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之后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黛茵。” 他突然看起来非常像个枪手。黑色大衣和立起的衣领使他看起来充满
危险。黛茵开始抱着一丝希望。他冷酷的眼神和凶恶的表情使她感到安慰。
“请走快一点。”她哀求。 她已经必须跑步才能跟上他。她仍然惊恐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直到他叫她停止。 到了旅馆外,黛茵把地址交给在门口等待的马车车夫。
“堡垒坡?我不到那里去,”车夫说。“太危险了。”他又说。
当车夫拒绝第二次的时候,路克的下颚肌肉紧绷。黛茵承诺给他三倍 车资,不过是路克使车夫终于同意。他伸手抓住车夫的外套,差点将他摔下 驾驶座。
“你不驾车,我驾。不论谁驾马车,我们将在十秒钟内出发。黛茵,上 车。”
车夫很快地认清自己的处境。“我来驾车,”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过我 不留在那里等你们。”
路克没有争论这一点。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立刻上车在他妻子的对面 坐下。
他看见黛茵拿出她的手枪。这是一把柯尔特式自动手枪,闪亮得像是
刚从展示柜拿出来的。他看着她熟练地把子弹装进弹匣,然后她把枪放回口 袋,双手紧握。
“你会用枪?”他问。
“是的。”
“你的安德舅公教你的,是不是?你说他教你射击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不,我不是开玩笑。” “把枪给我,黛茵,你会意外地杀了自己。你不需要带着装满子弹的枪。” “你不能催车夫走快点吗?” 路克探头出窗户,大声命令车夫加快速度。然后他靠向座垫,伸长双
腿,把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看起来很轻松,可是她没有受骗。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都泄漏出他 的愤怒。
“那么你今晚人在堡垒坡而不是在薇莉的房间。”
“是的。” 虽然他知道她将承认这个事实,她的回答仍然使他发火。
“谁跟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的。” 他已经猜到这个答案,现在他突然想掐死她。他试着不去想她独自走
在这个城市最危险的区域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到那里去会有什么危险?” 他没有提高音量。他不需要,他声音里的危险造成的效果比咆哮还好,
她几乎畏缩。
“开始解释,黛茵,”他命令。“不要有任何遗漏。” 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或者该告诉他多少,她仍然惊慌得无法思考。她
握紧双手,恳求他耐住性子,然后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去看我姊姊的孩子们,”她开始说。“美玲在十八个月前死了。她受
肺病折磨好几年??”
“然后呢?”
“乔治--她的丈夫--在几个星期前也死了。因为这里发生霍乱,我
们相信这是他的死因。但是我们不能确定,白太太写信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白太太是谁?” “孩子们的保母。她承诺照顾她们直到我到达波士顿。” “说下去。”他催促。
“我依信上的地址前往,可是白太太不在那里。应门的女人非常好心,
试着帮助我。 她不知道保母或孩子们的下落。她为我泡了杯茶,然后花了一个小时
终于找到一对魏氏夫妇的姓名和住址。他们曾经为我的姊夫工作。魏氏夫妇 原本希望新的屋主会继续雇用他们,可是这个女人告诉我,她不想要他们在
她家里工作。她说她能够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她告诉他们不需要他们的服
务。可是魏太太坚持要她留下他们的姓名及住址,以便她改变主意的时候可 以找到他们。”
“于是你到魏家去找孩子。”他说。 她点点头。“我并不期望在那里找到她们,我只希望魏氏夫妇知道白太
太带她们到哪里去了。”
“于是你去了堡垒坡?”
“是的。我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感谢上帝,车夫没有丢下我 离去。魏保力来开门,他告诉我白太太已经死了。他不愿意说她是怎么死的 或是什么时候死的。他的太太躲在另一个房间,她不停地大叫要她的丈夫摆
脱我。他们两个都喝醉了。她听起来很害怕,而他??非常无礼。他对他的
太太大叫说我什么也不能做,说已经太迟了。 他表现得非常嚣张。”
“你有没有进屋内?”
“没有。”
“感谢上帝!你没有愚蠢到进入屋内。”
“魏氏夫妇假装他们从未听过这两个孩子。他们当然在说谎。” “屋里还有其它的人吗?”他问。 她摇摇头。“也许有,可是我没有看见或听见。” 她开始哭起来。她痛恨自己在她的丈夫面前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可是
她似乎无法控制自己。
“我不是杞人忧天,路克。我相信他们知道孩子们在哪里。你会让他们 告诉你,是不是?你会为我找到我的外甥女们。”
“是的,我会为你找到她们。”他承诺。“不可能是白太太带她们去投靠 你的亲戚了吗?”
她摇头。“他们为什么要假装从未听过这两个小女孩?他们为我的姊夫
工作,当然知道她们。他们在隐瞒什么,如果孩子们受到伤害??” “不要让想象控制你的思绪,”他命令。“你必须保持冷静。” “是的,你说的对,”她同意。“我必须保持冷静。我会依照你的话做,
只要让我帮忙。”
“我要你待在马车里锁上车门。”他说。 她没有争论。她不打算躲在车里让他独自对付魏氏夫妇,他们是卑鄙
无耻之徒,路克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她不想说谎,于是保持沉默。片刻之后空气中的气味变得酸臭,黛茵
知道他们已经接近目的地。她握紧双手,开始祈祷。
“你的祖母知道你的姊夫死了吗?” “知道,”黛茵回答。“我一收到信就告诉她。” “然后你们做什么?” “在奶奶拟定计划之后我就写信给白太太。” “什么计划?”
“你。” 他不了解。她不打算解除他的疑惑。他会了解一切,在他们找到孩子
们之后。
“在我小的时候,美玲保护我。她就像我的守护天使。我会尽一切力量 保护她的女儿,她们是我的责任。”
“美玲保护你什么?” “保护我不受一条毒蛇伤害。” “麦康。”他记得她曾经说她的叔叔是条毒蛇。
“是的,”她低语。“麦康。”她现在不想谈这个人,她只想把所有的心思 放在小女孩们身上。
“你的外甥女的父母都死了,现在她们怎么办?她们的父亲的亲戚会收 留她们吗?或者你考虑带她们回英国去?”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她们需要会爱她们、教养她们、保护她们的人。
她们不可以受到任何毒蛇的伤害。这是她们的权利,路克。”也是我的责任, 她沉默地加上。
马车慢下来,黛茵瞥向窗外,看看自己认不认得这个地方。月光笼罩 的街道空无一人,也许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不过也因为已经开始下毛毛雨。 魏家的破屋出现在视线内,楼上楼下的每扇窗户都散发着灯光。魏氏
夫妇还在那里,因为她看见二楼有人影晃动。 她几乎安心得笑了,他们还没有逃走。“他们还在那里,”她说。“看,
楼上窗口有个女人快速地走来走去。”像只老鼠,她默默地加上。
“看起来像在收拾行李,”他回答。他打开车门,轻轻地推黛茵靠着座垫。 “不管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待在车里不要出来。答应我。”
“好,”她同意。“我会待在车里,”她承诺。“除非你需要我。”她很快地 又说。
他开始下车,她抓住他的手臂。“小心。”她低语。 他点点头,下马车,然后关上车门。黛茵探头出窗外。“我不信任车夫,”
她悄声说。“他一定会趁你进屋去的时候把马车驾走。”
“他不会离开。”他保证。他倾身轻吻她的唇,然后转身走向满脸不悦的 车夫。
“我的妻子在车内等我回来。” 车夫摇头。“最好叫她下车。我不在这里等人,太危险了。” 路克表现得彷佛没有听见他的反对。“等你醒来,就可以载我们回旅
馆。”
车夫没有机会弄懂他的意思,路克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他的下颚,他颓 然倒在座位里。
黛茵看不到发生什么事,她推断路克已经说服车夫等他们。她看着她 的丈夫穿越街道。他爬上门前台阶,可是没有敲门。他先试试门把,然后用 肩膀撞开大门,随即消失在屋内,
她开始祈祷,路克进去好久了。她伸手向车门两次,可是两次都克制 住自己。她承诺过不轻举妄动,除非听到枪声,她知道自己会信守承诺。黛 茵拿出手枪放在腿上。她知道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可是她不知道引起她颤抖 的是恐惧或愤怒。
她听见玻璃碎裂声,不由得想象一只花瓶击中路克头部的情景。她再
也坐不住了,她打开车门跳下车,正要穿越街道时看见路克出现在门口,立 即停下脚步。
黛茵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忧虑他的安危,直到此刻看见他平安地出现。
“谢谢你,上帝!”她低语,试着从她丈夫的表情看出他有好消息或是坏 消息。
他没有给她任何暗示。他刚走上街道的时候,魏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 身影。是个男人,当他移动进入光线中,黛茵能够清楚地看见魏保力。路克 显然攻击了这个男人的鼻子,因为他的鼻子不断地冒出鲜血,染红了他的嘴 和下巴。她看着他用左手抹去鲜血,他的右手藏在背后。他正盯着路克,脸
上带着愤恨,当他举起右手,她看见他手里的枪。
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是以慢动作发生,可是整个过程只不过历时一、 两秒。魏保力举枪对准路克,他的意图无庸置疑。他要从背后偷袭路克。
甚至没有时间示警。黛茵举起枪时,路克突然转身。他们的子弹先后
射出,黛茵击中魏保力的左肩。路克更加精准,他击落偷袭者手中的枪。 枪声惊醒昏迷的车夫,他坐起来抓住缰绳,正要挥鞭策马前进时,路
克到达马车旁。 他打开车门,将黛茵丢进车内,立刻跟着上车。当疾行的马车倾斜地
转弯,车门自动关上。
黛茵慌乱得没有发觉她还紧握着枪,她的枪口对准着坐在她对面的路 克。他伸手拿开她的枪。黛茵沉默地看着他把枪放进他的口袋,然后往后靠 着座垫,长长地吁口气。
“你怎么知道?”她低声问。
“知道什么?”
“魏保力要杀你,”她说。“我甚至没有时间大叫??可是你知道他在那 里。是直觉吗?你感觉到他在你后面?”
他摇摇头。“我一直看着你,你的表情告诉我需要知道的一切。”他回 答。“当你举起手--”
她没有让他说完。“你在我之前开枪打他。”
“是的。” 黛茵深深地吸口气。她说话的声音紧绷。“你有没有问出什么?” “有,”他回答。他倾身向前握住她的双手。“照顾孩子的女人??” “白太太?”
他点点头。“她已经死了。心脏病。”
“孩子们呢?”
“姓魏的承认他们搜刮了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去变卖。他们也把女孩
们带回家来。”
“我明白了。”她低语。她搓紧路克的手。 路克无法忍受目睹她的痛苦。“听我说,黛茵,我们会找到她们。你了
解我在说什么吗?我们会找到她们。”
“哦,老天!”她说。她看得出来他没有告诉她一切,而她突然恐惧得不 敢问。
“他们已经不在魏家。”
“她们还活着吗?”
“是的。”他强调地说。
“那么她们在哪里?他们把我的孩于怎么了?” 路克放开她的手,拉她坐在他的腿上,紧紧地拥抱她。他不只是提供
她安慰。老实说,他不想看见她听到实情的表情。
“我们会找到她们。”他再次保证。 “告诉我,路克。孩子们在哪里?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小女孩卖了。”
第十三章
她没有变得歇斯底里。事实上,她惊愕得无法有任何反应。然后一股 她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愤怒控制住她的身体和灵魂,她想杀了魏保力夫妇。她 要为这个世界除去这种卑鄙无耻的畜生。
理智终于克制住她的愤怒。杀了他们,她将赔上自己的灵魂。老天! 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良知、没有善恶观念。她想让魏保力夫妇受苦,可是她知 道自己不能同时担任法官和陪审员判他们死罪。
黛茵想倚靠在她丈夫的胸膛,寻求他的安慰。她突然渴求依赖他,而 这个念头使她大为惊骇,她立刻离开他的腿回到自己的座位。她一边理裙子,
一边祈祷自己能够镇定下来。 “我必须坚强,哭泣无济于事。” 她没有发觉自己说出内心的话,直到路克同意她。 “我们会把她们找回来,黛茵。”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确定,她不由得精神一振。她默默地祈祷上帝保
佑女孩们平安。
“女孩们被带往辛辛那堤,”路克说。“我们一到旅馆,我就拍电报给我 的朋友杭特。幸运的话,我的朋友会接到那班火车。”
“万一她们不是搭火车呢?”
“如果你的外甥女们不在火车上,我们就更加需要杭特,他是全美国第
二优秀的追踪者。” “谁是最优秀的?”她问,想要路克也雇用那个人。 “我。”
她放心地吁口气。“你去拍电报的时候,我会请旅馆的人去为我们买火 车票。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他知道不可能说服她在波士顿等待。辛辛那堤很可能只是个中途站,
女孩们很可能已经不在那里。魏保力说两天前??是的,她们可能已经到达 辛辛那堤,而且已经往其它地方而去。如果她们被带往深山或荒野,路克将 坚持黛茵留在辛辛那堤。如果有时间,他会雇人照顾她。
“路克,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们要一起找到她们。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没有反对,”他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谢谢你。” 她闭起眼睛,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世界为什么有这种邪恶的
人?”
他注视她好一会儿。“因为有这种善良的人。” 她张开眼睛,摇摇头。“我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他回答。“我正看着她。” 她不了解他的意思。赞美的话一出口,路克立刻感到不自在。他们沉
默地坐在马车里好一会儿。
“薇莉怎么办?”路克终于开口问。
“我今晚会去她的房间对她说明一切。”她停顿片刻,又说“魏氏夫妇会 去报警控告我们伤害吗?”
他嘲笑这个想法。“他们如果报警可就有得解释了。”他说。“你想报警 吗?”
“不,”她回答。“报警对我们没有什么帮助。佳琪和雅芝已经被带走了, 报警只会耽误时间??除非你认为我们应该报警,路克。”
他一向不信任佩戴徽章的人。徽章给予人太多权力,而权力会使人腐
化。
“报警只会使事情变得复杂。为我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薇莉知道关于你的外甥女们的事吗?”
“知道。”
“你为什么没有向我提起这两个小女孩?” 她没有回答。
“你信任我吗?”他问。 她犹豫了一分钟才回答。“我相信我是的,”她说。“是的,我信任你。”
她用较有力的语气又说:“奶奶说我应该信任你。”
“如果夫人没有给你这项指示呢?” “你是个男人,路克。” “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通常不能被信任。可是,你不像其它的男人。你会找到她们,是 不是?再告诉我一次,我会相信你。”
话题的突然转变没有使他吃惊,他再次给她保证。
“你想她们已经受到伤害了吗?” 她声音里的凄凉撕扯他的心。“不要允许你自己想这种事,把全部的心
思放在找她们回来上。” 她试着依从他的忠告。每当有可怕的想法跳进她的脑中,她就努力地
将它甩开。 当他们终于到达旅馆,黛茵冲进大厅寻找旅馆的柜台服务人员。她得
知最近的一班火车将于明天早上十点离开波士顿,立刻请经理派人去买火车
票,并且同意经理为她预约他们在辛辛那堤的姊妹旅馆。 做计划帮助黛茵保持冷静。她快步上楼回房,整理行李。当她带着行
李敲薇莉的房门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在黛茵告诉她发生什么事之前,薇莉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个消息就像 杯泼在她脸上的冰水般有效。她含着眼泪告诉黛茵她要一起去,尽自己的力 量帮助她找到女孩们。黛茵把行李交给她,指示她搭乘下一班火车到辛辛那 堤和他们会合。她说明她已经为薇莉预约了房间,因为她希望她的朋友会处
理他们的行李。
“今晚试着睡点觉。”薇莉说。 黛茵假装同意尝试。她无法想象自己能睡得着,可是她不想要薇莉为
她担心。 一会儿之后路克回到他们的房间。他锁上房门,拿出黛茵的枪,取出
枪里的子弹。
他把枪和子弹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收拾他的行李。这个工作只花了几 分钟。
“上床睡觉,黛茵,”他命令。“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她摇头。“我等一会儿再睡。”她说。她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的黑夜。
他没有和她争论。他想她也许需要独处几分钟抚平情绪。他穿着长裤 躺在被子上睡,一个小时后醒来发觉她还站在窗边。她低着头,手臂交叠在 胸前。虽然他无法看见她的脸或听见任何声音,可是他知道她在哭。
她的痛苦令人心疼,路克下床静静地走向她。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 把她抱起来走回凹室。他让她站在床边,开始为她脱掉外衣。她没有反对,
也没有帮助他。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脱得只剩衬衣。他试着不去注意她的皮 肤有多么光滑。他想抚摸她,可是他没有向自己卑劣的欲望投降。现在的她 太脆弱了。他知道她会让他对她做爱,甚至欢迎他的抚摸,可是天一亮她就 会后悔。他不会乘机占她的便宜。
该死!看来他还真的是个绅士。
黛茵显然相信她再也见不到她姊姊的孩子,路克知道她会一辈子找下 去。她的忠诚令他吃惊,她表现得彷佛她将负起母亲的责任。他假设她是打 算在双胞胎的其它亲戚的帮助下抚养她的外甥女。
她叫她们为她的孩子。路克不知道她的未来计划是什么,目前他只关 切现在。
孩子们。即使他会下地狱去,他也要把无辜的孩子们带回来。 魔鬼不会赢得这一次的胜利。 在火车上,路克一再沉默地重复这句誓言,他不知道自己是祈祷上帝
或者向祂挑战。 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会把孩子们找回来。
杭特在车站等他们。路克把他的出现看成幸运的征兆,也许上帝是站 在他们这一边。
他的朋友看起来风尘仆仆,腰间佩戴着和路克类似的枪带。 他和路克一样高,瘦得像芦苇,有一头蓝黑色的头发和一双褐色眼睛。
他的外观得自他的克洛族祖母,他的性格也是。他总是温和地说话,很少发
火,而且有着大部分的人都无法遵从的道德律。和路克一样,杭特在成长期
间也受到排斥。路克被轻视,是因为他是个私生子兼孤儿;杭特被轻视,是 因为无知的人们指他为混血杂种。由于环境需要和寂寞,他们从小就成为朋 友。他们的友谊随着岁月益形坚固。杭特在路克之前归隐到孤立的山区,可 是在南北战争之后,路克即加入他。他们彼此忠诚、互相帮助。杭特是唯一 路克会让他站在他背后的人;而路克是少数几个杭特愿意交谈的人之一。
黛茵看一眼这个令人感到威胁的男人,不由得移动靠近路克。杭特先 生看起来冷酷而严厉,她真的无法要求更多。
当路克介绍她,他稍微举起帽子,说:“夫人。”随即把注意力转向她
的丈夫。
“有两种可能性。” 路克点点头。他握着黛茵的手肘试着拉她走,可是她在对他的朋友表
达感谢之意前哪里也不去。
“路克告诉我你很少离开山上的家,杭特先生。你也许会认为我愚蠢, 可是我相信你正好在辛辛那堤附近是上帝的意旨。我们需要另一个强壮、聪 明、机智的人,于是祂派你来。我要谢谢你能够给我们的帮助。”
杭特为她的话大吃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这么快且毫无保留地 接受他令他惊奇。他只是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她没有让他久等。
“路克告诉我你是全美国第二优秀的追踪者。”说完这句话,她允许路克
拉着她走。 杭特跟在他们旁边。
“第二优秀?谁是最好的?”他问。
她摇摇头对他微笑。“路克。这是他告诉我的。” 杭特看不出来她是在开玩笑或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她明白
事实。“路克说反了,夫人。他才是第二优秀的。” 路克开口对他的朋友说:“我们把黛茵留在旅馆,然后??” 她打断他的话。“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他摇头。“你需要休息,”他说。“你几乎站不住了。”
“路克,我觉得很好。真的。”
“你看起来糟透了。如果你不休息,一定会病倒。” 他们的争执会继续下去,可是杭特介入,用一个无法争议的事实结束
它。
“你会使我们的速度慢下来。”
“那么我在旅馆等。”她立刻回答。
留在旅馆几乎是要她的命,可是她了解他们的顾虑。她知道路克会忙 着看顾她的安全,而不能专注于寻找女孩们的任务。
路克和杭特送她到旅馆房间之后随即离去,甚至没有浪费时间跟她说 再见。
她焦虑地踱步一个多小时,然后决定做些琐事让自己忙碌。她洗澡、
洗头,拿出衣物挂进衣柜,然后穿着睡袍躺在床上。 她想休息一、两分钟,却沉沉地睡了四、五个小时。她醒来时,花了
整整一分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她的肚子突然咕咕噜噜地响起来。黛茵已经 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可是一想到食物她就觉得反胃。她仍然忧虑恐惧得无法
吃任何东西,于是她又开始踱步祈祷。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路克和杭特已经出去七个多小时。她不知道他们
今晚会不会回来,当她走得太累了,即走到窗边靠着窗台,注视窗外的夜。 路克和杭特在哪里?他们找到孩子们了吗? 有两种可能。在火车站时,杭特不是这么告诉路克的吗?哦,她为什
么没有问他是什么意思呢? 几个小时后,路克和杭特回到房间。他们两个都空着手。 她想推他们两个出去继续找。不过,理智克服了她的情绪。杭特和路
克看起来都筋疲力竭了。
“那里面有张床。”路克告诉他的朋友。 杭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第二间卧室。黛茵跟着路克,他正走向他们
的床所在的凹室。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路克卸下枪带,开始解开衬衫。黛茵走近他身边,他的衣服上有弹药
的气味。
“你开过枪。” 他表现得彷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我和杭特早上会再开始。” “你想她们还在辛辛那堤吗?”她焦虑地扭绞着双手。
他不知道她们是否还在辛辛那堤。到目前为止,每条线索都断了。不 过,他认为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个坏消息。“我们会找到她们。”他说。
黛茵在床边坐下来。路克走向盥洗室,几分钟后当他回到凹室,看起 来干净又清爽。
他散发着香皂的味道,不过弹药味仍然挥之不去。
“你必须杀任何人吗?” 他显然被这个问题激怒。“不。”他回答。 她没有被吓到。“那么你为什么开枪?” “只是想得到一点注意力。”他回答。
她开始痛恨他只说一半的回答,不过她不想和他争吵。路克累了,他 需要休息以便能够再度出去寻找孩子。
“你不会放弃吧?”她脱口说出自己的忧虑,握紧双手等待他的回答。
路克的表情告诉她,他不喜欢这个问题。她很快就猜到原因。
“我刚刚又侮辱你了吗?” 他点点头。 “抱歉。”她低语。
他看起来并未消气。黛茵叹口气,让开位置好让他拉开床罩。
老天!她想相信他。她应该跪下来感谢上帝赐予她罗路克。如果没有 他她该怎么办?他真的是她的白马王子,奶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老天!她的情绪失去控制了。她突然想哭。不过,她没有向自己的情 绪投降,因为哭会烦扰路克。而在他经历这么多天的麻烦之后,她不想再增
加他的负担。这个男人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更多的忧虑。
可是,她忧心得睡不着。她决定到客厅去让路克能够安静地睡觉。她 转身,可是只走了一、两步即被路克拉进他的怀里。他拉着她在床上躺下来。 “你想相信我永远不会放弃寻找,可是你仍然担心我会放弃,对不对?”
“如果你说你不会放弃,我就相信你不会。” 他轻轻地拨开她额头上的头发。“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她摇摇头。
“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 他是怎么了?她想着。他是这么的温柔。“你需要休息,路克。你不需
要试着安抚我的忧虑。”
他轻吻她,然后翻身侧躺。“很久很久以前??” 他告诉她的是关于一个年经男孩唯一的所有物被一个印地安人偷走的
故事。那是一把男孩用来打猎的老旧削皮刀。虽然在其它人眼里这把刀没有 什么用处,它却是男孩拥有的一切,对他极为重要。
男孩跟踪印地安人,从肯塔基山林一路追踪到俄亥俄山谷。黛茵确定
男孩经历的种种惊险过程是路克编出来的。没有人--尤其是一个年经男孩
--会花一年半的时间追寻一把没有用的刀。 不过,路克倒是很会说故事,她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男孩在旅程中
经历的考验相当精彩刺激,故事的结尾并不如黛茵所预期的,会听见路克说 男孩终于找到他的宝物。
他只说男孩终于找到那个印地安人。 她推定那把刀是永远不见了,而这个故事的寓意是教人勇敢。她实际
得不会相信这个冒险故事。 当路克打呵欠,她想起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他亲吻她,说声晚安,拉
她靠在他的身上,然后闭起眼睛。他喜欢闻着她的香味入睡。她的背靠着他
的胸膛,而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她的腰。 黛茵几乎无法移动。她丈夫的热气包围着她。还有他的力量,她疲困
地想着。她无法阻止自己放松下来,她只要休息几分钟,她想着??几分钟
就好。
她在一个小时后醒来。她悄悄地下床避免吵醒路克,走向第二间卧室。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觉得需要去看看杭特,只是去确定他还在那里,她 推断。
黛茵走进卧室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杭特在床上熟睡。他趴睡着,一
只手垂在身边,另一只手藏在枕头下。他光着脚裸着上身。当她开始颤抖, 才发觉这个卧室里非常寒冷。
杭特没有关窗。她试着尽可能安静地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然后她回她 的房间拿柜子里的毛毯,再快步走回杭特的卧室为路克的朋友盖上。她注意 到他背部和肩膀上的疤痕,想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当黛茵离开,杭特在枕头下的手又放回枪把上。她一走进卧室那一刻 他就醒了,她的举动令他惊奇。他无法甩掉这种关心的行为带给他的愉快的
感觉。他想微笑,只因为一个简单的举动。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经验,令他 莫名地感动。
早晨来得太快了,黛茵醒来时发觉路克已经不在床上。从她周围的沉 静判断,她知道路克和杭特已经离去。
她躺在床上计划这一天要做的事。她首先要做的是查火车时刻表,试
着猜测薇莉什么时候会到。她的思绪不断地转向下落不明的双胞胎。她们吃 得饱、穿得暖吗?她们有没有受到照顾?如果她们已经受到伤害??
黛茵强迫自己停止这些会令人疯狂的思绪,慌乱地试着想些愉快的事。 路克的故事在她的脑中出现。这个精彩的历险故事是转换思绪的良方。现在
回想起来,她认为路克是在愚弄她,误认为她是个城市乡巴佬,会相信他告
诉她的任何事。谁会相信一个男孩能够战胜大黑熊、战胜暴风雨,甚至和一
只凶猛的山猫同舟共济?她并不无知,如果她相信这堆胡扯,他很可能会试 着说服她相信泥巴和黄金一样值钱。
这个故事不只是讲勇气而已。他不只是要她勇敢地面对问题,也说明
了有些人是永远不会放弃的。 老天!她又泪眼模糊了。罗路克是个容易让人爱上的男人。“够了!”
她低声阻止自己偏离的思绪。如果她不小心谨慎,她会开始冀求自己永远不 可能拥有的东西。
黛茵正要起床时,瞥见床边小桌上的刀子。她注视这把刀子片刻,突
然充满希望。 她知道它就是男孩用来打猎的那把没有用处的削皮小刀。
路克是故事中的男孩,当然。不过他一定在故事中加油添醋使故事更 加生动有趣,而且更有冲击性。无所谓。她了解他要传达的讯息。今天早上
路克回答了她昨天晚上的问题。
他永远不会放弃。
第十四章
薇莉没有在四点钟的火车上,黛茵感到失望但并不担心。除非在波士 顿的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否则薇莉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所有的事。明天, 黛茵告诉自己,她的朋友将在明天到达。
不幸的是,她在火车站的时候,有好几个男人试着诱拐她。一句简单 的提醒劝退了一个,另外两个则没有这么容易应付。黛茵被迫要坦率地喝斥 他们,他们似乎不在意。
直到他们跟着她走出车站,她才警觉起来,她混入在街上行走的人群 中,不停地回头看他们是否还跟着她。
这两个男人显然非常坚决,他们的衣服很脏,脸也很脏。比较高的那 个戴着顶宽边大帽,不停地咂嘴发出声音。另外一个则不停地吃吃窃笑。黛 茵能够感觉到自己恐慌起来,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寻找逃脱之路。
她在离开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她为什么不搭马 车?街上保护她安全的人群渐渐稀少,到最后只剩下一对老夫妇和她同路。
黛茵决定和他们走在一起。她不想走进任何小街道,不仅是因为她确 定自己会迷路,而且她知道任何小街道都可能变成一条死巷。
她能够感觉到歹徒逐渐接近她。她拎起裙子快步前进,走在老夫妇前 面。她瞥见前方有几家商店,恐慌的情绪稍稍缓和。她决定到商店里去寻求
帮助。
她为自己没有随身携带枪感到遗憾。可是辛辛那堤是个文明的城市,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需要枪保护的可能。难道她身后那两个恶棍不知道这是 个文明的地方吗?
她回头看,发觉那对老夫妇已经转弯进小巷。她不打算跟着他们走。 老天!街上突然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听见恶棍吃吃地笑,她的胃扭绞起来。
她当然恐惧,但是她也愤怒起来。她绝不会成为受害者,她告诉自已,
她会尖叫、咬人、挣扎,制造混乱吸引一大群人注意。 警察都到哪里去了? 她的恐慌愈升愈高,她不禁开始向上帝求助??
她的祈祷得到响应。奇迹出现了,前方出现枪店的招牌。黛茵快步往 目标前进,欣喜地吁口气,走进店内。
铃声通知店老板她在店里,他似乎是店里唯一的人。她微笑,走向位 于店后的柜台。
店老板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吓人。这个可怜的男人显然曾被火烧伤,因
为他的脸、脖子和双手都布满烧伤的疤痕。 由于这些疤痕,她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戴着厚厚的眼镜,镜架不停
地滑下他细窄的鼻梁,而他不停地将它推上去。 店老板显然为自己的外表感到不自在。当她走近,他转过脸去用严肃
的口气问她需要什么。
“我想看看你身后架子上的那把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她回答。“枪里有 子弹吗?”
店老板把枪递给黛茵,然后拿出一盒子弹。“我店里的枪都不装子弹 的。”他说明。
黛茵打开盒子,然后拿起枪。在店老板能够阻止她之前,她把子弹装
入弹匣。
“你在做什么,小姐?”店老板警觉地问。 他抬头看她,她对他微笑。她正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把子弹装入弹匣时,
店门的铃声响起了。
“你把子弹装入弹匣了。”店老板结巴地说。 她点点头。“是的,感谢上帝。请恕我失陪一会儿好吗?” 她没有给他时间反对。她转身,那两个歹徒正好开始往柜台走来。当
他们看见她手里的枪,立刻停下脚步。
“枪里没有子弹,老温。”较矮的歹徒告诉他的朋友,然后他对黛茵露出 恶意的微笑。她发觉他少了很多牙齿,无疑的,他是她见过最令人憎恶的人。
“她想吓唬我们,老威。”他的朋友说。 叫老温的男人看看四周,然后用手肘推推他的朋友。“这里有不少漂亮
的枪哩。”他说,吃吃地笑着。
店老板开始弯身到柜台下。“不要动!”老威大叫。他转向他的朋友。“我 们不如顺便洗劫这个地方,后面一定有贮藏室,我们可以轮流玩玩这个小女 人。”
“哦,老天!”店老板低语。 黛茵在安抚店老板的时候,眼睛仍然盯着在她面前的恶棍。“不会有事
的,老先生。”
“你可会有事,小姐。”老温说。他用手肘推推他的朋友,吃吃地笑着。 他们向她走近一步。她拉开扳机,准备射击。老温停下来,咧嘴笑,
推推帽子,再往前走一步。 黛茵打掉他头上的帽子。
他大叫一声。枪声淹没了他的叫声,震碎了橱窗玻璃。子弹落在恶棍 身后的门上,老温看起来大吃一惊。
“她打中你了吗,老温?”他的朋友问。
老温摇摇头。“子弹碰都没碰到我。”他说。 “她不是在吓唬人。”他的朋友低语。 老温的脸变红,他再向她走近一步。黛茵在他的靴尖打了一个洞。 老威也要尝试。黛茵快要失去耐性了,她也打穿他的靴子。他往后跳
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他动动脚趾,确定它们都还在,然后愤怒地看向刚 刚毁了他的皮靴的女人。
“看来我们得和她纠缠下去了。”他告诉他的朋友。 黛茵戏剧化地吁口气。“他们真的非常愚蠢,不是吗?”她对店老板说。
她听见他格格地笑。“是的。”他同意。 老温不喜欢听见这种羞辱,他开始伸手进口袋。黛茵再次拉开扳机。 “我们得抢下她手里的枪。”老威决定。 老温摇摇头。“你去抢,”他咕哝地说。“你没看见她的枪指着谁吗?
我。她疯了,老威,谁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两个男人考虑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后退。 “我们不会忘了你。”老温说。 “我们会逮到你的。”老威也加上一句。
这时店老板站出来控制场面。他抓起藏在柜台下的来复枪,警告地大 叫一声。“如果必要,我会开枪杀了你们。到那面墙去,把你们的手举高放
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黛茵转向店老板。“这把枪多少钱?我想买下它,先生。”
他摇摇头。“你可以免费拥有它。你救了我的店,也救了我的命。你只
要告诉我你的姓名住址,让我把资料填在日志上就可以了。” “我叫罗黛茵,”她回答。“我住在辛辛那堤汉默顿旅馆。谢谢你的礼物。” 店老板继续把枪对准靠墙而立的两名歹徒。黛茵把手枪放进口袋,走
向店门。 “请你让他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好吗?我不想要他们跟着我。” “你不必担心,小姐。等我的伙伴回来,我会叫他去报警。” “那么,日安,再见。”她说,打开店门。
“小姐?”店老板叫。 她停下脚步。“什么事?” “你在哪里学射击的?” “苏格兰。”
她在关门时,听见他的反应。
“真够瞧的!” 黛茵走回旅馆。她在途中的教堂停留,为她的祖母点根蜡烛,然后向
上帝祷告。当她到达旅馆,正好是晚餐时间。尽管她想到食物就反胃,她知 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她决定走进女士专用的餐厅,点了汤、两块面包和一
壶茶。
她一点一点地咬着面包,决定把另一块带回房间以便她在觉得恶心的 时候吃。她几乎没有碰蔬菜汤,不过她觉得茶的味道好极了。
吃完简餐,她回到房间洗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等待路克回来,却 疲乏地入睡。
她一直睡到隔天早上才醒来。她发觉自己睡在床上,一定是路克抱她
到床上睡的。
他也换了衣服,因为他昨天穿的衬衫挂在椅子上。 他们还在寻找孩子们的下落。为什么要这么久?黛茵试着不气馁。她
换好衣服,走到写字桌前坐下,列出她能够帮忙的事情。
愈多人寻找孩子们的下落,她们就会愈快被找到,于是她写出一则寻 人启事准备刊登在当地报纸上。然后她考虑雇用几个私家侦探。如果他们是 当地人,而且对周遭的事了若指掌,也许已经有人知道关于双胞胎的事。她 也考虑制作传单张贴在每个角落,重金奖赏提供消息的人。
如果双胞胎还在辛辛那堤??
她决定等路克回来,把她的计划告诉他,如果他不反对,她就可以着 手进行。也许他或杭特有一些建议。
等待使她发狂。她不停地踱步祈祷,而时间仍然像蜗牛般慢慢地爬。 哦,她多么希望薇莉在这里。她需要有人说说话,而薇莉会了解她所经历的
折磨。
她祈祷她的朋友会在四点钟的火车上,现在将近三点半了。黛茵走向 衣柜拿大衣。
她要到火车站去,当然,不过这一次她会带着枪。 当她穿上大衣把枪放进口袋时,房门打开,路克和杭特走进来。她很
高兴看见他们,直到她看清楚他们的表情。
他们两个都垂头丧气。
“没有找到她们?” 路克摇摇头。“还没有。”他说。他看起来非常疲乏,连声音听起来都
很累。
“你需要睡一觉,罗先生,”她说。“休息会让你的头脑清楚。你们饿不 饿?我很乐意去为你们带食物上来。”她转头看向杭特。
“我晚一点再吃。”杭特回答。他可以看出黛茵已经焦虑到接近崩溃。他
看向路克,想看他会如何安慰他的新婚妻子。 他发觉路克不打算做什么,他看起来累坏了。杭特对他的朋友摇摇头。
“你永远跟不上我,是不是?”
“是才怪!”路克回答。 杭特嗤之以鼻。他转向黛茵。“我们有条线索,现在正等待回音。” “也许对我们有帮助。”路克强调地说,避免黛茵抱太大希望。“你要去
哪里?”他似乎刚刚才注意到她穿着大衣。 他的问题提醒了她。“去火车站看看薇莉是否在四点钟的火车上。”她
说明。
“她的口袋里有枪,”杭特告诉他的朋友。“她有随身携带枪的习惯?” 因为她站在他的面前,她决定回答他的问题。“辛辛那堤比我所想的危
险得多,”她说明。“我昨天差点出事。你怎么知道我的口袋里有枪?”
“你的口袋鼓起来。”他回答。 她称赞他的敏锐,然后拿出口袋里的枪。“这是礼物。”她说。 路克仍然靠着房门,他累得没有心力听他们谈话。他想洗个热水澡,
好好地吃顿饭。 他需要好好地睡上八个小时,可是他知道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他的
直觉告诉他女孩们还在辛辛那堤,杭特也有相同的感觉。他审问过一个酒鬼,
这个酒鬼发誓他在两天前看过这两个小女孩和“边界兄弟”在一起。
边界兄弟。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令路克的皮肤紧绷起来。这两个男人 邪恶得像撒旦,狡猾得如狐狼,凶狠得像响尾蛇。路克等不及要逮住这两个 畜生。他们以前是以买卖妓女为业,可是他们之中以残杀女人为乐的弟弟, 使他们的事业很快地结束。现在他们仍然买卖一切,不过他们的专业是买卖 儿童。比较幸运的孩子被卖给荒野中需要助手的夫妇;比较漂亮的孩子就没 有这么幸运了,因为有些男人有不寻常的欲望。
“边界兄弟”应该受凌迟而死,路克觉得他就是让他们受到惩罚的人。 不过,杭特很可能会阻碍他。杭特已经宣布他要活剥这两个畜生的皮。不论 如何,这对兄弟是死定了,正义将得到伸张。
路克离开倚靠的房门,动动僵硬的肩膀,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他的妻子, 这几天他被迫日夜在这个城市阴暗污秽的角落行动,现在他迫切需要净化他 的心灵。他需要黛茵,她代表他渴求的温暖、光明和美。
杭特也被她吸引。路克从未见过他花这么多时间和任何女人说话。路
克并不为他的朋友的行为感到嫉妒或愤怒,他对杭特的信任是绝对的。 黛茵并不知道她对杭特的影响有多大。她接受他的微笑,彷佛这是家
常便饭。她一点也不知道杭特几乎是从来不笑的。 杭特看起来彷佛想大笑。路克走上前,决定弄清楚是什么事让他的朋
友觉得这么有趣。
“你说你开了几枪?”杭特问。 “三枪,”黛茵回答。“这把枪的性能非常好。” 杭特把手枪递给路克。“它比旧款的轻。”他说。 “枪里有子弹吗?”路克问。 杭特咧嘴笑。“经过昨天的事,我想有吧!”
“我昨晚清理过,今天早上才重新装上子弹。”她告诉她的丈夫。她要他 知道她会照顾好她的东西。
然后她试着把枪拿回来,路克不肯给她。“你不需要这个。”他说。
杭特又露出微笑。一定有什么事,可是路克疲乏得无法思考。他只知 道他的朋友从未笑得这么多。
“你没有在听吗?”杭特问。
“没有。”路克回答。“这不是你在波士顿用的那把枪,”路克对黛茵说,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两把枪细微的差异。“这把枪是全新的。你从哪得来的?”
“你没有听我告诉杭特的事?”
“没有。”
她叹息。她可怜的丈夫太累了,无法集中精神。“你需要睡眠,罗先生。 把枪还给我,这把枪是个礼物。老天!火车快到了,我必须赶快。” “你还有很多时间。”路克说。“为什么这把枪是个礼物?”
她不喜欢他严厉的语气,也不喜欢他审问似的态度。黛茵不由得挺起 背脊,她是他的妻子,不是被告。不过,她的愤怒很快地消失。然后她感到
愧疚,因为她确定自己反应过度了。他看起来累死了,她应该同情他。既然 他的情绪不佳,她决定不告诉他发生什么事。
“这件事不重要。”她说。“老天!你看起来好累,我去帮你拉开床罩。” 他也许已经筋疲力竭,不过他的动作仍然快如闪电。他抓住她的手臂,
让她一步也不能走开。
“为什么这把枪是个礼物?”他又问。
她叹息。“枪店老板为了感谢我就把它送给我。” “为什么?”他顽固的下颚告诉她,他不会放弃。 “昨天枪店里发生了一点纷争,”她说着,耸耸肩。“没什么。” “老温和老威。”杭特说出这两个名字。他咧嘴笑得像个躺在金币堆中的
恶棍。
“你看不出来我不打算告诉罗先生细节吗?”她问杭特,故意皱眉让他 知道她不高兴。他似乎不在乎。“你要让我后悔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又问。她没有给他时间回答。“你应该对我忠诚的,先生。”
“是吗?”杭特问。 她点点头。“毕竟,我是他的妻子。”
“老温和老威是谁?”路克用“最好有人回答我”的声音问。
“他们是从火车站跟踪黛茵的人。” 路克盯着他的妻子。她露出甜美的微笑,试着表现得彷佛没有什么不
寻常的事发生。
“然后呢?”他问。 “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回答。 杭特不同意,结果他把整个故事都告诉路克。
正如黛茵所怀疑的,路克听了故事非常愤怒。他下颚的肌肉紧绷,他
的左眼皮明显地抽搐。
“你知道你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知道他会这么问。“如果你不是这么累,你会发觉我是用机智解决了
令人忧虑的情况。你会称赞我的,先生。” 是的,他应该称赞她,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拉她走向沙发,强迫她
坐下,然后耸立在她的面前,试着吓她。他没有提高音量,而这使他说的话 更具恐吓效果。他详细而生动地描述她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当他说完,她吓 得脸色苍白如雪。
“你不应该独自到火车站去。”
“是的,我不应该。”她很快地同意,低垂着头。
他认为她后悔了,也许甚至有一点顺从。他立刻起疑。在他们相处的 这段时间里,他注意到她有多么固执。可是顺从?绝不可能。
疲乏使他为她的愚蠢行为产生的愤怒加剧。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但
他不在乎。黛茵置身于危险中的想法使他愤怒,只因为这种事把他吓坏了。 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我答应你的祖母保护你直到你安定下来??你要在哪里安定下来?你 要带你的外甥女们去投靠她们父亲的亲戚?你不打算带她们回英国,是吗? 波士顿呢?”
她耸耸肩。这个动作使他想掐死她,更想吻她。
“我不是圣人。”他咕哝。 “你当然不是,先生。” “我还要忍耐??”他没有说完。 “你还要忍耐我多久?”她问。
不,这不是他要说的,不过幸好他及时阻止自己说下去。他要说的是: 他还要忍耐不能碰她多久。他不是石头做的,她不了解吗?
路克叹息。她当然不了解。她对大部分的事都相当机敏,但是对性这
件事却无知得像个??处女,正如她的身分。 他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教训她不能独自乱跑吗?怎么会扯到和她上
床这件事?路克不由得唾弃自己。
房里的气氛紧绷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杭特已经到第二间卧室去了, 好让黛茵和路克有他们需要的隐私。路克突然希望房里有一大群人。他一直 注视着他的妻子。他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一直低垂着头。老天!她看起来 彷佛受到伤害了。该死!他该怎么做?
她突然挺直背脊,抬头看着他。他错了,她并不是受到伤害,她的眼
里没有泪水,有的是怒火。她看起来彷佛想杀了他。 哦,老天!他想笑。这个女人使他疯狂。这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攫获他
全部的注意力,和他的心。 他们沉默地注视对方好一会儿。她试着整理思绪,以便有条理地说出
她的想法。而路克利用这段时间承认事实。他预期自己会震惊恐惧得脸色发
白、双腿发软,可是却只感到如释重负。 他满脑子的问题消失了,因为答案一直在那里。他只是顽固得不愿承
认。
他是个爱上他的妻子的男人。 在她愚钝的丈夫露出微笑之前,黛茵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他刚
刚才问她那种令人惊骇的问题,这会儿竟然笑得出来。
“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她说,声音充满愤怒。“你只需忍耐我到你 找到孩子们为止。就这么简单。找到她们,然后你爱上哪里去就上哪里去。” 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插腰,愤怒地看着他。
杭特站在门口看黛茵。他想大笑。老天!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他怀疑路克知不知道他娶到她是多么幸运的事。她不只是美丽,而且生气勃 勃。杭特发觉这是非常吸引人的组合。
他不想妨碍他们,可是他注意到时间不早了,想自告奋勇到火车站去
接她的朋友。 他猜想他必须等到罗太太对罗先生发完脾气才能得知她要不要他去办
这件事。 黛茵决心让她的丈夫了解她的想法。“我们想要什么并不重要,”她说。
“我们两个必须把孩子们放在第一位。每个成人都应该如此。”
路克没有说话,等待她说下去。
“你必须了解你个人的喜好需求并不重要,”她又说。“你、我和杭特都 有相同的责任。保护无辜的人不受伤害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我们神圣的责任。 在你找到孩子们之前,我无法带她们回家保护她们安全。”
“我已经承诺我会找到她们。不要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或是不可以做 什么。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杭特也知道。我们看起来像逃避责任的人吗?”
“我会付钱给你。”她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他确定自己听错了。 “我会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她急忙解释。 他的眼皮又翕动起来,她感到不知所措。“我无意冒犯,先生,我只是
实际一点。 我知道不管有没有酬劳,你都会找到孩子们。如果你不高兴,就忘了
我的提议。”
“太迟了。”他说。 她叹息。她伤害了他的骄傲,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 “我接受你的提议。” 为他的转变感到惊讶的不只黛茵一个人,杭特也惊奇地扬眉。 “你接受?”她问。 “是的,我接受。”他回答。“你说你会给我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是?” “是的。”她很快地又说。“在我们找到双胞胎之后。”
“当然。” 他对她露出灿烂的微笑,然后转头看向杭特。“你想和我一起到火车站
去吗?我们可以在回程顺便去吃点东西。” 杭特看看时间。“我们和人约在六点钟碰面。”他提醒他的朋友。 “我们的时间绰绰有余。”
路克走向房门,黛茵绕过桌子追向他。她抓住他的手臂,要求他等一
等。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她问。 杭特打开房门走出房间,路克试着跟着走,黛茵又抓住他。 “看在上帝的分上,”她说。“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转身看着她,他想看她听到他的回答时的表情。 “我想要--”他低头吻她。“--一个新婚之夜。”
第十五章
他的回答使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当她恢复镇定,他已经走远。她急 忙冲到房门口,在他身后大声喊。
“你疯了吗?”
他没有回头。“一定是的。”他用令人讨厌的愉快语气大声地回答。 黛茵无力地靠着门柱。她的叫喊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好几个房客打
开他们的房门探头看发生了什么事。路克和杭特已经消失。她考虑向房客们
道歉,然后改变主意。她急忙回到房间内,关上房门。 她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试着思考罗先生的要求。他不知道如果他们
发生亲密关系,事情会变得多么复杂吗?她不想去想这件事。这个男人是怎 么回事?他忘了他并不想结婚吗?
“他是在吓唬我。”她低声说出自己的结论,这个可能性使她感到安心。 老天!她几乎喘息起来。罗先生一丝不挂的影像使她心跳加速,他一
定是在装腔作势。她不断地重复这个想法。黛茵强迫自己甩掉这些思绪,她
有更重要的事要思考。 一个小时后,路克和杭特回到旅馆。杭特说明火车将晚四个小时到达,
他们现在要去见一个也许能够提供有用线索的人。路克向黛茵保证他或杭特 会去接薇莉。而她,路克严厉地警告她,必须待在房间里等待。
他们在几分钟后离去。杭特变得和她的丈夫一样专横,他命令她要锁
上房门直到他们回来。“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不论是什么原因。明白吗?”
“是的,当然。” 然后他拉上房门,等到听见上锁的声音才离开。
他们将要见面的人叫做马森。他不算坏,但是他不介意贩卖消息。不
过,他这么做是要冒险的,如果“边界兄弟”查出是他出卖他们,那么他就 死定了。
路克付给他要求的现金。他们站在大厅的角落。大厅里挤满生意人, 没有人注意他们。马森仍然坚持躲在路克庞大的身躯后面。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名字,”他低声说。“巴迪,”他点点头。“他每晚都
在‘喜客酒馆’的角落喝酒。你们知道这个地方?” “我们会找到。”杭特说。“巴迪可以告诉我们什么?”他问。 “昨晚他在吹嘘他将赚一大笔钱,”他低声回答。“我听见他说他将赚两
倍的钱。 然后他笑得很得意??好象他知道什么秘密。”
“他通常什么时候开始喝酒?” “天黑之后。”马森回答。 “还有别的吗?”
马森摇摇头。他把路克给的钱放进口袋,在几分钟后离去。
“可能是另一条没有用的线索。”杭特说。 “可能,”路克同意。“不过??我有预感??” 杭特微笑。“我也有预感,”他承认。“我的直觉告诉我,巴迪将带我们
找到‘边界兄弟’。”
情况有转机了。“现在才六点多,我要上楼去睡一个小时。等我去火车 站接薇莉回来,我们就去找巴迪。”
“我去接薇莉,你可以睡到我回来。”
“你不累吗?” “我没有坐四十个小时的火车。薇莉长什么样子?” “红头发,绿眼睛。”
杭特记下这两个特征。“我先去找‘喜客酒馆’,这样可以节省我们的
时间。”
他们两个分道扬镳。路克回到旅馆,一边告诉黛茵发生什么事,一边 脱掉衬衫和鞋子。五分钟后,他即躺在床罩上沉沉地睡着。
杭特找到酒馆,然后前往火车站,他到那里的时候,所有的乘客都下 车了。红头发和绿眼睛,很容易找,他想着。可是他几乎错过她,她被三个
超大行李箱挡住了。要不是他在转身要离开时注意到一片裙角,他会以为她 没有搭这班火车。
火车站几乎没有人了。一名车站的服务员已经去找载得动她的三大箱 行李的马车,薇莉确定这个人已经忘了她。她祈祷自己是错的,因为她疲乏
得无力做什么,只能靠着行李箱等待。
她觉得反胃。她不应该吃苹果,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呕吐。她一动也 不动地站着,担心任何动作都会使情况恶化,只能祈祷自己不会做出丢脸的 事。
“韩薇莉?”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薇莉转身,然后后退一步。叫唤她的男人使她
屏息,他也让她吓了一大跳。他看起来非常危险,直到他微笑。微笑使他变
得英俊。他的头发黑得像午夜,他的眼睛则是褐色。 他是谁?
他重复她的名字。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响应,她能够感觉到胆汁
涌上她的喉咙。 她深深地吸口气,试着保持直立。
他觉得她怕他。她是个漂亮的女人,那头火焰般的鬈发散乱地垂在她 的背后。
“我叫做杭特,”他告诉她。“我是罗路克的朋友,我来接你到旅馆去。
这些全部都是你的行李?” 她无法回答他,她的喉咙干得像羊皮纸。哦,老天!她知道自己随时
都会呕吐。薇莉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地延缓不可避免的事发生。 杭特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大部份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有点
紧张,可是她的反应超越紧张。她注视他的表情彷佛他变成一只怪兽。
他的样子没有那么可怕吧? 他努力地耐住性子,再次自我介绍。他试着安抚她,因为她的眼睛充
满惊慌。
“我叫做杭特。”他又说一次。
“我是??”她的声音梗在喉咙里。他想拍拍她,不过及时阻止住自己。
如果他碰她,她可能会昏倒或尖叫。 “你想说什么?”他问,试着用最温和的语气。 她东张西望,显然在寻找逃脱之路。 “如果我们分别搭马车回旅馆,你会觉得自在一点吗?”
她慌乱地摇头。当她再度开始用力地深呼吸,他失去耐性。
“听我说,小姐,我只是帮路克忙。如果你不??” 她抓住他的手臂,他惊讶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一分钟后,他终于明白她怪异的行为,但是已经太迟了。 “我要吐了。”
她真的吐了--吐在他最喜欢的靴子上。
※ ※ ※ 杭特敲敲路克的房门,然后弯身脱掉靴子。他把它们留在门外。
黛茵为他们开门。薇莉一见到她的朋友,立刻哭起来。路克正在穿衬 衫。他走进客厅正好看见薇莉投入黛茵的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薇莉?”黛茵问,生气地看向她认为必须为薇莉可怜 的情况负责的男人。
杭特也满脸愤怒。黛茵注意到他没有穿鞋子。
“我觉得不舒服。”薇莉说。 “你的靴子呢?”路克问杭特。 杭特走进房间。“别提了。”他咕哝。
“你只是累了,”黛茵告诉薇莉。“你只要洗个澡、睡个觉就会觉得好多 了。到你的房间来,我来帮你安顿下来。”
杭特站在房间中央瞪着薇莉。他等到黛茵带她走进相邻的房间才转向
路克。
“发生什么事?”路克问。 “我作自我介绍。” “然后呢?” “她吐得我一身都是。”
路克微笑。他想大笑,可是不敢。杭特会杀了他。 黛茵的笑声突然充满房间,她的朋友显然在向黛茵坦承她做了什么。
片刻后,路克和杭特也听见薇莉的笑声。
“这件事并不好笑。”杭特咕哝。
“你对女人真有一套。”路克说。
“她的情况与我无关,”杭特说。“她说是火车的摇晃使她吐的。老天! 我需要洗个澡,如果我到那里面去拿我的衣服,她会不会变得歇斯底里?” “黛茵已经把你的东西搬到你的房间去了。你的房间也在这一楼,第三
间。钥匙在桌上。”
杭特隐藏不住他的惊讶。“这个高级旅馆给我一个房间?” 杭特习惯于人们对他的偏见,他从不为自己受到歧视而抗争。他曾经
告诉路克他不需要为自己的权利挺身而出,因为路克会为他做这件事。
“黛茵用她的名字登记。”路克说。黛茵的作法在无意间避免了一场纷扰。 杭特决定讨论一个比较重要的话题。“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你一准备好就走。” 杭特拿起钥匙离去。半个小时后他回到路克的房间。在这半个小时里,
黛茵除了帮助薇莉安顿下来,还洗净了杭特的靴子。 黛茵走进房间时,杭特正在穿靴子。“谢谢你找人清理了我的靴子,黛
茵。”
“黛茵清的。”路克告诉他的朋友。他靠着墙,注视他的妻子。她看起来 脸颊泛红。
“你还好吗,黛茵?”他问。
她回答的时候眼睛看着地板。“我很好。” 这么胆怯一点也不像她,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他断定。他要黛茵走到
他身边。她缓缓地走,当她终于走到他身边,他握住她的手拉她走进凹室的 隐密处。
“你怎么了?”他问。
她叹口气。“你是在虚张声势吗?”她问。“我确定你是,但是,我必 须听你亲口承认。”
“我从不虚张声势。” “哦,好吧。”她转身要走,可是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留在那里。 “我们谈的是什么?”
“你的新婚之夜。” 他微笑,然后低头轻吻她。“我们的新婚之夜。”他纠正。
她看起来对他非常不满。“你不知道这会使事情变得多么复杂??” 他的嘴堵住她的抗议。这不是个轻柔的吻,他想用强烈的手段让她忘
记一切。 她知道他想要她,她想要他爱她。可是他宁可被吊死也不要结婚。
她推开他。“你浑然忘我了,罗先生。”她结巴地说。她在喘息,她的
脸颊发红,而她却还努力地试着表现出淑女的端庄。
他不理会她的反应,拉她回他的怀里,再次热情地吻她。当他终于放 开她,她几乎无法思考。
他留下她坐在他们的床边。路克在出门时得意地吹着口哨,口哨声使
黛茵恢复理智。 黛茵理理头发,大声地叹口气,然后走到邻室查看薇莉的情况。她的
朋友熟睡着。 她悄悄地走出房间,走到客厅坐下来,然后开始祈祷。路克每次出去
寻找女孩们,她都会为他祈祷。她祈求上帝保佑他平安,以及帮助他找到孩
子们。当然,她也为杭特祈祷。 她没有办法静静地坐着太久,踱步似乎也已经变成一种仪式。她会忧
虑、祈祷、踱步,直到路克和杭特平安地回来。 也许今晚他们不会空手而回。
※ ※ ※ 杭特和路克都觉得这条线索会有收获。他们找到叫做巴迪的男人。他
们正要成为他的好朋友,只因为杭特为他的酒付钱。他们的目标是让他醉到
连他自己的母亲都可以出卖。 一个小时后,他们达成目标。巴迪看一眼路克拿出来的钱,立即开始
说。他以为他在帮“边界兄弟”一个大忙,因为杭特暗示他可能会买下双胞
胎。钱,杭特吹牛,不是问题,因为他淘金发了大财。 路克几乎没有说话,他担心他的声音会出卖自己。对这种人渣的厌恶
使他的五脏六腑都燃烧着怒火,这个假装为人的禽兽正讨论着能够从年轻肉
体得到的快感。 路克想宰了他。
“他们已经找到买主,”巴迪说着。“不过,可以说服他们改变主意。毕
竟,那个买主是个女人。”
“女人?”杭特问,无法掩饰他的惊讶。 巴迪忧虑地看路克一眼。“你的朋友不太说话的,是不是?” 杭特没有回答他。“你说买主是个女人。” 巴迪点点头。“她是个老鸨。你真的愿意付三倍的价钱?” “我有得是钱,”杭特回答。“如果这对双胞胎值这么多钱,我必须先看
看她们。”
“你会给我赏金?”
“我说过我会。”
“万一她们不是双胞胎呢?”巴迪问。“我不能确定。”他承认。他喝一 大口威士忌,用袍子擦擦嘴。“我没有见过她们。我听说‘边界兄弟’有一
对双胞胎和她们的哥哥。那个男孩是个杂种,那对双胞胎有可能也是。如果
是这样,她们就不值一毛钱。” 杭特看向路克,他的眼神清楚地说明他想杀了这个畜生。他无法忍受
再看这个畜生一眼,他伸手向他的刀子。
“还不是时候。”路克告诉他的朋友。
“什么还不是时候?”巴迪问。
“告诉我他们把孩子放在哪里。”路克命令。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巴
迪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桌上那叠钞票上。 他缩拢嘴唇,伸手向钱。杭特的刀子阻止了他。 “先给我们住址。”路克坚持。他为巴迪倒酒以示友好。 巴迪愤怒地看杭特一眼,然后一口喝掉杯里的酒。他盯着钱,显然试
着下决心。然后他脱口说出地址。 “你们不会说出你们是怎么找到她们的吧?” 杭特没有理会巴迪。他看着路克,等待宰了这个畜生的许可。
路克再次否决他的要求。“巴迪要跟我们一起去,”他说明。“如果他说
谎,你可以宰了他。”
“如果他没说谎呢?” 因为巴迪在听他们说话,于是路克说谎。“我们就把另一半的酬劳给
他。”
“我有这些钱就够了,”巴迪说。他已经醉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不跟 你们到任何地方去。”
路克忍住揍他的冲动。“我的朋友喜欢用刀子,”他说。“他的雕皮手艺 是一流的。”
杭特扬眉,然后微笑。“谢谢你。”他回答,假装很高兴听到这个谎。 巴迪脸色发白,路克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特别偏好活剥人皮,不是
吗?”他问他的朋友。 杭特点点头。“剥死人的皮有什么乐趣?”
巴迪发抖起来,忧虑地东张西望,显然想找人救他。“你们不能带我到
任何地方去,酒馆里有太多人了。目击证人。”他说着,露出得意的微笑。 五分钟后,巴迪含着眼泪,他被路克和杭特拖出酒馆。 他们找到一条暗巷,把不省人事的巴迪绑起来塞住嘴丢在一堆木箱后
面。他们不想要巴迪改变心意跑去警告“边界兄弟”。当杭特要求杀了这个 畜生的时候,路克耐心地指出他们也许需要问巴迪更多问题,如果“边界兄 弟”已经把孩子们带去别的地方。还有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他们两个都 不是冷血杀手。
“等这件事结束,”路克说。“我们会确定全城的人都知道巴迪出卖他的 朋友,这就够他受的了。”
杭特高兴起来。他们在二十分钟后找到巴迪给他们的地址。他们来到
贫民窟的心脏地带,残破的廉价公寓传出各种哭声及叫声,污秽的环境弥漫 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她们在里面,我可以感觉到,路克。” “我有相同的感觉,”路克说。“我必须去带黛茵来这里。” “为什么?”
“她是唯一能够确定双胞胎是不是她外甥女的人。”他说。这是个无力的 借口,他们两个都知道。
杭特转转眼珠。“你以为‘边界兄弟’手上会有多少双胞胎?不论如何, 路克,我们都会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路克点点头。“我知道,”他同意。“可是黛茵有权利跟我们一起来。我 答应她一找到孩子就回去带她。”
杭特停止争论。“我在这里等。”他说。他已经移进两栋建筑间的阴影,
寻找能够同时监视前后门的地点。如果“边界兄弟”决定把孩子们带到别的
地方去,他不会错过。 黛茵为路克开门。看一眼他阴郁的表情,她试着做好听坏消息的心理
准备。
“去拿你的大衣。”路克命令。 她没有浪费时间问他要带她去哪里,她跑向衣柜抓起大衣,再跑回她
丈夫身边。她拍拍口袋确定她的枪还在。 路克只告诉她部分发生的事,他不想浪费时间。
黛茵紧紧地握着双手,她感到紧张而恐惧。
“你说小女孩们有一个哥哥?” “那个人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他们走到马车旁,路克扶黛茵上车。 “如果她们有哥哥,就不可能是我姊姊的双胞胎。” “你想回去吗?”
“当然不,”她大叫。“你的问题对我是种羞辱。我们要先救出那些孩子, 然后我们再继续寻找我的孩子。”
她的回答令他满意。“我要你待在我和杭特中间。”
“好。” 路克继续命令她该怎么做及该注意些什么。黛茵了解他为什么如此严
厉,他要确保她安全无虞。她为此感到安慰。当路克说完他的指示,马车正 接近他们的目的地。因为她看起来如此恐惧,路克决定给她一些正面的想法。 “下个星期,你可能已经带着双胞胎去和乔治的亲戚团聚了。想想那个 快乐的景象,黛茵。”他惊讶地看着她摇头。她正注视着窗外,看着可怕的
景象,根本没有注意听路克在说什么。
“你见过乔治的亲戚吗?”他必须重复他的问题。 她无法想象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乔治是个孤儿,他没有任何亲戚。看,杭特在那里,他正往我们这里
走。”
黛茵在马车完全停止之前即开门下车。路克付钱给车夫,并且提供一 笔赏金,如果他愿意等他们。钱的诱惑超越了车夫对这个地区的安全顾虑。 他从座位下拿出一把来复枪,然后承诺等他们三十分钟。
他们沉默地爬上廉价公寓摇晃的楼梯。路克在前,杭特垫后。他们要
找的公寓在三楼的最后面,木头地板发出嘎吱声,可是屋里太嘈杂了,就算 他们用力地踏步穿过走廊也不会有人注意。
当他们到达目标门前,路克示意黛茵站在几呎外的墙边。如果发生枪 战,他不要她被流弹击中。
杭特已经拿出枪。路克准备好武器,对他的朋友点点头,然后用肩膀 撞开门冲进屋内。杭特跟着他。
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年轻人睡在椅子上,他醒来发现杭特的枪抵着他的
太阳穴。 一个年纪大他一倍的女人从厨房跑进客厅。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
上涂着厚厚的粉。她对杭特冷笑,张牙舞爪地跑向他。当杭特拔出第二把枪 指着她,她立刻停下来。
她显然决定采取不同的策略,她双手插腰拉紧睡衣,让她身体的曲线
暴露。“我叫雪琳。
你何不把枪收起来,甜心?我会让你舒舒服服的。” 杭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瞇起眼睛。“你来错地方了,”她说。“这里
是‘边界兄弟’的地方。他们可不喜欢被抢劫,你最好趁你还能走的时候离
开这里。” 杭特对她的威胁没有任何反应。路克已经绕了这间狭窄的公寓一圈。
有两间卧室。 第一间是空的,而第二间的门锁着。他正要用肩膀撞开房门时,听见
一个孩子的哭声。
他担心撞开门会伤到孩子,他需要钥匙。
“你一定听说过‘边界兄弟’,”雪琳咕哝。“每个人都听过。”她嘲讽地 笑笑。
“你一定是外地来的,甜心,否则你会知道??”
“把卧室的钥匙给我。”
路克从女人的背后发出命令。她吓了一大跳,霍然转身。在他说话之 前,她不知道屋里有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比用枪指着她的男人更具威胁性,他移动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 有。只有常常犯法的人才知道如何像个影子般行动。雪琳后退一步,试着隐
藏她的恐惧。
这时黛茵走进来,杭特指示她关上门。她只看了女人一眼,目光即移 向躺在长椅上的男人。她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警告杭特。
“他要拿藏在垫子下的枪。”
杭特微笑。“我知道。” 她不了解。如果他知道这个人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可是路克
了解。杭特在等待杀了这个畜生的借口。
“不要开枪。”路克告诉他的朋友。 杭特失望地皱眉。他叹口气,转动手枪,在他的囚犯知道他要做什么
之前,用枪把重击他的脑袋。杭特没有杀了他,不过等他醒来,他会希望死 掉算了。
杭特将不省人事的男人推到地上,然后伸手拿出椅垫下的枪,把它插 进他的腰带。
雪琳突然明白这些陌生人不是来抢劫的,她的目光随着黛茵移向卧室。
她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像天使,因此她的威胁更具实效。
“他也许不会杀女人,可是我会。你有五秒钟的时间给我钥匙。”黛茵说。 雪琳完全相信这个眼睛冷得像冰的天使会杀她。
“一??” 雪琳跑向一堆盒子,从其中一个里面拿出钥匙。 “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只是在这里工作。”
路克抢下她手里的钥匙,示意杭特盯着她,然后打开门锁。他不让黛
茵先进去,他要确定房里没有其它的人和孩子们在一起。
第十六章
房里很暗,路克确定没有人影移动之后,点亮油灯。 他看见女孩们,他的心突然觉得要炸开了。因为安心,也因为愤怒。 两个小女孩睡在柜子前的地板上,她们抱着对方。其中一个轻轻地哭 着,一定正作着噩梦。她们是漂亮的孩子,她们和黛茵像得足以让任何人相
信她们是她的女儿。 他示意黛茵进来,然后把枪收起来。他退到房门口,站在远处看。他
要小女孩们先看到黛茵。 黛茵快步走进房间。当她看见孩子们,突然停下脚步,她发出撕裂路
克的心的呻吟。 她注视着孩子,慢慢地走向她们。
安心和欣喜使她觉得晕眩。当她走到孩子们的身边时,已经忍不住哭 起来。她跪下来,轻轻地摇醒她的孩子。“我们要回家了。”她低声说。
一个小女孩张开眼睛。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好奇而微微害怕地看着
黛茵。当黛茵微笑地抚摸她的脸,她把拇指放进嘴里,倾身向前。黛茵轻轻 地将她抱入怀里轻声地安抚她,当这个孩子终于信任地放松下来,黛茵伸手 抱另一个女孩。
另一个小女孩哭着醒来,可是她一看见黛茵很快就停止哭泣,彷佛认 得黛茵似的。
黛茵无法停止哭泣,她抱着双胞胎,一再地告诉她们没事了,她会带 她们回家。
路克走过来,在他的妻子身边蹲下来。“她们没事吧?”他低声问。
“我想是的。”她回答。女孩们穿着蓝色洋装,她们的手臂、腿和衣服都 脏兮兮的。
她们没有受到妥善的照顾,不过黛茵还没有看到任何伤痕。 “我们走吧,路克。” 他完全同意,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他转身,弯低身体看看床底下,然
后站起来。巴迪说的那个男孩在哪里? 他抱起一个小女孩,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继续睡觉。黛茵把另一个女
孩交给他,然后站起来。 路克想问那个女人男孩被带到哪里去了。在找到男孩之前,他不会安
心。他带头走向客厅。杭特举起三根手指。路克摇摇头,然后黛茵引起他的
注意。她伸手碰触他的手臂。
“等一下。”她低声说,她转身走回卧室。有件事不太对劲,可是她太疲 乏了,无法想清楚是什么不对劲。
路克跟着她。“什么事?”他低声问。 黛茵摇摇头,然后她突然说:“她们为什么睡在柜子前的地板上?” 她没有给他时间思考。她快步走向柜子,试着打开它。柜子锁着。
“把那个女人带进来。”路克对杭特说。
几秒钟后,雪琳出现在门口。杭特站在她后面。 “把柜子打开。”黛茵命令。 “柜子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雪琳紧张地说,“你们赶快走吧。” “把柜子打开。”黛茵又说。
雪琳勉强地耸耸肩。“我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要我杀了她吗?”
杭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这使得这句问话听起来更加可怕。雪琳惊 呼一声,屏息等待黛茵的回答。
黛茵知道杭特想吓吓这个女人。她等了几秒钟,让雪琳提心吊胆地等
待,然后才看向杭特。 “是的,麻烦你。”她说,语气礼貌得像在向服务周到的侍者点第二杯茶。 雪琳涂满粉的脸变得苍白。当她感觉到杭特的手在她的颈后时,她急
忙大叫:“柜子的钥匙和房门同一把。” 杭特取下房门上的钥匙。他不想离开门口,因为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看
着前门,因此他把钥匙拋给黛茵。 她接住钥匙,转身,打开锁。她才动手拉开一点,柜子的门突然像是
被炸开似的。 黛茵被门撞得后退。
路克大声警告她留在原地,杭特用枪指着柜子。柜子里很暗,他看不
见突来的威胁,但是他不打算冒任何危险。路克有相同的想法。他往旁边退 开,半转身护住双胞胎。如果有人躲在里面开枪,子弹得先打穿他的背才能 伤到孩子们。
黛茵开始往前走。路克严厉地制止她,然后示意杭特处理危机。杭特 正要这么做,他准备从一个比较安全的角度接近柜子,可是他才走了一、两
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个小男孩,顶多六、七岁,从他的监牢飞
出来。当他落在房间中央慌乱地东张西望,杭特和路克才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有一头长及肩膀的黑褐色头发,他的眼睛也是黑褐色的。他的姿态 僵硬,看起来像准备采取行动。
有好几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路克愤怒得颤抖,天晓得这个孩子被锁 在柜子里多久了。杭特和路克一样愤怒。他看着男孩,彷佛看到小时候的自 己,报复的情绪在他的体内燃烧。
吃惊的黛茵为这个无辜的孩子受到的虐待感到愤慨,她的眼睛盈满泪 水。老天!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小男孩显然非常恐惧,他需要得到安
抚,黛茵开始走向他。 男孩没有注意她,他盯着路克怀里的双胞胎,发出怒吼,然后低头冲
向胆敢碰受他保护的小女孩的男人。
杭特收起枪,及时抓住男孩。男孩尖叫,又踢又咬。杭特抱住他的腰 将他举起来,命令他停止挣扎。男孩不理会他的命令,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 么做,于是看向黛茵求救。
她跑过来。“把他放下来。”她告诉杭特。
“他是个小野蛮人,”雪琳大声说。“他以为他是女孩们的保护者,他们 必须把他锁在柜子里??”
当黛茵看向她,她停止解释。天使眼里的愤怒令她害怕。
“他自称是她们的哥哥,”她低声说。“他在说谎,当然。一看就知道他 和女孩们没有亲戚关系。”
“他是她们的哥哥。”黛茵用强调的语气说。 男孩停止挣扎,抬头看她。
她点点头。他不了解她在告诉他什么。当杭特放开他,他立刻试着冲
向女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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