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前的几次同样的虚假?她转身离开。“今晚我会睡得很好,晚安, 乔顿。”
“希望你说的没错。”他转身开始叠起桌上的盘子。“你总要试一试。”
“我会立刻呼呼大睡。”她面无表情地表示,然后离开厨房走向门厅。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呼呼大睡,一直到天色微明时,才好不容易勒住
乔顿惹起的纷乱情绪,不安稳地睡去。
“对不起,亲爱的,我帮不了忙,”麦隆温和地说。“这一次不行。”
“我不敢相信。”莎拉的目光在麦隆与乔顿之间来回移动。“你真的在帮
他?法律禁止这种行径。”
“我们没有犯罪,”乔顿平静地说。“你自己愿意来这里停留几天。你要 改变心意并不表示麦隆或我有义务提供你离开的工具。”
她转向麦隆。“但是我不想留下——”她戛然中断。麦隆虽然一脸同情, 但是和乔顿一样的坚决。挫折与愤怒霎时涌上她的心头。“我以为你会帮助
我。”
麦隆耸耸肩。“他是我哥哥,而且他相信自己的作法是正确的。他诚心 诚意希望一切事情都对你最有利,莎拉。”
“我的天!你究竟有多强烈的排外主义?”她的双手在两侧紧握成拳。“只 有我才能决定什么对我最有利。”
两个男人都没回答。 她的怒火又燃得更烈。“该死!”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都该死。”
然后一转身冲出房间,奔过门厅,闯到屋外。她一路直奔通往坡顶岩块泥土
掺杂的小径,四周一片浓雾,湿冷的海风刮过脸部。
“莎拉!”乔顿的声音紧跟在后面,但是她毫不理会。“莎拉,快停住。 你不能随便登上游艇,我还没——”他突然止住,但她听见他的脚步砰通砰 通地踏在石径上,紧跟在她后面。
游艇!当她冲出屋外时,并没有想到它。她只想趁自己做出暴烈的举
动前离开乔顿与麦隆。但是,如果她能跑到麦隆的游艇上??即使激活的钥 匙不在,她也能利用无线电呼叫陆地。突然上升的血压使她的脚步速度更快, 像飞一样的翻过坡顶,冲下另一侧山坡。亮丽的白色游艇泊靠在小码头边, 她的心在燃起的希望中狂跳。
“莎拉,别——” 皮靴下的石块又湿又滑,她滑了一下,重新恢复平衡,继续再跑。乔
顿更接近了,她可以听见他粗重急遽的呼吸从后面传来。
她已经抵达海岸,水滨的岩石更滑溜,她跑得太快,停不下来。她脚 绊了一下,倏地跌向一侧,虽然死命地挣扎也无法重新站好。
太阳穴爆开剧痛,令她头晕目眩,一阵昏黑袭来,像四周围绕的湿冷 雾气带来朦胧一片。
“莎拉。”乔顿的脸在她上方出现,他的声音夹杂无限的痛苦与忧烦。
“噢,上帝,别让莎拉受伤。告诉我你没事。” 他明明看得见她已经受伤,为什么还要说这些白痴一样的话!“我的
头。”
乔顿的脸在旋转、分解。多么神奇与怪异,但他是个魔术师,她模模 糊糊地记得,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编织奴役与诱惑别人的符咒。诱 惑,又是那个圣经里的字眼。萍妮曾经提到——
“跟我说话,”乔顿的声音急迫、慌乱,他的手匆匆忙忙抚过她的手臂及 两腿。
“哪里受伤了?”
“只有我的头,”她闭着眼睛说。“我好晕。” “别睡着,你听到了吗?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他的语气命令十足,使她觉得仿佛唯有借着他的意志力才能保持清醒。
或许是吧! 目前她似乎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意志。
“说说话呀!念句诗,随便什么都好。” 他的行为多么古怪,为什么要她做这种白痴的事。念诗?“我现在想
不起任何诗句。”
“那么复诵效忠誓词或人权宣言。你们美国佬不是全都记得这些玩意吗? 来,睁开眼睛和我说话。”
她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乔顿的脸多么有力、迷人,盘据 她整个世界。
她以前怎么没发觉?系在他们之间的结比任何拆散他们的力量都更 牢,她究竟为了什么而对抗他?她模模糊糊记得和过去发生的某些事情有
关,只是她现在疲倦得想不起来。
或许明天??
“不!别睡着,跟我说说话。” 保持清醒实在困难,还有,她能说些什么?即使那要命的效忠誓词她
也记不住,她只记得萍妮曾经引述的一句话,也许他乐意听听看。“噢,你 为何如此诱惑我?”
他猛然吸口气。“上帝,亲爱的,我从来没存心??” 他在说什么?她不期然地伤害了他,她必须设法??浓雾逐渐笼罩、
迫近,她拚命地想推开它们。乔顿需要她。
他用双手紧紧攫住她的肩膀,彷佛强迫她保持清醒。“不,别闭上眼睛! 求求你,莎拉!”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张开眼睛,发觉麦隆正俯视对她微笑。“你也该清醒啦,足足四个多
小时,何况我还有另一个病人。乔顿几乎像个手足无措的家伙,担心你会昏
迷不醒。” 莎拉提起手伸向悸动的太阳穴。奔跑,她曾经不断地奔跑,而石块那
么滑溜。“我摔跤了。”
“一点也不错。”麦隆坐入床铺旁边的安乐椅。“而且重重地撞了一下。 你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他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医生说你只是有点轻 微脑震荡,躺在床上放松休息一天就可以复原。”
“医生?”她坐起来,但是一阵剧痛窜过脑袋,使她躺回床上。“什么医
生?”
“乔顿要我用无线电召来一名医生,从陆地飞到这里为你检查。马尔森 大夫刚刚离开。乔顿陪他去搭乘直升机。”麦隆做了一个鬼脸。“医生说你随 时会恢复知觉,并想同时检查乔顿这可怜的大块头时,我看他一脸不敢相信 医生的神情。你觉得如何?”
“好象狠狠宿醉了一场。”
“你怎么会知道那种感雩?”麦隆的黑眼睛闪闪发光。“我甚至没见过你 有微醉的记录。”
“我像每个人一样,曾经纵情欲乐。记得有一回当我还在念大学的时候,
从酒醉中醒来,痛苦得连床单蒙在头上也难以忍受,而且——”她突然止住, 因为另一阵疼痛像刀一样刻划过脑部。她往后靠在枕头上,闭上双眼。“就 是那个时候我学到对每件事情保持中庸的态度。”
“这么做必定失去不少乐趣。就个人而言,我喜欢时时让自己耽溺在稍 微踰越的状态里。”麦隆在她前额上放了一条冰毛巾,并用近乎母爱的温柔
擦拭她的脸时,莎拉大为轻松地叹口气。“觉得好些了?” 她不敢冒险点头。“是的。” “医生开了一服止痛药,又留了一些药片晚上再吃。”麦隆继续用毛巾擦
拭她的脸。
“你很快就会好的,只要再忍受短暂的麻烦,我们保证让你重新站起来。” 房间里持续了一会儿的宁静,像麦隆的轻拭一样地舒适。不久,从远处传来 直升机旋转翼的轧轧声,打破宁静。“医生走了,表示乔顿应该很快就会回 来。”
乔顿。莎拉的肌肉霎时僵硬,麦隆轻拭的动作亦随之停顿。“放松,没 人会和你争吵。乔顿的情况或许比你更糟。”
“我怀疑,”她涩涩地说。“只有我才会觉得每一道声响都在脑子里爆 炸。”
“那么我最好闭嘴。”他停顿片刻。“还有另一件事,莎拉。别为已经发
生的事情过分责备乔顿,好吗?我保证他的自责已经够你们两人受的。”
“我没有因为自己跌跤而责备乔顿。”她忧心忡忡地说。“那是意外,即 使我没有从他身旁跑开也有可能发生。我不为这一点责怪他,也有足够的理 由抵制他。”她扭开头望向别处。“我不想谈乔顿,谈他比跌跤更令我头疼。 我想再回头睡一觉。”
“好主意。”麦隆柔和地说。“莎士比亚曾说,『安眠带来智能』。我认为 我们都可以用得上一点小小的智能。这一团混乱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有吗?我不知道??” 当她再度张开眼睛时,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
床边的椅子里坐了一个人。“麦隆?”她睡意朦胧地问道。
“不是。”乔顿弯身向前。“你还好吧?需要什么吗?”
“水。我的喉咙好干。”她从床上坐起来,大为宽慰地发觉原先的头疼已
经消褪成眼球后方隐隐的悸动。“我自己可以拿。”
“坐着别动。”乔顿的声音沙哑。他拧亮床头几上的灯,又从几上的热水 壶倒出半杯水。“你需不需要一片止痛药?”
“不,我想不必。”她接过杯子,如获甘饴地喝下。“我不喜欢服用强烈 的止痛剂,除非——”她突然止住并抬起脸盯着他。“看来你更需要服用药
物。”
乔顿满脸风霜??空茫。她觉察一股激动的同情,匆匆垂下眼睑,不 敢让他发觉一阵短暂的柔弱。“你为什么不上床去睡觉?我不需要你。”
他略略牵动嘴角,接过莎拉手中喝干的杯子,放回床头几上。“我知道, 但我必须留在这里。我答应绝不打扰你,只坐在这里远远望着你,可以吗?”
她蹙起眉头说道:“不,不行。我很好,显然不需要也不希望任何人守
望我。去睡吧!” 他站着不动,凝视她许久。接着出乎她的意料,他转身走开。“好吧,
我不打扰你,天知道,我不能因为你想看我的庐山真面目而责怪你。”他按
熄台灯。“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尽管喊我。” 她目送乔顿走向房门,在黑暗中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乔顿不该这么
轻易就放弃的,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乔顿。”
“什么事?”
“麦隆说,你为我的跌伤而自责。”她迟疑地说。“我只希望你明白,我
知道你从来无意伤害我。”
“谢谢你的好意。”他的语音出奇地含糊。“但是,完全是因为我的错才 发生这种事。”
说不出为什么,她极度渴望安慰他。她的愤怒与苦涩都藏到哪儿了? 他打开门,转眼即被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笼罩。他站得直挺挺地,背脊
撑得好象准备承受重重的一击。门扉终于在他背后掩上。 那么深的痛楚。即使他已经离开房间,莎拉仍然可以感觉他身上辐射
出的沉痛一波波地围绕着她;像她自己的痛楚,像某种不知名的神秘将他们 系在一起。
她模模糊糊地记起,自己身心受创之后,曾经想过类似的事情。那里
面有股温暖,有种肯定,有一份契合。 还有一番领悟。
莎拉慢慢躺回床上,但没有睡,刚才突来的体认像电流一般使她惊觉、
错愕,她必须仔细想想,了解刚才的发现。 然后,她必须做出决定。
麦隆听到乔顿踏在楼梯上的步伐,立刻从长沙发站起并趋向前去。他 仔细搜索哥哥的脸庞。“她醒了?”
乔顿机械地点点头。“她似乎没事。”他露出苦笑。“头上经过这么重的
一击之后,能够这样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件事纯属意外。”麦隆温和地说。“你的语气彷佛是自己拿了棍子袭 击她。”
“结果还是一样。老天!我很可能使她丧命。希望这次会有所不同,希
望我能够保住她的安全。”
“是有所不同。”麦隆冲动地向前一步。“忘了彭德乐。如果当时有任何 罪过,那也是父亲的而不是你的。”
“不,当时我也该受责难,就像现在一样。”
“乔顿,该死,你不能——”麦隆戛然止住,他以前也曾介入这场战争, 但是从来无法说服乔顿。他早该知道莎拉受伤后,乔顿对这件事会更加顽固。 “你错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
乔顿摇摇头。“谢谢你的努力,麦隆。”他走下最后三阶,穿过门厅迈
向大门。
“我去散散步。” 麦隆惊讶地瞪着他。“三更半夜里?”
“我必须做点事情,”乔顿迅速拉开门扉。“随便什么事。请保持清醒, 以防万一莎拉需要什么,好吗?”他抑郁地笑一笑。“如果我回到她的房间,
她或许又会头痛。
她表示得十分清楚,她不希望我在那里。但是谁能怪她?” “我会注意她。如果你到海岸边,务必小心。我们可不想要别的意外。” “反正不会有更大的损失。”他回头望了一眼,苦涩地笑着说。“但是别
担心,我是世界的摧残者之一,而不是受害者。”
“一派胡言。”
“是吗?何不看看过去的纪录。”
第八章
“你一定好多了,”麦隆看见莎拉走下楼梯时,喜不自胜地说道。“真棒, 头也不疼了?”
莎拉摇头。“我觉得很好,乔顿呢?” 一抹惊异迅速掠过麦隆脸上。“哟,一个我料想不到的问题。你是为了
想看他还是为了躲避他才提出这个问题?”
“我想见他。”莎拉爽快地答复。“马上见他,他在哪里?”
“在游艇上吧!他设法找人以电话联络雷萍妮在旧金山的寓所。”麦隆蹙
起眉头。
“今天早晨乔顿心情恶劣,如果你打算发动全面攻击,可否等到——”
“他为什么心情恶劣?”莎拉岔断麦隆的话。“他对这次意外的反应完全 趋向极端。”
麦隆迟疑片刻。“乔顿很复杂。”
“他也这么说。他认为这正是我被他吸引的原因。” “是吗?” 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靥。“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吧!” “现在呢?”
“噢,不!”她柔声说道。“现在不是。”
麦隆瞇起眼睛打量她,发觉微微的红潮染上她的双颊,火花在她眼中 跳跃。“你已经毫无怒气。也许睡眠确实带来智能?”
“我好好地考虑过,”她转身走向大门。“而且做了几个决定。”
“莎拉。” 她回头瞥他一眼,意外地看见他一脸不安。“怎么啦?”
“你要找乔顿彻底解决你们的问题,是不是?” “干么拉长了脸?我以为你正希望如此。” “我是希望,”他犹豫地说。“只是也许大迟了。” 她突然觉得一阵恐惧冲上心头。“什么意思?”
“有许多关于乔顿的事情是你所不知道的。”他平静地说。“这次意外触
发他心中相当深重的创伤。”
“我对他的认识没办法像应有的那么多,是因为他不肯告诉我。”莎拉极 力克制激动。“他总像一个有血有肉的神秘人物,我已经非常厌倦到处碰壁 的生活。拜托你明白解释,别再给我这些该死的暗示。”
“我没办法,事情发生时,我不在彭德乐。而乔顿事后告诉我的部分,
都属于绝对机密。”
“看在老天的分上,我是他的妻子呀,麦隆。” 麦隆固执地摇头。“我答应过他。你必须自己问他。” “你和他一样冥顽不灵。”她大步迈向门口,用力拉开门扇。“我会问他,
并且也会获得几个答案。” “但愿如此。”麦隆喃喃地说,望着大门砰然关上。“但愿如此,亲爱的。” “乔顿。”莎拉用舌头润湿发干的嘴唇。该死!她好紧张。今天早晨当她
睁开双眼时,心中是何等乐观和喜悦,现在,两样都被麦隆的话劫掠一空。 她往游艇再靠近一步,并且又喊了一遍。“乔顿,我是莎拉。”
乔顿跨出船舱,站着注视她。“你跑下床做什么?要命,连外套也没穿 上,你想得肺炎?”他脱下蓝色的牛仔夹克,大步穿过甲板,走下跳板,把 夹克披在她肩上,将她的右手臂戮入袖子。“如果你想找我,为什么不能叫 麦隆过来?”他又将她的左手臂戮入另一只袖子,并开始扣钮扣。“还是你
想再试着登上游艇一次?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莎拉。绝对不——”
“拜托你安静一下好吗?”她插嘴说道。“首先,我不需要这件夹克,我 身上穿的毛衣厚得足够保持爱斯基摩人的温暖。”其实,她岂只温暖。半步 之外的乔顿散发肥皂的清香与刮胡水的气味,笼罩她的四周。他的蓝纹榇衣 敞着第一颗钮扣,她可以瞥见他毛茸茸的深色胸毛,使她冲动地想抚摸他, 用手指缠绕它们,感受它们的柔软与弹性。
她倏地收回目光,回到他的脸部,努力回想刚才说过什么。“麦隆说, 医生吩咐过,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正常。他说得没错,我现在觉得很好。” 他正想开口,她的手指已经轻搭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出声。“而且我也不是 下山劫持游艇。既然我已经清除一切愚蠢的念头,可否让我说明到这里的确 切原因?”
他没有回答。她发觉自己压在乔顿唇上的手指在颤抖;他温暖的呼吸 像吻一般轻触她的肌肤,带来灼热的感觉。她不知不觉垂下手,危颤颤地笑 起来。“你打算联络萍妮吗?”
“麦隆告诉你的?”他转开视线。“还没联络上,但是电话公司正在设法。 你找不到机会的,麦隆或我随时会看守着无线电,你绝对没有办法发出求救
讯号。”
“我说过我要求救吗?和萍妮联络对我毫无益处,我想她已经表明在这 件事情中的立场偏向哪一方。”她把两手往牛仔夹克的口袋一插。“现在,拜 托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是听着。”他仍然没看她。“说出你想要什么,然后回到屋里,那里
比较暖和。”
“我告诉你——”她突然止住,发觉乔顿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地,彷 佛准备抗拒什么。他以为自己将面临一篇激烈的演说,她恍然大悟,怜爱之 心油然生起。“我没打算离开这个小岛,乔顿。”
如果有什么动静,也只有他更加紧张的反应。“当然。”
“我是说真的。可恶!乔顿,看着我。” 他的目光勉强地移到她脸上。“这不是游戏,莎拉。只要安全的时刻到
来,我马上让你走,可是别冒险——”
“嘘。”她用双手托住他的脸。“你不能逼我离去。我要留下来,听清楚 没?”
“没。”他面无表情。“一点也不清楚。”
“那么我来说得更明确些。”她深呼吸,刚才不该摸他,他身上的热力霎 时钻入她体内涡旋。她要把话说完,以便投入他的怀抱——如果他仍然想要 她。噢,老天!他若不要她怎么办?乔顿的脸总是不露声色,麦隆却完全相 反。“我要试着再和你生活一次。
我一直在考虑,而且——”她说不下去,事实比她想象中更加困难。 乔顿的表情依旧不变,但她可以感到在他体内扩散的震惊。“为什
么?”
“我想,我们可以使我们的婚姻成功。” 他扭曲脸部的肌肉苦笑。“我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过同样的话?” “以前有许多我不了解的事,”她轻声地说。“关于你,也关于我自己。
我还需要多方学习,但我已经踏上正确的路途。” 他退后一步,她的手从他脸部滑落。“不。”他的声音夹杂着激动。“你
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你踏上的是某种赎罪的旅途,因为你突然发觉自己不
是原先想象的伟大殉道者。现在你认为我才是殉道者,所以应该给这可怜的 家伙另一次机会。”
“我不认为你是殉道者。”她极力保持耐性。“但是此刻我认为你是个顽 固的白痴。
仔细听着,乔顿。我确实感到愧疚,但是没有严重到必须回来和你共
同生活,藉以补偿任何事情。如果要补偿的话,我势必需要一大块殉道的场 地。”
“不见得。你仍然想要我的身体,而肉体的快感可以粉饰太平。”
她早该知道乔顿会误解她要传递的讯号,她哀伤地想。“是的,它可以 粉饰我们两人的表面,可不是?”他没回答,她感到微微纷扰的恐慌。“也
许你的感觉不同。你不想再要我吗,乔顿?” 脸颊颤动的肌肉泄漏了他的讯息。“你心里明白,”他沙哑地说。“我现
在多么渴望,几乎令我窒息。我一直想要你,狂热无比。”
“你也使我的血液灼热。”她温柔地说,朝他踏近一步。“但是我们之间 还有别的。
你曾经想告诉我,但是性的强烈似乎遮蔽了一切,我没能看出它究竟 遮掩了什么。”
“你认为现在已经看到了?”
她又走近一步。“我不是认为——而是确确实实地知道。昨晚我终于领 悟,和你一起生活不论有多少难题必须克服,都胜过没有你而活。”她带着
颤抖的微笑。“多么神奇,头上的一击似乎使所有的事情震入正确的位置。” 他的脸色发白。“别开玩笑,我几乎夺走你的性命。” “你才没有。”她蹙起眉头说。“纯粹是个意外,我在岩石上滑了一跤。” 他转开身子。“回到屋里。”他大步越过码头,踏上跳板。“麦隆有没有
替你准备早餐?”
“早餐?”她惊讶地瞪着他。“如果需要早餐,我会自己准备。我必须和 你谈清楚,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们已经谈过了。”他简短又傲慢地说。“没其它的事可以再谈。”
“彭乔顿,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在颤抖。“我需要一个答复,而你必 须给我答复。”
他停住脚步,但是没有转身。“我已给你一个答复。”
痛苦,她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么深的痛苦。“不?”
“不。” 她用力咽下一口气。“为什么?”
“我说过,我绝不会冒险——”他没说完。“去找麦隆替你准备一点早 餐。”他没多说其它的话就消失在船舱里。
他并没真正表示他不爱她。他确实想要她。她在恐慌引起的绝望中勉 强抓住一点曙光。他只说他不敢冒险,冒什么险?她再度陷入挫折。她冲动
地朝游艇迈出一步,随即止步。没有弹药作战,跟在乔顿后面也是惘然。但
是她总会获得弹药的。可恶!这种无聊的荒唐事必须终止。 她霍地转身,大步离开码头,越过岩岸,转眼攀上山坡,快速移向农
舍。
前门被人使劲地推开,砰然撞至墙壁。麦隆吃惊地抬头,视线离开杂 志。莎拉冲进房间,他迅速一瞟,鼓起嘴唇吹出无声的口哨,盯着她阴霾的 脸色。“有问题?”
“一点也没错,数不完的问题。”莎拉用力甩上大门,大步越过麦隆所坐 的靠臂椅,走向长沙发扑通坐下。“世界充满顽固痴呆的男人时,你还能指 望什么?但我已经受够了。你必须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必要时,我不惜勒 死你。”
“哇,哇,瞧瞧我们的处境多么险恶。”麦隆一面说,一面把杂志丢在椅 子旁边的休闲桌上。“我猜乔顿很不合作。”
“乔顿和你一样顽固,他不肯和我好好的谈。”她不知不觉眨着眼皮,企
图抑回溢出的泪水。“我好难过,麦隆,也许我罪有应得,但是仍然觉得好 难过。”
“你并非罪有应得。”麦隆深邃的眼中充满温暖的同情。“你们两人都不 是。”
“那就告诉我。”莎拉说。“彭德乐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我答应乔顿我不——”麦隆停住,目光落在莎拉脸上。“噢,别用那种 眼光瞪着我,好象我踢了一只无尾熊。”他脸上突然绽开愉快的笑容。“我猜,
我可以声明受到你的胁迫。毕竟,你刚才的确威胁勒死我。” 莎拉挺直上身并向前倾。“我必须知道,麦隆。” “我想是吧。”麦隆平静地说。“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 “你说过,乔顿吓坏了。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死亡。”麦隆依旧平静地说。“噢,不是为他自己。我想,他害怕夺走
你的生命。” 她讶异得双眼圆睁。“简直是疯狂,事实上,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
等于是用棉花层层裹住我,使我几乎不能呼吸??”她突然止住,脑中顿时 有所领悟。“老天!就是这个原因,是不是?”
麦隆慢慢地点点头。“他为你修筑一座榇了貂皮的笼子,保护你的安
全,避免你在外游荡,脱出他所能保护的范围。他必须保护你,莎拉。这种 无法克制的冲动,溯及以往的旧事。”
“彭德乐的旧事?” 他迟疑片刻,然后点点头。“彭德乐的旧事。你对彭德乐知道多少?”
“不多。乔顿只说过他和他父亲都爱那个地方。”
“乔顿的父亲对那里的车站全神贯注,他用经营那座车站同样的苦心,
将乔顿抚养长大。”麦隆低头凝视地毯上鲜明的条纹。“澳洲内陆相当蛮荒, 也寂寞得可怕。你不是爱它,就是恨它。乔顿和他父亲爱它,他母亲却恨它。” 他耸耸肩。“但是谁能怪她?她是来自亚德雷特的城市女人,乔顿的父亲着 手组织内陆的观光探险队时,大部分时间都让她孤零零地留在家里。乔顿的 生活从小就在父亲与彭德乐的支配之下。并不是乔顿不爱他的母亲,而是没 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留给她。”
莎拉不禁打个寒颤。“对她来说,生活必定非常痛苦,没人可以谈话。 她一定非常寂寞。”
“是的,她既寂寞,又不快乐。”麦隆停顿片刻。“极度的抑郁寡欢。可 是,这是乔顿父亲的错,而不是他的错。”
“当然不是,他当时只是个孩子。”
“乔顿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应该了解母亲是多么的抑郁。他认为自 己应该能够观察出其中的迹象,阻止不幸的事情发生。他曾经告诉我,如果
他当时懂得注意母亲的想法与反应,或许能够挽救她。” “挽救她?”莎拉的手抓紧长沙发的扶手。 麦隆抬头迎向她的目光。“就在乔顿与他父亲预定带领一支探险队回来
的前三天,她独自驾驶一辆吉普车进入内陆,没有回家。七天之后,搜索队 在吉普车里发现她的尸体。她没有携带任何饮水,在酷热与干渴之下死去。”
“噢,不!”莎拉轻叹。“可能是意外吗?” 麦隆摇头。“她在车站的卧室里留了一张字条道别。” 乔顿那时才十二岁,莎拉记起他述说的片段童年往事。想到他当时的
感受,她不禁一阵虚软。必定是那份愧疚与绝望吓着了他。“对他而言,必 定像一场恶梦。”
麦隆点点头。“他们发现尸体时,他几乎发狂。渴死并不好受。” “他父亲带着他一起去?”莎拉在恐惧中间道。 “在彭德乐,乔顿已经被视为成熟的大人。”他咬紧嘴唇。“他从吉普车
旁跑开,一个多星期没回车站。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那个星期究竟跑到哪 里、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他的左眼在途中某处受到严重的创伤与感染。医生无法挽救他的 眼睛。”
“他当时只是个孩子,”莎拉不服气地抗议,并极力遏止泪水。“他们不
该让他看见惨死的母亲,应该有人阻止他们。”
“乔顿的父亲是个顽固的人。”麦隆说。“他也用顽固的方式抚养乔顿。 我想他根本不明白乔顿失去母亲和他失去妻子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件事对他父亲有什么影响?”
“他发觉,相信自己的妻子『心理不平衡』是件容易的事情。一年之后, 他娶了我的母亲。”他嘴唇扭在一起。“当然,她有足够的金钱帮他实现梦想,
把彭德乐变成一个观光地带,也因此纾解他心中的忧苦。”
“大好了。”
“但是对乔顿而言,一切已经大迟。他再也无法忍受彭德乐的日子。我 们两人都被送往墨尔本的学校就读,后来又四处旅游了好一段时间。乔顿的 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回到马拉塞,乔顿卖掉彭德乐。我们成立彭氏企业并在
雪梨买下我们第一家旅馆。四年后,乔顿又买下半月湾。”麦隆往后靠进椅
背。“都说完了,有任何帮助吗,亲爱的?”
“是的,”她眼中依然闪烁着泪光。“但是如果我刚认识乔顿时,就能全 盘了解这些事情,必定更有帮助。”乔顿的占有欲,他的持续守望,还有他 一心一意保护她的安全,此时全都豁然明朗。她站起来。“不过,迟来的总 是胜过根本不来。谢谢你,麦隆。”
他也站起来微微颔首。“这是我的荣幸,但是请记住,是你用恐怖而血 腥的手段威胁我,才从我身上榨出这些内情。”
“我会记住。请你再帮我另一个忙,好吗?” 他好奇地注视她。
“到码头上说服乔顿回到屋里。我要和他谈一谈。”她露出哀伤的神色。 “他刚才清楚地表示不愿和我继续交谈。”
“对他来说也不会好受。”
“那是他的错。”她转身轻快地走向楼梯。“我已经尽全力简化事情,如 果他不肯合作,我保证他会更不好受。”
麦隆错愕地瞪着眼,然后嘴角露出一抹顽童似的调皮笑容。“我敢打赌 你言出必行。”他吹着轻松的口哨慢条斯理地踱向大门。
乔顿象征性地敲敲莎拉的房门后,快速推开门扉进入室内。“麦隆说你 觉得不舒服。
我早说过你应该躺在床上,该死!需要我用无线电通知医生吗?”
“我觉得很好,”莎拉从窗户前转身面对他。“只是想和你见面。” 他停住脚步,一脸机警的神情。“我非拆了麦隆的骨头不可,他把我吓
得魂不守舍。”
“不能怪麦隆,是我要求他把你找来。我恐怕由我要求的话,你不会理 睬。”她笑着说。“我认为,在我开始之前,先给你另一次明理的机会,才是 公平的作法。”
他皱起眉头。“我不懂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会懂的。”她严肃地说。“不过,首先来谈谈条件。你愿意让我回到 你身边,使我们有机会尝试幸福的婚姻生活吗?”
他绷紧下颛,咬紧牙关。“我不能。”
“你会发现可以的。”她像灿烂的阳光对他微笑。“我了解你为什么感到 困难。再问你一个问题,而且是个重要的大问题。你爱我吗?”
他默不作声地凝视她,面孔痛苦地扭曲。
“爱吗?” “是的,”他终于用浓浊的声音说。“老天,是的,我爱你。” “好。”她大为轻松地舒口气。“这样的话,事情容易多了。”
“不,不见得。我几乎害你丢了性命。”乔顿涩涩地说。“如果我没迫得 你离开我,根本不会发生朱利安这一团混乱。接着我想力挽狂澜,却又几乎 害你昏迷不醒,使你濒临坠海的边缘。我不会再冒这种危险。”
“你怎么老想不通。”她怜爱地对他微笑。“我从来没有料到你这么鲁钝。
我猜,我必须吹起一点新鲜空气,吹散这团混乱。” 他准备转身离开。 “乔顿,”她的声音无比温柔。“我不是你的母亲。” 他倏然僵住。“麦隆显然是个多嘴婆。”
“你早该亲口告诉我。”
他没看她。“我能告诉你什么?说我害死自己的母亲?”
“你没有害死她,她是自杀的。” “不,我早就应该知道,我早就应该发现——” “你不必为她的死亡负责。”莎拉毅然打断他的话。“大人必须为他们自
己的行为负责。她尽可以离开你父亲,建立她自己的新生活。” “就和你一样?”他苦涩地反间。“结果我跟踪你,并且几乎——” “乔顿!”莎拉盯着他,温柔与激动在体内交战。“我很高兴你跟踪我。
如果你没跟踪而来,我其余的日子必定不会完整幸福。” 他举步走向房门。“你确实经常心地宽厚,但是怜悯正危害到你的自卫
意识。”
“你的头脑显然是豆腐做的。”她备感挫折地说。“这根本扯不上任何怜 悯。我爱你。”
他的手紧紧抓在门把上。“你说过,你只是一时的迷恋。”
“我弄错了。”
“不,你没错,”他用力拉开门。“你并不爱我。”
“我不准你逃走。”她温柔地说。“你排除万难要我来到这个小岛,现在 我要留下来,”她停顿片刻。“守着你,乔顿。你离开的时候,我也跟你离开。 从现在开始就是如此。你和我——相依相靠。”
“你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你曾经说过我很坚强。其实,你还没看到我的任何表现 呢!”
“噢,莎拉??”他摇摇头,大步走出房间。
莎拉嘴角扬起隐约的笑意,并转身走向毗连的浴室。 战争已经开始。
第九章
莎拉往五斗柜上的镜子对自己的反影扮个鬼脸。当她收拾行李来萍妮 的小岛时,除了实用耐穿的衣物外,没想到需要别的东西。这件花格的羊毛 土耳其式罩衫也是为了保暖而非显示魅力。不过,至少它的翡翠绿和她的头 发及眼睛很相配。依照今天上午乔顿表现的抗拒来判断,今晚她或许需要集 合每一分可能的胜算。她转身离开镜子,走向房门。
她开始下楼时,门厅及客厅里空无一人,但是她刚抵达楼梯底阶时, 乔顿正好推门而入。他犹豫片刻,狐疑地注视她,随后断然转身走向门厅。 “我去准备晚餐。”
“已经准备好了。你和麦隆操作无线电时,我炖了一锅牛肉。”她跟着他
走向门厅。
“麦隆呢?”
“他驾驶游艇到圣塔芭芭拉检查无线电。”他打开门,让她先进入厨房。 “我们没办法和萍妮的寓所搭上线。他要半夜或明天一早才能回来。”
“问题在哪里?”莎拉问道,一面把炖锅内的牛肉舀入流理台上预先摆
好的陶碗。
“我们目前找不出来。电话总是没人接听,也许接线生接错号码。萍妮 应该在家。
她说过,她会在家工作,以便随时保持联系。”他停顿片刻才又接着说
道:“她确实是你的好朋友。”
“是的,确实如此,不过这次小小的闹剧之后,我可能对她会有新的了 解。”她端起陶碗转身。“她应该??”她接触乔顿的目光时,霎时呼吸急促, 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他要她。他嘴唇呈现的性感曲线,以及投在她身上凝聚不散的目光,
全都明白地表达。 她的手忽然颤抖起来,紧紧抓住陶碗。她努力挤出笑容,穿过房间走
向椭圆形的红木餐桌。“我准备了三人份,希望你饿得可以解决它们。”
“我不大饿。”他坐入一张椅子,把餐巾摊在大腿上。“其实你不必动手, 我可以料理厨房的事。”
“为什么?”她端了一碗牛肉放在他面前的桌垫上。“如果我仍然把自己 看成囚犯,或许会让你忠心耿耿地伺候,但是目前情况已经改变。”她绕过 桌子,在自己的座位前放下另一只陶碗,然后坐在他对面,淘气地咧嘴而笑。 “我把你当作我的囚犯,但是我会尽力使你的拘禁乐趣无穷。”
“真??有趣。”他没看她,自顾自地拿起汤匙。“你该不是找到机会故
意破坏无线电,遣走麦隆?” “胡说。”她开始享用牛肉。“但是我认为这是老天证明我的理由正当。” “你的口气好象中古世纪的侠义武士。” “我是觉得有点中古世纪豪情,我经常认为女人不能成为武士真不公平。
既然你要和几条巨蛇搏斗,为什么不能让我帮忙?”她迎向乔顿的目光,刻
意补充一句:“不过,你若是宁愿让我扮演五月王后而不是臣仆,我还是很 乐意接受。”
他抓紧汤匙。“我不接受。”
“我知道。这就是巨蛇之一。”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汤匙。“你得的似乎是 克星情结,这种毛病足以令女人心灰意冷。”
“你并不见得心灰意冷。”
“那是因为这件事对我太重要,我不能容许任何东西阻碍我的道路。”她 停顿片刻。
“你实在太重要。”
“两天以前,我对你并没那么重要。”
“重要,当然重要。”莎拉抬起手阻止想要开口的乔顿。“我知道,我知 道,你或许有权利怀疑我突然的转变。你以为这对我来说是件容易的事吗? 以前你总是支配我,使我恨透那种方式。当我发觉自己其实深深爱着你的时 候,突然明白只有把愤怒拋开,才能建立我们的和谐关系。我不认为自己必
须和你力争这个事实。”她站起来。“但是万一非得如此,我也只好准备放手
一搏。放下你的汤匙,你在糟蹋我的炖牛肉。”
“什么?” 她绕过餐桌,拿开他手中的汤匙,放在桌上。“你显然不打算公平对待
主菜,或许也要亏待甜点。”她扑通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手臂环绕他的脖子。 “轻松点。”她的脸颊偎在他的胸前。“你僵硬得像块木头。”
“我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声音在莎拉的头发间低沉微弱。“请你下去好
吗?”
“不好。”他的心脏在她耳畔抨然作响,她本能地将他搂得更紧。“我喜 欢这里,用你的手臂搂住我。”
“不。”
“好吧,我不想勉强。如果你搂着我,感觉会更加美好,但是单单如此 也不错。”她解开他衬衫的前三颗钮扣,用唇贴着他的胸部,就像今天早晨 在码头上曾经萌生的念头。她把嘴唇埋在他深浓鬈曲的胸毛里,然后偏着头
轻巧地舔着他的乳头。她感到一阵颤栗窜过乔顿的身体。“你不觉得这样很
愉快?”
“就像月黑风高的夜晚被逼上铁打的断头台。” 她柔柔地笑着。“我不是断头台,更不是铁打的。你以前总觉得在夜里
和我相处愉悦无比。”她的脸颊来回地摩擦彼她裸露的一片温热肌肤。“至少 你曾经说过。”
“莎拉??”他的声音彷佛即将窒息。“我无法忍受大久。” “好,我的引诱成功了吗?” 他没回答,但是胸部急促地起伏,她可以感觉他亢奋的男性象征紧紧
压着她的臀侧。 天!这个男人真顽固,莎拉悲哀地叹息。“没?但我相信我只要再进一
小步就可以勾引你,是不是?”她温柔地轻囓他的乳头。 他的心脏以加倍的速度跳动,手臂不由自主地接近她,但又半途而止,
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叹口气,缓缓挺直身体,替他扣好钮扣。“我想你还不准备接受引诱, 所以我撤退。我不希望又被指控为利用你。”
“我说过,我不介意被你利用。”
“但是我介意。我们或许必须修正一下你对利用别人的哲学观点。”她又 蜷曲在他怀里。“让我们试着彼此付出,而不是利用。我愿意为你付出的实 在很多,乔顿。爱、信任、孩子??”她可以感觉他逐渐放松,锁紧肌肉的
张力逐渐消褪。“你有没有发觉,我们从来没谈过孩子?你喜欢有个儿子
吗?”
“也许。”他的手臂极其谨慎地滑入她的身旁,轻轻搂着,彷佛稍一用力 就会捏碎她。“我的脑子里经常只有你,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我宁可要一 个女儿。”
“这话颇能满足我的女性优越感,不过也令我惊讶。我以为大多数男人
想要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也许别的男人比我乐于见到自己的复制品,但我宁愿看见你的复制 品。”他的手掌异于寻常的笨拙,轻触她头发的光滑曲线。“你永远美丽而聪 明。”
她用力咽口气,缓和喉咙间的紧张。“那么我们轮流,一次一个。问题
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行?明年?”
“我无所谓,都听你的意思。”他心不在焉地说,手指绞绕玩弄她的头发。 “只要你——”他突然止住不语,脸上又被痛苦绷紧。“我不能,莎拉,行 不通的。我不能忍受——”他把她举起来,然后站起来。“我必须出去走走。” “这是个小岛,我会一路跟着你。当你让麦隆驶走游艇时,已经截断自
己的后路。”她设法保持微笑。“现在你已经无处可躲。”
“麦隆明天就会回来。”
“可是他站在我这边。我敢打赌,他不会让自己那么招摇,我们甚至无 法知道他是否在这个岛屿上。”
“莎拉,”乔顿的脸充满痛苦。“别这样,你快使我不成人形。”
“那就投降。”她轻声劝诱。“投降吧,乔顿!我们两人都已犯过太多错 误,别重蹈覆辙。”
“犯错的是你,”他粗率地说。“你不知道什么对你有益。”
“那正是我要设法找出的。”她停顿片刻。“但是我知道一味逃避的话,
我们谁也不能发现真相。你应该记取我的教训。”
“我会伤害你的,要命。我无意如此,可是却会造成事实。”他猛然转身, 大步走出厨房。不久之后,莎拉听到门扉砰然甩上的声音。
她颤栗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清理餐桌。第一场突袭进行得还算不 坏。乔顿太固执,不经过苦战是无法绑住他的,但他显然同时在对抗自己,
无疑不能坚持多久。噢,天啊!他若坚持下去怎么办?她并不习惯扮演侵略 性的荡妇,眼前整个情况使她浑身不自在。
她把碗盘端到水槽里。没有理由要不自在,她肯定地告诉自己。只要 乔顿爱她,她就可以掌握全局。她发现自己的手不住地颤抖,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她能掌握全局,为什么怕得要命,唯恐自己做错事情?
几个小时之后,当乔顿回到屋里时,莎拉正偎在长沙发里阅读一本史 丹尼的廉价小说。她抬头瞥了一眼,自然地微笑。“看来是北风把你吹进这 幢农舍里。很冷吧?”
他警觉地瞄着她。“有一点。”
“你在外面待了不少时间,最好去洗个热水澡。” “我会的。”他犹豫一下。“我要去睡了。” 她仰着脸率直地注视他。“我真高兴你愿意和我分享美梦。好好睡吧。” 他皱皱眉。“我一个人睡。”刻意加上一句。
她默默地点点头。 他开始上楼。
“今天晚上。”她柔声说道。 他停住脚步,可是没有转身。“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决定发动策略性撤退,”她说。“我认为你需要一个机会喘息,并且
好好沉思一番。今晚你很安全,不会遭受我的进攻。”
“很好。”他的语调出奇的冷淡,并继续上楼。 “我相信明天晚上应该够快的。”她的视线挪回书本。“晚安,乔顿。” 她的目光凝在先前阅读的一页,没动,同时听见乔顿低声诅咒。不一
会儿,他的房门砰然关上。 莎拉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好萍妮的农舍里门扉与铰链都很牢固。自从
她和乔顿抵达萍妮的“庇护所”之后,它们显然一直负荷过重。
“你不会喜欢知道结果的。”麦隆大步走下跳板,踏上码头。乔顿正等在 一旁。
“我当然也不喜欢。”
“无线电修理不好?”
“无线电没坏,我们确实已经接上雷萍妮的公寓,只是她没接电话。”
乔顿大为紧张。“你确定?”
麦隆点点头。“我和电话公司的监话员珍妮已经绽放爱的蓓蕾。”他的 嘴角拉开一道缅怀的笑容。“她的胸脯实在大得惊人,我真希望有更多的时 间——”
“事情不妙。”乔顿打断麦隆色迷迷的描述。“雷萍妮自己建议这种联络 的方式,她不会没留半点讯息就悄悄溜走。”
“我也不认为,所以我叫珍妮联络公寓管理员,并说服他上楼查看。可 是没人应门。”
“要命!”
“我有同感。尤其是,当我转而联络『世界报导』时,发觉她已吩咐同 事她将在家工作。社里同事从昨天下午一点之后,也都没能和她联络上。”
“她会到哪里去呢?”
“急躁也没有用,”麦隆镇静地说。“我们会找出真相。我叫玛璃亲自处 理这件事,她会——”
“这个玛璃又是谁?”
“葛玛璃,她是圣塔芭芭拉警察局第一流的警探。我没提到我去过警察 局吗?”
“没有。”乔顿挖苦地说。“你似乎一直忙碌得很。”他不该觉得意外,他 知道在麦隆幽默的外表下,有颗冷静的头脑,和他不相上下。“玛璃打算怎
么办?”
“她已经联络旧金山警察局,要求他们取得雷萍妮公寓的进入许可,看 看能否找出任何线索,了解她可能的去处。她一获得旧金山警局的报告,会 立刻用无线电和我联络。
满意了吧?”
乔顿失意地摇摇头。“我的天,麦隆!如果你把所有的征服对象组成一 支军队,准可以统治这个世界。”
“我从来不喜欢征服世界,”麦隆不屑地表示。“我喜欢女人,而且从来
没打算征服她们。”他的脸上突然绽放顽皮的笑容。“何况,带着一整支娘子 军,我势必忙得无暇统治世界。”
乔顿咯咯地笑了,觉得身上的紧张消除不少。他们从十几岁开始玩在 一块儿时,麦隆就一直有这个本事可以影响他的心情。麦隆的温馨亲切似乎 永远可以减轻任何负担。
“说清楚点,你的警探是否提到什么时候可能会呼叫?”
“没有。你要我留在游艇上,等到她和我们联络为止?”
乔顿犹豫一下,摇摇头。“我留在这里,你回农舍和莎拉作伴。别告诉 她任何有关萍妮的事情,免得她担心。”
“我不认为她需要我作伴。我的天,乔顿!忘了彭德乐,这是你遇到莎 拉的头一天起就梦寐以求的事,伸出手接受她吧!”
乔顿开始越过码头走向跳板。“我接受她就完蛋了。没有我,她会更
好。”
“这是她的选择吗?”
“不,我的选择。” 麦隆莫可奈何地望着乔顿横过甲板。“我什么时候下来接替你?”
“不用来。这里有毯子与气垫,我会在船舱里打地铺。”
“真有这个必要吗?”麦隆吃惊地问道。
乔顿回头瞥了一眼。“我不确定,但是我不喜欢处于无法联络萍妮的情 况。这是岛上唯一可让直升机或游艇接近的地方,最好建立二十四小时的警 戒。”
“可是为什么不轮流守望?或许我在太阳下山时过来接班,然后你可以
——”
“不!我要亲自守望。”他努力缓和尖锐的声调。“你只要陪着莎拉。”
“可是莎拉会留在我旁边吗?”麦隆的目光紧跟着他。乔顿没回答。麦 隆无奈地耸耸肩,沿着码头走向满布岩石的海岸。
海风冷冽刺骨,浪花哗啦啦地扑击游艇,使它在淀泊中颠簸起伏。 甲板彷佛在莎拉的网球橡胶鞋鞋底下颤栗,她悄悄地往船舱移动。颤
栗的不单是甲板,莎拉心中默想。气温从今天下午就开始陡然下降,每次呼 吸都呼出缕缕白雾。
“谁?”
乔顿的手电筒突然照出有力的光束,使莎拉一时头晕目眩,不住眨眼。 “拜托关掉那玩意好吗?月光几乎亮得像大白天,我可以看见眼前每个黑 点。”
乔顿低声咕哝了一会儿,关掉手电筒。“回屋里去,这里冻得要命。”
“麦隆说你有毛毯。”她雀跃无比地说,一面大步走向他。“而且体热更 有效,我有把握我们捱得过去。我让麦隆送下来的晚餐,你吃了没有?”
“吃了。”他蹙着眉头。“这简直是疯狂,莎拉。”
“我同意,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如果穆罕默德拒绝入山??”她打了一 个寒颤。
“我希望塞在野餐篮里的热水瓶中还有剩余的咖啡。等一下我们用得上
它。”
“等一下?你现在就需要它。你为什么不穿一件夹克再出来?”
“我担心它会妨碍我的计划。”她笑咪咪地停在他面前。“我说过,你躲 不掉我。”她剥掉白色的套头粗纹毛衣,丢在甲板上。“引诱的时间开始。”
她的腰部以上全裸,丰满的乳房在月光下挺得好美。
他瞪着她,觉得两胯之间绷得痛苦。“老天,莎拉!穿上毛衣,你一定 冻僵了。”
“没错,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的目光禁不住痴迷地定在她裸露的乳房上。“我看得出来。”
“如果你的手放在我身上,我或许会温暖一点。”她更跨近一步,握住他 的双手。
他的手又冷又硬,一阵寒颤窜过她全身,一半因为她想象这双手在她 皮肤上的感觉。
“抱住我,乔顿。” 她用他的手掌摀住自己的乳房。“让我温暖。”他的手紧紧贴住她的乳
房,托着、捏着,寒意突然不知去向,一股热力像燃烧的溪流流遍全身。她 的嘴唇微启,好让更多空气进入她紧收的肺部。“对了,就这样,帮我——” “该死!”乔顿猛然扭开双手。“我怎么和你一样疯狂。不到一分钟,我 可能会使你赤裸地在这该死的甲板上翻滚。”他弯身迅速拾起她的毛衣,用
手环住她的腰,拖她进入船舱。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船舱,莎拉发觉它只不
过是游艇控制盘下方一个小小的凹室,但是至少可以遮蔽夜露与海风。乔顿
把她的毛衣丢在覆着毛毯的气垫旁,拾起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毯子披在她赤裸 的肩膀上。他跪在野餐篮旁边,搜出热水瓶。“坐下,我替你倒些咖啡。”
“我宁愿要你。”
他倏然一僵,然后站起身,递出一只盛满热腾腾液体的塑料杯。“这会 使你暖和些。”
“乔顿??”她接过杯子,啜饮其中的热咖啡。“扮演勾魂女郎,我显然 一败涂地。
如果我擅长此道,我们必定早已在甲板上翻来覆去。”
“你实在很高明,”他冷冷地说。“我全靠温度才幸免于难。” “你知道吗?”她又啜饮一口咖啡。“我们从来没在一艘船上做爱过。” “现在也不会。” 她坐在吹迄床垫上,一手抓着毛毯,学印地安人的方式盘起双腿。“你
不喜欢这个构想?我认为颠簸中翻滚或许相当性感。”她抬头对他微笑。“我
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请你停止胡说,好吗?”乔顿粗鲁地说道,并在她对面坐下。“喝掉你 的咖啡,然后离开这里。”
“我不能离开,我正在努力诱惑你。” 他猛然一愣。“诱惑?你刚受伤之后也曾说什么我在诱惑你。”
“是吗?我依稀记得一些,但是并不完全明白。” “你问我为什么要诱惑你,使我觉得深受打击。” 莎拉突然升起一股怜惜。“当时我昏迷不醒,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不,你说得对,我确实曾经瞒骗你。”
她突然移动身体,跪在他前面,眼睛在月光下流露温柔的光辉。“请你
别再鞭笞自己,好吗?我甚至不确定那句话是否有意。你知道,诱惑还有瞒 骗以外的意义。”她用食指轻触他的脸颊,带着无限温存。“它也有引诱或迷 惑的涵义。你确实诱惑我,乔顿,而且永远如此。即使你所有的隐蔽角落都 被照亮,这份诱惑也不会削减。即使我洞悉你的一切,我心目中的你依然充
满魔力。如果我不肯定,怎敢冒险面对这种程度的摒弃?”她扮了一个鬼脸。
“这对我的自尊心毕竟不大好受。” 他撇开脸,突然用手心压住她的嘴唇。“你没有任何自尊心。” 她笑道:“或许我也有几处隐蔽的角落留给你,只要你仔细想想。我当
然有自尊心,而且可以和你的媲美。”她装出严厉的神情轻吻他的嘴唇。“所 以,别认为我会容忍你和其它女人搭讪。”
“从来没有其它的女人。”他的声音很低。“没有真正交往的女人。和别 的女人在一起只是性关系,唯有你才是??”他没有说完,只迅速地用毛毯 将她裹得更紧。“喝完咖啡,然后跑回农舍,那里才有温暖。”
她摇摇头。“除非你一起回去。”她喝下最后的咖啡,把塑料杯放回野 餐篮里。
“这个主意不坏,躺在我的床铺里,我们会舒适得多。” 他摇摇头。
“你的床?” 他又摇头。
她叹口气。“好吧!那就在这坚硬的甲板上与原始的大自然里。你是个
十分难缠的男人,乔顿。”她往气垫躺下,挪挪身体,设法使自己舒适。“至
少过来搂着我。”
“回农舍去。” 她用一只手肘撑住自己,迎向他的目光。“绝不!”她的语气像钢一样
不屈。“我再也不要一个人独睡。你的床就是我的床。”
“如果你想睡在这种湿冷的室外,你的床很可能会在医院里。”他激动地 说。她没回答。他轻轻叹口气,在她身旁躺下。他拿起堆在气垫旁的两条毯 子,摊开覆在两人身上,她缩在他的臂膀里,分享他的体热。“这是一个错 误。”
她偎得更紧。“不,这样才对,让人觉得??好甜蜜。我真高兴你没接 受我的勾引。”
他僵硬地靠着莎拉。“是吗?”
“嗯,这样更温暖。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从来没有躺在一起而不做爱。 也许我不该想尽办法勾引你,因为那根本不是目的所在。我猜,我认为自己 需要一切可能的协助,所以不惜利用你曾经使用的武器来摆布你。你有充分 的权利憎恶我的行径。”
“我不憎恶。”
“那真好,现在我们可以静静地躺在这里,互相拥抱与聊天。”她停顿片 刻,等候着。“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想不出要说什么。”他很惊讶,莎拉的乳头如此孟浪地戮着他的胸部, 他竟然还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他拚命去想别的事情,什么都好,以便忘却 她柔软的胴体。
“睡吧。”
“嗯,睡着或许也很好。”她放松全身偎着他,像小孩一样充满信任。她
极力忍住呵欠。“船身的摇晃教人觉得很舒服,可不是?”
“是吗?”他一点也不觉得舒服,只觉得激动、饱受折磨、充满欲望。 还有满腔的温柔。他发觉那份温柔扫遍全身,淹没其它所有的情绪。他喟叹 一声,把她拉近身边。
“这对你毫无好处,我不会改变心意的,莎拉。”
“总会有点好处,”她又打个呵欠。“只要能够让你明白,我的举止正是 我存心要继续努力的目标。何况我觉得乐趣无穷,你呢?”
那种乐趣简直是苦乐参半,但是他不能否认它的存在。明天他务必想
出方法与她保持距离,但是今晚,暂时拥抱这种与她亲近的快乐与痛苦,或 许不会有什么大害。“是的,”他低沉地说。“我也喜欢。”他伸手抚摸她光滑 如丝的头发。“我喜欢这样。”
“你是否发现我也很诱人?”她睡意深浓地间道。“我是说,就好的方面 而言。”
诱惑、迷惘他的生活,他的折磨。他用嘴唇轻抚她的太阳穴,她逸出 柔和愉快的呻吟,他知道她已经快要睡着。“就最美好的方面而言,是的。”
“好极了。” 莎拉飘然睡去之后,乔顿凝望漆黑许久。她在他的怀中那么脆弱,几
乎没有重量。 温柔与欲望像焚烧中的螺丝堆在他体内扭转旋绕。能够表示他愿意接
受别人的赠予固然很好,但他仍然不习惯拒绝接受他想要的东西。而他想要
莎拉,就像一个渴得要死的人,急切盼望喝水。
水。母亲的脸扭曲变形,她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他心中一阵寒颤,手臂不知不觉用力地紧拢莎拉。她在睡梦中喃喃地
抗拒。他强迫自己放松紧抓的力量。天!他又弄痛她,他总是伤害她,不论
是否有意。他愿意克制、让自己窒息,结果还是一样。 莎拉错了,他们未来毫无相处的机会。只有今夜。
第十章
“你在做什么?”莎拉用手肘撑起自己,注视站在无线电旁边的乔顿。 一早醒来看见自己所爱的人就在近处,多么令人兴奋,莎拉满足地想着。她 不知道过去十八个月里,自己究竟错过多少这种无比的乐趣。
他关掉无线电,转身面对她。“刚从圣塔芭芭拉传来一个消息,”他平 静地说。
“你听到了吗?” 她摇摇头,一面坐起来用手揉揉眼睛。“我刚醒来。很重要的消息吗?”
“是的,非常重要,而且无比难缠。”他站在那儿蹙眉沉思片刻,然后作 了决定。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他从气垫旁的甲板上拾起她的毛衣,塞进她手中。
“跑到农舍,告诉麦隆马上把我们的手提箱带下来,等你们回来时,我该已 经备妥游艇,随时可以出发。”
他声音里的紧急使她霎时清醒。“出了什么事?萍妮打过电话?”
“不,”他顿了一下。“萍妮失踪了。”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噢,不!” “她可能没事。”他紧接着说。“警察没发现丝毫——”
他不必说完,莎拉在极度惊恐中胡思乱想。他一定想说他们没发现萍
妮的尸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还有别的消息,是不是?” “你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乔顿温和地说。“我们只是怀疑。” 乔顿又想设法保护她,她激动地想着。“告诉我。” “我们联络不上萍妮,所以请警察局取得她的公寓进入许可。他们发现
匆匆离开的迹象,”他停顿片刻。“还有一张格里韩巴士的票根。” 莎拉霎时觉得有只冰凉的手揪住她的心脏。“朱利安。” 乔顿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警方认为他曾仔细研究过他的受害人,并
且必定知道萍妮是你的朋友与老板。如果朱利安聪明,他会利用她达到庇护 的目的并获得消息。”
“他并不聪明,”莎拉套上毛衣,想驱散匍匐心头的冷冽。“但他确实有 某种野兽的狡诈。他是头野兽,如果你看过他蹂躏那些可怜女人的相片,也 会有同感。噢,天哪,萍妮!”
“我真希望警方弄错了。”乔顿说。“但是我们在这里帮不了萍妮,现在 我们要担心的是你。你才是他的原始目标。他或许已经胁迫萍妮透露你的行
踪。”
“萍妮不会。她宁死不屈——”莎拉戛然中断,用颤抖的手掩住嘴。“他 会杀死萍妮,乔顿,也许他已经下毒手了。”
“我们不知道是否如此,”他拉她站起来。“但我们确实知道这个小岛已
经不再安全。回到屋里告诉麦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好的。”她麻木地回答,然后离开船舱,头昏眼花地走向跳板。她听见 乔顿跟在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乔顿发出低声的惊叹。她回头看他,发觉 他正往外海凝望,每束肌肉都绷满警戒。“有什么不对劲?”她顺着乔顿的 视线望去,看见水平线上有艘小小的帆船。
“没事。”他很快地回答,以三个大步超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抓着她的手 肘,带领她走下跳板。“只是渔夫。快,到麦隆身边。”
她发觉自己步履匆匆地下了码头,被乔顿声音里的紧急驱使而疾走。 当她抵达岸上时,回头一瞥,他仍站在那里望着她。“快,”他又叮咛一遍。
“到麦隆身边。”
她点点头,开始疾步奔上山坡。 到麦隆身边。
她心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即使恐怖与惊惶蒙蔽了她的思维,她还是 觉察他的措辞中有种异样。
她抵达坡顶,开始冲下另一侧坡面。为什么乔顿没叫她去找麦隆来,
反而嘱咐她到麦隆身边?彷佛他的意思不是叫她去叫麦隆过来,而是把她送 到麦隆那里以求安全。
那个渔夫。
她的脚步蹒跚,一股恐慌闪过心头。她怎会这么愚蠢?哪有渔夫冒险 在这种狂浪中驾驶一艘单薄的帆船?只有朱利安会。朱利安不会在乎;什么 也阻挡不了他。
乔顿愿意为你而死。萍妮曾经说过。
“不!” 莎拉猛然回转,重又跑向山头。当她抵达坡顶,一时停住俯视码头,
呼吸急促,肺部发疼。帆船已经系在岸边,但是没有半个人影。乔顿也不在。
她极目搜寻码头,然后向岸边移动。 阳光下有金属闪耀的光芒。
两个人影在岩石间缠斗——乔顿及那个男人。过去几个月来,她在纽
约法庭中以无可想象的恐怖时时瞪视的男人。恐惧的啜位冲破喉咙,她开始 奔下山坡。朱利安有刀子,万一她还没跑到他们那里,他就杀了乔顿,她该 怎么办?
他愿意为你而死。 不,乔顿不可以死。她必须在朱利安下毒手前阻止他,但是她还在好
远之外。
“朱利安!”她大声尖叫。“我在这里!” 他听见了吗?两个男人仍在缠斗,朱利安的刀子正往乔顿的咽喉逼近。 “朱利安!”她再度尖叫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他抬起头并且发现她的位置。 “莎拉,别做傻事!”乔顿拚命地大叫。
朱利安迟疑片刻,他的刀子悬在乔顿的喉咙上,然后拋下乔顿,冲向
莎拉。
她犹豫不决,往哪个方向?恐惧与迟疑使她僵在原地。
“快跑,莎拉!”乔顿站起来,急追朱利安,企图在他迫近莎拉前拦住他。 他绝对不能那样做,莎拉慌乱地想着。朱利安随时可能掉头。她转身向左, 往下跑向海岸,想把朱利安从乔顿那里引开。
岩石好滑,她曾经摔过一次,万一现在又跌倒了怎么办?朱利安就追 在她后面,她可以听到他的咒骂??
眼泪像潮水一样流下双颊,她不想死。当他的刀子戮进那些女人的血 肉之躯前,她们是否都有这种感觉?万一她跌倒了怎么办?
“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朱利安的诅咒在她背后愈来愈响。“去死 吧,贱女人!你和船上那个褐发的娼妇一起去死吧。贱女人,贱女人!”
她滑了一下,赶快回复平衡,继续狂奔。 背后传来一阵胜利的嗥声。他的声音更近了。
他靠得更近,跑得更快。
“不!”乔顿大吼。“朱利安,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惊惶地发现,乔顿存心引诱朱利安舍她的性命而去和他拚命。他必
定知道朱利安转眼就要追上她,否则他不会发出如此恐惧的喊声。朱利安跑 得大快了,他不会停住,永远也不会。
一道令人错愕的尖叫戮透她椎心的恐惧。是她在尖叫?不,是别人。
乔顿?她冒险慌乱地回头一瞥,乔顿已经绊倒朱利安,她眼看朱利安失去平 衡,一头栽进海里,溅起惊人的浪花。
她停住脚步,急遽地喘息。
朱利安疯狂地挣扎,两臂猛烈地拍打水面,企图浮出海面。他苍白的 脸上淡蓝色的眼睛爆凸,用仇恨的眼光盯着莎拉。“贱女人!”他大声狂叫。 海水灌入他的嘴巴,他呛着、喘着,但是当他一有机会呼吸时,又立刻大吼: 贱女人!”
他突然沉入水面之下,彷佛被巨大的章鱼触脚拖入海底。 他再也没有浮起。 乔顿站在莎拉旁边,用颤抖的手臂搂住她。“莎拉!我的老天,为什么?
他几乎杀死你。” 她的手臂滑向他,用全身的力气抱紧他,又把头埋进他的肩窝。“他死
了,是不是?暗潮??”
“他死了。”乔顿的声音和身体一样剧烈地发抖。“落入水中的人很可能 是你,很可能是你呀!”他嘴唇慌乱地亲吻她的太阳穴与脸颊。“你几乎掉 到??”
她放开他,回头盯着朱利安消失的水面。“我真高兴他死了,”她喃喃 地说。“我好高兴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人。那些可怜的女人全部??”她突然 一怔,想起朱利安的狠话。“萍妮!”她转身死命地奔回码头。“我们必须弄 清楚他是否伤害了萍妮!”
“你看如何?”萍妮精神饱满地抚摸自己被割伤肿胀的嘴唇。一面无奈 地注视镜子里瘀伤累累的脸庞。“我看起来像穆罕默德阿里还是蜜糖雷诺? 我想是雷诺吧!阿里在他整个拳击生涯中,从来没被揍成这副德行。”
“别开玩笑。”莎拉拿走她手中的镜子,面朝下地搁在厨房的餐桌上。“我 觉得罪过极了,朱利安为了找我而这样虐待你。”她把软膏轻轻敷在萍妮受
伤的嘴唇上。“我好担心他会谋杀你。当我发现你被绑在帆船上时,你简直
是我眼中绝世的美人。” 萍妮扮个鬼脸。“连续看了四十八小时朱利安丑陋的嘴脸后,看到你时
也让我觉得你真漂亮。”
“事情怎么发生的?” 萍妮耸耸肩。“他比我们大家想象中的更狡诈。他知道纽约警察故意释
放他,于是他决心不让自己掉入陷阱。他伪装成清洁工人出现在『世界报导』, 四处侦察,发现你已经离开城内,而我是负责安排让你藏起来的人。于是他
暗中跑到我的公寓,乔装成瓦斯公司派来的检验员,从管理员那里骗来一支
钥匙。”
“他怎么有办法?你的公寓通常有极为严密的安全措施。”
“他的脸。”她简单地说。“他的脸是我所见过最平常的一张脸,就和杂 货店里的收账员或收集垃圾的清洁工一样。不论他扮演什么角色,都极为逼
真。”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然而,等他对我凶了一阵之后,看来就没那么
平常了。他要知道你去哪里。 当我叫他滚到一边时,他变得非常恼怒。很不幸,他在我的公寓东翻
西找时,竟然发现直升机服务公司的收据。”
“该死,萍妮!你应该告诉他我在哪里,让我冒自己的险。”
“那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她疲倦地说。“到那时候,他会欢天喜地地切
开我的喉咙。在他肯定自己知道你的下落前,我还能保持平安。第一天,电 话事实上被切断,我一直希望乔顿会发觉事情不对劲。”她用询问的眼光注 视莎拉。“乔顿呢?你们把我带到这屋子以后,我就一直没看到他。”
“他在游艇上,正与麦隆用无线电联络警方,报告朱利安的事情。”莎拉 退后一步,不太满意地看着萍妮的脸。“我只能做到如此,你应该去看医生。”
“不,”萍妮说,同时快速地起立。“我没事,我打算冲个澡、洗洗头发, 然后用无线电联络达文。”她转身离开,并且打了一个寒颤。“朱利安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真正干净的感觉。”
“谢谢你,萍妮。”莎拉平和地说。“我知道这些字眼并不恰当,但是我 只能这么说。但愿我能有报答你的日子。”
“我不要什么报答,帮助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萍妮回头瞥她一眼。“而 且我会继续帮忙。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我领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
萍妮歪着嘴笑道:“世上没有任何庇护所,除了在我们自己的心里。” 莎拉目送萍妮走出厨房,然后转身把软膏收回餐桌上的急救箱里。总
算结束了,真难相信朱利安的要命威胁已经成为过去,他已经困扰她好长的 时间。
“她好吗?” 莎拉转身看见麦隆站在走道上,一脸的关切。“她说她很好,可惜那不
是实话。我认为那个怪物对她心灵的残害,比对她身体的伤害更大。”她重
重地关上急救箱。“萍妮可说是浩劫余生,需要时间复原,但是她会坚强地 度过这个难关。”
“而且你也会帮助她。”他温和地说。
“我一定会的,一直都会。”她转身笑着问他。“乔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 来?”
“他在准备开航游艇,并且叫我过来告诉你——”
恐慌迅速闪过她的心头。“离开!”她眼中突然现出怒意。“乔顿的麻烦 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决定在日落的时候开航离开?”
“莎拉,我没说——”
她不听他说完。“我不敢相信,反正我不打算让他走,而且??”她已 经跑出房间,留下含糊的尾音。
“你不可以离开。”莎拉大步走下码头,双手握成拳头垂在两侧。“你听 到我说的话吗?乔顿。如果我让你离开我,我就是混蛋。”
乔顿转身面对她,愣在那里。“萍妮好吗?”
“她会好起来。”莎拉粗鲁地说。“我不希望她现在没人陪伴,所以我不 能麻烦自己绕着大半个地球追你。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隐约的笑容。“瞧你变得多么霸道。如果我不选择留 下又怎么样?要不要用链条锁在你的手腕,像个外交家的小手提箱?”
“如果必要的话。”她眨眨眼睛,挤回愤怒和疲惫的泪水。“我会不惜一
切把你留在这里。你明明爱我却一心只想离开我,简直愚不可及。你确实爱 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爱你。”他顺从地说。
“你就害怕我会受到伤害,所以——”她停住不语,努力回复稳定的声 音。“好,
如果你不留在我身边,我会叫萍妮与达文把他们捞得到最危险的任务 派给我。贝鲁特、调查报导、药物泛滥。”
乔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你办得到才怪。”
“如果他们不肯,我就辞职,哪家杂志社肯,我就替哪家工作。” “自杀任务?”乔顿一脸阴霾地问。 “不是自杀,我会尽力活命。我说,我不像你的母亲。”她迈近一步,抬
起头注视他,眼睛像迷蒙的翡翠,闪闪熠熠。“我很坚强,足以单独生活, 但是如果我希望这样做,那才是活见鬼。所以我要运用一点强迫的力量。你 想知道我是否平安无恙,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身旁。”原先抑住的泪水,此
时又流满两腮。“萍妮说,唯一的庇护所在我们心中,但是那也不正确。如
果你爱一个人,他也可以成为你的庇护所。你是我的庇护所、我的安全保障, 也是给我快乐与力量的起源地,还有——”她泣不成声。“你以为我会让你 带走它们吗?”
“显然不会。”温柔软化了他刚硬的脸廓,他凝望她的神情好美。他把她 揽入怀中。
“你实在是个难缠的女人。” “唯有一个顽固、胡涂的男人逼我疯狂时,我才——”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阻止她激烈地抨击。“别毁谤我。我不是准备
离开你,我只是认为应该送萍妮去看医生。你已经赢了。” 她平静下来。“我赢了吗?”
“如果你认为和我这种男人白首偕老算是一种胜利。也许下个月或明天, 你就会感到懊悔。”
“我永远不会懊悔。”她的目光仍然不放心地探索他的脸部。“为什么?”
“朱利安。”他说。“我从来没看过你那么接近死亡,即使上次你摔跤撞 到了头部时也没那么严重。这正是我经常怕得要命的事情,我最糟糕的恶梦,
总是出现在我眼前。
当时我才明白,如果你能保命,我再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让你离开。不 论你到哪里,我务必时时在你身旁,帮助你、保护你的安全,”他停顿片刻, 然后踌躇地加上一句:“并让你快乐幸福。老天!我要努力使你永远快乐, 莎拉。”
“庇护所?”她柔声问道。
“如果那是你心里想要的,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庇护所。你的日子不会太 好受,我的占有欲与嫉妒心或许和以前一样强烈。”
“还有爱心。”
“噢,是的。”他点点头,用无尽的柔情将她紧紧揽住。“永不磨灭的爱 心。这种补偿足够吗?”
喜悦像阳光照亮的闪闪溪流,从她心中蜿蜒穿过。“补偿?”她温柔地 亲吻他。
“乔顿,只有爱才是重要的,难道你不明白?”
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和莎拉的一样欢欣。“我想你已经开始教训我, 希望五十年后你还有同样的想法。”
“我会的,”她轻轻地说,同时深情地凝视他。“你尽可以指望我。”
—— 全书完——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