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回到房间里。不,萍妮并不了解。 两个小时后,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门并转身面对乔顿,满足地
轻叹一声。
“很有趣,是不是?我真喜欢派对。”她开始收拾门边茶几上的杯子与碟 子。“哇,这个地方看来像灾区。我看见你和武雷蒙聊天,他是否向你推销 他的作品?这个可怜人过去两年来一直想找个有钱的赞助人。他痛恨饿肚子 的艺术家生活。”
“那么他为何要作画?”乔顿拿起两只酒杯与一只餐点盘,跟着她走向
厨房。
“噢,他爱画画,只痛恨饿肚子的那一部分。他很好,真的。长沙发上 的就是他的作品之一,”她把碟子叠在碗橱上。“我用四顿牛肉大餐跟他换来 的。画的主题是『菊花』。”
乔顿狐疑地瞄着画布象牙色的背景上黄、橙斑驳的色块。“我相信一顿
晚餐就够了。”
“你太挑剔。我喜欢它的明朗与欢欣的气氛。”她接过乔顿手中的餐点盘, 放在料理台上。“而且我欣赏它时总觉得快乐无比。”
一抹笑意从他脸上绽开。“那么它无疑是幅值得四顿大餐的精心杰 作。”他仔细打量她的脸。“你为何不厌其烦地介绍武雷蒙?我知道不是为了
那幅蹩脚的画。”
“我为他感到遗憾,做个艺术家不容易。”她开始把杯盘装入洗碗机。“而 且他爱我的牛肉餐。任何人若是有这份品味欣赏我的烹饪技术,至少都有正 确的直觉。雷蒙不发牢骚时可能更可爱。”
“其它人呢?你的朋友可真是五花八门,艺术家、雕刻家、教师、汽车
机械师。” “我喜欢人们,”她简洁地说。“我发现他们大部分都很有趣,值得交往。” “他们也喜欢你。”乔顿专心地打量她。“今天晚上,每当我看见你的时
候,总有人围绕在你四周。有个人老是对你笑、和你说话,”他转开目光。“还 挽着你。”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洗碗机的上层。“萍妮说,她认为你很聪明。” “我喜欢你的朋友萍妮,但我不认为她也喜欢我。” 她倒了一点清洁剂在喷洒器里。“萍妮并不讨厌你,她只是站在我的立
场对你有点提防之心。” 乔顿点点头。“她爱你,我不会为了她不信任我而责怪她。”
她抬起头看他。“你不会?” “她很聪明,能够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现出调皮逗趣的神色。“她把你称为火山。” 他咯咯地笑起来。“我还有更糟的封号呢!我希望是座休眠期的火山
吧?”
“她没指明,但我猜测,她认为你相当活跃。我告诉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感到意外。“是吗?” “我告诉她,你已经和我在半月湾认识的时候不同。”她停顿片刻。“我
可以信任你。” 他的神情好象被她揍一拳。“你真??宽宏大量。我以为要花更长的时
间才能使你相信我确实正往良好的修养迈进。”他再度望向别处。“另一方
面,你向来非常信任别人,使我过去很容易支配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得到教 训,发觉轻易信任别人是件危险的行为,莎拉。”
她迷惑地注视他。“但是你要我信任你。你变了,乔顿,我看得出来、
感觉得出来。”
“没变那么多。”他脸颊上的肌肉颤动,实时转身离开。“我必须回去了, 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有什么不对吗,”莎拉望着他大步穿过房间。“乔顿,是否我说了什么
——”
“不,你没说错什么。”他打开房门转身面对她。当她看见乔顿五官之间 绷着的痛苦,不禁用力倒抽一口气。“我在努力,老天知道,我在努力,但 是目前只达成一半,所以别过分信任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我喜欢 你的朋友,莎拉。但我不喜欢看到他们和你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对他们微笑、 不希望你对任何人微笑,除了我。看到你——”他戛然止住并急促地呼吸。 “但是,你是一个人人喜欢接近并对你微笑的女人——”他再度中断。“所 以我最好习惯这个事实,是不是?”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关上房门。不久即传来电梯移动的金属摩擦 声。莎拉直挺挺地站着,沉思乔顿的话,衡量其中的意味。灿烂的笑容缓缓 绽开。他警告她别过分信任他,然而正因为这份警告,她更加信任他。
她开始柔声哼着小曲,并按下开关开动洗碗机。 乔顿返回他的豪华套房时,电话上的留言灯亮着,是马兰尼请他回电
话。
铃声才响了一次马兰尼就抓起话筒。“朱利安越狱了。” 乔顿紧紧抓住话筒,甚至指节都泛白了。“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大约是今晚天刚黑的时候。” “你的人员和纽约警察都在监视他,怎会让他溜走?” 马兰尼一时默不作声。“我知道我们很丢脸。不是我找借口,不过纽约
警察也有责任。朱利安显然溜得不见踪影,但是并不表示他往加州前进。”
“也不表示他没往加州而来。”乔顿冷冰冰地说。“纽约警局是否已经通 知此地的有关当局?”
“我想是的。”
“别用想的,要确定。”乔顿咬牙切齿地说。“同时我要你今晚在仓库那 边安置一名人员。”
“我们已经安排额外的监视,不会让彭太太发生任何差错的。”
“你最好不要再出纰漏,上次你不也是保证不让朱利安溜走吗?”
“照说他不可能通过我们的防线,我们一直和当地警方密切合作避免任 何困扰。”马兰尼的声音流露无比的困惑。“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彭先 生,我们的人手都是一流的。”
“我聘请你们的时候就认为如此。”乔顿酸溜溜地讽刺道。“你最好名副
其实,否则我会想办法让这事一路张扬到香港。我不希望我太太受到朱利安 的丝毫恐吓,明白吗?”
“我了解你多么懊恼,但是——”
“不,你不能了解,你绝对无法想象我懊恼的程度,马兰尼。”或是害怕 的程度,乔顿沮丧地想着。刺骨的恐惧带来一阵冰凉,扭绞他的五脏六腑,
使他全身乏力。“和我保持联络。”他挂上话筒。
朱利安。他曾看过报纸上刊登的相片,相貌平凡得令他充满怀疑。谋 杀和残害年轻女性的男子,脸上应该有某种丑恶的标记。朱利安看来却?? 毫无迹象。
“上帝,”乔顿喃喃地祈求。“别让他伤害莎拉。”不论多么可爱与宽容, 多么温暖亲切与美丽,对朱利安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不会在乎,他只 会把她当成一名牺牲的受害者。
乔顿猛然离开电话,跌坐在书桌旁边的安乐椅上。不能让朱利安伤害 她,不论他必须付出多高的个人代价,也不能让朱利安接近莎拉。
第四章
“我必须准备离开这里。”乔顿大步越过莎拉进入她的住处。“我无法预 订到明天早晨十点以前飞往雪梨的班机,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暂时将你迁 往我在弗尔蒙的套房。
你的手提箱在哪里?我帮你整理行李。”他迅速移往她的卧室。“朱利
安从纽约警察局溜走,很可能正往这里前进。” “我知道。”莎拉轻柔地说。 他猛一旋转面对她。“哦?当地警局打电话给你了?”
她点点头。“白莱士警官几小时前给我电话。我猜我不必问你怎么知道 的。你花钱请来的那些高效率侦探,对不对?好吧,我想反正没关系了。”
她讽刺地笑笑。“白莱士警官非常礼貌地为吵醒我而道歉。不用说,电话挂 断后我就无法继续睡觉。”
“我看得出来。”他注视她苍白的脸色,发觉她眼睛下方有一抹暗紫的痕
迹。他觉得心头的关切如此强烈,使喉间仿佛梗了一个硬块。“别担忧,我 不会让你发生任何差错。”他转身走开。“你不必整理任何行李,稍晚我会派
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只要带些够你用到——”
“不,乔顿。” 他回头一瞥。“拜托,这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粗鲁地说。“我
并不是建议你和我同居。好吧,我是要你搬过来住,但是没有性的意味。我 只是想保护你,免得被切断喉咙。等他们抓到朱利安之后,你可以回到这里,
然后我会跳过你替我设定的任何关卡。” “我不要你跳过任何关卡。”她的声音很低。“昨晚我说过,我信任你。” “那么你会跟我走喽?” “我不能。”她疲惫地说。“老天知道我愿意跟你走,但是不可能,至少
现在不能。”
他怀疑地注视她。“一定要马上走,你必须离开这里。留在这个地方无 疑公开邀请朱利安上门。”
“这正是我搬到这里的原因。” 他僵住了。“你说什么”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准确。“我不相信自己的
耳朵。”
“警察到处找不到指控朱利安的新证据,但是他们知道一个最后的现场
可供探索。
“她往自己比了一下。“朱利安的心理状态显示,他很可能对我进行威 胁。所以纽约警察及本地有关单位决定,如果没有其它解决办法时,就联合 警力设法给他套上一个谋杀未遂的罪名。”
“诱饵。”他呼吸无力。“我的上帝,你让他们利用你当作诱饵?”
“我们只能想出这个方法将他赶出街坊邻居。他像一枚即将爆炸的定时 炸弹,再度杀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她打了一个寒颤。“当我报导朱利安时,
曾经仔细研究他,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物。”
“而你准备在他爆炸时与他同归于尽?”
“不会那样的。”她皱皱眉头。“白莱士警官非常精明能干,他向我保证
——”
“别和我说什么精明能干,”乔顿厉声岔断。“尤其是他们竟然让朱利安 溜过他们的指间??”他戛然停住,霎时恍然大悟。“他们放他走的,这些 白痴故意转身放他脱逃。”
莎拉点点头。“他们认为这是最理想的心理时机。朱利安的挫折感已经 高筑不下,而且——”
“一切都十分合乎逻辑与睿智。”乔顿冲口而出。“你的白莱士警官一手 策划的,对不对?如果朱利安真的来了,他们会设法在他谋杀你之前逮捕他,
给他一个谋杀未遂的罪名。如果朱利安真的杀害了你,他会给他一个更大的 控诉;不论哪种情况都是法律获胜,每个人都获得晋升。而且我猜测『世界 报导』只会乐得获得独家头条新闻,不论谁活着来写这篇故事。”
“并非如此,没人强迫我这么做,我完全是自愿同意的。”她扮个鬼脸。 “如果萍妮与达文知道我卷入这种情况一定会气昏的。”
“那么告诉警方你已经改变心意,告诉他们你不打算参加这场猫捉老鼠 的小把戏。”他跨近一步。“告诉他们。”
她摇摇头。“他杀了四个女人,乔顿,也许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人。
我不能让他夺走另一条生命。”
“这不是你的责任,是警察的,他们——”他突然止住不语。她的表情 保持断然的坚决。“好吧,让他们利用你,但是不能采用这种方式。搬到我 在弗尔蒙的套房,别让朱利安那么轻而易举,让我在那里保护你。”
“使你也陷入危险?如果我这么做会一辈子活不安心,乔顿。”
“你或许根本没有活的机会,如果——”他突然中断,企图克制自己, 压抑心中逐渐升起的恐怖。“快停止这种该死的好勇争胜,让我帮助你。”
“我不是好勇争胜,”她喃喃地说。“我怕得要命。我在法庭看他的脸, 足足看了四个星期。他神志不清,乔顿。”
他借着莎拉脆弱的时机立刻行动。“那么他或许不会做出警察按逻辑推 断的行为。
他们若不确定朱利安从哪条路一跃而出,又怎能保护你的安全?”
她用舌头润润嘴唇。“拜托,我已经够恐惧的,但我愿意这么做,乔顿。” “莎拉,该死,你不能??”他的声音遂渐消逝。没有用,不论他说什 么,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心。“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告诉我如何才能保住你
的性命。”
“你帮不上忙,别插手,让警察处理。”她迎向他的眼光。“往后几天, 我不希望你到这附近。”
他瞪着莎拉,痛苦与恐慌像涨潮的海浪在他体内不断涌升。“我不知道 自己是否办得到。这简直是疯狂,莎拉。”
“有时候生活就是如此,疯狂而惊恐??”她危颤颤地抽口气,挤出一
脸笑意。
“我想你现在该离开了,白莱士警官再过十五分钟会来这里讨论监视的 问题。”
“我要留下来和那个混蛋谈一谈。”
“不行。”她断然地说。“你不准插手。这是我的事,由我负责处理。”
“他妈的我会。我会!”当他看见莎拉脸上狐疑的表情霎时停住。从第一 晚以来,她从没有用这种表情注视他。他小心翼翼培养出来的信任,正被自 己推翻与摧毁,他在强迫她。这个危机为何来得这么快速?踏错一步很可能 击垮他在两人之间建立的每一吋新关系。一个杀人犯使他的挫折感与恐惧攀
升到一个新的顶点。他用粗哑的声音说:“莎拉,我不能接受,我不能忍受
你遭遇伤害的恐怖念头。”
“你必须忍受,”她非常平静地说。“和我一样。如果你想帮助我,就请 你现在离开。”
他站着凝视她许久,然后转身走向大门。“我确实想帮助你,也务必要 帮助你。”他打开房门回头一瞥。“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保
存你的性命更重要,莎拉。” 他用相当的力道关上门,反映他心中的骚乱。
莎拉陷在长沙发里,两臂交抱胸前,搂住自己。乔顿离去后,她突然
觉得寒冷、无依。天!她不想支开他,只想投入他的怀抱,让他紧紧拥抱、 保护她,这股欲望几乎濒临爆发的边缘。她知道乔顿的肉体与心智都无比坚 强,当她畏惧时能够倚靠他将是何等美好的事情。
但是,如果倚靠他意味着使他陷入危险,她就绝对不能如此。乔顿受 到伤害甚至比她单独面对朱利安更令她害怕。不,她绝对不能让乔顿留下抚 慰她,即使她迫切需要他的抚慰。
大门传来敲门声。白莱士警官,她茫然地想道,在她开门以前,必须
先确认他的身分。他持有一把电梯的钥匙,但他吩咐过,除非她肯定门外是 谁,否则切勿开门。她从沙发上起立,迅速穿过房间移向大门。
“马兰尼又来过电话。”乔顿一走进套房,麦隆就通知他。“他说,他和
纽约警察局里秘密联络人联系,发现监视朱利安的人员有点怪异,他们似乎 故意支开我们的人,并且——”
“放他脱逃。”乔顿替他说完,并跌坐在一张椅子里。“他还说些什么?” “你知道了?” “这是预先布置的圈套,”乔顿咬牙切齿地说。“以莎拉做为牺牲的羔羊。
一头非常驯服的羔羊。”
“怪不得你显得这么紧张。”
“他们简直大错特错,低估整个情况。如果他们假装放走朱利安,就必 定已在他身上安排一条尾巴。朱利安抵达旧金山没?”
麦隆摇摇头。“他至少要四十八小时后才会到这里。他显然缺少盘缠, 只能买巴士票从纽约到旧金山,是后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的格里韩巴士。马兰
尼说,他的人员会飞往圣路易,并从那一站登上朱利安搭乘的巴士。”
四十八小时后朱利安就会抵达,乔顿暗自盘算。原先他还有些微希望,
假设朱利安或许已决定放弃他的威胁,现在这个希望已经幻灭。
“你打算怎么办?”麦隆悄悄地问。“你不能说服莎拉暂时离开这个城市 吗?”
“说服不了。”乔顿的手箝紧椅子的椅臂。“她说,她不能让朱利安留在 街上。她甚至不让我留在那该死的仓库陪伴她或帮助她。”他用颤抖的手掩 住双眼。“上帝,我怕极了。”
“警察会保护她的,”麦隆说。“我想你只有信任他们。” 乔顿的手重新落在椅子的椅臂上。“说起来很容易。如果他们用你的妻
子做诱饵,你会愿意坐在边线观望吗?” 麦隆迟疑片刻。“不。我猜我们两人的占有欲都太强,无法倚赖别人保
护属于我们的东西。这必定是彭家的特性。”他停顿一会儿。“但是我们又能 做什么?”
“我确信自己无法坐视一切。”乔顿站起来往大门走去。“我要回莎拉的
公寓,留在那里陪她,等到他们逮捕朱利安。” “你说过她不会让你留下来陪她。” “我会想出办法。”
麦隆脸上掠过一丝了解。“小心点,乔顿,拜托别输掉你已经赢到的几 回合。现在或许太早,不适合——”
“难道你以为我不明白?”乔顿的表情忧戚。“我必须冒个险,我失去莎 拉总比莎拉失去生命要好些。”
“乔顿??”麦隆的话没说完。他还能说什么?如果站在乔顿的立场,
他或许也会采取相同的作法。“如果我能帮得上忙,让我知道。”
“你只要留在这里,万一马兰尼又有电话进来。如果有朱利安的任何消 息,立刻和我联络。”
“你回来之前我绝不离开。”麦隆犹豫片刻,接着说:“你一整晚都要在
莎拉那里吗?”
“是的。”乔顿咬紧嘴唇。“我会在莎拉那里。”
“喏,接过其中一个袋子。我可不想压坏你的宝贝。”他往莎拉手中塞进
一只杂货袋,并且大步越过她进入房内。“老天,雨下得真大,我的运气不 错,这些袋子在超级市场的停车场上居然没裂开。它们湿得一塌糊涂。”
当她在乔顿表明身分之后开门,并看见他站在门外时,喜悦之情不免
雀跃于心。但她立刻遏制这份喜悦。“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
“离开你。”乔顿回头给她一个开朗的笑容。“我会的,只要陷阱的弹簧 准备弹开时。但是我相信白莱士警官已经告诉你,四十八小时内不必担心朱 利安的出现。既然没有理由显示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又何必单独吃晚餐?” 他把两只袋子搁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不如我来参加你的行列。如果我们想 去餐厅,很可能会被淹死。”
他脱掉橄榄色的水手领羊毛衫,扔在一张厨房的凳子上。羊毛衣下的
白衬衫也几乎完全湿透,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她可以 透过潮湿的衬衫,看见他胸前一片深色胸毛的暗影。突然间,她心头热辣辣 地忆起那一片茸毛触及她赤裸的乳房时多么富有弹性。
她逼迫自己从他胸前挪开视线,向上移到他的脸部。“我不以为这是个 好主意。”
“你总要吃东西。”他开始打开各式杂货袋。“当然,你可以派对街没有
标志的汽车里的警员之一,到最近的牛肉馅饼大王买些馅饼。”他抬头微笑。 黑色的头发蓬乱且微湿,未戴黑眼罩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就像一名淘气的海 盗,热融融的温存感动了她。
“现在,你不想吃一点这些好东西吗?”他在袋子里翻找,掏出两片玻 璃纸包裹的牛排,以胜利的姿态高举它们。“我可曾告诉你,我是多么不可 思议的丛林厨师吗?我可以用各种花草和调味品做出令你终生难忘的美 食。”
“你会烹饪?”她好奇地关上门走向他。“不,你很清楚,你从来没告诉
我。你知道我每一方面,而我实际上一点也不了解你。”她坐在早餐台前方 的高脚凳上,热烈地盯着他。“你在澳洲内陆度过很长时间吗?”
他低头瞧瞧手中的牛排。“相当长。我们并不是经常住在半月湾。”他 剥掉玻璃纸,打开烤箱的电源。“我十三岁时,亚德雷特北方两百哩处才建
了一个车站。我们几乎没靠土地贴补家用,爸爸和我带观光客进入内陆沙漠,
欣赏『大地的荣耀』,藉以赚些外快。”他扮个鬼脸。“老天!我真痛恨那份 差事,我想做的只是留在彭德乐的家园,在澳大利亚最棒的土地上建筑我们 的车站。”
乔顿从来没透露过童年时期的点点滴滴,她几乎不敢开口,唯恐他会 停止,再度规避与她共享他的一切。“彭德乐是你们的车站名称?”
乔顿点点头,一面继续拿出各种杂货。“我父亲说,当我们使彭德乐尽 善尽美时,总有一天我们的名字会从国家的这一端传到另一端。他爱极了那 座车站。”
“你也一样。”她盯着乔顿的脸轻声地说。 一阵突来的苦涩渗入他的嘴唇。“噢,是的,我爱它,甚至比我父亲更
爱它。我们在彭德乐吃饭、睡觉、呼吸。”他捏扁掏空的纸袋,扔进橱柜旁 边的垃圾筒。“我们之中谁也无法去想其它的事情。”
兴奋带给她些微的悸动。她已经多么接近成功,他在过去几分钟内透
露的往事,比在他们整个婚姻期间透露得更多。如果她有耐心,乔顿必然会 把他的心钥交给她,让她了解他。“麦隆也住在彭德乐吗?”
“最艰苦的那几年没有。那段时光结束后我父亲才娶了他的母亲。”他抬 起头问道:“放牛排的网架在哪里?”
“在橱柜里。”她指指水槽下方的门。“麦隆是你异父异母的弟弟?你们
以前怎么从没告诉我?”
“那不重要。麦隆和我亲密的程度与同胞手足没什么两样,而且我父亲 只是认养他。”
重要。他告诉她的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启示,它们铲除她无法了解乔 顿的各种阻碍与神秘。“你什么时候搬到半月湾?”
“我们何不稍后再谈?”他蹲下寻找烤肉架时,回头露出一个令人意外 的淘气笑容。
“为了维护我的声誉,我必须专心为你烤一片你从未吃过的上好牛排。” 他往橱柜里搜寻。“我没有看到烤肉架,你确定它在这里吗?噢,找到了。” 他拉出烤肉架,以轻快的动作站起来。
潮湿的牛仔裤紧贴在他强壮的大腿上,她突然担心地注意到这个事实。 他穿著潮湿的衣裤站在那里或许会感冒。“你该庆幸自己没染上肺炎的时
候,何必担心那些牛排呢?”她把乔顿进门时塞给她的纸袋放在早餐台上,
滑下高脚凳。“我会负责把牛排放在烤肉架上,你去浴室拿毛巾擦干身体, 并用我的吹风机吹干头发,然后在壁炉里生个火,烘干衣服上的水分。”
“我没有湿到那个程度,等我——”
“去!”她坚决地说,同时走到橱柜后面接过他手中的烤肉架。“现在就 去!”
微微的笑容扯开他的嘴唇。“遵命,夫人。”他转身走向浴室。“但是, 你一意孤行不顾我的浅见,就不会知道你错过了多好的烹调技术与经验。”
他回头瞥一眼并一本正经地眨眨右眼。“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诡计吗?”
“诡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满脸狐疑。 他正经地点点头。“我聘了一名飞机驾驶员在云间撒下干冰,然后引起
一场人造雨,让你居于进退两难的处境。我并不真的会烤可口细嫩的牛排,” 他打开浴室门。“我对袋鼠肉比较拿手。”
他关上门后,笑容依旧挂在莎拉的嘴角上。她摇摇头,转身把烤肉架
放在烤箱下方。 她从来没见过乔顿的举止如此顽皮、轻松和愉快。她很高兴自己决定
让他留下来晚餐。 但是,是她自己的决定呢?还是她在乔顿的个性浪涛下随波逐流?她
突然忧虑地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违逆自己的愿望随波逐流,这个念头挑起许
多以前乔顿摆布她的不悦回忆。 然而这个决定并不真正违逆她的本意。她渴望了解更多有关乔顿的过
去。他已经不再用以往的态度对待她,他的表现很友善,甚至很体贴。不属
于刻意的安排或肉体的反应。不,她对乔顿的动机过于谨慎,他来这里的目 的只是希望使她宽慰。他不愿她独自承担恐惧与疑虑。
她开始在牛排上涂调味品。从她听到朱利安离开纽约的消息后,心情 从来没比现在更轻松、更充满希望。
“告诉我有关彭德乐的一切。”莎拉往柔软的沙发中蜷缩得更深,同时如
梦似幻地凝视火堆的深处。“你说它和半月湾不同?” 乔顿摇摇头,然后端起杯子靠近唇边。“白天,夜里,那里没有一件事
是轻松的。 土地硬而贫瘠。”他凝望红宝石般的酒。“住在那里的人也一样。”他突
然把杯子放在身旁的小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他抓起火钳,轻快敲打木块,让火星飞扬。“在内地沙漠中日子很平淡。” 然而莎拉心中认为,乔顿在彭德乐一定发生过非常重要的事情。突然
缠绕他的紧张,明显地传递某些讯息,正是她不遗余力追寻的。她已开始可 以揣测他的心思,她满足地发觉,他不再是令她又着迷又畏惧的谜样人物。 上个星期,他曾显露脆弱的一面,深深打动她的内心,而他强劲有力的一面 却从不曾如此。“你母亲去世时,你几岁?”
他正在搅动木块,动作一时停在半空中。“十二岁。”接着他挺直身体,
放回火钳,然后转身对她微笑。“再来一杯酒如何?” 话题显然被封闭了,莎拉失望地发觉。反正今晚她已知道不少,绝对
不能性急。
“我不想,两杯是我的限度。”她把杯子放在小茶几上。“谢谢你,乔顿。” “谢什么?晚餐是你煮的。” 她摇摇头,说道:“谢谢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来到这里,也谢谢你帮我
度过难熬的时光。”
“没有我你也一样办得到。”他踱回她身旁,屈膝跪在沙护旁边,故意装 出澳洲人的慢腔调。“你是一位坚强的少妇,我的妻。”
“你以前也说过,不过有时候我不觉得自己十分坚强。”眼前就是这种情 形,莎拉暗自想着。她对自己肉体上的柔弱极度敏感;她的皮肤会瘀伤、留 疤痕;她的生命力可能在一瞬间破灭。
“听我说,”乔顿的声音温柔,目光却带着催眠的魔力凝聚在她身上。“你 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想到什么?夏天。你使我想起彭德乐的夏天。柔和的
早晨,炎热的下午与——”他的食指轻触她的脸颊。“不可思议的夜晚。” 她的皮肤不可能为了这么轻的触摸而悸动,莎拉茫茫然地想,一定是
她的想象。他的手指接着慢慢下移,由脸颊到唇角,令她喘不过气。她突然 觉得嘴唇肿胀,乳头也像即将盛开的坚实蓓蕾,抵着她柔软的针织 T 恤。
“夏天带来种种不同的心境,但是每一种心境之下,永远都是温暖与力
量。当我有机会认识你时,发觉你正与我的想象相同。”他的手指继续沿着 莎拉的颈子下移到喉窝,她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跃动。她的胸部紧缩,乳房上 下急遽起伏。“你像阳光温暖了我。”他的头缓缓低垂,直到嘴唇在她唇上徘 徊。“像热力燃烧了我。”
使人燃烧的是他,莎拉默默想着。从他身体放射出来的热力渗入她的
血液,渗入她每一束肌肉,渗入她的骨中。她开始融化。“乔顿??”
“嘘??”他的手掌覆盖她的右乳房。“我要感受你为我剧跳的心。”他 低下头,贴在她的左乳房上。“我还要听它。”他温柔而有节奏地挤捏她的右 乳房,并用拇指挑逗地轻拨坚挺的乳头。她的心脏跳动得那么剧烈,彷佛就 要跃出胸腔。
“我爱这样,”乔顿喃喃低语。“靠近你、抚摸你。你充满阳光与生命。” 他的唇寸寸地移动,并用温热的舌头压住她的乳头。她一阵颤栗,薄薄的针 织绵料即使存在也没有造成任何差异。“莎拉,我压抑得好痛苦。”
她也一样。两胯之间的空虚已迫切颤抖地充满渴望,令人受不了。她 推开乔顿,从头顶脱掉 T 恤,露出乳房。他凝神地注视,嘴唇流露浓浓的性
感。
不一会儿,他的嘴已落在她裸露的乳房上,用力地吸吮;他的手不断 地上下抚摸,牙齿与舌尖则一再地咬含。呻吟自她喉咙深处逸出,她的脊骨 不由自主地拱起,手指抓住他浓密的头发。“乔顿,我一定得——”他用牙 齿轻扯她的乳头,力量恰好带来明确的快感而不疼痛。“乔顿,现在!”
“还没到时候。”他灵巧的手指转眼移到她牛仔裤的拉链,嘴唇同时移向 她另一侧乳房。“我要让你觉得这事美妙无穷,心上人。你必定要达到高潮 的时候才能接纳我。”他向下滑掉她的牛仔裤与内裤。“我不希望弄痛你。” 他的手指已滑入她的大腿之间,来回地寻找他的目标。“我不能忍受你有任 何疼痛的感觉,莎拉。”
她现在已经在忍受渴望的痛楚,莎拉无限迫切地想着。他的拇指继续 回转施力。她的颈子向后弯曲,抵着沙发的椅背,双唇张开,极力呼吸更多 空气进入她空虚的肺部。
“再过一会儿,我的爱。”他轻轻地说,手指突然滑入。“这就对了,润 滑滑的,抓紧我。”另一只手指也滑入她柔滑温暖的深处。她已被充满,然
而她需要??乔顿知道她需要什么,乔顿向来知道。
“可以了。”乔顿的气息粗重,两颊覆上一片红潮,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 剧烈地起伏。“天呀,我希望已经可以了,我无法再多等片刻。”他用颤栗的 手解开衬衫的扣子,目光始终不离莎拉的脸蛋。“告诉我你需要我,莎拉。 我必须听到你说。”
他应该早已明白,莎拉朦胧地想着。她赤裸裸地躺在他前面,她的身 体已完全吻合他一手编织的欲望蛊惑之歌的曲调,她的乳房饱满鲜熟,正等 候他的嘴与舌莅临。
“告诉我。”他温柔地催促,同时剥掉衬衫扔到一旁。他胸前一片三角形
的黑色胸毛,看来柔软有弹性。她突然倾身向前,上半身抵着他起伏波动。 “我要你。”她低声呢喃。“我要你。”
那一片深色的茸毛触及她敏感的乳头,带来与她记忆中相同的挑起情 欲的摩擦力。
她的指甲兴奋地陷入他的肩膀。“我好想念你,乔顿。”
他用双臂环绕她,手心往下托起她的臀部。
“噢,莎拉,我的内心是多么空虚。”他的声音在她的发丝之间暗哑不清。 “我的身体从来没有停止思念你的痛苦,但是,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 沙哑的笑声里有一抹绝望。“虽然目前它已变成极大的部分,并且一分一秒 地愈变愈大。”他推开她,快速拉开牛仔裤的拉链。“你不久就会知道的,爱 人。”
“让我帮你。”
“不,”他断然地说,同时站起来。“别碰我,时间隔得太久了。”他迅速 脱衣。
“留在原处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他的唇痛苦地扭曲。“尽管对目前
而言,这无疑是种折磨。” 她完全了解乔顿的意思。现在,他也已经赤裸,火光使他修长、肌肉
纠结的身躯发出古铜色的光泽。他是多么完美的性感与阳刚,当她顺着他胸
前深浓的鬈毛,向下移动目光,越过他平坦的小腹时,觉得自己的腹肌彷佛 绷得好紧。
“但是就会没事的。”他随着她的目光安详地说。“你已经随时等着我。” 他跪在她前方的地板上,分开并滑入她的双腿。他的手指探索、挑逗,排除 了任何怀疑的阴影,证实他自己的判断。“莎拉??”他用脸颊摩擦她的乳 房,微现的胡髭刷着她柔嫩的肌肤,以另一种方式挑起她的亢奋。“让我拥
有你,我一定要拥有你。”
他把她朝下拉往地板,用自己的身体榇垫她落下的身躯,她几乎喘不 过气来。肌肤相亲。她全身窜动热辣如螫的电流,当他有力地挺入她时,带 来一股更强、更巨大的电击。
那么饱满,甘美的饱满。她无法动弹,也不必动作,乔顿以狂野的原 始活力,提起、摩擦、挺入,同时带动了他们两人。
一波波肉体的快感流窜全身,她咬紧牙没尖声喊叫。尽管她努力忍着 却抑制不住低沉的热情呻吟。
乔顿朝上对她微笑,他的嘴唇即使在极度的快乐中仍显得出奇的温柔。 “你可知道?过去几个月里有多少次我以为听到你发出的这种微弱的呻吟而
从酣睡中惊醒?”他用浓浓的蜜意问道。他将两人同时翻转,等她躺在下方
时,再用强壮的两臂支撑自己的体重。
他继续深入,一面注视她的脸孔,捕捉她表情中每一丝变化。“醒来之 后就无法继续成眠,因为我好想要你,想得五脏六腑绞痛不堪。”
当他更用力挺入时,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关心地蹙着眉头。“太用力了?” “不。”她开始配合他的动作节奏。“我还要!” 他吻她的嘴唇,伸入舌头,臀部起伏,热力不断累积。她听见低沉的
呻吟,不过弄不清是乔顿的或自己的。是谁的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已经合一。 继续挺入,继续燃烧,继续接触。
她可以听见乔顿在她上方急促的呼吸声,他挺入的力量不断上升,直 到她虚弱、融化。
他的脸部在极力控制及等待中绷得紧紧地。但是他不必再等多久,因 为紧张太强、步调太烈。随着一股白热的狂喜,这份紧张的压力遽然爆发而
纡解。
“莎拉,”乔顿松弛地呼吸。“我担心??”他温柔而甜蜜地吻她。“我没 把握自己是否能够坚持,我想要你想得太久了。”
听来真怪异。在她记忆中,乔顿从来不曾表示疑虑,尤其在性爱的领 域里,他是不容置疑的能手,然而眼前的是一个崭新的乔顿,有他柔弱的一
面,而且较开放??较可爱,她昏昏欲睡地想着。“美极了!”
“是的,美极了。”他亲吻她,要她一同转身侧卧。“既然已经突破限制, 下一次会更美。”他站起来并朝下伸手拉她起立。“来,我们先去冲个澡,然 后我要看你打开一份备受忽视的礼物。”他朝那个晚餐前被莎拉搁在早餐台 上且忘得一干二净的杂货纸袋颔首。“我想应该有人教你一些礼貌,彭太 太。”
“礼物?我不要任何礼物,我说过——”
“嘘。”乔顿的手臂滑过她的腰部搂着,簇拥她走向浴室。“是非常特殊 的礼物,你不会为了接受它们而于心不安。我保证,甜心。”
“但是我??”她没说完,并放弃这场战争,此刻她太快乐而不想争执, 等他们洗过澡再来担心他这种爱赠奢华礼物的嗜好。“我们得轮流洗,我的
浴室间只有邮票大小。”
“我吹头发时就已经注意到。”他顽皮地闪动清澈的蓝眼说。“可是我们 绝对不必轮流洗,”他的手从莎拉的腰部上滑,用掌心拢住她一侧的乳房。“我 喜欢享受一次美好温暖的淋浴。”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我们势必要叠罗汉。”
“我正希望如此,亲爱的。”他打开浴室的玻璃门。“那正是我心中热切 期待的姿势。”
第五章
乔顿马马虎虎地擦干自己,然后扯掉莎拉的浴帽,拍散她的头发。接 着,他转身退出,塞给她一条浴巾。“擦干,我会马上回来。”
“你去哪里?”
“拿你的浴袍。我要确定你在这种场合穿著适当。”
莎拉笑盈盈地开始用绒?毛巾擦拭小腹。又是一个转变,莎拉心里想, 乔顿竟然乐于在这个独特的场合去拿她的衣服。“欣喜”,多么贴切的字眼, 恰恰足以形容她的心情。令人飘然与闪耀的欣喜,四散膨胀与满溢的笑声。 “我正希望你仍然保有这件袍子,它藏在你衣橱的后方。”乔顿回来,手
臂上挂着她及臂的半短浴衣。“我还记得你穿上它的模样有多美。”
“我早忘了这件浴衣。”他们结婚后几个月,乔顿赴新加坡商务旅行时买 了这件细致的丝质衣服。光鲜的黄色衣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另有一股性感 的美。当她穿上它的时候,丝料贴着皮肤凉飕飕地。“我好几个月没穿它。” “十八个月?”他低声地说,一面小心翼翼地抚平袍子的前襟,而后努 力挤出笑容说:“别回答。今晚我不希望想到那几个月。”他一个旋转,将她
拉出浴室。“来吧,礼物时间已到。” 她半推半就地让他带到房间对面,停在壁炉前方的厚地毯上。他从沙
发上取来两只棕灰色的椅垫,铺在地板上。“坐下。”他大步走向早餐台去取
那只纸袋 她屈膝跪在椅垫上,往后坐在自己的脚跟上。“乔顿,你实在太顽固,
为什么不听我说?我不要——”
“你一定要接受,否则会伤我的心。”他带着那只纸袋回来,同样以膝盖 着地,并拖出一只用金箔纸做成、插了一枝黄色羽毛的舞会帽。他把那只金 色的圆锥形帽子戴在她的头上。“谨以此冠封你为莎拉王后。”他庄严地说。 “五月之后。”
莎拉嗤嗤地笑着。“呃,这当然与你以前给的礼物不同。我觉得自己像 二零年代的轻浮少女。”
他摇摇头。“是王后。”他肃穆地说,同时再度伸手探入纸袋内。“这是
你的宝杖。” 她忍不住迸出笑声。那是一枝黄色的塑料质料搔痒棒,一头雕出四只
爪子,长长的柄上系了一只巨大的金属蝴蝶结。“乔顿,你这个白痴。”
他装出伤心的模样。“你不喜欢它?我以为它颇有威严的形象呢!”
“噢,非常威严。”她喜孜孜地接过搔痒棒,夸张地挥舞一番。“如果你 的装束更适合庆祝仪式的话,我就封你为武士。”
“噢,可是我不能接受。”他天真无邪地微笑道。“目前还不能,一名武
士必须证明他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在竞技大赛中戴上我敬献的纪念品,我相 信必定能够赢得比赛。”
“竞技大赛?”
他庄严地点点头。“当然,每位王后必定会举行竞技大赛。”他的笑容 加深,掺入些许色欲。“我们即将举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流血竞技。”他停顿片 刻。“如蒙王后陛下恩准。”
火光在他脸上投射出晃动的阴影,并在他黑色的头发上镶出一道金边。 淘气的气氛消散,代之而起的是浓烈的情欲,她可以感觉这股情欲震荡着向
她围拢,使她无可奈何地陷于其中。她使劲地吸口气。“我对竞技大赛知道 得不多。”
“我们会一起学习。你愿意戴我敬献的纪念品吗?”
“我以为戴纪念品的人是武士。”
“不见得。”他的手又伸入纸袋。“谁说我们不能制订自己的规矩?”
“你总是如此。”她低声地说,并且发觉自己在期待中颤抖。她要抚摸他,
她要他的手贴着她的身体。这股欲望的急切不足为奇,乔顿向来能够激起她 瞬间的性反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有许多改变,这一层关系却依然坚定不移。 “这次又何必有所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玻璃纸纽结而成的圆锥形。“花朵?”
“非常特殊的花朵。”他撕掉玻璃纸。“雏菊。我认为它们很漂亮,而且 非常适合五月之后。”
黄色的雏菊鲜艳、活泼而且相当可爱。她从花束中抽出一朵。“我很乐 意戴上你献上的纪念品。”她着手把花插入发间,但他伸出手拦阻。
“不,”他柔和地说,同时接过她手里的雏菊。“不是插在那里,那里会 妨碍你的后冠。”
一阵灼热使她觉得全身燥热,并突然呼吸困难。“那么,插在哪里?” 他缓缓一笑,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的心开始更加抨然剧跳。“乔顿??”
他从容不迫地敞开短浴衣的前襟。“我们必须为每一朵雏菊找一个位 置。”他歪着头仔细研究她赤裸的身体上柔软的曲线。“喏,你要把雏菊种在 哪里?也许种在一处小山兵上??”
他让她躺下,然后放一朵菊花在她左乳房的巅峰上。“觉得如何?看起 来真美。我们必须开垦一片田地??”他把雏菊花蕾散布她全身。“漂亮,
真漂亮。” 莎拉乳房及小腹上妆点的雏菊,随着她的呼吸而颤动,灼热与嫣红刺
痛她的脸颊,并在每一处血脉中燃烧。
“这么可爱的花园,这么可爱的莎拉。”乔顿喃喃地赞叹。 在她两胯之间的空谷悸动着,渴望充实。“竞技大赛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他缓缓地低下头,鼻息轻抚尖挺膨胀的乳峰。“先进行几场初
步的掠夺??”他的嘴唇封住她的乳峰,轻柔地吸吮。她逸出低沉的喊叫, 并将双手伸向他。他抬起头微笑,牵住她的手,放回她的两侧。“不,乖乖 地躺着,让我稍微挑逗你,如此可以使你更舒服。”
“稍微挑逗我!”她如烈火般燃烧,沉迷在饥渴带来的朦胧中。乔顿的嘴
唇与牙齿含紧拉扯再松开,含紧拉扯再??她却只能动也不动地躺在那儿, 毋宁是种凌厉的肉欲折磨。
不可能持续多久的;乔顿的胸部急遽起伏,彷佛他在急速奔跑中;他
的脸颊因饥渴而紧绷。他一遍又一遍低唤她的名字,像一连串沙哑的祈祷文。 他突然挺向前方充满她。 莎拉的嘴唇在无声的吶喊中张开,她的指甲深深戮入乔顿肩部的肌肉。
他柔声地笑着。“每一位五月之后都有权享有一枝五月彩柱。我希望你喜欢 属于你的五月彩柱,莎拉。”
灼热与美的感受,使朵朵金色的雏菊进入狂喜的境界。“喜欢,噢,喜 欢。”
“那么,让我们开始竞技大赛。” 这一次比前次更狂野,比她曾想象的任何事情都狂野、灼热、有力而
紧张。竞技大赛在热情的爆发中结束,两人都是胜利者。 莎拉软绵绵地倚偎着乔顿。她身上每束肌肉都像温热的奶油,令她无
法动弹。她可以听见乔顿的心脏傅来如雷般的跳动声,在她耳畔逐渐减缓速
度,然而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他的手心轻抚着她的背部,经过一场风暴之
后,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的甜蜜。“莎拉?” 她没有足够的气力可以回答。
“来吧,亲爱的,到床上。”他微微撑开她站起来,然后拉她起身,立于
他的身旁。 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雏菊的花瓣纷纷从她身体飘落。
“唉,”他用手臂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卧室区。“竞技大赛可以使人筋疲 力竭,可不是吗,亲爱的?”
“我可以走。”她抗议,但是弱不禁风。
“我希望你节省力气。”他低头对她露齿而笑。“你显然毫无这类竞技的 训练,我要你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的比赛。”
“这是抨击我的性能力吗?” 他的笑意加深几许温柔。“噢,不是的。看见你一直过着独身生活,我
简直高兴得说不出话。如果我认为你有任何和其拖男人竞技的危险,会更快
在这里现身。幸好,你离开我以后,怯于沾染其它关系。这么说不全然是恭 维,但??”他的表情转为严肃
“我希望你知道,莎拉,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一直没有接触其它的女 人。”
她惊异无比地盯着他。她知道乔顿多么重视性生活,然而他说的显然
是实话。“我??明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霎时羞怯,笨拙不堪,极 力想促使眼前轻松一些。
“哦,怪不得你在效率层次上不理想。”
他把莎拉放在床上。“我不知道自己表现得不理想。”
“雏菊。你没把所有的雏菊洒在我身上,和你所说的不一致。” 他躺在她旁边,用手撑住头部,斜斜地俯视她,嘴唇因揶揄的笑容而
弯成一道弧线。
“我保留最后两朵梢后再用。我知道应该在何处栽种这两朵例外的雏 菊。”
“是吗?”
他缓缓低下头,直到两人的嘴唇密密相接。“噢,亲爱的,我当然知道!” 莎拉翻转着,努力对抗一团混乱的睡意。事情有些不对劲。不,并非
不对劲,只是??不大对。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搜索。“乔顿?”
“我在这里,”他迅速移近些,用一只手肘撑住身体,向下俯视她。“我 会一直守在这里。”
他的脸俯在她上方,呈现斑驳的阴影,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 出的紧张。
“你睡不着吗?”
“我没试。”他用手指无比温柔地撩开她太阳穴旁边的头发。“我要细细 品尝这种滋味,我已经好久没躺在你的旁边,我要把回忆束之高阁。”
哀伤,他声调里的哀痛使莎拉心中油然而生关切之情并顿时清醒。“有 些事情不大对劲。什么——”
他以温柔甜蜜的吻阻止她,然后抬起头来。“只要我们拥有这些,怎会 有任何不对劲的事情?再也没有别的事情比我们两人相爱共守更理所当
然。”他又亲吻她,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已变柔和但却流露一丝迫切。“你
看得出来,是不是?你务必让我留下来陪你。”
他声音里隐隐的决心,使她的不安回头。“你在说什么呀?我不知道—
—”
他再度吻她,不像上次那么温柔甜蜜,但是充满灼热、性感与力量。 “嘘,别挂虑。”他的舌头滑入她的口中轻触挑逗,双手开始在她身上发挥 魔力。“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要担心这个。”
“但是,乔顿,告诉我??”她来不及说完就已经忘了舌尖的话、脑中 的念头,只有肉体上的快感。
电话铃响起,再度使莎拉从睡梦中惊醒。
“我来接,”乔顿迅速地说,并已伸手横过她的身体。“回去睡觉。”
“别说傻话,”她推开他的手臂。“电话在我的床侧。”她伸出手抓起话筒。 “喂?”
“莎拉?”是麦隆的声音。“抱歉吵醒你,但我必须和乔顿说话。请你让 他来听,好吗?”
“麦隆?”她从床上坐起,摇头甩去睡意。“你怎么知道——”
“是麦隆?”乔顿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并对着话筒说话。“现在又有什么 大事出错了。麦隆?”
出错?莎拉慢慢提起电话线,从它下面滑出床铺。噢,没错,的确有 些事情不对劲,而且不仅仅是麦隆正在传递给乔顿的消息。还有更糟、更恐
怖的事。她穿上那件黄色的短浴衣,沁凉的丝料触及皮肤时,她打了一个寒 颤。奇怪,她印象中没有比这更冷的感觉。当她逐渐弄清情况时,刺透她的 冰针似乎遍布全身每个细胞。
“你确定?”乔顿的声音简明有力。“没弄错?” 噢,上帝,她怎能犯下这种错误?莎拉不解地质问自己。她怎垄这么
愚蠢、这么要命地信任别人?她扭亮床头几上位于电话旁边的小灯。突现的 光束使乔顿眼前一片白茫茫,一会儿才把目光投向站在床边的莎拉。他的神 色变得小心翼翼。“告诉马兰尼,我要他去找出来,”他视线不离莎拉地说着。 “即使他必须每站回头去找。我稍晚再和你联络,麦隆。”他把电话放回去,
定定地坐着,瞇起眼睛望着她。“怎么啦?”
“我要你离开。”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要你穿上衣服离开这里,不要回 来,永远不要回来。”
一抹痛苦掠过他的脸庞,但是随即消逝。“你这样岂不是反应过度?”
“反应过度?”冰冷的语气消失,显然被燃烧的愤怒溶掉。“你以为我是 白痴?我敢说麦隆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他毫不怀疑地认为你睡在我旁边,而 且我必定能把电话转到你的手中。现在,让我们谈谈他是如何知道的,乔 顿?”她的手紧握成拳垂在两侧。
“除非你告诉他,你计划在这里一整夜?事实上,你对他说过对不对? 今晚当你走进我的大门时,就已经存心勾引我。”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是的,的确如此,我存心勾引你。我
不想欺骗你,莎拉。” 她的手紧紧横抱胸部,企图抑止不断的颤抖。“你又摆布我好一逞你的
私欲。你明知我心中没准备这么做,你却决定——”她的笑声在颤抖。“糟 糕的是,你却很拿手。
你玩弄我的手法高明,使我毫无选择的机会。哼,你倒是诚实又淘气,
甚至在我面前摇晃有关彭德乐的小趣事,我却像一条饿昏头的鳟鱼,抢着咬
住诱饵。你早就确定我会上当,是不是?你知道我一向对你感到好奇。”
“是的,我知道你想更了解我。”他下床大步走出卧室区,不一会儿已带 着先前零零散散扔在壁炉前地毯上的衣服回来,并开始穿上。“是的,我利 用所知的一切方法引起你的热情反应,诱使你让我今晚留下陪你。”他一面 扣白衬衫的钮扣,一面抬起头。
“而且我会继续尝试勾引、狡计或者我所拥有的其它任何武器,使你让 我留下陪你,直到朱利安被捕为止。我说过,我无法忍受你遭遇任何伤害的 恐怖念头。”
“我也说过,我再也不会受你的摆布。然而我错了。”她嘶哑地笑着。“噢, 老天!
我简直大错特错。你一定知道我早已获得教训,因为你是如此高明的 老师,乔顿。好,不会再有下一次。我想,我终于看见隧道彼端的光线。你
说得对,我太容易信任别人”依我看来,即使提醒你现在情况特殊而且可能
永远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形,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吧?”他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不,我看不出有这种可能。”他的笑容既苦又甜。
“我想,我没那个运气。”他系紧腰带,两脚伸入各自一方的鞋子。“今 晚我来
这儿的时候,就知道可能弄砸一切。”
她绷紧嘴唇。“真是观察入微。如果你知道利用这种方法可能摧毁我们 的关系,却仍明知故犯,将来显然随时都会利用同样的方法获得你想要的一 切。”
“会吗?”他摇摇头。“我不认为如此,莎拉。我认为自己确实在付出你 需要我给予你的一切。”他耸耸肩。“你现在不会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一时之间,她自己的愤怒及笼罩乔顿的痛苦气氛所带来的苦涩,使她 颤抖。然而,她本身的痛苦随即冲回。她刻意封闭自己的心灵,不去想象他 的感受。她才不要为他感到歉疚;是他利用她,用模子框住她。“我为什么 要相信?你不能再指望我相信你说的任何事情。”
“不,是我不能指望你任何事情。我再傻再笨,也不会认为自己还能从
你那里获得任何机会。你曾警告我,可不是?”
“是的。”
“那么我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突然露出不计一切后果的笑容。“我 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做任何自己所选择的事情。不必再如履薄冰,不必再顾虑
你用什么看法衡量我。”
“我不在乎你做什么。”噢,上帝!她希望那是真的。这次的痛苦挣扎, 比第一次的分离更胜过千万倍。她觉得内心在淌血,然而刺骨的愤怒在焚烧, 使她宁愿忍受淌血的痛苦。
乔顿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始终保持笑容。“很好,如此可使每件事情单 纯得多。”他扭转脚跟。“再见,莎拉。过来锁上门。”
她跟随他走出卧室区,望着他穿过偌大的房间。壁炉中的火焰已经渐 熄,只剩发光的灰烬,在乔顿脸上投下一抹怪异的红光,使他的五官显得格 外诱人的俊美。他打开门锁,拉开门户,然后转身面对她。“也许你会感到 兴趣,朱利安从纽约与圣路易之间的某地下了格里韩巴士。他很可能已赶搭
某班飞机,或某列火车,抑或其它的巴士。不论如何,你的高效率警察都将
无法轻松地弄清他的行径。”他的目光迎向房间三角的莎拉。
“他可能在两个小时内,也可能在两天后抵达这里。我会通知埋伏楼下 的侦探加强警戒。
但是今晚若没问清楚敲门者的身分,绝对不能打开门锁,任何人都一
样。”
“我不会随便开门的。”她低声地说。“尽管走吧,乔顿。”
“我走了。”他站着注视她,目光从她光洁的银发缓缓移到短浴衣下修长 裸露的双腿。“但是我不会让你失去生命,莎拉。我或许会失去你,但我绝
对不会让他杀死你。
我不会输掉这场战争。”
“别插手,这不是你的战争,我已经不再是你关切的对象,听到没?我 要你别插手管我的——”乔顿已经转身关上房门,再也听不到她说什么。
她听见电梯滑轮旋转摩擦的声音,然后木然地移向房间彼端锁好被他 关上的大门。
她倚在门上,掌心平贴门扉,脸颊抵住光滑的木板。天哪!她满心创 伤,痛苦在体内爆发,每一缕呼吸都像啜位,但是她没有流泪。她不要哭, 事情会好转的,痛苦终将随着时间消失,她只要回味昨晚在他身上的滋味多 么美好。一分钟接一分钟、一小时接一小时,她务必记住那神奇的公式,然
而,那时候她还没真正认识乔顿,不了解他究竟能有多么甜蜜、亲爱与温存。
她挺身离开房门,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房间。他违背承诺并欺骗了她。 她怎能确定自己上个星期所认识的乔顿并没有说谎?她怎能确定与他有关的 一切都是事实?
朱利安。朱利安的事情不会是胡扯。她应该觉得惊恐,却只感到麻木 不仁。对自己的生死存亡竟然漠不关心,岂不是非常古怪?感谢上帝,一切
都是暂时的,等到这次的创伤停止,她就可以考虑乔顿以外的事情。只要眼 前的痛苦停止就可以。
第六章
“收拾行李。”萍妮大步走过莎拉身旁,进入公寓。“现在,你马上准备 离开这里。”
莎拉关上门,重新锁好。“我不能离开这里,现在还不能。”
“你必须离开。”萍妮猛一转身面对莎拉,两道褐色的眉毛像闪电。“老 天!你究竟是哪门子的天才蠢蛋?今天早上,乔顿到我办公室来,说明这里 发生的一切,我简直不敢相信。”
“乔顿告诉你的?他没有权利这么做。”莎拉抿紧嘴唇。“算了,反正没
什么差别,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你错了,”萍妮粗嘎地说。“这也是我的事,而且也是达文及『世界报 导杂志』社的事。如果你扮演诱饵而遭杀害,我们的大众形象会演变成什么 地步?别跟我强辩这桩蠢事与『世界报导』无关。你以为有多少人会相信这 不是我们故意安排让你获得独家新闻?”她摇摇头。“媒体的宣传大快,不 可能避免这类是非。”
“我会签一份声明书,澄清你们一切的责任。”
“如果你被人割了喉咙,一纸文件就能让我觉得问心无愧吗?我是负责 任的人,”萍妮转身离开。“我不在乎承当自己应有的责任,但是不能容许任
何人替我安排这么重的罪过。我们要让你离开旧金山,把你藏在安全的地方, 直至警方找到朱利安,重新监禁他为止。”
“我谅解你的立场,”莎拉努力保持稳定的声音。“可是,天哪,真难。 我也了解你是我的朋友,关心我,但我不能——”
“别提友谊,”萍妮转身面对她。“这不是此刻的主题。你是『世界报导』
的员工,而你的行动可能使我们陷入极大的麻烦。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莎拉。” 她停顿片刻,又刻意加上一句:“你爱你的工作,难道值得你放弃它,把自 己的脖子搁在砧板上?”
莎拉睁大眼睛。“你真要解雇我?” 萍妮迟疑一会儿。“噢,或许不会。但是达文不见得这么宽大为怀,他
听见这个消息简直气得发疯,极其简明俐落地交代『救她出来』。喏,我做 的就是这回事,『救你出去』。”
莎拉的眉毛锁在一起。“这事对我非常重要,萍妮。我信任自己的所作 所为。我不知道是否有任何工作值得让朱利安游荡街头。”
“我就担心你的反应如此,所以我投了保险。”萍妮苦笑。“也许你太理
想化,不能兼顾自己的工作,但是当我瞄准白莱士警官时,他相当温和地投 降了。警察当局无意招惹『世界报导』所能产生的热力。”
“你威胁他?”
“我只告诉他,如果他继续这种捉迷藏的游戏而使你发生任何意外的话, 我们不会让他好过。他们宁愿放弃冒险。”萍妮的语气毫不留情。“你会发现
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急于要你退出这种状况。如果他派人客气地护送我们 前往机场,确定你安全离开本城,我一点也不诧异。”
“老天!你是玩真的。”她吁口气说,突然觉得无比轻松。事情已经不在
她的控制之下,她被迫放弃白莱士警官的计划,也不必等候朱利安找上门来, 或让死亡侵入她的领域。
“只有必要的时候才玩。”萍妮的目光与她交会。“没有其它的争辩?” 她摇摇头。“看来你把我关进笼子里,除了接受警察护送,我似乎别无
选择的余地。
你打算把我藏在哪里?”
“我在圣塔芭芭拉海岸边拥有一座小岛。”萍妮扮个鬼脸。“它是海洋中 一个荒野多山的小黑点,但是有个可爱的小农场,六十多年前由一名隐居的 作家辟建的。我们从圣塔芭芭拉机场租一架直升机,把你安顿在那座农场里。 然后我回到这里注意事情的发展。岛上没有电话,不过,他们找到朱利安时, 我会回来接你。”
“没想到你拥有一座小岛。”
“偶尔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而且一直都喜欢岛屿。从我还是个 小鬼时,就希望有个唯独属于我的地方。”她耸耸肩。“我猜,我甚至不想和 朋友分亨它,这是我的天地,我的庇护所。”
“可是你现在却把它拿来与我共享。”莎拉轻柔地说。萍妮的生活还有多 少是她以往不曾知道的?她好奇地想着。她一直以为这个朋友的生活像一本
敞开的书,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这回事。萍妮有她自己的梦想与秘密,她的过
去所包含的一切,或许远超过目前的事业,莎拉却以为事业是她最主要的生 活动机。
“因为你也需要一个庇护所,所以我愿意和你分享。当你需要隐藏或平
静时,庇护所往往变得格外美丽与美好。” 一股依旧清晰的痛苦突然涌入心头,难道她那么迫切需要平静来治愈
内心的创伤?她挤出一丝笑容。“这个庇护所怎么称呼?”
“只是一个小岛,我向来不喜欢替地方取什么梦幻的名称,那不属于我 的作风。”萍妮迈步走向卧室。“现在,让我们收拾行李。多带些毛衣、牛仔 裤。海风吹上岸时挺刺骨的。”
小岛和萍妮强调的一样荒凉,从空中俯瞰时,显得更加渺小。四周几 乎都是岩岸,只有向风的一面有个小海湾,一道纤细的码头像一只脆弱的手 指,伸入狂涛巨浪中。
“没看到任何房子。”莎拉从缓缓下降的直升机往外窥探。
萍妮点点头。“在山坡后方,松树及辣椒树太密,从这里看不到。我想 你会喜欢它,我花了四年的休假时间整理及装饰。从陆地运家具到这个小岛 上并不容易。”她做个鬼脸。“商人用船只或直升机运货,如果没特别索取高 价,那才是怪事。你知道吗?修理窗户的女工竟然胆敢要求我赔偿,因为她
乘船到岛上时晕船呕吐。”
“我可以理解,”莎拉喃喃地说,目不转睛地望着下方猛击岩岸的巨浪。 “这里的波涛显然和我平常所见平静的浪花不同。”
“的确不同。”萍妮回答。“这里的洋流诡谲难测,与一般海流逆向,所
以别靠近海边,好吗?”
“好的。”直升机降落在码头旁的岩岸边缘,莎拉满怀兴趣地四处张望。 “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你真喜欢这类荒凉的岩地?”
“我爱它,”萍妮说得很干脆。“也很满意它。”她转向飞行员。“雷夫,
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要把这些杂货送到屋里,弄好之后立刻回来。”
“让我来帮忙。”年轻的飞行员愉快地自告奋勇。
“不用了,”萍妮很快地婉拒。“在这里等我就好,我们自己可以料理一
切。莎拉只有一个露营袋要扛。”
“真希望你能留下来住几天。”莎拉抱起她的红色帆布袋,打开沉重的机 门,跳到地面。呼啸的海风刮向她时,带来全身的颤抖,扯乱她的头发。“我 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在这儿独居。”
“屋里有架收音机和唱机。”萍妮跨下直升机,反手取出机内的杂货袋。
“还有读不完的书籍。你最好放松自己,用心沉思几天,或许也可培养出独 居的嗜好。”
“我怀疑这种可能性。”莎拉抓紧袋子的提把,随着萍妮踏上蜿蜒的泥巴 小径。
“这里太孤寂了,我喜欢四周有人来来往往的。”
“我知道,”萍妮投来懒洋洋的一瞥。“与人谈话往往比壮阔奇观更得你 的欢心。”她一脸肃穆地收回目光。“我不认为你在这里会觉得寂寞。”
“那么你错了,”莎拉说。“目前我最需要的是孤独。我不希望时间——” 她突然中断并加快脚步。“快到了吗?”
“马上就到。”萍妮回头注视筛过树林枝?的夕阳红霞。“过了山坡就
是。”她直视前方地说。“我猜你已经改变心意,不再怪罪乔顿了吧?”
莎拉一僵。“我不想谈他。”
“我也不想,可是事情总要解决。”萍妮泰然地说。“因为我已经改变对 他的观点。
我信任他,莎拉。” 莎拉迷惑地望着她。“那么你是个白痴。老天,萍妮!我万万没有想到
你也会被他蒙骗。今天上午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没多少,”萍妮温和地说。“确实没多少。但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饱受创伤,莎拉。”
“很好,他活该。”莎拉咽口气,借机舒缓喉头令人难受的紧张。“他欺 骗我,诱惑我——”
“诱惑。”萍妮若有所思地说。“哇,多么古老的字眼,几乎像圣经上的 用词。在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是撒旦,可不是吗?”她露齿而笑,一面柔声
说道:“『噢,你为何如此诱惑我?』听来相当诱人。你眼中的乔顿是否如
此?”
“不,我所见的——”莎拉危颤颤地吸口气。“嘿,谈这些事真无聊,算 你对而我错。那座火山爆发,并且一股脑地淹没了我未来的世界。现在我必 须拾起碎片,继续生存。你在这个时候扮演恶魔的辩护,实在不当。”
“我不是为谁辩护,只是认为应该让每个人下决心,做出自己的决定。”
萍妮停顿片刻。“就像我也做了自己的决定。我猜,我要设法解释的是——” 她停止不语,彷佛在搜索适当的措辞。
“你为什么让他说服你瓦解白警官的计划?”
“不,他不必说服我。”萍妮再度迟疑片刻。“我不放心让你单独留在这 里,你需要保护。”她已经抵达小山坡的坡顶,停下来等莎拉赶上她。“我相
信他,莎拉。”
“你已经说过一次。”
“他向我保证。”萍妮瞧见谷底的某样东西,趁着莎拉的目光还来不及跟 上之前,匆匆放下手中的杂货袋。“我必须做个选择。”
“你在说什么呀?语无伦次的。”
萍妮对着通往谷底的小径点点头。“我的选择。” 莎拉目光一转,霎时觉得呼吸中断。“不!”她无力地说。“你不会对我
做这种事。”
乔顿正大步地走上山坡,灿烂的夕阳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投下一抹红光, 他的脸虽然看不清楚,充满无尽活力的步伐则是她异常熟稔的。
她拉回自己的目光,脸面对萍妮,可是萍妮已经勿匆离去。“萍妮!” 萍妮停住脚步回头远远地看她一眼。“你需要保护,乔顿一定可以让你
放心的。”
“好极了,萍妮,他究竟说了什么,使你出此下策对待我?”
“他说,他宁愿为你而死。”萍妮简短地说。“而我认为他的确会的。”她
说完就跑下山坡,向远处的码头前进。 莎拉望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萍妮当真丢下她与乔顿独处。“萍妮,
等一等!”丢下露营的帆布袋,像箭一样地冲下山坡。“你不能这么做??” 萍妮跳进直升机,砰地关上机门,对飞行员嘀咕了几句话,接着直升
机离开地面,缓缓驶离码头。
“萍妮,该死!你给我回来。”莎拉几乎扯破了喉咙大叫,她可以听出自
己声音里的惊惶。 萍妮摇摇头,送给她一个飞吻,然后靠向椅背坐好。 莎拉恨恨地握紧拳头,目送直升机逐渐爬升。 “你最好现在就随我回农场,海边的风凌厉。”
乔顿的声音很安详,近乎温柔,但是她听了却像中了弹似的全身僵硬。 她徐徐转身面对他。“你用了什么手段?” “你是指我用什么手段让你的朋友相信我的确真心诚意?”他的笑容半
苦半甜。
“我曾经说过,她是个观察入微的人,知道什么对你有利。我担保,我 绝对没有设法欺骗她。”
“你不必设法,欺骗是你的第二天性。” 他泄气了。“我知道和你争执没有用,反正你不会相信。”
“是的。”她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我很高兴你明白这个事实。”
“噢,我明白。”他不甘示弱地瞪着她。“我不妄想你对我或是对我的作 法有什么好感,但我接受这两方面的责任。”
“那么请你打电话给陆地,要萍妮派一架直升机来接我,我不愿留在这 里。”
他摇摇头。“没有电话。”
莎拉此时才记起萍妮提过电话的事。“简直是发疯!我不愿意一个人和 你住在这里,乔顿。”
“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麦隆租了一艘游艇,明天早晨会带补给品到这
里。”
“麦隆!他也参加这次疯狂的行动?”
“也许他比你想象中的更像我,至少他懂得谅解,并且能够与我心灵相 通。”他把双手插入斜纹棉布夹克的口袋里。“也许你认为我连他一起欺骗。 在你的心目中,我彷佛具有撒旦的口才。”
萍妮不久之前才提到夏娃被诱惑的事情,此时突然闪过莎拉心头。“比 喻不恰当,因为只有别人愿意听的时候,口才才有作用。昨晚那通电话铃声
响起时,我就已经放弃听你说话的权利。”
“我知道,所以我才去找你的朋友萍妮。你必须跳出那个陷阱,若不是 我自己无能为力,否则我是不屑利用其它有影响力的人。”他的嘴角扬起悲 哀的笑容。“当然,这又恰好证明你对我的观点。不过,你对我的看法如何 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在这里绝对安全,而我要确定你继续保持在安 全的情况下。”他转过身。“我要回到屋里准备晚餐,你想通了就来吧!”
他从莎拉身旁走开,转眼已经在半山腰上。莎拉望着他的背影,觉得 愤怒与挫折汇集成一条滚烫的热流在体内沸腾。“没那么简单。”她在他背后 大喊。“如果我让你为所欲为,不如去死。我永远不会再落到你的手掌里。” 他转身面对她,表情反映无限的疲乏。“看在老天的分上,你以为萍妮 没有获得确实的承诺会随便同意这种作法吗?我告诉她,我绝对不会强迫
你。如果你信得过,我向你做同样的承诺。”
“我不会相信你。”
“我也这么想。”他的表情变冷。“反正,这也不重要。”他顿了一会儿, 随即突然大声吼道:“去他的!不错,你的信任是很重要,但是少了它我也
活得下去,只要能保住你的性命,我可以忍受任何事情。你不能离开这个岛
屿,直到朱利安不再构成你的威胁。你在岛上的期间,我会比你的影子更靠 近你。”
“你拚死也会的。”
他点点头。“也许我们两人都相当靠近死亡。”他转身再度开始爬坡, 长腿迈出大大的脚步,飞快缩短他与山头之间的距离,顷刻之间,阴沉猩红 的天空,已榇托出他颀长有力的身躯。接着他开始走下山坡的彼侧,逐渐消 失了踪影。
莎拉伫立原地,感觉孤寂万分。海风似乎突然更加噬人,海浪扑击岩
岸的沉闷声响更加猖狂。她转身凝望大海,觉得自己此时像风、像浪一样的 凶暴。如果萍妮在这里,她会企图勒死她。萍妮怎敢让她陷于这种处境?乔 顿与萍妮都把她当作小狗般看待。
呸,她不是小狗,她要运用脑力对抗他们。她唯一的弱点就是过于信 任他们两人,如今他们已粉碎了这份信任。乔顿曾经说过,失去她的信任无
异使他获得自由,然而,她却感受不到自由,只觉得苦恼、寂寞、内心空虚。 她会克服的,她会学到与萍妮及乔顿一样顽固。她要留在这里一会儿,凝望 波涛汹涌的大海,设法忘却内心的狂乱,重新振作自己,面对乔顿。
她一走近红瓦屋顶的农舍时,立即闻到葱与胡椒的扑鼻香味。她顺着 香气穿过磨石子地的门厅,走到屋子后方。乔顿正在煎锅里的拌料,他抬起
头瞥她一眼。“你的手提箱放在楼上的卧室里。”然后微微一笑。“它不比另 外两个房间大多少,但是有私人的浴室。晚餐十五分钟内准备好。”
“我没有投降,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但是我也不会蠢到一整夜在外面盘桓,就为了躲避你一个人。”
“你真敏感。”
“我打算离开这个岛屿。” 他继续搅拌洋葱与胡椒。“等安全的时候。”
“不,我不愿被人当作白痴小孩般看待。我不知道哪一点使你和萍妮认 为我总是逆来顺受,但是——”
“不是逆来顺受,”他低头注意煎锅。“是信任。我曾经说过,你太信任 别人。即使你认为我曾背叛过你,你仍然必须信任别人。你好歹得信任某个 人,莎拉。”
“不,”她断然地说。“我已经获取教训。我会和你及萍妮一样顽固与猜 疑。”
“不,你办不到的。”他抬起头,表情严肃。“你虽然希望自己能够改变, 但是,希望难以成真。你为人温柔、可亲又坚强,不会让我这种人扭曲你, 或是使你脱离本性。”
“我不敢肯定自己往后是否依然温柔或可亲。”
“你会的,我敢确定。”他把煎锅放在小火的炉上。“我焙了一道好菜,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用托盘端到楼上给你。如果你觉得最好远离我,我会谅 解的。”
“我说过,我没有理由要躲避你。”她傲慢地说。“等我洗过澡、换好衣 服,自然会下楼的。”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今晚可躲不过我。”
她气愤地迅速回头一瞪。
他的嘴角露一抹幽默。“别那么担心,”他转个身说。“我是指洋葱。我 爱吃得不得了,记得吗?”
第七章
“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个模样。”莎拉推开自己的盘子,仔细打量厨房餐桌 对面的乔顿。“又是另一场表演吗?”
乔顿摇摇头。“表演已经全部结束,舞台布幕也已正式垂下。”他站起 来。“吃饱没?我来拿咖啡。”
莎拉看着他横过厨房,双眉迷惑地皱在一起。今天晚上乔顿显得有点 不一样。以往显著的沉静依然故我,意志力更加明显,但是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突然明白哪里出了毛病。往日潜伏在每一个动作里的紧张不见了。“你?? 看来挺轻松的。”
他从橱台边转身,手中带着咖啡壶走回餐桌旁。“是吗?”他在莎拉的 杯子里注入热腾腾的咖啡。“我倒不觉得,不过,我猜你从来没看过我拋开
绝望的时候。你说得对,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像在舞台上演出。”
“绝望,”她重复一遍。“用这个字眼很古怪。”
“比古怪的感觉更难受,它令人浑身不自在。”他为自己倒好咖啡,把咖 啡壶放在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他向后倚在靠背上,两只长脚伸向前 方。“你从来没绝望过吧,莎拉?”
她沉思片刻。“没有,我想没有。”她曾经抑郁不乐,甚至自感凄凉,
但从来没体验过绝望的锋利边缘。“我没想到你竟会有绝望的感觉,你一向 控制得很好。”她咬紧嘴唇。“包括对每件事、每个人。”
他端起杯子凑近唇边。“以前,控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唯有如此我才
能避免自己的世界粉碎成千百万片。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说『以前』,但你现在仍然想控制我。你怎么解释?把我搁浅在这个 小岛上,不让我离开。”
“最后的欢呼?”他举起杯子,模仿干杯祝福的姿态。“还是拯救我健全
灵魂的良机?你怎么说?”
“炫耀你的傲慢。”她站起来。“我不想继续喝咖啡,我想我该去睡了, 明天麦隆来这儿时,我要顺便离开小岛。如果他不带我回去,相信游艇上的 无线电总可以借我用用。但我无法相信他真的和你同流合污。”
“如果他不打算如此,就不会久留,而你也将面临那个邪恶的妇女杀手。 我相信你不希望发生那种事。”
“你显然认为这件事很有趣?呃,我可和你不一样。”
“噢,对不起,我从来不喜欢黑色喜剧。”他也缓缓起身。“但我或许看
见这种情况里某种尴尬的讽刺。你一直希望看到我撤除所有保护的屏障,如 今我可以和你坦诚相对,它却已经失去重要的意义。你不觉得有点滑稽?”
“我恐怕并不欣赏这种歪曲的幽默。”
“我知道你不会欣赏,对你来说太阴沉。在你的心目中,我太阴沉。我 向来明白这个事实,”他把杯子放入碟中,微微笑着。“而你却不明白。我猜,
过去正是这阴沉吸引了你,你想照亮我每一个隐密的角落,对你而言,我是
一项挑战。”
“不,”莎拉抗议道,并且万分惊愕。“事实并非如此,我爱——我那时 候迷恋着你。”
“是吗?想想看。在你一生当中,所有的人都爱你。你提过,你在父母 去世之前,始终和他们保持美好的关系。你身边一直有知心的好友,也从来 不用心机对待别人。”他停顿片刻,然后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太单纯了, 于是,当我在你的生活里出现时,就显得与别人不同。没有一个女人会认为
我单纯,而我也无法给你你早已习惯接受的温文反应。我像洪水一涌而至,
用我对你的感受淹没你,但我也挑起你的兴奋。你准备接受一些不同的东西, 而我正好可以提供;你需要挑战,我也正好符合条件。当你诅咒我使你成为 受害的牺牲者时,或许会记起这些。”
他说得没错吗?莎拉难以确定。她向来有探索内情的热情,而乔顿确 实在她面前呈现谜样的神秘。难道她真的基于挑战而产生本能的反应?难道
她怀着无情的心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却又无情地控诉他自私的占有? “你是说我以前只是利用你?”
“不是故意的。” 她不安地啮咬自己的下唇。“你一定弄错了,我从来不利用别人。”
他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注视她。
“我恨利用别人的人。”
“别激动,莎拉。”乔顿的语调温和。“我并不介意被人利用,我愿意让 你用任何需要的方式利用我。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她摇摇头,退后一步。“但我从来没——”她用力咽下一口气。“乔顿, 我不是一个利用者。”
“我们全都彼此利用,唯有利用别人却不让别人利用时,才是罪过。而 你经常付出的多接受的少,莎拉。”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接受了什么。现在她很好奇,乔顿到底伪
装多少占有欲,以便给她某些“不同的”东西。他深刻了解她,很有可能洞 悉她性格中的某些方面,而这些方面若不是由他揭开面纱,她或许迄今仍在 不自知的情况里。“你以前为什么不提醒我?为什么要让你自己承当所有的 责难?”
“因为是我的错。”他简单地说。“正因为你的动机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 理想,所以不能构成你的罪过。我做了你控诉的每一件事,而且,每当我发 觉吸引你趋向我的原因时,也利用那个原因。”
不过她还是有错,莎拉开始了解。她过于专注想解开彭乔顿这个谜, 因此有可能对自己的自私视而不见。
“别担心这些,”乔顿温和地说。“一切都已事过境迁。上床好好睡一觉 吧!”他歪着嘴边笑。“昨晚我没让你休息多少时间,是不是?”
回忆像洪水泛滥,莎拉可以感觉红潮刺痛面颊,灼热的性感之箭不断
戮刺她困惑的心。乔顿在她体内移动的时候,火光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摇曳, 他的脸朦胧、热情地俯视她,带来既甜又苦的快感。她可以感到乳房在宽大 的毛衣下发胀,体内也开始郁积炙热。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扫过乔顿身上,沉醉在他散发的男性力量里。她突 然发觉自己的情况,立即抽回视线。不对,她绝对不会再度陷入。她怎么知
道这个面貌一新的乔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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