子里想的事情是一样的。每当她给与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的喉咙
就像是被掐住了似的。那双眼睛--那双清澈湛蓝如蒙大拿天空的眼睛对他 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是的,她是很美。可是她也顽固得像头老骡,独断得像个政客。这个
天真的女人用权威的语调说着她一无所知的事。像欲望。 他似乎无法停止注视她。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贝儿可能已经喝掉一瓶
威士忌。无所谓。他没有办法要自己离开黛茵,这个小女人将他催眠了。他
想吻她,然后决定他就要这么做。他捧起她的下巴,慢慢地倾身向她。他的 嘴轻轻地刷过她的。他知道他吓到她了,因为她试着逃开。他不愿让她走。 他再次亲吻她,不过这一次他停留得久些。
  她发出愉悦的轻叹,抓住他的外套前襟。这是他仅仅需要的鼓励。他 的嘴开始一种会把人吞没的吻,他占有地抚弄她如丝般柔滑的嘴巴内部。
  热情以闪电般的速度点燃,黛茵一点也不被动。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她能够感觉到他火热的肌肤和他的力量。他的肌肉平滑坚硬得像钢铁,从他
身上和嘴内散发出来的热力完全将她淹没。老天!她永远不想要他停止碰触 她。
他无法满足,她的滋味使他发狂。她的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老天!
现在的她一点也不羞怯。他听见自己呻吟,他轻咬她的唇,贪婪地品尝她, 享受他经历过最放荡的吻。
  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低吟,这个声音几乎使他失去控制。他知道该停止 了,他已经开始想象她一丝不挂的样子。他喉咙里的呻吟变成咆哮。路克离 开她的嘴,试着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前额贴着门,他 的眼睛紧闭,他必须强迫自己放开她。
黛茵没有帮他一点忙,她仍在抚摸他,使他渴求更多。他能够感觉她
在颤抖,这使他感到自负的愉悦。 她没有情欲才怪!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颤抖得就像她以为船要沉没的时候 一样厉害。只是那时使她颤抖的是强烈的恐惧,这次却是热情。
哦,老天!她是个荡妇。她的双手立刻垂下。她僵硬地站着,紧闭双
眼,努力地平稳呼吸。

他注意到她的改变,不禁想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荒谬的事。 她想要他再次拥抱她、吻她。路克也没有帮助她恢复淑女的外表,因
为他倾身开始轻咬她的耳朵。她不该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喜欢。一股暖意
流窜过她的背脊。他的呼吸搔弄着她的皮肤,她的膝盖再次发软。老天!她 能够感觉到自己又渐渐失去控制。
“你在做什么?”
“吻你。” 是的,这个很明显,可是为什么,黛茵想说。但她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只能发出愉悦的轻叹。
“你要我停止吗?”他沙哑地问。 当然。她刚刚想起他正要去和别的女人约会。淫荡的动物。 “要吗?”他再次问。
她环抱他的腰,“我不知道。”她回答。
这个男人使她意乱情迷,他的嘴抚弄着她的脖子。 “你想要我继续吻你,是不是,黛茵?” 老天!他真自大。但是,她会坦承事实。“是的。”她说。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使她想叹息。
“你怎么想?”她喘息地问。
“你也有情欲。你了解那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要她承认女人和男人一样有相同的欲求,要她承认他一直是对的。 “我了解。”
她的肩膀垮下。她推开他,试着走开。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要求她
说明。他急着听见她的回答,以便好好地自我吹嘘一番。 “我是个荡妇。你高兴了吧?你让贝儿等太久了。” “你不是荡妇。”他回答。
  她推开他,然后转身面对他。“我通常不是,”她纠正。“可是你让我想 做些我平常不会想做的事。当你碰触我,我??在你身边我只是个荡妇,所
以我建议我们离对方远一点。请你走吧,我不想再次羞辱自己。”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他为自己取笑她感到愧疚。他还感到极度的快
慰。她给与他的赞美使他想微笑。他的碰触使她狂野,一个男人没有办法要
求更多了。 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他毕竟是她的丈夫,他至少可以做到
安慰她这一点。
“你是我的妻子,在我身边是个荡妇没有关系。” 她的表情显现出她的愤怒。“可是你宁可被吊死也不想结婚,记得
吗?”
老天!她生气的样子真值得一看。“你说的没错。”他回答。 她用手指刷刷头发。“请你走吧,先生。” 他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意见。他走向房门,一边伸手摸摸口袋确定他带
了钥匙。两个口袋都是空的,他转身走向衣柜。黛茵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试 着控制自己的情绪。老天!
她再也不了解自己了,罗先生并没有做什么惹她如此沮丧,可是她仍
然想哭。

他在稍早穿的外套口袋找到钥匙。路克关好衣柜,然后转身看着黛茵。 “在我的母亲死后,贝儿喂养我。她们是好朋友。”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主动解释,他猜想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忧虑。他也
不想让她认为他是个好色之徒。 黛茵感到如释重负,她决定以坦诚回报他。“我是嫉妒,”她脱口而出。
“你说对了。” 她的坦白令他高兴,可是他没有微笑,只是点点头,因为她看起来是
那么郑重其事。
  她不想要她的丈夫皱着眉头去见他母亲的朋友,贝儿可能会骤下结论 路克的婚姻并不快乐。也许,如果她和他谈点愉快的话题,就算只谈一、两 分钟,他的心情就会改善。
  哦,老天!她真的疯了。此刻这似乎无关紧要。她要让路克面带微笑 离去,就算这会要了她的命。黛茵努力思索话题,正当他要打开房门时,她
决定了一个他一定会喜欢的主题。
 “我无法决定是要请求宣布婚姻无效或是离婚,”她大声说。“我想离婚 可能比较容易达成。”
“为什么?”
“似乎有比较多法庭可以接受的理由,”她解释。她很高兴他在听。“我
把所有的理由都默记下来了,可是我无法决定一个特定的??” 他微笑。“你把可以诉请离婚的理由默记下来?” 她点点头。她很高兴看见他的皱眉消失了。“我不能用遗弃做理由,因
为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她热切地说。“也不能用酗酒,因为我从 来没有看过你喝酒。
  我甚至考虑控告你虐待,但是这种谎言令我不安。你有你的名声要考 虑,而我有我的骄傲。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一个会打我的男人。”
“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把时间浪费在像骄傲这种愚蠢的事情上。”他说。
“很多男人会。”她反驳。
“我不会。”
  如果他听起来不这么自大,她也许会告诉他她将要使用的真正的理由。 可是他的自大已经变成一面在她眼前招摇的红旗。
好,他没有骄傲的问题。我们等着瞧,她想着。
“把话说完吧,”他说。“告诉我你会用什么理由诉请离婚。”
“是的,当然。”她回答。她露出甜美的微笑,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推他
上路,一边解释请求法院宣布婚姻无效和离婚之间复杂的差异。当她说完, 即靠着门柱向他道晚安。她看着他走向楼梯口,想知道他的好奇心要多久才 会战胜他。
  路克走到半路才发觉她还没有告诉他,她要用什么理由诉请离婚,他 转身往回走到门口。“你不用遗弃、酗酒、虐待做理由,那么要用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 黛茵笑得更甜,开始关门。她用充满愉悦的声音告诉他:“你性无能。”



第九章




她毁了他的夜晚。
  路克满脑子都是黛茵令人愤怒的话。他宁可死掉,也不会让她用那个 可恶的理由请求离婚。
  在他心平气和地思考这件事之前,他已经气了一个多小时。他在脑中 回放他们的对话至少十二次,当他结束分析,得到的结论是她在唬人。骄傲。
这两个字突然跳进他的脑中。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把时间浪费在像骄傲这种
愚蠢的事情上,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是闪闪发亮吗?哦,是的, 她是在吓唬人。她在教训他。
路克开始微笑。黛茵是个聪明的女人。
“你也该笑了。”他的朋友贝儿说。 路克立刻甩掉心事,给他母亲的朋友全部的注意力。这十年来贝儿有
相当大的改变。 她以前是个高大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却十分衰老。她经历过艰难的岁
月。拓荒生活对女人来说是艰苦的,常使她们未老先衰。贝儿在搬回东部之 前,在荒野生活了三十年。严酷的天气在她的皮肤刻下风霜,而每个女人每
天必须负担的工作量使她弯腰驼背。
  不过,她的眼睛没有改变,它们仍然是那么温暖、亲切、和善。男人 仍然被她吸引,坐在她身旁的崔先生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位瘦小的老男人总 是用爱慕的眼神看她。
贝儿已经埋葬三个丈夫。路克认为这位崔先生很可能成为第四位。 在甩掉黛茵带给他的烦扰之后,路克能够专心地聆听所有来自他家乡
的消息。科林顿是他出生的小镇,而他在有能力离开的时候,立刻头也不回 地走了。据贝儿说,这个小镇二十年来没有什么改变。她为了婚礼和家庭聚 会回科林顿好几次。有过三任丈夫,当然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而充满爱心 的贝儿总是欢迎拥抱她每个亲戚。
当她说完故乡的消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崔先生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打
盹。贝儿对她男伴的行为感到非常有趣。
 “他累坏了,”她低声对路克说。“他比我年轻十岁,可是仍然赶不上我。 不管我选多么年轻的,路克,我还是会让他们筋疲力竭。”
路克微笑。“你要嫁他?”
 “我想是的,”她回答,然后叹口气。“他可以在晚上给我温暖。也许这 一个会比其它的长命。你呢,孩子?你会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吗?”
  路克靠向椅背,伸手向他的酒杯。这杯酒他已经喝了一个晚上。他一 向很少喝酒。
  并不是他不喜欢酒的味道,他介意的是喝酒的后果。他是个随时随地 都想要控制自己的男人,而喝酒会使他失去控制。
  他也不是个会吐露私事的人,但是贝儿和他情同母子,可以算是他最 亲近的人。
“我已经结婚了,贝儿。” 他花了好几分钟说服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然后又花了几分钟等她从
惊讶中恢复,她显然大吃一惊,尤其当他告诉她这桩婚姻只是有名无实,她
则不停地摇头大笑。

“我的老天!”她一再重复。 她要知道详情,路克几乎告诉她一切。他告诉她回英国的原因,说明
关于他最小的弟弟格西的一切,以及麦威廉如何突然改变主意要求路克为格
西的自由付赎金。 贝儿听完眉头皱得像个正要判人死刑的法官。 “那个男孩现在在哪里?”她问。 “他和乔登、道格在回牧场的途中。” “你和这个新娘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山里,她将住在波士顿。她永远不可能在荒野生活,贝儿。她 太柔弱了。”
“她会变得强壮。” 路克摇头。“她是个非常优雅的淑女,”他说明。“黛茵来自贵族家庭。
她当然从未做过任何一般的工作。而且我不想看到她??”
他阻止自己说出他不想看到她未老先衰。“她应该过好日子。”
 “有钱的优雅淑女和没钱的普通女人一样可以工作。”贝儿说。“事实上, 孩子,有钱她可以买她需要的一切帮助。”
 “在荒野买不到,”他反驳。“蒙大拿的女人非常稀少,她们不需要为任 何人工作。”
“你可以雇用一些男人工作??你为什么对我摇头?” “我不会让任何男人在她身边工作。” 贝儿咧开嘴笑。“你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她说。“这真令人好奇。” 路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耸耸肩掩饰自己突然而来的不自在。他真
希望自己没有告诉她关于这桩婚姻。
 “你听出矛盾了吗?”贝儿问。“你刚刚说在蒙大拿,你不会让其它男人 靠近你的新娘,可是五分钟前你才说过你要让她独自住在波士顿,而你要回 你的山里。”
  他叹息。她是对的,这听起来的确很矛盾。贝儿对他摇摇头。“你还没 有花时间思考这件事,对不对?”
  他想反驳。该死!是的,他已经思考过了。这应该是个简单的安排, 可是黛茵使一切变得复杂。他当然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被她吸引,或感觉到保 护她的需求,或经历这种强烈的占有欲。
 “我当然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这件婚事。你记得那个姓马的年轻人吗? 我记得你为了救他杀了两个坏蛋。还有那个爱尔兰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贝儿,而且它和我的婚姻无关。” “我只是在提醒你保护人是你的天性。”她说。 “追求自由也是我的天性。”他说。 她格格地笑。“你打算让这种矛盾继续多久?”
“我必须和黛茵谈谈,问她想维持婚姻关系多久。我们已经谈过是要请
求宣判婚姻无效或是离婚,她似乎无所谓。” “你比较喜欢哪种方式?” “宣判婚姻无效,”他回答。“这个污点比较小。”
  贝儿怀疑地哼一声。“如果她来自贵族家庭,那么她就属于社交圈。不 管哪种方式都会使她遭受排斥。她知道这一点吗?”
“她似乎不在乎。”

“这真是奇特,”贝儿说。“大部分的淑女都会在乎。” 是的,路克想,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在乎。黛茵为什么不在乎? 贝儿喝完杯里的酒,指示路克再为她倒一杯。然后她开始拷问他关于
黛茵的一切。 她要知道黛茵穿什么、吃什么、喝什么,想要知道她如何待人,期望
如何被对待。 矛盾愈来愈多。黛茵来自富裕的贵族家庭,可是在旅行期间她并没有
表现得像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
 “很难断定你的新娘是个怎么样的人,”贝儿说。“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孩子。她嫁给你有另一个理由,一个对她来说比她的名声更重要的理由。”
  较大的利益,路克想起她曾经说过她嫁给他是为了较大的利益。那到 底是什么意思?
路克决定查个清楚。
  事实上,在婚礼之前,他甚至连黛茵的长相都不在乎。当时为了解救 格西他什么事都会做。现在呢?
  贝儿摇醒她的男伴,几分钟后路克送他们离去。他上楼,打算得到问 题的答案,可是他知道必须等到明天。黛茵应该已经睡了,而他今晚也没有
心情长谈。黛茵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城市使他感到沉重及疲乏。黛茵和薇
莉为波士顿清新的空气感到惊奇,可是他却觉得那些数以千计的烟囱不断冒 出来的煤烟快要熏黑他的肺。只有那些没有见过高山平原的人才会满足于生 活在如此拥挤的地方。
路克差不多受够了,他需要回家。 他尽可能安静地打开房门走进房间,他立刻看见黛茵。她睡在沙发上,
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亮她的头发和肩膀。她看起来像个天使。他站在那里 注视她好一会儿,勉强地转身关上房门,然后走向凹室。他脱掉外套,拉开 床罩,走回黛茵身边。他打算让她睡床,而他自己睡沙发。
  虽然他们曾经同床而眠,今晚他不信任自己和她睡在一起,他太想要 她了。从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要她。天晓得他已经快要失去
控制了。 他答应过黛茵的祖母他会保护他的新娘,他会信守承诺,就算这会要
了他的命。
  他推开桌子单脚跪下来伸手向黛茵。当他注意到她紧握在手里的纸张, 立刻停下动作。这是一封电报。他的目光移向她的脸,看见她睫毛上的泪水。 她的脸颊还是湿的。
他突然充满忧虑。电报上的消息显然令黛茵非常哀伤。 黛茵紧紧地抓着电报,他必须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才能看到内容。他
已经猜到是什么消息,但是他想确定。 电报也是湿的。老天!她流了不少眼泪。
施夫人去世了。 黛茵的心一定碎了。路克低下头闭起眼睛,用自己记得的一点祷告辞
请求上帝赐予施夫人安息。他和施夫人见面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仍然对他 造成相当的冲击。她是个坚强、固执、热情的女人,也是“优雅”这两个字
最佳的诠释者。令路克最感动的是,她保护她孙女的决心。
路克张开眼睛发现黛茵注视着他。她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他只

是把电报放下,然后伸手向她。她没有抗拒。路克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 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衣服。黛茵闭起眼睛翻身侧躺,蜷缩在毛 毯里。
  他不会让她缩在自己的悲伤中,她需要发泄,让哀伤及痛苦随着眼泪 宣泄出来。路克上床,将她拥入怀中。她只抗拒了一、两秒,即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颈弯,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她。他轻抚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他 希望能够安抚她的话。
他紧紧地拥着她,甚至在他确定她已经睡着之后。 他永远不想放开。
  他再次在她的身上醒来。知觉慢慢地爬进他的脑中,当他知道自己在 做什么的时候,他正用鼻子摩擦她的脖子。她并没有抗拒。她的腿和他的缠
绕在一起,她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仍然处于朦胧状态的路克认为她一定正
在作着和他所作的类似的梦,因为她也在亲吻他的脖子。 他不想停止。他的手往上移动,移向她的乳房。她发出低吟,紧紧地
抱住他。他突然需要品尝她的滋味,他握住她的颈后强迫她转身向他。他的 嘴渴求地占有她的,而他的双手贪婪地抚摸她的乳房。从她的皮肤散发出来
的热气使他发狂,她身上像花朵般的香味使他迷醉,她的皮肤摸起来如丝般
光滑。他想品尝她的每一吋。他的双手往下移动,直到触及她的身体最热的 部位。
她的背向上拱起,然后她开始颤抖。他离开她的嘴,开始解开长裤。
他的呼吸急促。 他无法停止吻她,而一直到他尝到她脸颊上咸咸的泪水,现实终于敲
醒他。
  他在做什么?路克感觉彷佛刚刚被浇了一盆冰水。他颤颤地深呼吸几 口,试图平稳自己的心跳。他在占黛茵便宜。她刚收到她祖母去世的消息, 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诱惑。
他试着离开她的身体。他拉下她的睡衣下摆,强迫自己翻身侧躺。问
题是,黛茵跟着他移动。她没有办法放开他,她的嘴贴着他脖子,而她的身 体催促他回来。
他拉开她的手臂,试着让她移回床的另一边。她不愿离开,她用手臂
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她需要他爱她。当这个认知跳进黛茵的脑中,她的身体 立刻变得僵硬。哦,老天!
她在做什么? 她突然被自怜和寂寞的情绪淹没。奶奶走了,她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
当然,她还有安德舅公。他是她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朋友。可是,奶奶 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失去奶奶的心理准备。哦,老天!
她是如此哀伤、痛苦,甚至痛苦到故意诱惑她的丈夫试图得到安慰??和爱,
只是为了减轻内心的痛。
“你不想要我吗,路克?” 他无法相信她需要问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方式并不绅士。他翻身平躺,
抓起她的手,粗鲁地把它放在他的鼠蹊上。黛茵的反应正如他所预期。她收 回手,彷佛被火烫着一般。
她离开他,坐起来。“那么你为什么停止?”

  他在回答之前双手叠放在头下,数到十。他正努力地阻止自己扯下裤 子对她做他迫切想做的事。
“我不想要你停止。”
  他呻吟。他的下颚紧绷,他的额头布满汗水。在黑暗中,黛茵几乎看 不见他的表情。
  泪水滚下她的脸颊,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她觉得羞辱而悲惨,她想躲 起来哭。哦,老天!
她要奶奶。
  黛茵没有再说一个字,她退到床的边缘,尽可能地远离他,然后蜷缩 成球,闭起眼睛,努力地阻止自己哭出声音。
  在一阵沉默之后,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于是决定回到客厅去睡在沙发 上。她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而她不相信还有比在他面前崩溃更令人感
到羞辱的事。甚至连祖母都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过她哭。黛茵相信她无法忍
受罗先生目睹她的悲伤,他一定会觉得她的缺乏自制力令人厌恶。只是想到 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可耻。
  她必须离开这里。她掀开毛毯,坐起来,准备下床。他在她站起来之 前扣住她,黛茵甚至没有时间挣扎,路克的速度快如闪电。他抱住她的腰,
拉她靠在他的身上,他的下巴靠着她的头。他不让她到任何地方去。
“黛茵?” 她不愿回答。
“你要我对你做爱的理由是不对的。”
她试着移开,他将她抱得更紧。“你真的想要我,是不是?” 她不打算回答他,可是他开始用力压迫她的身体。她知道在她回答之
前他绝不会放松。 “是的。”她低声说。 “明天早上你会后悔。”
  她思考他说的话,然后低声说:“也许。”只是为了满足他,她并不这 么相信。今晚她想要路克的程度强烈得令她恐惧。黛茵随时随地都想要控制
自己。这是恐惧造成的,还有美玲。黛茵从她姊姊那里学会不少。美玲不仅 保护她不受麦康叔叔的魔爪侵害,还教她如何避免成为任何男人的牺牲品。 可是,黛茵不知道如何在罗路克面前保护自己。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做
得很好,虽然她和麦威廉订了婚,却连一部分的心都没有给过他。 路克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其它男人。他善良、
体贴,而且充满关怀。甚至用不着尝试,他就已经拆除她内心的围篱,她知 道如果她没有时时提高警觉,他就会偷走她的心。
“黛茵?”他的声音粗嘎。
“什么事?”
“当我要你的时候,你只能想着我。”
  他用下巴轻轻摩擦她的头。“今晚你想的是你的祖母。没有关系,”他 又说。“你需要为她的死哀悼。”
  她摇头。“奶奶告诉我不可以,”她说。她转身向他,把脸贴在他的胸 膛上。“她要我看向未来。”
令她自己惊讶的,她哀伤地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为自己的
行为道歉。

“甜心,哭没有关系。” 她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她无法停止哭泣。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然后她开始打嗝。老天!她哭得一团糟,而且还发出可怕的声音。
  他似乎不介意。他下床找手帕,回到床上把手帕递给她。他一直温柔 地拥着她,他的和善只有使她哭得更厉害。过了一会儿,他试着让她平静下 来。
“嘘,亲爱的,没有关系,一切都会顺利的。” 一切都不会顺利的,她想着,奶奶永远不会回来了。黛茵现在完全没
有倚靠,保护两个两岁小女孩的责任完全落在她身上。一切都不会顺利的。 她哭到睡着。在她丈夫的怀里,她觉得安全。老天!她永远不想放开。



第十章




  黛茵睡过头了。薇莉在八点半前来寻找她的朋友。当路克打开房门, 她立即说明她和黛茵约好八点钟一起吃早餐,黛茵迟迟没有出现,她担心她 的朋友是不是病了,或者忘了她们的约定。
  路克没有告诉薇莉关于黛茵的祖母去世的事。他摇醒他的妻子,然后 接手陪伴薇莉吃早餐的任务。
  他妻子的朋友今天早上显得非常紧张。由于她不停地用忧虑的目光东 张西望,他推测她是在忧虑其它吃早餐的人。他试着让她放轻松,于是找话
题让她谈谈关于她的家人和朋友的事。可是这个话题却让她眼眶湿润。路克 急忙改变话题谈她在波士顿的未来,而薇莉却显得更加悲伤。
餐厅的另一端有人发出尖锐的笑声。薇莉吓了一大跳,迅速地回头看
一眼。她的眉头紧蹙。
“有什么事不对劲吗?”他问。 在薇莉能够回答之前,黛茵出现在餐桌旁。路克立刻站起来为她拉开
椅子。她向他致谢,然后坐下来。
  她一直低垂着眼睛,不过他仍能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他推测她 是为昨晚的事感到困窘。
她穿着一身黑,她的头发绾在颈后。这个严肃的发型使她的脸看起来
更完美无瑕。 他再次为她令人屏息的美震撼,然后发现自己凶恶地环顾四周确定没
有任何男人盯着她。 她属于他,该死!他不会让任何男人觊觎她。
路克几乎立刻察觉自己的行为多么荒谬。他为自己的矛盾摇摇头,然
后开始下命令。
“黛茵,吃点东西。薇莉,告诉我什么事令你感到困扰。” 他的妻子坚持她不饿,她仍然不看他一眼。路克被这两个女人惹火了,
他决定先处理他妻子,再解决薇莉的问题。决定之后,他伸手握住黛茵的手, 低声命令她看着他。
他耐心地等待,当她终于看着他,他说:“你不需要感到困窘,昨晚发

生的事不算什么。” 他还要提醒她,毕竟他们是夫妻,几个吻和一点爱抚当然不足以引起
困窘。
  他没有机会提出合理的议论。她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然后说:“我在 你的面前哭,我当然感到困窘和羞耻。”她的脸更红了。“我保证这种事不会 再发生,我通常都是非常有修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注意到薇莉不再东张西望,她看起来非常愤 怒,而他似乎是她的目标。
  他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考虑到她的身心状况,他改用温和的问句。 “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让黛茵哭了?” 他叹息。她表现得彷佛她相信他侮辱了他的妻子。
“不,”他回答。“她是为别的事哭。”他决定留给黛茵解释。
“薇莉,你吃完早餐了吗?”黛茵问,试着改变话题。 薇莉的注意力完全在路克身上,她似乎正在下决心做某件事。当他要
站起来的时候,她脱口而出要求他留在原位。
“如果你了解你的妻子一点,你就会知道她从来不哭,罗先生。”
“是吗?”
  薇莉点点头。当她又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紧张地颤抖。“她早餐一向只 喝一杯牛奶,这点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路克想微笑,可是却不敢。薇莉在为黛茵打抱不平。她显然知道不少
黛茵的事,而他不知道。
“她曾经住在泥屋--” 黛茵打断她,她不想让薇莉告诉路克任何关于安德舅公训练她在荒野
生活的事。他会开始问问题,而她尚未准备好回答任何问题。
 “银行家,”她脱口说出。“我们必须在十点钟和他们会面。他们的办公 室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过去好吗,路克?”
他点点头,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薇莉。“她住在哪里?”他问。
  薇莉脸红。“算了。”她回答。“黛茵,如果你现在有点时间,我想谈一 件非常重要的事。”
“当然。”黛茵同意,为话题的改变而感到安心。
“我相信我没有办法住在波士顿。”薇莉说完,立即垂下头盯着桌面。
“好吧。”
薇莉猛然抬起头。“你没有异议?” 黛茵微笑。“当然没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可以或不可以做什么,薇
莉。”
她的朋友觉得有必要说明。“我已经遇见好几个熟人。”她低语。 路克认为她的说明和黛茵为了哭泣感到困窘一样没有道理。“遇见老朋
友是个问题?”他问。
“是的。”薇莉和黛茵同时回答。 他放弃尝试了解。他丢下餐巾,站起来。“恕我失陪,我要回房间去了。
黛茵,在我们去银行之前,你要换掉衣服。” 路克没有给她时间反对,他转身离开餐厅。
“你为什么穿黑衣?”薇莉问。

“哀悼我的祖母,”黛茵回答。“我昨晚收到电报,奶奶在四天前去世了。” 她试着平静地说,可是没有成功,当她说完差点又哭起来。薇莉从不
刻意控制情绪。
  奶奶会为她的行为感到惊骇,黛茵想着,看着她的朋友哀伤地哭泣。 不过,她还是会喜欢薇莉,因为她对黛茵极度忠诚。奶奶相信忠诚是一个人 第二重要的特质,仅次于勇敢。
  黛茵的心开始痛起来。她尽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其它吃早餐的人意外 地帮助她保持镇定。好几个男人和女人注意到薇莉的悲伤,不停地投来好奇
的目光。黛茵认为他们的注视无礼而且野蛮。她挺起肩膀,举起手,戏剧化 地挥手要他们收回好奇的目光。
  薇莉不停地用餐巾拭泪。“我为你失去最亲爱的人感到难过,”她说。 “我知道你的祖母就像你的母亲一样,你的心一定碎了??”
她没有办法说下去。黛茵一点也不为她的朋友在公共场所出丑感到困
窘。事实上,薇莉的反应影响了她,她必须做好几次深呼吸以控制住自己。 “你是个珍贵的朋友,”她低语。“我非常幸运能够认识你。” “我也是。”薇莉回答。 黛茵决定试着谈些较轻松的话题。她挥手召唤侍者,点了两杯茶。餐
厅里的人已经少多了,提供给她们足够的隐私。
“薇莉,如果你不想住在波士顿,你想去哪里?”
 “跟你走,”她脱口而出,然后脸颊发红。“如果你愿意让我跟着你,”她 急忙又说。“而且罗先生不介意。”
“我很喜欢有你做伴。”黛茵回答,她停顿下来思考。 薇莉误解了她的迟疑,她的肩膀垮下。“可是你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了解。一个孕妇将是你的负担--” 黛茵打断她的话。“让我说完,”她坚持。“我非常希望有你同行。你对
我来说已经像个家人。”
“可是仍然有问题?” 黛茵点点头。侍者送来她们的茶,他把精致的茶壶茶杯放在桌上,然
后行礼离去。 黛茵倒完茶之后继续说:“在知道所有的情况之前,你无法做决定。你
必须知道我要去哪里和为什么要去那里,我要先说明--”
“双胞胎的事?”
“是的,”黛茵回答。“佳琪和雅芝是我姊姊的孩子,她们今年两岁。美
玲??我的姊姊在一年半前去世。孩子们的父亲乔治在一个多月前也死了。 他没有什么家人,所以孩子们现在由她们的保母照顾。”
“悲伤总是接踵而至。”薇莉说。“你要带她们回英国?”
 “不,”黛茵回答。“事实上,我要带她们尽可能地远离英国。我的姊姊 怕我们的叔叔麦康。她有很好的理由怕他,”她加上一句。“她不想要她的女
儿接近这个邪恶的男人,这是她搬到波士顿来的主要原因。” “你怕你的叔叔吗?”薇莉问。 黛茵觉得必须对她的朋友完全坦诚。“我不怕他的话就是傻瓜,他是个
非常邪恶的男人。”
“他会伤害孩子们?”
“是的。”

“如何伤害?” 黛茵摇头。“我一谈到他就觉得恶心。总之,现在奶奶死了,孩子们的
监护权变成我们的忧虑。麦康叔叔会争取女孩们的监护权,我绝不会让这种
事发生,就算得杀了他。 我祈祷他已经忘了这对双胞胎的存在。也许他不会制造麻烦,因为奶
奶没有留任何钱给孩子们。但是我不打算冒险。我必须消失,薇莉,你明白 吗?在孩子们大到能够保护她们自己之前,她们是我的责任。美玲一直都在
保护我,现在我必须保护她的女儿。”
 “消失恐怕是非常困难的,”薇莉说。“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小。电报、火 车--”
 “我已经考虑到这些,”黛茵告诉她。“有一个地方是麦康永远不会去找 的,那就是荒野。罗先生告诉过我一个叫做救赎镇的地方,我和孩子们可以
在那里消失。”
“你真的相信你的叔叔会试着找你?” 黛茵点点头。“我的恐惧是有理由的,”她说。“他想伤害我。他的左眼
有道疤,那是我十岁的时候造成的,薇莉。我只为没有弄瞎他而感到遗憾。 我想他一直在数日子,等着接管所有的遗产??和我。”
薇莉全身一颤,她开始了解黛茵在说什么了。她决定用迂回的方式证
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双胞胎是男孩,美玲会这么急于逃走吗?” “不会。”
薇莉叹息。“麦康是个虚荣的男人吗?”
“是的。” 薇莉微笑。“很好,”她说。“那道疤有如我所希望的那么不堪入目
吗?”
“有。”
“好极了。” 黛茵点点头。她决定不再谈麦康叔叔。薇莉虽然怀孕,在黛茵看来她
仍然非常单纯,她不可能了解某些男人变态的欲望。黛茵自己也不太了解。 “相当讽刺,”她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生活在荒野中。安 德舅公相信我的梦想终有一天会实现,所以要我做好准备;我想那是我们玩
的一种游戏。”
“就像盖泥屋让你住在里面?”薇莉问。
“是的。”黛茵微笑地回答。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在你心里你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到美国的 荒野生活。
我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薇莉誓言。“请告诉我,路克对于你--”
“他不知道任何关于麦康或双胞胎的事,你必须答应我不告诉他。” “老天!黛茵,想一想。你不认为他一定会知道你住在救赎镇吗?” 黛茵笑起来。“他当然会知道,不过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如果他
现在就发现我的计划,他会试着阻止我。他不相信我可以在荒野生存,他认 为我应该把心思放在参加宴会要穿什么礼服上。你能想象这么可笑的事
吗?”
薇莉微笑。“我要和你一起消失。听我说完;我年轻、强壮,而且有点

聪明。我在荒野生活没有问题。” “孩子呢?你有没有考虑到在泥屋生产会是什么情形?” “我不是第一个。”薇莉说。 “我们必须好好地讨论这件事,”黛茵说。“也许你在生产之后再来和我
会合是比较好的作法。” 薇莉握住双手。“那么你同意我搬到救赎镇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的。”
  黛茵叹息,然后点点头。“我想我们应该举杯庆祝一下。”她举起茶杯, 然后低声说:“敬荒野和我们的新生活。”
她们的茶杯互碰。“敬自由。”薇莉说。
“黛茵,我们迟到了。” 黛茵太专注于谈话了,没有发觉她的丈夫已经走进餐厅。 他看起来不太快乐,她勉强地微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她说。 “我想把这件事办完。”他回答。他握住她的手臂,半拉她站起来。“这
个会议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吧?我中午要和一个朋友会面,他有匹好马要卖, 我不想错过。”
“顶多只要一个小时。”黛茵回答。“薇莉,会议一结束我就去房间找你,
今天下午我们也许该去购物。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罗先生?” 和她们两个一起逛街购物的想法令路克愁眉苦脸。 “我有约会。”他提醒黛茵。
“整个下午?”
“农场在波士顿市外,”他说。“晚上八点前我不会回到旅馆。”
“我想我们不应该逛街购物,黛茵,”薇莉打岔。“你正在守丧。” “她不应该哀悼,”路克说。“她答应过她的祖母。” “我要去找间教堂为她点根蜡烛。”黛茵说。 “我相信她会喜欢你这么做。”薇莉赞同。
黛茵并没有心情购物,可是她必须为小女孩们买许多必需品。她必须
把握时间尽快做好一切准备。 由于路克要到晚上才回旅馆,黛茵决定去看看双胞胎。路克永远不会
知道她离开过旅馆,黛茵不由得露出期待的微笑。如果幸运,她也许能够说
服白太太跟着她和孩子们一起走。 薇莉和他们在楼梯口分手,走向她自己的房间。黛茵跟不上路克的脚
步,而她拒绝在如此优雅的旅馆内跑步。 “请你走慢一点,或者放开我。” 路克立刻放开她。他走在前面,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等她。
  她走进房间,寻找她要带去的文件。她已经把所有要问银行家的问题 列在一张单子上。一切都必须安排妥当,在她消失之前??在路克回到他的
山里之前。 她折好文件,走向衣柜找她的手套。
“我是认真的,黛茵。我要你换掉那件可怕的丧服。”
“这是合适的服装。”
“你答应过你的祖母不穿黑色的衣服。”他说。他走向她的衣柜,打开门,
然后开始挑选。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可是她既然已经承诺就必

须做到。 他抓下一件衣服,转向黛茵。“穿这件。动作快,我们要迟到了。”
她看见他选的衣服差点笑出来。“红色?你要我穿红色晚礼服?这件衣
服一点也不适当,先生。”
“我喜欢这件,”他坚持。“你的祖母也会喜欢。”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才会认为她会穿一件隆重的晚礼服去见银行家。 “奶奶不会赞同。” 她把手臂交叠在胸前,坚持立场。从他顽固的下颚线条看来,他显然
也不会放弃。
 “夫人当然会赞同。在天堂的人都穿鲜艳的颜色,黛茵。换上这件衣服, 我们要迟到了。”
  他说的话使她感动莫名。在天堂的人都穿鲜艳的颜色。这句话表示他 相信奶奶已经上了天堂。
 “罗路克,你是个非常迷人的男人。你知道奶奶第一次向我提到你的时 候,称呼你为我的白马王子吗?”
  他真的会被她气死。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他无法想 象是什么引起她突然的转变。一分钟前她还对着他摇头皱眉,这会儿她看起
来就像感动得要哭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决心要把这档事说清
楚。
 “黛茵,我既不迷人也不是什么白马王子。我只是尽力做个绅士,这真 是个艰苦的工作,”他说。“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伪装多久。”
  她不相信他。“哦?”她挑战地说。“那么请你告诉我,如果你现在除 去伪装,你会做什么?”
“你是说我真的想做什么?” “是的。” 他咧嘴笑。“脱光你的衣服。”
她的脸红得和礼服一样。他大笑。“你想听实话的吧?”
 “是的,当然。”她慌乱得无法思考。“我会穿这件礼服,”她结结巴巴地 说。
“加上外套。”一件黑色大衣,她沉默地加上,把她从头到脚包起来。
  她抢下他手中的礼服,转身走进凹室。“它的领口低得可怕,”她说。“我 有暴露之虞。”
他伸手抢下礼服。
最后黛茵换上一件白色上衣和深蓝色裙子。路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结果他们早到了五分钟。路克很快地指出如果他没有坚持搭乘马车,
他们一定会迟到。 薛亨利先生在银行门口迎接他们。他伴随他们走进总裁办公室,夏彼
得先生正在办公室等待他们。比较年长的薛亨利长年来一直是施夫人的好朋
友兼顾问。五年前,当他的妻子终于病逝,他宣布他要离开英格兰,而且自 告奋勇到波士顿来设立银行分支。施夫人支持他的决定,甚至以在美国分行 存一大笔钱帮助他。
  黛茵记得奶奶总是说薛亨利有生意头脑,而夏彼得有领袖魅力。奶奶 说得一点也不错,圆滑世故的夏彼得向黛茵保证他们见过面。那时她还很年
幼,他回想,而且一直抓着她祖母的裙子不放。

 “你的行为相当有趣,”他告诉黛茵。“而且有点奇特。每当你的叔叔麦 康离开书房,你就放开你祖母的裙子开始顽皮地翻书桌里的东西。你的叔叔 一回来,你就急忙回到你祖母身边。由于你的叔叔来来去去好几趟,你就这 样重复好几次。”
  这个银行家继续回想一件件有趣的事,全都是有关黛茵在她的叔叔面 前奇特的行为。
  这些回忆没有让她微笑。路克想知道夏彼得要多久才会发觉她并不觉 得有关她叔叔的事有趣。她小的时候很怕他。路克听了这些故事,很容易得
到这个结论。令他惊讶的是,黛茵仍然怕着这个男人。她握紧双手的样子, 和她的眼神充分显示出她的恐惧。
  他打算要改变话题时,夏彼得终于结束他的回忆,询问黛茵旅途是否 平安愉快。薛亨利加入他们的谈话。路克一直站在他的妻子身后,虽然这两
个银行家不会伤害黛茵。
但他不喜欢夏彼得注视黛茵的样子。



第十一章




  薛亨利等到黛茵和他的同事互相交谈起来,才示意路克跟他到办公室 后面去。他低声问路克,黛茵是否已经收到她祖母的死讯。
“她的舅公已经拍电报通知她。”路克说。
  薛亨利看起来如释重负。“我不希望必须由我来告诉她。她们两个非常 亲近,情同母子,我自己几乎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会想念她。”
当薛亨利问路克她能否聆听遗嘱细节时,黛茵正要坐下来。“她的祖母
做了一些更改,我相信黛茵还不知道。她的遗嘱会引起很大的骚动。相信我, 会有麻烦。”
一个小时后,当银行家解释完所有条款,黛茵简直要病倒了。 路克觉得她看起来就要昏倒,她的脸变得惨白。夏彼得已经离开办公
室去找见证人,而薛亨利注意到黛茵突然的改变急忙去为她倒杯水。他告诉
路克她一定是哀伤过度,谈她亲爱的祖母的遗嘱显然对她是极大的煎熬。 路克坐在黛茵旁边。他等到他们独处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有事吧?” 她没有回答他。她盯着自己的手,似乎陷入沉思中。他握住她的下巴,
轻轻地扶起她的头强迫她看着他。 她的眼里有泪水,她在颤抖。黛茵不是在对抗悲伤,而是恐惧。她的
眼睛泄漏出实情。
“哦,路克,奶奶做了什么?”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他为这个问题吃惊。“你难过是因为她把那么多钱捐给慈善机构吗,黛
茵?”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不,你当然不是,你仍然会继承一大笔财产。 你没有想到吗?”
“奶奶不应该这么做,你不明白吗?现在他非来找我不可了,他没有别
的选择。他会不择手段得到这些钱。”

  她死命地握住他的手,而他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她必须先解 释她遭遇的威胁,他才能够解决它。
黛茵又垂下头,她知道自己必须控制住情绪。路克一定以为她疯了。
 “我觉得好多了,”她说谎。“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她露出无力的笑 容,抬头看着他。
他一点也不相信她。“告诉我问题在哪里,我必须知道才能帮助你。”
“是的,当然。” 他等了一分钟,发觉她根本不打算说。他决定逼问出她的忧虑。 “你说‘他’非来找你不可的‘他’,指的是你的叔叔麦康,对不对?” 她看着他,慢慢地点点头。
“你已经结婚了,他不能碰你继承的财产。”
“我知道。” 她试着站起来,他阻止她。
“等一下,”他命令。“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 两个银行家回到办公室使她免于回答他的问题,她趁这个机会站起来
走到窗边。
“亲爱的,你必须签一些文件。” 她转身面对彼得。“如果我拒绝签名会怎么样?” 夏彼得认为她在开玩笑。“你签不签名都无所谓,”他说。“这只是银行
的例行手续。如果你决定不花这笔钱,这笔信托金会在银行为你赚取丰厚的 利息。”
“请再告诉我一次细节。这笔遗产究竟是怎么分配的?”她问。
“遗产总额的三分之二捐给慈善机构,如我先前所说的。”夏彼得说。
  她烦躁地刷刷头发。“是的,是的,我知道这一点。可是麦康叔叔?? 你说他没有得到其余的,我不了解。你是说奶奶没有留给她的儿子任何东西 吗?”
 “让我们一步一步来。”薛亨利建议。他看得出来黛茵非常焦虑,试着以 有条不紊的态度让她冷静下来。
 “捐给慈善机构之后剩下的三分之一仍然是笔可观的数目,亲爱的。你 的安德舅公将收到定期支付的零用金,在苏格兰的产业也归他所有。其余的 由你和孩子们平分。”
黛茵闭起眼睛。“奶奶只是说孩子们或是有指名?”
 “她说得相当明确,何佳琪和何雅芝各得三分之一。”夏彼得转向路克。 “这对双胞胎是施夫人的曾孙女。”
“这份遗嘱在伦敦宣读过了吗?”黛茵问。 “遗嘱宣读订在星期二,也就是明天。” “奶奶没有留任何东西给她的儿子和他的家人吗?”
“有的,”薛亨利回答。“麦康会收到月付的津贴。钱不多,但是如果他
节俭一点,生活应该没有问题。施夫人留给麦康的妻子一百英镑。她说这个 数目是她的媳妇嫁给她的儿子以后增加的体重。”
“珍娜呢?”黛茵问。“奶奶有没有留给她什么?”
“她也得到一百英镑。”薛亨利回答。 黛茵摇摇头。她对未来充满了忧惧。“等麦康知道他的母亲做了什么,
他会愤怒得横渡海洋。”

  比夏彼得了解麦康的薛亨利点头同意。“他会惹麻烦。我警告过你的祖 母,可是她不听。”
“麦康的土地呢?”黛茵问。
 “如你所知,他已经抵押掉他的土地。你的祖母指定一笔钱用来付清她 儿子全部的债务,总数超过五万镑。”
  路克似乎是唯一为这个数目吃惊的人。怎么会有人欠别人这么多钱? 他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黛茵意外地回答他的问题。“他不会停止赌博。”她预言。
 “你的祖母很清楚他的恶习。她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不改掉 恶习,就得找别的方法还债。”
“他会来找我。” 她看向路克,他看起来昏昏欲睡。
“他来找你也无所谓,”夏彼得说。“就算你想给他部分遗产也不可以。
你的祖母说得非常明确,你没有花的钱就留在信托里给你的孩子。”
“如果我死了呢?”黛茵问。 “你不会死。”路克反对这个问题。 “可是如果我死了呢?”她问薛亨利。
“麦康还是不会得到这笔钱,你的丈夫是唯一的受益人。”他微笑。“从
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听来,我相信他会尽力确保你健康长寿。麦康无法伤害你, 黛茵。你再也不需要怕他了。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结婚了,忘掉你童年 的恐惧吧。记住,英国和美国隔着一片海洋呢!”
“是的,你是对的。”她勉强地微笑,好让他相信他已经说服她拋开忧虑。 黛茵签了文件之后,开设了两个帐户。一个是她和罗路克的联合帐户,
另一个是薇莉的帐户。薛亨利同意在四点钟带需要的文件到旅馆来给薇莉签 名。
几分钟后他们在回旅馆的路上。黛茵想步行,可是路克坚持要她和他
一起搭乘马车。 “你为什么怕你的叔叔?”他一坐上马车就问。 “他是条毒蛇。”
“然后呢?”
“我痛恨毒蛇。” 他忍不住微笑。这个女人很会回避问题,她有能力使他疯狂。
“你什么时候离开波士顿?”
  在确定她安全无虞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天晓得那会是什么时候。 他急着离开,可是离开她的想法使他的胃翻搅。事实摆在眼前,没有她同行, 他哪里也不想去。
  他立刻试着封锁住这个想法,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事实 不容否认。
  黛茵不确定她的丈夫是怎么回事,他又露出那种“我宁可被吊死也不 要结婚”的表情,如果他开始像只熊般咆哮,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蒙大拿有熊吗?”她的思绪转了个大弯。 这个问题是从哪冒出来的?“有。”
“我认为有,不过我想确定一下。据说它们非常聪明。”黛茵点点头强调
她说的话。

“是吗?” “你每次说‘是吗’其实是说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不对,罗先生?” 路克没有费事回答她。马车停在旅馆前,他扶她下车,付车费,然后
抓住她的手拉她穿过大厅。 “我有足够的能力自己回房间,罗先生。放开我。” “你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群人注意。”他反驳,继续拉着她走。 她嗤之以鼻。“受欢迎的是你,不是我。” 她必须跑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你有什么特别的外号吗?”
“没有,”他回答。“我的朋友叫我路克,我的妻子也是。听清楚了吗?” 他们到达房间门口,他伸手进口袋寻找钥匙。黛茵靠着墙喘息。 “我叫你路克是非常不敬的,不过如果你坚持??”
“为什么?” 他停止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她,这时他才发觉她气喘吁吁。他忍不住微
笑。她看起来全然的女性化,令人想亲吻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吋,黛茵无法将视线从她丈夫身上移开。他拥
有最迷人的微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目光会使女人融化。不过她比一 般女人坚强,她长长地叹口气。
“你不回答我吗?”他问。
  她记不得他的问题。他被迫重复一次。“生活在荒野的妻子们以称呼她 们的丈夫某某先生做为提高他们的地位的方式。”
他怀疑地看着她。“这是谁说的?”
“一个女作家。”她回答。
“我早该猜到。”
  他为她打开房门,正当她要走进房间时,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身 来。
“让我搞清楚一件事,你叫我罗先生是为了表示尊敬而不是试图激怒
我?”
  她点点头,他微笑。他没有放开她。对一个赶时间的人来说,他突然 表现得彷佛他拥有全世界的时间。黛茵真的希望她能够阻止自己继续注视 他,她怀疑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英俊。
“我要迟到了。”
  他的右手滑向她的脖子,一阵战栗窜过她的手臂,她必须强迫自己不 要靠在他的手上。
他注视着她的嘴。“不要等我。”
 “我今晚可能会待在薇莉的房间,”她说。这是个谎言,当然,因为她不 知道到白太太的住处得花多少时间,因此她得先预防路克回来之后看不见她 而到处找她。“薇莉有很多事要和我讨论,我也许会在那里待到半夜。”
他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什么,他想吻她。她一说完他立即低头向她。他
可能会吻她的想法使她不由自主地倾身向他并且仰起头。他的嘴只在一吋之 外。
  走廊响起关门巨响,接着响起一对男女的笑声。路克施加在她身上的 咒语立刻破除,她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恐。
她表现得彷佛偷东西被逮着,她猛然后退撞到身后的墙壁,然后转身
匆忙逃进房间。

她回头说声再见即关上房门。 路克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事。她为什么面红耳赤? “女人。”他咕哝。他摇摇头,走向楼梯。 黛茵刚坐下来大声地吁口气,即响起敲门声。她猜测敲门的人是薇莉。
她站起来,理理衣裙,快步走向房门。她强迫自己微笑,以免让她的朋友看 出她烦躁的情绪,只因为她没有被吻。
站在门外的是路克,他的眉头紧蹙。
“你忘了什么吗,罗先生?”
 “是的。”他说,然后他移动。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有时间惊呼。 他伸手握住她的颈背,拉她靠在他的身上。他低下头,直到他的嘴覆在她的 嘴上。
“我忘了吻你。”
“哦。”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呻吟,他开始热切地吻她。黛茵抓住他的外套避免 自己跌倒。当他的舌头挑逗地摩擦她的,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她的心狂 跳,她的膝盖发软。她环抱住路克的腰,让他把她抱起来。她甚至没有试着 控制自己热情的反应,她不愿让他停止。他们对对方的饥渴一样深,她让他
无法有所保留,她使他想要得更多。
  他知道他必须停止。他突然后退,然后开始拉开她的双手。他知道他 必须尽快在他们之间设下一点距离,可是他犯了看她的错误。当他看见她眼 里的热情,他几乎输掉这场仗。
  路克沮丧地咬紧牙。她的脸写满迷惑,他发觉自己感到骄傲的愉悦。 她不可能知道他差一点就把她抱上床对她做爱,黛茵单纯得不了解自己面临
的危险。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远离她。带着这唯一的念头,他握住她的肩膀 强迫她后退,然后转身并且拉上房门。
她站在房内注视着房门。“哦,老天!”她低语。她突然需要坐下来,
她还需要一把扇子。 黛茵走向最近的椅子,还来不及坐下又响起敲门声。 老天!她可受不了再来一回合。可是她发觉自己跑上前去应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薇莉,黛茵几乎隐藏不住失望的情绪。她邀请她的朋 友入内。
“你不舒服吗,黛茵?”她关切地问。
“我很好。怎么了?”
“你看起来全身发热。” 难怪,黛茵想。为了避免薇莉问到令人困窘的问题,她急忙改变话题。
“我们今天下午不能去购物了,”她说。“薛先生将在四点钟带文件来给你签 名,薇莉。”
“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为你开立帐户,他需要你的签名。” 薇莉点点头。“我要再次谢谢你。你的慷慨??令人感动。” 黛茵只是点点头,然后告诉薇莉关于她下午的计划。“我会写下指示让
你交给薛先生,然后我要去看我的外甥女。我见过她们之后再去购买她们需 要的衣物是比较好的作法,她们将需要许多厚重的冬装。”
“可是春天都还没到呢!”薇莉说。

 “我们必须想远一点,”黛茵回答。“住在荒野我们无法买到想要的一切, 所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想你也应该开始列清单,写下你需要购买的一 切。”
  薇莉同意地点点头。“你的热切具有传染力。救赎镇对我和我孩子来 说,代表崭新的开始。哦,我真等不及了,黛茵。”
  她们两个谈着未来的计划,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薇莉回她 自己的房间着手列清单,而黛茵开始写将要交给薛亨利的信。在前往荒野之
前,她必须安排好一切。
写完令自己满意的信之后,她签下名字,伸手拿第二张纸。 黛茵叹口气。她不喜欢这个工作。她想象自己在伦敦出席盛大的舞会,
差点大笑起来,她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转变。她再次叹息,甩开白日梦和 过去,拿起笔,蘸蘸墨水,着手写她的遗嘱。



第十二章




  路克等黛茵等到睡着。他考虑到薇莉的房间去把他的妻子拖回来,又 改变主意。她知道时间,如果她想和她的朋友聊到半夜,他不该在意。
可是他在意。黛茵需要休息,而他想要她睡在他身边。他喜欢她倚偎
着他的感觉,他喜欢拥着她闻着她的香气入睡。可是他需要的不仅是这种肉 体的安慰。他睡觉的时候是脆弱的,许多年来纠缠着他的噩梦夜复一夜地折 磨着他,直到黛茵出现。路克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可是她已经变成他的 私人巫师。当她睡在他身边,不再有任何恶魔溜进他的梦。如果他是个愚蠢、
充满幻想的男人,他会相信是她善良而纯洁的灵魂驱逐了他的噩梦。 他摇摇头,试着甩掉这些思绪。只有笨蛋才会让女人拥有主宰他的力
量。如果他不开始防卫,她会让他相信他可以像其它男人一样娶妻生子、渐
渐老去。 路克是个实际的人,他不会抱着这些没有希望的想法。他疲乏地吁口
气。也许他的朋友杭特是对的,也许他能够幸免于难是有理由的。其它的士
兵都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团聚,只有他没有。最该死的他却是唯一活下来的 人。杭特坚持这是有理由的,而时间和上帝终会让他知道是什么。时间,路 克了解;可是上帝,他可不这么确定。他相信上帝存在,但是无法理解祂的 想法。在他内心,他仍然相信上帝早就把他遗忘了。
如果他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爱他,上帝怎么能呢? 路克拒绝再想这件事,过去的已经过去。黛茵到底要不要回来?已经
过了午夜,她需要睡眠,这是他为她担心的唯一理由,他告诉自己。他们两
个急须好好地讨论他们的未来,他们需要做计划。他不能就这样把她独自留 在波士顿,看在上帝的分上,不知道她会发生什么事。她说她有亲戚住在这 里,他们在哪里?他们为什么没有到码头接她?问题愈堆愈高。路克决定要 和她的亲戚见见面。在他离开之前,他要确定黛茵和他们在一起安全无虞。
他必须尽快离开波士顿,他感觉彷佛快被这个城市压得窒息了。他和
黛茵相处得愈久,就愈难离她而去。老天!她使他疯狂。她把梦想放进他的

脑中。不可能的梦想。 路克想着他的妻子入睡。当钥匙插进门锁,他立刻醒来,不过他仍然
闭着眼睛。几秒钟后,房门砰地关上,他不禁皱眉。这一点也不像黛茵的行
为。
  有什么不对劲。他坐起来,黛茵正好走进凹室。看她的脸一眼他就知 道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她看起来慌乱极了。既然她整个晚上都和薇莉在一 起,他推测是她的朋友出事了。
黛茵没有给他时间发问。“你有没有枪?”
他隐藏不住惊讶。“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必须跟我走。快,路克,穿上你的鞋子,拿你的枪。我的手提袋里 也有一把。
感谢上帝!” 她转身跑向衣柜,在手提袋底找到手枪。黛茵站起来,可是她太慌乱
了,手提袋和手枪都掉在地上。她先捡起手枪把它塞进大衣口袋,然后再抓 一把散落的子弹放进另一个口袋。
路克站在一旁看着她。她咕哝地说着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
“黛茵,怎么回事?”
“穿上鞋子,”她再次命令。“你必须快一点。”
  她不说清楚的话,他哪里也不去,她显然惊慌失措了,他必须让她冷 静下来,找出让她如此惊恐的原因。如果有人伤害她,他也不需要他的枪。 他会用他的双手宰了那个畜生。
  他走上前,打算抱住她命令她回答问题。不过,她躲开他的手,跑到 房间的另一边。
她决心让他依她的命令去做。 她捡起他扔在床边的外套,把它丢给他。“不要站在那里。看在上帝的
分上,去拿你的枪。他会告诉你他把她们藏在哪里,你会让他告诉你。我们
不能让他逃走,我会永远找不到她们。” 路克从未见过她这个样于,她表现得彷佛她已经丧失神智。她的眼睛
显露出她的恐惧,她已经哭起来了,拉着他的手臂一边命令一边哀求。 她跪下来,试着为他穿上鞋子。他抓住她,拉她站起来。 “试着冷静下来,黛茵,”他命令。“你会找不到谁?” 她大叫地回答。“我的孩子们,他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了。求求你,路克,
帮助我。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你肯帮助我。” 他拥住她。“听我说。我会帮助你,好吗?冷静一点。你在说什么?你
并没有孩子。”
 “是的,是的,我有,”她大叫。“我有两个孩子。他把她们带走了。我 的姊姊??她已经死了,而我,哦,老天!请你相信我。上路之后我会告诉 你一切,我知道他会逃走,我们不能冒险。”
  她一边哀求他一边撕扯他的衬衫。他终于体会到她的紧急,他没有再 浪费时间,立刻拿出他的枪,确定枪膛装满弹药。然后他走向衣柜拿出他的 黑色大衣穿上,这件长及膝盖的大衣才能够遮盖住他腰间的武器。
黛茵提着他的鞋子跑向他。他在门口穿上鞋子,然后握住她的手往楼
梯走。
白马王子的上一页 白马王子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