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



实实在在告诉你;从前我是住在 月亮里的。 凯列班:我曾经看见过您在月亮里;我真喜欢您。我的女主 人曾经指
点给我看您和您的狗和您的柴枝。
斯丹法诺:来,起誓吧,吻你的《圣经》,我会把它重新装满。 起誓吧。
  特林鸠罗:凭着这个太阳起誓,这是个蠢得很的怪物;可笑我 竞会害 怕起他来!一个不中用的怪物!月亮里的人,嘿!
这个可怜的轻信的怪物!好啊,怪物!你的酒量真不小。
凯列班我要指点给您看这岛上每一处肥沃的地方,我要吻 您的脚。 请您做我的神明吧!
  ①吻《圣经》原为基督徒起誓时表示郑重之仪式,此处斯丹法诺用以 指饮 其瓶中之酒。
特林鸠罗:凭着太阳起誓,这是一个居心不良的嗜酒的怪物; 一等他
的神明睡了过去,他就会把酒瓶偷走。 凯列班:我要吻您的脚;我要发誓做您的仆人。 斯丹法诺:那么好,跪下来起誓吧。 特林鸠罗:这个头脑简单的怪物要把我笑死了。这个不要脸 的怪物!
我心里真想把他揍一顿。
斯丹法诺:来,吻吧。 特林鸠罗:但是这个可怜的怪物是喝醉了;一个作孽的怪物! 凯列班:我要指点您最好的泉水;我要给您摘浆果,我要给 您捉鱼,
给您打很多的柴。但愿瘟疫降临在我那暴君的 身上!我再不给他搬柴了; 我要跟着您走,您这了不得 的人!
  特林鸠罗:一个可笑又可气的怪物!竞会把一个无赖的醉汉 看做了不 得的人!
凯列班:请您让我带您到长着野苹果的地方,我要用我的长 指爪给您
掘出落花生来,把栓鸟的窝指点给您看,教给您 怎样捕捉怜俐的小猢狲的 法子:我要采成球的榛果献给 您;我还要从岩石上为您捉下海鸥的雏鸟来, 您肯不肯 跟我走?斯丹法诺:请你带着我走,不要再噜哩噜苏了。——特 林鸠 罗,国王和我们的同伴们既然全部淹死,这地方便归我们 所有了。—
—来,给我拿着酒瓶。——特林鸠罗老朋友, 我们不久便要再把它装满。 凯列班(醉呓地唱): 再会,主人!再会!再会! 特林鸠罗:一个喧哗的怪物!一个醉酒的怪物!
          凯列班: 不再筑堰捕鱼; 不再捡柴生火, 硬要听你吩咐; 不刷盘 子不洗碗: 班,班,凯——凯列班, 换了一个新老板! 自由,哈哈!哈哈,自由!自由!哈哈,自由! 斯丹法诺:啊,出色的怪物!带路走呀。(同下。)


                第三幕




第一场普洛斯彼罗洞室之前 腓迪南负木上。

  腓迪南:有一类游戏是很吃力的,但兴趣会使人忘记辛苦;有 一类卑 微的工作是用坚苦卓绝的精神忍受着的,最低陋 的事情往往指向最崇高的 目标。我这种贱役对于我应该 是艰重而可厌的,但我所奉侍的女郎使我生 趣勃发,觉 得劳苦反而是一种愉快。啊,她的温柔十倍于她父亲的 乖愎, 而他则浑身都是暴戾!他严厉地吩咐我必须把几 千根这样的木头搬过去堆 垒起来;我那可爱的姑娘见了 我这样劳苦,竟哭了起来,说从来不曾见过 像我这种人 干这等卑贱的工作。唉!我把工作都忘了。但这些甜蜜 的思想 给与我新生的力量,在我干活的当儿,我的思想 最活跃。
米兰达上;普洛斯彼罗潜随其后。 米兰达:唉,请你不要太辛苦了吧!我真希望一阵闪电把那 些要你堆
垒的木头一起烧掉!请你暂时放下来,坐下歇 歇吧。要是这根木头被烧起 来的时候,它一定会想到它 所给你的劳苦而流泪的。我的父亲正在一心一
意地读书; 请你休息休息吧,在这三个钟头之内,他是不会出来的。
  腓迪南:啊,最亲爱的姑娘,在我还没有把我必须做的工作 努力做完 之前,太阳就要下去了。
  米兰达:要是你肯坐下来,我愿意代你搬一会儿木头,请你 给我吧; 让我把它搬到那一堆上面去。
腓迪南:怎么可以呢,珍贵的人儿!我宁愿毁损我的筋骨,压 折我的
背膀,也不愿让你干这种下贱的工作,而我空着 两手坐在一旁。 米兰达:要是这种工作配给你做,当然它也配给我做。而且 我做起来
心里更舒服一点;因为我是自己甘愿,而你是 被骗的。
  普洛斯彼罗:(旁白)可怜的孩子,你已经情魔缠身了!你这痛苦的呻 吟流露了真情。
米兰达:你看上去很疲乏。 腓迪南:不,尊贵的姑娘!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黑夜也变 成了清新
的早晨。我恳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好让我把 它放进我的祈祷里去。
  米兰达:米兰达。--唉!父亲,我已经违背了你的叮嘱,把 它说了出 来啦!
  腓迪南:可赞美的米兰达!真是一切仰慕的最高峰,价值抵 得过世界 上一切最珍贵的财宝!我的眼睛曾经关注地盼 睐过许多女郎,许多次她们 那柔婉的声调使我的过于敏 感的听觉对之倾倒:为了各种不同的美点,我 曾经喜欢 过各个不同的女子;但是从不曾全心全意地爱上一个,总 有一些
缺点损害了她那崇高的优美。但是你啊,这样完 美而无双,是把每一个人
的最好的美点集合起来而造成 的! 米兰达:我不曾见过一个和我同性的人,除了在镜子里见到 自己的面
孔以外,我不记得任何女子的相貌;除了你,好 友,和我的亲爱的父亲以 外,也不曾见过哪一个我可以 矨 E 为男子的人。我不知道别处地方人们都
是生得什么样 子,但是凭着我最可宝贵的嫁妆--贞洁起誓:除了你 之外,
在这世上我不期望任何的伴侣;除了你之外,我 的想像也不能再产生出一 个可以使我喜爱的形象。但是 我的话讲得有些太越出界限,把我父亲的教 训全忘记了。
  腓迪南:我在我的地位上是一个王子,米兰达;也许竟是一 个国王-- 但我希望我不是!我不能容忍一只苍蝇玷污 我的嘴角,更不用说挨受这种
搬运木头的苦役了。听我 的心灵向你诉告: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

的心就 已经飞到你的身边,甘心为你执役,使我成为你的奴隶; 只是为了 你的缘故,我才肯让自己当这个辛苦的运木的 工人。
米兰达:你爱我吗?腓迪南:天在顶上!地在底下!为我作证这一句
妙音。要是 我所说的话是真的,愿天地赐给我幸福的结果;如其所 说是假, 那么请把我命中注定的幸运都转成恶运!超过 世间其他一切事物的界限之 上,我爱你,珍重你,崇拜 你!
米兰达:我是一个傻子,听见了衷心喜欢的话就流起泪来! 普洛斯彼罗:(旁白)一段难得的良缘的会合!上天赐福给他们的后裔
吧!
  腓迪南:你为什么哭起来了呢?米兰达:因为我是太平凡了,我不敢 献给你我所愿意献给你 的,更不敢从你接受我所渴想得到的。但这是废话;
越 是掩饰,它越是显露得清楚。去吧,羞怯的狡狯!让单 纯而神圣的天真 指导我说什么话吧!要是你肯娶我,我 愿意做你的妻子;不然的话,我将
到死都是你的婢女:你 可以拒绝我做你的伴侣;但不论你愿不愿意,我将 是你 的奴婢。
腓迪南:我的最亲爱的爱人!我永远低首在你的面前。 米兰达:那么你是我的丈夫吗?腓迪南:是的,我全心愿望着,如同
受拘束的人愿望自由一 样。握着我的手。
  米兰达:这儿是我的手,我的心也跟它在一起。现在我们该 分手了, 半点钟之后再会吧。
腓迪南:一千个再会吧!(分别下。)普洛斯彼罗:我当然不能比他们
自己更为高兴,而且他们是全然不曾预先料到的;但没有别的事可以比这事 更使我快活了。我要去读我的书去,因为在晚餐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须得 做好。(下。)
第二场岛上的另一处 凯列班持酒瓶,斯丹法诺、特林鸠罗同上。
  斯丹法诺:别对我说;要是酒桶里的酒完了,然后我们再喝 水;只要 还有一滴酒剩着,让我们总是喝酒吧。来,一!
二!三!加油干!妖怪奴才,向我祝饮呀! 特林鸠罗:妖怪奴才!这岛上特产的笨货!据说这岛上一共 只有五个
人,我们已经是三个;要是其余的两个人跟我 们一样聪明,我们的江山就
不稳了。
  斯丹法诺:喝酒呀,妖怪奴才!我叫你喝你就喝。你的眼睛 简直呆呆 地生牢在你的头上了。
  特林鸠罗:眼睛不生在头上倒该生在什么地方?要是他的眼 睛生在尾 巴上,那才真是个出色的怪物哩!
  斯丹法诺:我的妖怪奴才的舌头已经在白葡萄酒里淹死了; 但是我, 海水也淹不死我:凭着这太阳起誓,我在一百 多哩的海面上游来游去,一
直游到了岸边。你得做我的 副官,怪物,或是做我的旗手。 特林鸠罗:还是做个副官吧,要是你中意的话;他当不了 AE 靄 f 手。 斯丹法诺:我们不想奔跑呢,怪物先生。 特林鸠罗:也不想走路,你还是像条狗那么躺下来吧;一句 话也别说。
斯丹法诺:妖精,说一句话吧,如果你是个好妖精。
凯列班:给老爷请安!让我舐您的靴子。我不要服侍他,他 是个懦夫。

特林鸠罗:你说谎,一窍不通的怪物!我打得过一个警察呢。 嘿,你这条臭鱼!像我今天一样喝了那么多白酒的人,还 说是个懦
夫吗?因为你是一只一半鱼、一半妖怪的荒唐 东西,你就要撒一个荒唐的
谎吗?凯列班:看!他多么取笑我!您让他这样说下去吗,老爷?特林鸠罗: 他说"老爷"!谁想得到一个怪物会是这么一个蠢 才!
凯列班:喏,喏,又来啦!我请您咬死他。 斯丹法诺:特林鸠罗,好好地堵住你的嘴!如果你要造反,就 把你吊
死在眼前那株树上!这个可怜的怪物是我的人, 不能给人家欺侮。
  凯列班:谢谢大老爷!您肯不肯再听一次我的条陈?斯丹法诺:依你 所奏;跪下来说吧。我立着,特林鸠罗也立 着。
爱丽儿隐形上。 凯列班:我已经说过,我屈服在一个暴君、一个巫师的手下, 他用诡
计把这岛从我手里夺了去。
爱丽儿:你说谎! 凯列班:你说谎,你这插科打诨的猴子!我希望我的勇敢的 主人把你
杀死。我没有说谎。 斯丹法诺:特林鸠罗,要是你在他讲话的时候再来缠扰,凭 着这只手
起誓,我要敲掉你的牙齿。
特林鸠罗:怎么?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斯丹法诺:那么别响,不要再多话了。(向凯列班)讲下去。 凯列班:我说,他用妖法占据了这岛,从我手里夺了去;要 是老爷肯
替我向他报仇--我知道您一定敢,但这家伙 决没有这胆子--斯丹法诺:自 然罗。
凯列班:您就可以做这岛上的主人,我愿意服侍您。 斯丹法诺:用什么方法可以实现这事呢?你能不能把我带到 那个人的
地方去?凯列班:可以的,可以的,老爷。我可以乘他睡熟的时候把 他交
付给您,您就可以用一根钉敲进他的脑袋里去。 爱丽儿:你说谎,你不敢!
  凯列班:这个穿花花衣裳的蠢货!这个混蛋!请老爷把他痛 打一顿, 把他的酒瓶夺过来;他没有酒喝之后,就只好 喝海里的咸水了,因为我不 愿告诉他清泉在什么地方。
  斯丹法诺:特林鸠罗,别再自讨没趣啦!你再说一句话打扰 这怪物, 凭着这只手起誓,我就要不顾情面,把你打成 一条鱼干了。
  特林鸠罗:什么?我得罪了你什么?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让 我再离得 远一点儿。
斯丹法诺:你不是说他说谎吗?爱丽儿:你说谎! 斯丹法诺:我说谎吗!吃这一下!(打特林鸠罗)要是你觉得滋味 不
错的话,下回再试试看吧。
  特林鸠罗:我并没有说你说谎。你头脑昏了,连耳朵也听不 清楚了吗? 该死的酒瓶!喝酒才把你搅得那么昏沉沉的。
愿你的怪物给牛瘟病瘟死,魔鬼把你的手指弯断了去! 凯列班:哈哈哈!
斯丹法诺:现在讲下去吧。--请你再站得远些。
凯列班:狠狠地打他一下子;停一会儿我也要打他。

斯丹法诺:站远些。--来,说吧。 凯列班:我对您说过,他有一个老规矩,一到下午就要睡觉; 那时您
先把他的书拿了去,就可以捶碎他的脑袋,或者 用一根木头敲破他的头颅,
或者用一根棍子搠破他的肚 肠,或者用您的刀割断他的喉咙。记好,先要 把他的书 拿到手;因为他一失去了他的书,就是一个跟我差不多 的大傻瓜, 也没有一个精灵会听他指挥:这些精灵们没 有一个不像我一样把他恨入骨 髓。只要把他的书烧了就 是了;他还有些出色的家具--他叫做"家具"--预 备
造了房子之后陈设起来的;但第一应该放在心上的是 他那美貌的女儿。他
自己说她是一个美艳无双的人;我 从来不曾见过一个女人,除了我的老娘 西考拉克斯和她 之外;可是她比起西考拉克斯来,真不知要好看得多少 倍 了,正像天地的相差一样。
  斯丹法诺: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姑娘吗?凯列班:是的,老爷;我可以 担保一句,她跟您睡在一床是 再合适也没有的啦,她会给您生下出色的小
子来。
  斯丹法诺:怪物,我一定要把这人杀死;他的女儿和我做国 王和王后, 上帝保佑!特林鸠罗和你做总督。你赞成不 赞成这计策,特林鸠罗?特林 鸠罗:好极了。
斯丹法诺:让我握你的手。我很抱歉打了你;可是你活着的 时候,总
以少开口为妙。
  凯列班:在这半点钟之内他就要入睡;您愿不愿就在这时候 杀了他? 斯丹法诺:好的,凭着我的名誉起誓。
爱丽儿:我要告诉主人去。 凯列班:您使我高兴得很,我心里充满了快乐。让我们畅快 一下。您
肯不肯把您刚才教给我的轮唱曲唱起来?斯丹法诺:准你所奏,怪物;凡是 合乎道理的事我都可以答 应。来啊,特林鸠罗,让我们唱歌。(唱)
嘲弄他们,讥讽他们, 讥讽他们,嘲弄他们, 思想多么自由!
凯列班:这曲子不对。 爱丽儿击鼓吹箫,依曲调而奏。
  斯丹法诺:这是什么声音?特林鸠罗:这是我们的歌的曲子,在空中 吹奏着呢。
斯丹法诺:你倘然是一个人,像一个人那样出来吧;你倘然 是一个鬼,
也请你显出怎样的形状来吧! 特林鸠罗:饶赦我的罪过呀!
斯丹法诺:人一死什么都完了;我不怕你。但是可怜我们吧! 凯列班:您害怕吗?斯丹法诺:不,怪物,我怕什么?凯列班:不要
怕。这岛上充满了各种声音和悦耳的乐曲,使 人听了愉快,不会伤害人。 有时成千的叮叮咚咚的乐器 在我耳边鸣响。有时在我酣睡醒来的时候,听
见了那种 歌声,又使我沉沉睡去;那时在梦中便好像訟 E 端里开了 门,无
数珍宝要向我倾倒下来;当我醒来之后,我简直 哭了起来,希望重新做一 遍这样的梦。
斯丹法诺:这倒是一个出色的国土,可以不费钱白听音乐。 凯列班:但第一您得先杀死普洛斯彼罗。
斯丹法诺:那事我们不久就可以动手;我记住了。
特林鸠罗:这声音渐渐远去;让我们跟着它,然后再干我们 的事。

  斯丹法诺:领着我们走,怪物;我们跟着你。我很希望见一 见这个打 鼓的家伙,看他的样子奏得倒挺不错。
特林鸠罗:你来吗?我跟着它走了,斯丹法诺。(同下。)
第三场岛上的另一处 阿隆佐、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贡柴罗、阿德里安、弗兰西斯科及余
人等上。
  贡柴罗:天哪!我走不动啦,大王;我的老骨头在痛。这儿 的路一条 直一条弯的,完全把人迷昏了!要是您不见怪, 我必须休息一下。
  阿隆佐:老人家,我不能怪你;我自己也心灰意懒,疲乏得 很。坐下 来歇歇吧。现在我已经断了念头,不再自己哄 自己了。他一定已经淹死了, 尽管我们乱摸瞎撞地找寻 他;海水也在嘲笑着我们在岸上的无益的寻觅。 算了吧, 让他死了就完了!
安东尼奥:(向西巴斯辛旁白)我很高兴他是这样灰心。别因为一 次
遭到失败,就放弃了你的已决定好的计划。 西巴斯辛:(向安东尼奥旁白)下一次的机会我们一定不要错过。 安东尼奥:(向西巴斯辛旁白)就在今夜吧;他们现在已经走得很 疲
乏,一定不会,而且也不能,再那么警觉了。 西巴斯辛:(向安东尼奥旁白)好,今夜吧。不要再说了。
庄严而破异的音乐。普洛斯彼罗自上方隐形上。下侧若干破形怪状的
精 灵抬了一桌酒席进来;他们围着它跳舞,且作出各种表示敬礼的姿势, 邀请 国王以次诸人就食后退去。
阿隆佐:这是什么音乐?好朋友们,听哪! 贡柴罗:神破的甜美的音乐!
  阿隆佐:上天保佑我们!这些是什么?西巴斯辛:一幅活动的傀儡戏? 现在我才相信世上有独角的 麒麟,阿拉伯有凤凰所栖的树,上面有一只凤 凰至今还 在南面称王呢。
  安东尼奥:麒麟和凤凰我都相信;要是此外还有什么难于置 信的东西, 都来告诉我好了,我一定会发誓说那是真的。
旅行的人决不会说谎话,足不出门的傻瓜才嗤笑他们。 贡柴罗:要是我现在在那不勒斯,把这事告诉了别人,他们 会不会相
信我呢?要是我对他们说,我看见岛上的人民 是这样这样的--这些当然一
定是岛上的人民罗--虽 然他们的形状生得很破怪,然而倒是很有礼貌、很 和善, 在我们人类中也难得见到的。
  普洛斯彼罗:(旁白)正直的老人家,你说得不错;因为在你们自己一 群人当中,就有几个人比魔鬼还要坏。
  阿隆佐:我再不能这样吃惊了;虽然不开口,但他们的那种 形状、那 种手势、那种音乐,都表演了一幕美妙的袮 E 剧。
普洛斯彼罗:(旁白)且慢称赞吧。
弗兰西斯科:他们消失得很破怪。 西巴斯辛:不要管他,既然他们把食物留下,我们有肚子就 该享用。
--您要不要尝尝试试看?阿隆佐:我可不想吃。 贡柴罗:真的,大王,您无须胆小。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 谁肯相
信有一种山居的人民,喉头长着肉袋,像一头牛 一样?谁又肯相信有一种
人的头是长在胸膛上的?可是 我们现在都相信每个旅行的人都能肯定这种

话不是虚假 的了。 阿隆佐:好,我要吃,即使这是我的最后一餐;有什么关系 呢?我的
最好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贤弟,公爵,陪我 们一起来吃吧。
  雷电。爱丽儿化女面鸟身的怪鸟上,以翼击桌,筵席顿时消失--用一 种特别的机关装置。
  爱丽儿:你们是三个有罪的人;操纵着下界一切的天命使得 那贪馋的 怒海重又把你们吐了出来,把你们抛在这没有 人居住的岛上,你们是不配
居住在人类中间的。你们已 经发狂了。(阿隆佐、西巴斯辛等拔剑)即使像
你们这样勇敢的 人,也没有法子免除一死。你们这辈愚人!我和我的同 伴 们都是运命的使者;你们的用风、火熔炼的刀剑不能 损害我们身上的一根 羽毛,正像把它们砍向呼啸的风、刺 向分而复合的水波一样,只显得可笑。 我的伙伴们也是 刀枪不入的。而且即使它们能够把我们伤害,现在你们 也
已经没有力量把臂膀举起来了。好生记住吧,我来就 是告诉你们这句话,
你们三个人是在米兰把善良的普洛 斯彼罗篡逐的恶人,你们把他和他的无 辜的婴孩放逐在 海上,如今你们也受到同样的报应了。为着这件恶事,上 天 虽然并不把惩罚立刻加在你们身上,却并没有轻轻放 过,已经使海洋陆地, 以及一切有生之伦,都来和你们 作对了。你,阿隆佐,已经丧失了你的儿
子;我再向你 宣告;活地狱的无穷的痛苦--一切死状合在一起也没 有那么
惨,将要一步步临到你生命的途程中;除非痛悔 前非,以后洗心革面,做 一个清白的人,否则在这荒岛 上面,天谴已经起在眼前了!
爱丽儿在雷鸣中隐去。柔和的乐声复起;精灵们重上,跳舞且作揶揄
状,把空桌抬下。 普洛斯彼罗:(旁白)你把这怪鸟扮演得很好,我的爱丽儿,这一桌酒
席你也席卷得妙,我叫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有漏去;就是那些小精灵们也都 是生龙活虎,各自非常出力。
我的神通已经显出力量,我这些仇人们已经惊惶得不能动弹;他们都
已经在我的权力之下了。现在我要在这种情形下面离开他们,去探视他们以 为已经淹死了的年轻的腓迪南和他的也是我的亲爱的人儿。(自上方下。)贡 柴罗:凭着神圣的名义,大王,为什么您这样呆呆地站着?阿隆佐:啊,那 真是可怕!可怕!我觉得海潮在那儿这样告 诉我;风在那儿把它唱进我的
耳中;那深沉可怕、像管 风琴般的雷鸣在向我震荡出普洛斯彼罗的名字, 它用宏 亮的低音宣布了我的罪恶。这样看来,我的孩子一定是 葬身在海底 的软泥之下了;我要到深不可测的海底去寻 找他,跟他睡在一块儿!(下。) 西巴斯辛:要是这些鬼怪们一个一个地来,我可以打得过他 们。
安东尼奥: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西巴斯辛、安东尼奥下。) 贡柴罗:这三个人都有些不顾死活的神气。他们的重大的罪 恶像隔了
好久才发作的毒药一样,现在已经在开始咬啮 他们的灵魂了。你们是比较 善于临机应变的,请快快追 上去,阻止他们不要作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阿德里安:你们跟我来吧。(同下。)


第四幕

第一场 普洛斯彼罗洞室之前 普洛斯彼罗、腓迪南、米兰达上。
普洛斯彼罗:要是我曾经给你太严厉的惩罚,你也已经得到补偿了;
因为我已经把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给了你,我是为了她才活着的。现在我再把 她交给你的手里;你所受的一切苦恼都不过是我用来试验你的爱情的,而你 能异常坚强地忍受它们;这里我当着天,许给你这个珍贵的赏赐。腓迪南啊, 不要笑我这样把她夸奖,你自己将会知道一切的称赞比起她自身的美好来,
都是瞠乎其后的。
腓迪南:我绝对相信您的话。 普洛斯彼罗:既然我的给与和你的获得都不是出于贸然,你就可以娶
我的女儿。但在一切神圣的仪式没有充分给你许可之前,你不能侵犯她处女 的尊严;否则你们的结合将不能得到上天的美满的祝福,冷淡的憎恨、白眼
的轻蔑和不睦将使你们的姻缘中长满令人嫌恶的恶草。所以小心一点吧,许
门①的明灯将照引着你们! 腓迪南:我希望的是以后在和如今一样的爱情中享受着平和 的日子、
美秀的儿女和绵绵的生命,因此即使在最幽冥 的暗室中,在最方便的场合, 有伺隙而来的魔鬼的最强 烈的煽惑,也不能使我的廉耻化为肉欲,而轻轻
地损毁 了举行婚礼那天的无比的欢乐。可是那样的一天来得也 太慢了,我
觉得不是太阳神的骏马在途中跑垮了,便是 黑夜被系禁在冥域了。 普洛斯彼罗:说得很好。坐下来跟她谈话吧,她是属于你的。 喂,爱丽儿!我的勤劳的仆人,爱丽儿!
爱丽儿上。 爱丽儿:我的威严的主人有什么吩咐?我在这里。
  普洛斯彼罗:你跟你的小伙计们把刚才的事情办得很好;我必须再差 你们作一件这样的把戏。去把你手下的小娄罗们召唤到这儿来;叫他们赶快 装扮起来;因为我必须在这一对年轻人的面前卖弄卖弄我的法术;我曾经答 应过他们,他们也在盼望着。
爱丽儿:即刻吗?普洛斯彼罗:是的,一霎眼的时间内就得办好。
  爱丽儿:你来去还不曾出口, 你呼吸还留着没透, 我们早脚尖儿飞 快, 扮鬼脸大伙儿都在,
①许门(Hymen),希腊罗马神话中司婚姻之神。
主人,你爱我不爱?普洛斯彼罗:我很爱你,我的伶俐的爱丽儿!在 我没有叫你之前,不要就来。
  爱丽儿:好,我知道。(下。)普洛斯彼罗:当心保持你的忠实,不要 太恣意调情。血液中的火焰一燃烧起来,最坚强的誓言也就等于草秆。节制 一些吧,否则你的誓约就要守不住了!
  腓迪南:请您放心,老人家;皎白的处女的冰雪,早已压伏 了我胸中 的欲火。
  普洛斯彼罗:好。--出来吧,我的爱丽儿!不要让精灵们缺少一个, 多一个倒不妨。轻轻快快地出来吧!大家不要响,只许静静地看!
柔和的音乐;假面剧开始。精灵扮伊里斯①上。 伊里斯:刻瑞斯,最丰饶的女神,我是天上的彩虹,我是天② 后的使
官,天后在云端,传旨请你离开你那繁荣着小麦、 大麦、黑麦、燕麦、野
豆、豌豆的膏田;离开你那羊群 所游息的茂草的山坡,以及饲牧它们的满

铺着刍草的平 原;离开你那生长着立金花和蒲苇的堤岸,多雨的四月 奉着 你的命令而把它装饰着的,在那里给清冷的水仙女 们备下了洁净的新冠; 离开你那为失恋的情郎们所爱好 而徘徊其下的金雀花的薮丛;你那牵藤的 葡萄园;你那 荒瘠碕确的海滨,你所散步游息的所在:请你离开这些
①伊里斯(Iris),希腊罗马神话中诸神之信使,又为虹之女神。
②刻瑞斯(Ceres),希腊罗马神话中司农事及大地之女神。 地方,到这里的草地上来,和尊严的天后陛下一同游戏; 她的孔雀
已经轻捷地飞翔起来了,请你来陪驾吧,富有 的刻瑞斯。
刻瑞斯上。 刻瑞斯:万福,你永远服从着天后命令的,五彩缤纷的使者!
你用你的橙黄色的翼膀常常洒下甘露似的清新的阵雨在 我的花朵上 面,用你的青色的弓的两端为我的林木丛生 的地亩和没有灌枝的高原披上
了富丽的肩巾:敢问你的 王后唤我到这细草原上来,有什么吩咐?伊里斯:
为要庆祝真心的爱情的结合,大量地赐福给这一双 有福的恋人。 刻瑞斯:告诉我,天虹,你知不知道维纳斯或她的儿子是否 也随侍着
天后?自从她们用诡计使我的女儿陷在幽冥的 狄斯的手中以后,我已经立 誓不再见她和她那盲目的小 儿的无耻的面孔了。①伊里斯:不要担心会碰
见她;我遇见她的灵驾由一对对的白 鸽拖引着,正冲破云霄,向帕福斯②
而去,她的儿子同 车陪着她。她们因为这里的这一对男女曾经立誓在许门 的 火炬未燃着以前不得同衾,因此想要在他们身上干一 些无赖的把戏,可是 白费了心机;马斯的情妇③已经满
  ①狄斯(Dis)即普路同(Pluto),幽冥之主,掠刻瑞斯之女 普洛塞庇那为妻;后者即春之女神,每年一次被释返地上。维纳斯之子即小
爱神丘匹德,因俗语云爱情是盲目的,故云"盲目的小儿"。
  ②帕福斯(Paphos),维纳斯神庙所在地,相传她在海中诞生后 首临于此。
③马斯(Mars),希腊罗马神话里的战神,与爱神维纳斯有私。 心暴躁地回去;她那发恼的儿子已经折断了他的箭,发 誓以后不再
射人,只是跟麻雀们开开玩笑,打算做一个 好孩子了。 刻瑞斯:最高贵的王后,伟大的朱诺①来了;从她的步履上 我辨认得
出来。
朱诺上。
  朱诺:我的丰饶的贤妹安好?跟我去祝福这一对璧人,让他 们一生幸 福,产出美好的后裔来。(唱)
富贵尊荣,美满良姻, 百年偕老,子孙盈庭; 幸福朝朝,欢娱暮暮, 朱诺向你们恭贺!
  刻瑞斯(唱) 田多落穗,积谷盈仓, 葡萄成簇,摘果满筐; 秋去春 来,如心所欲, 刻瑞斯为你们祝福!
  腓迪南:这是一个最神破的幻景,这样迷人而谐美!我能不 能猜想这 些都是精灵呢?普洛斯彼罗:是的,这些是我从他们的世界里用法术召唤来 表现我一时的空想的精灵们。
  腓迪南:让我终老在这里吧!有着这样一位人间希有的神破 而贤哲的 父亲,这地方简直是天堂了。
①朱诺(Juno),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天后。

朱诺与刻瑞斯作耳语,授命令于伊里斯。 普洛斯彼罗:亲爱的,莫作声!朱诺和刻瑞斯在那儿严肃地耳语,将
要有一些另外的事情。嘘!不要开口!否则我们的魔法就要破解了。
  伊里斯:戴着蒲苇之冠,眼光永远是那么柔和的、住在蜿蜒 的河流中 的仙女们啊!离开你们那涡卷的河床,到这青 青的草地上来答应朱诺的召 唤吧!前来,冷洁的水仙们, 伴着我们一同庆祝一段良缘的缔结,不要太 迟了。
若干水仙女上。
  伊里斯:你们在八月的日光下蒸晒着的辛苦的刈禾人,离开 你们的田 亩,到这里来欢乐一番;戴上你们麦秆的帽子, 一个一个地来和这些清艳 的水仙们跳起乡村的舞蹈来 吧!
  若干服饰齐整的刈禾人上,和水仙女们一起作优美的舞蹈;临了时普 洛斯彼罗突起发言,在一阵破异他、幽沉的、杂乱的声音中,众精灵悄然隐
去。
  普洛斯彼罗:(旁白)我已经忘记了那个畜生凯列班和他的同党想来谋 取我生命的奸谋,他们所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向精灵们)很好!现 在完了,去吧!
腓迪南:这可破怪了,你的父亲在发着很大的脾气。
米兰达: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不曾看见过他狂怒到这样子。 普洛斯彼罗:王子,你看上去似乎有点惊疑的神气。高兴起来吧,我
儿;我们的狂欢已经终止了。我们的这一些演员们,我曾经告诉过你,原是
一群精灵;他们都已化成淡烟而消散了。如同这虚无缥缈的幻景一样,入云 的楼阁、瑰伟的宫殿、庄严的庙堂,甚至地球自身,以及地球上所有的一切, 都将同样消散,就像这一场幻景,连一点烟云的影子都不曾留下。构成我们 的料子也就是那梦幻的料子;我们的短暂的一生,前后都环绕在酣睡之中。
王子,我心中有些昏乱,原谅我不能控制我的弱点;我的衰老的头脑有些昏 了。不要因为我的年老不中用而不安。假如你们愿意,请回到我的洞里休息 一下。我将略作散步,安定安定我焦躁的心境。
  米兰达愿你安静啊!(下。)腓迪南普洛斯彼罗:赶快来!谢谢你,爱 丽儿,来啊!
爱丽儿上。
  爱丽儿:我永远准备着执行你的意志。有什么吩咐?普洛斯彼罗:精 灵,我们必须预备着对付凯列班。
  爱丽儿:是的,我的命令者;我在扮演刻瑞斯的时候就想对 你说,可 是我深恐触怒了你。
  普洛斯彼罗:再对我说一次,你把这些恶人安置在什么地方?爱丽儿: 我告诉过你,主人,他们喝得醉醺醺的,勇敢得了 不得;他们怒打着风,
因为风吹到了他们的脸上,痛击 着地面,因为地面吻了他们的脚;但总是
不忘记他们的 计划。于是我敲起小鼓来;一听见了这声音,他们便像 狂野 的小马一样,耸起了他们的耳朵,睁大了他们的眼 睛,掀起了他们的鼻孔, 似乎音乐是可以嗅到的样子。这 样我迷惑了他们的耳朵,使他们像小牛跟 从着母牛的叫 声一样,跟我走过了一簇簇长着尖齿的野茨,咬人的刺 金雀
和锐利的荆棘丛,把他们可怜的胫骨刺穿。最后我 把他们遗留在离开这里
不远的那口满是浮渣的污水池 中,水没到了下巴,他们却在那里手舞足蹈,

把一池臭 水搅得比他们的臭脚还臭。 普洛斯彼罗:干得很好,我的鸟儿。你仍旧隐形前去,把我室内的华
丽的衣服拿来,好把这些恶贼们诱上圈套。
  爱丽儿:我去,我去。(下。)普洛斯彼罗:一个魔鬼,一个天生的魔 鬼,教养也改不过他的天性来;在他身上我一切好心的努力都全然白费。他 的形状随着年纪而一天丑陋似一天,他的心也一天一天腐烂下去。我要把他 们狠狠惩治一顿,直至他们因痛苦而呼号。
爱丽儿携带许多华服等上。
普洛斯彼罗:来,把它们挂起在这根绳上。 普洛斯彼罗与爱丽儿隐身留原处。凯列班、斯丹法诺、特林鸠罗三人
浑身淋湿上。
  凯列班:请你们脚步放轻些,不要让瞎眼的鼹鼠听见了我们 的足声。 我们现在已经走近他的洞窟了。
  斯丹法诺:怪物,你说你那个不会害人的仙人简直跟我们开 了一个不 大不小的玩笑。
特林鸠罗:怪物,我满鼻子都是马尿的气味,把我恶心得不 得了。 斯丹法诺:我也是这样。你听见吗,怪物?要是我向你一发 起恼来,
当心点儿--特林鸠罗:你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怪物罢了。
  凯列班:好老爷,不要恼我,耐心些;因为我将要带给您的 好处可以 抵偿过这场不幸。请你们轻轻地讲话;大家要 静得好像在深夜里一样。
特林鸠罗:呃,可是我们的酒瓶也落在池里了。
斯丹法诺:这不单是耻辱和不名誉,简直是无限的损失。 特林鸠罗:这比浑身淋湿更使我痛心;可是,怪物,你却说 那是你的
不会害人的仙人。
  斯丹法诺:我一定要去把我的酒瓶捞起来,即使我必须没头 没脑钻在 水里。
  凯列班:我的王爷,请您安静下来。看这里,这便是洞口了; 不要响, 走进去。把那件大好的恶事干起来,这岛便属 您所有了;我,您的凯列班,
将要永远舐您的脚。 斯丹法诺:让我握你的手;我开始动了杀人的念头了。
特林鸠罗:啊,斯丹法诺大王!大老爷!尊贵的斯丹法诺!看 这儿有
多么好的衣服给您穿呀! 凯列班:让它去,你这蠢货!这些不过是废物罢了。
  特林鸠罗:哈哈,怪物!什么是旧衣庄上的货色,我们是看 得出来的。 啊,斯丹法诺大王!
  斯丹法诺:放下那件袍子,特林鸠罗!凭着我这手起誓,那 件袍子我 要。
特林鸠罗:请大王拿去好了。
  凯列班:愿这傻子浑身起水肿!你老是恋恋不舍这种废料有 什么意思 呢?别去理这些个,让我们先去行刺。要是他 醒了,他会使我们从脚心到 头顶遍体鳞伤,把我们弄成 不知什么样子的。
  斯丹法诺:别开口,怪物!--绳太太,这不是我的短外套 吗?本来吊 在你绳上,现在吊在我身上;短外衣呀,我 说,你别"掉"了毛,变个秃头
雕才好。

  特林鸠罗:妙极妙极!大王高兴的话,让我们横七竖八一起 偷了去! 斯丹法诺:你这句话说得很妙,赏给你这件衣服吧。只要我 做这里的 国王,聪明人总不会被亏待的。"横七竖八偷了 去"是一句绝妙的俏皮话,
再赏你一件衣服。
特林鸠罗:怪物,来啊,涂一些胶在你的手指上,把其余的 都拿去吧。 凯列班: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将要错过了时间,大家要变成 蠢鹅,或
是额角低得难看的猴子了! 斯丹法诺:怪物,别连手都不动一动;给我把这件衣服拿到 我那放着
大酒桶的地方去,否则我的国境内不许你立足。去, 把这拿去。 特林鸠罗:还有这一件。
斯丹法诺:呃,还有这一件。 幕内猎人的声音。若干精灵化作猎犬上,将斯丹法诺等三人追逐;普
洛斯彼罗和爱丽儿嗾着它们。
普洛斯彼罗:嗨!莽丁,嗨! 爱丽儿:雪狒!那边去,雪狒!
  昔洛斯彼罗:飞雷!飞雷!那边,铁龙!那边!听,听!(凯列班、斯 丹法诺、特林鸠罗被驱下)去叫我的妖精们用厉害的痉挛磨他们的骨节;叫
他们的肌肉像老年人那样抽搐起来,掐得他们满身都是伤痕,比豹子或山猫
身上的斑点还多。 爱丽儿:听!他们在呼号呢。
普洛斯彼罗:让他们被痛痛快快地追一下子。此刻我的一切仇人们都
在我的手掌之中了;不久我的工作便可完毕,你就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暂 时你再跟我来,帮我一些忙吧。(同下。)


第五幕




第一场 普洛斯彼罗洞室之前 普洛斯彼罗穿法衣上;爱丽儿随上。
普洛斯彼罗:现在我的计划将告完成;我的魔法毫无差失;我的精灵
们俯首听命;一切按部就班顺利地过去。是什么时候了?爱丽儿:将近六点 钟。你曾经说过,主人,在这时候我们的 工作应当完毕。
  普洛斯彼罗:当我刚兴起这场的时候,我曾经这样说过。告诉我,我 的精灵,国王和他的从者们怎么样啦?爱丽儿:按照着你的吩咐,他们仍旧 照样囚禁在一起,同你 离开他们的时候一样,在荫蔽着你的洞室的那一列 大菩 提树底下聚集着这一群囚徒;你要是不把他们释放,他 们便一步路也
不能移动。国王、他的弟弟和你的弟弟,三 个人都疯了;其余的人在为他
们悲泣,充满了忧伤和惊 骇;尤其是那位你所称为"善良的老大臣贡柴罗" 的,他 的眼泪一直从他的胡须上淋了下来,就像从茅檐上流下 来的冬天的 滴水一样。你在他们身上所施的魔术的力量 是这么大,要是你现在看见了 他们,你的心也一定会软 下来。
普洛斯彼罗:你这样想吗,精灵?爱丽儿:如果我是人类,主人,我
会觉得不忍的。

  普洛斯彼罗:我的心也将会觉得不忍。你不过是一阵空气罢了,居然 也会感觉到他们的痛苦;我是他们的同类,跟他们一样敏锐地感到一切,和 他们有着同样的感情,难道我的心反会比你硬吗?虽然他们给我这样大的迫 害,使我痛心切齿,但是我宁愿压伏我的愤恨而听从我的更高尚的理性;道 德的行动较之仇恨的行动是可贵得多的。要是他们已经悔过,我的唯一的目 的也就达到终点,不再对他们更有一点怨恨。去把他们释放了吧,爱丽儿。 我要给他们解去我的魔法,唤醒他们的知觉,让他们仍旧恢复本来的面目。 爱丽儿:我去领他们来,主人。(下。)普洛斯彼罗:你们山河林沼的 小妖们;踏沙无痕、追逐着退潮时的海神而等他一转身来便又倏然逃去的精 灵们;在月下的草地上留下了环舞的圈迹,使羊群不敢走近的小神仙们;以 及在半夜中以制造菌蕈为乐事,一听见肃穆的晚钟便雀跃起来的你们:虽然 你们不过是些弱小的精灵,但我借着你们的帮助,才能遮暗了中天的太阳, 唤起作乱的狂风,在青天碧海之间激起浩荡的战争:我把火给与震雷,用乔 武大神的霹雳劈碎了他自己那株粗干的橡树;我使稳固的海岬震动,连根拔 起松树和杉柏:因着我的法力无边的命令,坟墓中的长眠者也被惊醒,打开 了墓门出来。但现在我要捐弃这种狂暴的魔术,仅仅再要求一些微妙的天乐, 化导他们的心性,使我能得到我所希望的结果;以后我便将折断我的魔杖,
把它埋在幽深的地底,把我的书投向深不可测的海心。 庄严的音乐。爱丽儿重上;他的后面跟随着神情狂乱的阿隆佐,由贡
柴罗随侍;西巴斯辛与安东尼奥也和阿隆佐一样,由阿德里安及弗兰西斯科
随侍;他们都步入普密斯彼罗在地上所划的圆圈中,被魔法所禁,呆立不动。 普洛斯彼罗看见此情此景,开口说道: 普洛斯彼罗:庄严的音乐是对于昏迷的幻觉的无上安慰,愿它医治好
你们那在煎炙着的失去作用的脑筋!站在那儿吧,因为你们已经被魔法所制 伏了。圣人一样的贡柴罗,可尊敬的人!我的眼睛一看见了你,便油然堕下 同情的眼泪来。魔术的力量在很快地消失,如同晨光悄悄掩袭暮夜,把黑暗 消解了一样,他们那开始抬头的知觉已经在驱除那蒙蔽住他们清明的理智的 迷糊的烟雾了。啊,善良的贡柴罗!不单是我的真正的救命恩人,也是你所 跟随着的君主的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我要在名义上在实际上重重报答你的 好处。你,阿隆佐,对待我们父女的手段未免太残酷了!你的兄弟也是一个 帮凶的人。你现在也受到惩罚了,西巴斯辛!你,我的骨肉之亲的兄弟,为 着野心,忘却了怜悯和天性;在这里又要和西巴斯辛谋弑你们的君王,为着 这缘故他的良心的受罚是十分厉害的;我宽恕了你,虽然你的天性是这样刻 薄!他们的知觉的浪潮已经在渐渐激涨起来,不久便要冲上了现在还是一片 黄泥的理智的海岸。在他们中间还不曾有一个人看见我,或者会认识我。爱 丽儿,给我到我的洞里去把我的帽子和佩剑拿来。(爱丽儿下)我要显出我 的本来面目,重新打扮做旧时的米兰公爵的样子。快一些,精灵!
你不久就可以自由了。 爱丽儿重上,唱歌,一面帮助普洛斯彼罗装束。
  爱丽儿(唱) 蜂儿吮啜的地方,我也在那儿吮啜; 在一朵莲香花的 冠中我躺着休息; 我安然睡去,当夜枭开始它的呜咽。
骑在蝙蝠背上我快活地飞舞翩翩, 快活地快活地追随着逝去的夏天; 快活地快活地我要如今 向垂在枝头的花底安身。
普洛斯彼罗:啊,这真是我的可爱的爱丽儿!我真舍不得你;但你必

须有你的自由。--好了,好了。--你仍旧隐着身子,到国王的船里去:水手 们都在舱口下面熟睡着,先去唤醒了船长和水手长之后,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快一些。
  爱丽儿:我乘风而去,不等到你的脉搏跳了两跳就回来。(下。)贡柴 罗:这儿有着一切的迫害、苦难、惊破和骇愕;求神圣 把我们带出这可怕 的国土吧!
  普洛斯彼罗:请您看清楚,大王,被害的米兰公爵普洛斯彼罗在这里。 为要使您相信对您讲话的是一个活着的邦君,让我拥抱您;对于您和您的同
伴们,我是竭诚欢迎! 阿隆佐:我不知道你真的是不是他,或者不过是一些欺人的 鬼魅,如
同我不久以前所遇到的。但是你的脉搏跳得和 寻常血肉的人一样;而且自 从我一见你之后,那使我发 狂的精神上的痛苦已减轻了些。如果这是一件
实在发生 的事,那定然是一段最希破的故事。你的公国我奉还给 你,并且
恳求你饶恕我的罪恶。--但是普洛斯彼罗怎 么还会活着而且在这里呢?普 洛斯彼罗:尊贵的朋友,先让我把您老人家拥抱一下;您的崇高是不可以限 量的。
贡柴罗:我不能确定这是真实还是虚无。 普洛斯彼罗:这岛上的一些蜃楼海市曾经欺骗了你,以致使你不敢相
信确实的事情。--欢迎啊,我的一切的朋友们!(向西巴斯辛、安东尼奥旁 白)但是你们这一对贵人,要是我不客气的话,可以当场证明你们是叛徒, 叫你们的王上翻过脸来;可是现在我不想揭发你们。
  西巴斯辛:(旁白)魔鬼在他嘴里说话吗?普洛斯彼罗:不。讲到你, 最邪恶的人,称你是兄弟也会玷污了我的齿舌,但我饶恕了你的最卑劣的罪
恶,一切全不计较了;我单单要向你讨还我的公国,我知道那是你不得不把 它交还的。
阿隆佐:如果你是普洛斯彼罗,请告诉我们你的遇救的详情, 怎么你
会在这里遇见我们。在三小时以前,我们的船毁 没在这海岸的附近;在这 里,最使我想起了心中惨痛的, 我失去了我的亲爱的儿子腓迪南!
普洛斯彼罗:我听见这消息很悲伤,大王。 阿隆佐:这损失是无可挽回的,忍耐也已经失去了它的效用。 普洛斯彼罗:我觉得您还不曾向忍耐求助。我自己也曾经遭到和您同
样的损失,但借着忍耐的慈惠的力量,使我安之若素。 阿隆佐:你也遭到同样的损失!
  普洛斯彼罗:对我正是同样重大,而且也是同样新近的事;比之您, 我更缺少任何安慰的可能,我所失去的是我的女儿。
  阿隆佐:一个女儿吗?天啊!要是他们俩都活着,都在那不 勒斯,一 个做国王,一个做王后,那将是多么美满!真 能这样的话,我宁愿自己长
眠在我的孩子现今所在的海 底。你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普洛斯彼罗:
就在这次中。我看这些贵人们由于这次的遭遇,太惊愕了,惶惑得不能相信 他们眼睛所见的是真实,他们嘴里所说的是真的言语。但是,不论你们心里 怎样迷惘,请你们相信我确实便是普洛斯彼罗,从米兰被放逐出来的公爵; 因了不可思议的偶然,恰恰在这儿你们沉舟的地方我登上陆岸,做了岛上的
主人。关于这事现在不要再多谈了,因为那是要好多天才讲得完的一部历史,
不是一顿饭的时间所能叙述得了,而且也不适宜于我们这初次的相聚。欢迎

啊,大王!这洞窟便是我的宫廷,在这里我也有寥寥几个侍从,没有一个外 地的臣民。请您向里面探望一下。因为您还给了我的公国,我也要把一件同 样好的礼物答谢您;至少也要献出一个破迹来,使它给与您安慰,正像我的 公国安慰了我一样。
洞门开启,腓迪南与米兰达在内对弈。 米兰达:好人,你在安排着作弄我。 腓迪南:不,我的最亲爱的,即使给我整个的世界我也不愿 欺弄你。 米兰达:我说你作弄我;可是就算你并吞了我二十个王国,我 还是认
为这是一场公正的游戏。 阿隆佐:倘使这不过是这岛上的一场幻景,那么我将要两次 失去我的
亲爱的孩子了。 西巴斯辛:不可思议的破迹!
腓迪南:海水虽然似乎那样凶暴,然而却是仁慈的;我错怨 了它们。
(向阿隆佐跪下。)阿隆佐:让一个快乐的父亲的所有的祝福拥抱着你!起 来,告 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米兰达:神破啊!这里有多少好看的人!人类是多么美丽!啊, 新破 的世界,有这么出色的人物!
普洛斯彼罗:对于你这是新破的。
  阿隆佐:和你一起玩着的这姑娘是谁?你们的认识顶多也不 过三个钟 头罢了。她是不是就是把我们拆散了又使我们 重新聚合的女神?腓迪南: 父亲,她是凡人,但借着上天的旨意她是属于我的; 我选中她的时候,无 法征询父亲的意见,而且那时我也 不相信我还有一位父亲。她就是这位著
名的米兰公爵的 女儿;我常常听见说起过他的名字,但从没有看见过他 一
面。从他的手里我得到了第二次生命;而现在这位小 姐使他成为我的第二 个父亲。
阿隆佐:那么我也是她的父亲了;但是唉,听起来多么使人 破怪,我
必须向我的孩子请求宽恕! 普洛斯彼罗:好了,大王,别再说了;让我们不要把过去的不幸重压
在我们的记忆上。 贡柴罗:我的心中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否则我早就开口了。天 上的神
明们,请俯视尘寰,把一顶幸福的冠冕降临在这 一对少年的头上;因为把
我们带到这里来相聚的,完全 是上天的主意! 阿隆佐:让我跟着你说"阿门",贡柴罗! 贡柴罗:米兰的主人被逐出米兰,而他的后裔将成为那不勒 斯的王族
吗?啊,这是超乎寻常喜事的喜事,应当用金 字把它铭刻在柱上,好让它 传至永久。在一次航程中,克 拉莉贝尔在突尼斯获得了她的丈夫;她的兄 弟腓迪南又 在他迷失的岛上找到了一位妻子;普洛斯彼罗在一座荒 岛上收 回了他的公国;而我们大家呢,在每个人迷失了 本性的时候,重新找着了 各人自己。
  阿隆佐:(向腓迪南、米兰达)让我握你们的手:谁不希望你们快 乐 的,让忧伤和悲哀永远占据他的心灵!
贡柴罗:愿如大王所说的,阿门! 爱丽儿重上,船长及水手长惊愕地随在后面。
贡柴罗:看啊,大王!看!又有几个我们的人来啦。我曾经 预言过,

只要陆地上有绞架,这家伙一定不会淹死。喂, 你这谩骂的东西!在船上 由得你指天骂日,怎么一上了 岸响都不响了呢?难道你没有把你的嘴巴带 到岸上来吗? 说来,有什么消息?水手长:最好的消息是我们平安地找到 了我们的王上和同 伴;其次,在三个钟头以前我们还以为已经撞碎了的我 们 那条船,却正和第一次下水的时候那样结实、完好而 齐整。
爱丽儿:(向普洛斯彼罗旁白)主人,这些都是我去了以后所做的 事。 普洛斯彼罗:(向爱丽儿旁白)我的足智多谋的精灵! 阿隆佐:这些事情都异乎寻常;它们越来越破怪了。说,你 怎么会到
这儿来的?水手长:大王,要是我自己觉得我是清清楚楚地醒着,也许 我 会勉强告诉您。可是我们都睡得像死去一般,也不知 道怎么一下子,都给 关闭在舱口底下了。就在不久之前 我们听见了各种破怪的响声--怒号、哀 叫、狂呼、铛 啷的铁链声以及此外许多可怕的声音,把我们闹醒。立 刻我 们就自由了,个个都好好儿的;我们看见壮丽的王 船丝毫无恙,明明白白 在我们的眼前;我们的船长一面 看着它,一面手舞足蹈。忽然一下子莫名 其妙地,我们 就像在梦中一样糊里糊涂地离开了其余的兄弟,被带到 这里 来了。
  爱丽儿:(向普洛斯彼罗旁白)干得好不好?普洛斯彼罗:(向爱丽儿 旁白)出色极了,我的勤劳的精灵!你就要得到自由了。
  阿隆佐:这真叫人像堕入五里雾中一样!这种事情一定有一 个超自然 的势力在那儿指挥着;愿神明的启迪给我们一 些指示吧!
普洛斯彼罗:大王,不要因为这种怪事而使您心里迷惑不宁;不久我
们有了空暇,我便可以简简单单地向您解答这种种破迹,使您觉得这一切的 发生,未尝不是可能的事。现在请高兴起来,把什么事都往好的方面着想吧。
(向爱丽儿旁白)过来,精灵;把凯列班和他的伙伴们放出来,解去他们身 上的魔法。(爱丽儿下)怎样,大王?你们的一伙中还缺少几个人,一两个 为你们所忘怀了的人物。
  爱丽儿驱凯列班、斯丹法诺、特林鸠罗上,各人穿着他们所偷得的衣 服。
  斯丹法诺:让各人为别人打算,不要顾到自己,因为一切都① 是命运。 勇气啊!出色的怪物,勇气啊!
特林鸠罗:要是装在我头上的眼睛不曾欺骗我,这里的确是 很堂皇的
样子。
  凯列班:塞提柏斯呀!这些才真是出色的精灵!我的主人真 是一表非 凡!我怕他要责罚我。
  西巴斯辛:哈哈!这些是什么东西,安东尼奥大人?可以不 可以用钱 买的?安东尼奥:大概可以吧;他们中间的一个完全是一条鱼,而 且一定 很可以卖几个钱。
普洛斯彼罗:各位大人,请看一看这些家伙们身上穿着的东西,就可
以知道他们是不是好东西。这个破丑的恶汉的母亲是一个很有法力的女巫, 能够叫月亮都听她的话,能
  ①斯丹法诺正酒醉糊涂,语无伦次;按照他的本意,他该是想说:"让 各人为自己打算,不要顾到别人。"
够支配着本来由月亮操纵的潮汐。这三个家伙作贼偷了我的东西;这
个魔鬼生下来的杂种又跟那两个东西商量谋害我的生命。那两人你们应当认

识,是您的人;这个坏东西我必须承认是属于我的。 凯列班:我免不了要被拧得死去活来。 阿隆佐:这不是我的酗酒的膳夫斯丹法诺吗?西巴斯辛:他现在仍然
醉着;他从哪儿来的酒呢?阿隆佐:这是特林鸠罗,看他醉得天旋地转。他 们从哪儿喝 这么多的好酒,把他们的脸染得这样血红呢?你怎么会 变成这 种样子?特林鸠罗:自从我离开了你之后,我的骨髓也都浸酥了;我 想这 股气味可以熏得连苍蝇也不会在我的身上下卵了 吧?西巴斯辛:喂,喂, 斯丹法诺!
  斯丹法诺:啊!不要碰我!我不是什么斯丹法诺,我不过是 一堆动弹 不得的烂肉。
  普洛斯彼罗:狗才,你要做这岛上的王,是不是?斯丹法诺:那么我 一定是个倒楣的王爷。
阿隆佐:这样破怪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指凯列班。)普洛斯彼
罗:他的行为跟他的形状同样都是天生地下劣。--去,狗才,到我的洞里去; 把你的同伴们也带了进去。要是你希望我饶恕的话,把里面打扫得干净点儿。 凯列班:是,是,我就去。从此以后我要聪明一些,学学讨 好的法子。 我真是一头比六头蠢驴合起来还蠢的蠢货!竟 会把这种醉汉当做神明,向
这种蠢才叩头膜拜!
普洛斯彼罗:快滚开! 阿隆佐:滚吧,把你们那些衣服仍旧归还到原来寻得的地方 去。 西巴斯辛:什么寻得,是偷的呢。(凯列班、斯丹法诺、特林鸠罗同下。)
普洛斯彼罗:大王,我请您的大驾和您的随从们到我的洞窟里来;今夜暂时 要屈你们在这儿宿一夜。一部分的时间我将销磨在谈话上,我相信那种谈话
会使时间很快溜过;我要告诉您我的生涯中的经历,以及一切自从我到这岛 上来之后所遭遇的事情。明天早晨我要带着你们上船回到那不勒斯去;我希 望我们所疼爱的孩子们的婚礼就在那儿举行;然后我要回到我的米兰,在那 儿等待着瞑目长眠的一天。
阿隆佐:我渴想听您讲述您的经历,那一定会使我们的耳朵 着迷。
  普洛斯彼罗:我将从头到尾向您细讲;并且答应您一路上将会风平浪 静,有吉利的顺风吹送,可以赶上已经去远了的您的船队。(向爱丽儿旁白) 爱丽儿,我的小鸟,这事要托你办理;以后你便可以自由地回到空中,从此 我们永别了!--请你们过来。(同下。)
收场诗
  普洛斯彼罗致辞: 现在我已把我的魔法尽行抛弃, 剩余微弱的力量 都属于我自己; 横在我面前的分明有两条道路, 不是终身被符箓把我在此 幽锢, 便是凭藉你们的力量重返故郭。
既然我现今已把我的旧权重握, 饶恕了迫害我的仇人,请再不要 把 我永远锢闭在这寂寞的荒岛!
求你们解脱了我灵魂上的系锁, 赖着你们善意殷勤的鼓掌相助; 再 烦你们为我吹嘘出一口和风, 好让我们的船只一起鼓满帆篷。
否则我的计划便落空。我再没有 魔法迷人,再没有精灵为我奔走; 我 的结局将要变成不幸的绝望, 除非依托着万能的祈祷的力量, 它能把慈悲
的神明的中心刺彻, 赦免了可怜的下民的一切过失。
你们有罪过希望别人不再追究, 愿你们也格外宽大,给我以自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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