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话说宋太租赵匡胤于改朝换代之初,虽夺得了大片江山,却担心军人 的权力大于他,帝位难保,于是,宋太祖在心腹重臣的建议下,决定收回兵 权。
也就是在那年,同是征战沙场的老将,尹春秋、曹义重和沈战这三位
情同手足的八拜之交,其实早已厌倦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血流成河、尸 堆成出的沙场征战。此时,太祖的释权,正切合了他们早想卸甲养老的心愿。 于是乎,三人共谋了良久,最后老大尹春秋和老二曹义重终于决定, 将同时举家迁往三弟沈战的世居,择地比邻而居,三人相持相成一起归隐于
洛阳一带。
就这样,除了沈家原有的“飞鹰庄”外,尹春秋建了“雄天堡”,曹义 重盖有“霸地寨”。想当然耳,三位老将军的志气犹在,一心还想著雄霸天 地。
那么,在三家权贵世居洛阳以后,原本平静、安居乐业的洛阳人,又 为何会对这三家的后代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呢?
所以说罗!故事便是这么开始了??
第一章
挽弓当挽强, 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父亲殷殷的叮咛声犹在耳边,看似娉婷又似和著卓然风姿的少女不敢 有任何的迟疑,挺直著曼妙的身躯,傲然不群的拉弓。她专注的看著前面的 大树,心中已经有了目标,绝不愿无的放矢,而坏了父亲自小的谆谆教诲。
咻咻咻! 山风不断的袭起少女的衣摆,淡紫色薄纱裙不停的飘向夜空。这样好
玩的风,丝毫不能动摇少女的专心,一待目标确定后,她便毫不迟疑的将手 中的箭射出。一阵阵银色的光芒宛若黑夜中的闪电,持续的、不曾间断的飞 射出,造成黑夜中一片奇异的美景。
“好棒喔!小姐,你的箭术这么精湛,一定不输那‘雄天堡’的少主。” 说话的女娃平常严肃不苟言笑的脸蛋,也难敌少女所撒下的魔力,频频称奇。
“谢谢赐喜的称赞。”少女展露笑颜,高兴的拉著女娃一同前去找回箭, “本来我是预定射在这儿的,可是刚才风大,方向有点儿偏。”指著她预定 的目标,她似是有些懊恼。
“小姐的箭术在这方圆几百里内绝无人可比,请小姐宽心。”忠心的丫鬟 努力的拔著箭,一方面克尽为人奴所应尽的责任?安慰主子受创的心灵。
少女轻轻的笑出声,小心翼翼的收起箭,然后好笑的拉著丫鬟糗道:“赐
喜,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伪装的老太婆呢!瞧你老是这么严肃,板著 脸孔,好像我那个白发爷爷。”
爷爷说赐喜是特地买来服侍她的丫鬟,而赐喜也似乎很认真的想做好
这份工作。说真的,她是把赐喜当妹妹看,只不过她不喜欢她年纪轻轻的, 老板著一张可爱的脸孔,真是浪费了她的青春哪!
不过,这山寨人的性子也当真和赐喜没啥两样,古板、严肃,却又心 地善良得教人心疼。
当初她到“霸地寨”时,的确为寨内严格的教条给吓了好大一跳,难
怪这占地辽阔的山寨里死气沉沉的,毫无一点乐趣可言。 唉,谁要她爷爷以前是位高权重的将军呢!长年征战沙场的他,总喜
欢把军中那套刻板的规矩搬进寨来。说也奇怪,爷爷虽喜欢把军令充作家法 用,但山寨里的数百人却也心甘情愿受罚,从无怨言。
她还真是服了这些墨守成规的善良老百姓了。
“赐喜不敢与老寨主比。”惶恐的她只差没当场昏厥而已。“请小姐不要 折煞赐喜了。”
这曹老将军是山寨里人人敬仰的长者,她凭什么与之并论!只怕容易 道人非议。
“赐喜,别怕,我只是开玩笑的,瞧你吓得脸都白了。”她爷爷当真这么
得人尊敬,连提一下都不行!
“绯儿!绯儿!这丫头又跑到哪里野了。” 说人人到,“霸地寨”内上下奉若神只的曹义重,声如洪钟的嗓子正肆
无忌惮的嚷著,这声音之洪亮恐怕连对面山头都听得见。 惨了,又来了!
明天又得面对一大堆的关怀眼神了。唉!曹子彤抚著头,伤透了脑筋。 爷爷实在太宝贝她了,让已届双十年华的她颇难为情,因为寨内的人铁定又 都跟著出来寻她了。
爷爷是他们的主子,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有主子四 B 寻找人,而仆人 在家休息的道理!
这些人的阶级观念根本就已根深柢固的无法动摇了,所以不管曹义重 怎么说,寨里的人绝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也就是说她必须好自为之了。
“绯儿!”又是一记大喊,迫使曹子彤不得不回答了,免得等会儿又被人
海团团围住,审东问西的,著实烦人。
“我的美髯爷爷?”
果然,曹义重闻声,一下子就来到她的跟前了,而赐喜则背著她的箭 筒严阵以待,唯恐老寨主心生不悦,怪她没好好照顾小姐。她的慌张模样让 曹子彤看得为之失笑。
赐喜这丫头真的好可爱啊!
“你这丫头怎么答得这么无奈。”白发苍苍的曹义重健壮的身子搂著孙 女,展现一般人难得一见的慈祥。“后天就要成亲了,还到处乱跑!”诃责中 的溺爱绝对错不了。
成亲!对啊,她就要成亲了,爷爷不说她还真的忘了。 当初要不是爷爷千请求万拜托的要她答应尹家这门亲事,说什么他们
曹家愧对尹家,也不告诉她究竟是怎么样的愧对法,又要不是看见爷爷提起
尹家时的伤恸,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嫁给一名素未
谋面的男子,不管他是多么英勇、有才华,对她而言都是枉然。
“不然子彤不嫁了,留下来陪我的美髯爷爷可好?”曹子彤半真半假的 试探著。
“我不是说了,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起你的名字吗?”他不想孙女又亿 及过去,那个他无法探知又遥不可及的往事。
曹子彤皱紧鼻头,不悦的挑高了柳眉,“爷爷太不讲理了,这名字是我 爹取的,我爹也就是您的儿子哪!岂有父母赐名不受之理。”她当然知道爷
爷的心情,可是这名字是父母赐与她,也是她思亲的唯一联系,怎可说不要
就不要。 这脾气的确是曹家典型的?倔!
曹义重欣喜在心,脸上却仍是不认同的僵著,“我并没要你改名,爷爷 只希望你能记住我为你取的别名。”
还特别强调是爷爷为她取的别名喔!
曹子彤心软又依依不舍的紧依著他,“绯儿没敢忘啊!这‘绯’字多好 听啊!热情又大方。当然啦,‘彤’字也不赖啦!爹毕竟是爷爷的儿子嘛, 想来爷爷和爹都想绯儿大红特红吧!”
“你这丫头就会耍嘴皮子。”绯儿不愧是将门之后,能言善辩,才高貌美, 而且让一般人驾讶的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竟有百步穿杨之神技。
书哲把她教养得很好?? 我儿书哲,你得女如此也该欣慰了,爹感谢你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
有她陪伴大半辈子,不致让爹孤老一生。
“爷爷,您还没回答绯儿,是否愿意让我留在您身边一辈子?”她才不 想嫁给尹家那个少主呢!
“不行!这门亲事早在两年前就订下了,曹家岂可再背负心之名?”几 十年前的往事又回到曹义重的脑海里,他是想忘也忘不了沈毅父女责备、哀 怨的辱骂声。
再背负心之名?什么意思!
“爷爷,您的意思是??”她太急于想知道一切,父亲虽然深爱著母亲, 但是他的眼神时常会不知不觉流露出愧疚,这眼神就和爷爷现在的表情一 样,那么曹家真的真欠过尹家什么情了?
“这是上一辈的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反正你嫁去尹家后,对你的婆
婆要好一点,我想尹家人也会疼你如亲生的。” 想起琴深那孩子怨恨的双眼,曹义重实在没把握。还好那尹老太君是
他的知交,她一定会疼绯儿的:而且傲飞这孩子人品不错,他对他的印象很 好,虽然他是个风流狂放的傲世才子,可是却同时也是个经商高手,尹家今 日的当可敌国,傲飞的功劳大如天。
只是傲飞这孩子的“知己”太多了,据说这孩子的知交满天下,如果 传闻没错的话,他不免要怀疑是否为绯儿订错了亲。
细看绯儿那细致、古典的脸蛋,一对清澈闪亮的双眸及鲜艳的红唇, 镶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再配上那头漆黑柔细的秀发,造就成绯儿惊为天人的 美貌。
幸好!他家的绯儿长得国色天香,无人可拟,但愿那心高气傲的尹家 少主也同其他人一般,为绯儿的美丽著迷。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怀疑的打量她爷爷不安的神情,曹
子彤的心也跟著颤抖。她不胆小,可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婚姻到底不是 儿戏,这攸关一辈子的大事,教一向开朗、勇往直前的她也不免要畏惧了。 “绯儿,难道爷爷会害你吗?这尹家已仙逝的老太爷以前是爷爷的同袍,
更是我的八拜之交,所以傲飞也是一门将相之后,他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曹义重打趣的逗弄噘高著小嘴的俏孙女,“严格来说,该是咱们高攀了‘雄 天堡’,咱们家虽富比王侯,却不若尹家的财势呀!”
有钱是他家的事,她一概不管。她倒是对尹傲飞的箭术感兴趣些,若 依刚才赐喜惊叹的样子,这位尹家公子的箭术一定了得。
“‘雄天堡’?赐喜,你刚说的少主就是尹傲飞吗?”她习惯连名带姓喊 著未来的夫婿,为此曹义重不知纠正过她几次了,依然没效。
不过这次让曹义重大叹其气的,并不是为了这桩,而是他这个多才多 艺的宝贝孙女,竟然不知道傲飞是“雄天堡”的少主,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还
得了,人家会以为绯儿是个不懂不识之无的无知少女啊!
曹家的子孙怎可被如此的批判?这 i 是莫大的羞辱。“绯儿,从今天起 到你出嫁为止,你给我乖乖的在房里做女红。还有,你必须好好的认识一下 你未来的夫婿啊!爷爷觉得你对傲飞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爷爷,绯儿要出嫁了,您就舍得让我镇日锁在房里不见天日吗?”尽 量装得可怜一点准没错。
其实要说不感兴趣,还不如说她根本不喜欢他。但要说不喜欢他嘛! 似乎又对他不太公平,因为她从未见过尹傲飞,只是多少从赐喜唠叨的嘴里 得知他是个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而且似乎很喜欢处处留情。
这就是她看他不顺眼的地方,什么叫风流不下流,依她看来,风流即 等于下流,一个姑娘换过一个的,分明像流连在花丛的采花郎,她可不觉得
嫁这种夫君有什么好炫耀、高兴的。 所以订亲两年来,她对尹傲飞这个人一律采不闻不问,放牛吃草的政
策,她是乐得忽视他,看来尹傲飞对她似乎也颇有同感。因为这些年来他也
从未到“霸地寨”造访过,他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似乎也不怎么有兴 趣。曹子彤自嘲的笑笑。
绯儿说得是,她嫁到尹家后,铁定无法像现在这么来去自如,想去哪 就去哪,也不怕有人会欺负她。到了尹家可就不同了,琴深那孩子的恨还是 没办法消除吧!她为什么会答应这门亲事呢?
想著想著,层层的不安直袭上心头,曹义重此刻真的后悔和尹家结亲 了。他为什么没早一点想到这点?琴深对曹家积怨多年,岂会如此爽快的答
应结亲?她怕是想凌虐他的宝贝绯儿吧。
“嘿!我的美髯爷爷,别这么忧愁嘛!绯儿只是和您开玩笑的,怎么精 明的您会把绯儿的玩笑当真了?”等了老半天见老人家没反应,曹子彤抬起 头欲看个究竟,谁知竟见他凝著一张老脸,那脸当真和赐喜一板一眼的模样 没差一丝一毫。她看得噗哧笑出声,怜惜的伸出手卷著曹义重那长得至至胸 前的白胡子,爱娇的笑道:“爷爷,您就是老绷著脸,害赐喜也同您一般老 板著脸,我可从没见她自然的笑过呢!”
“此话当真?”曹义重心不在焉的扫了下突然乱了手脚的丫鬟,只见原 本忠心耿耿静候在一旁的丫鬟手忙脚乱的,真不知该将四肢往哪儿摆。
“小??小姐??”赐喜向她的主子求救。
“好啦!人家不好意思了。走吧!回去看看您又为您的爱孙添了哪些嫁
妆了。”这几天他几次上城里办货,恐怕是为她的婚事忙著吧!
“你这丫头真精,又被你料中了。”曹义重不再理会心中的不安了,绯儿 是这么的聪慧,相信琴深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这哪是精,任何明眼人都知道爷爷这几个月,光是为了替我添置嫁妆, 这汴京来回就不知走了几百趟了。”笑咪咪的挽著曹义重,曹子彤眉开眼笑 的揶揄著她的老爷爷,“爷爷,您买这么多金银珠宝给我,难道不怕我半路 被劫吗?”
“傻孩子,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有傲飞那孩子在,没人敢动我的宝贝孙
女的。更何况我已经让廷昭和廷旭这两个孩子到山寨来了,有他们保护你, 爷爷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他早就想到这点了,由于尹家和曹家都是富贵世 家,两家的长者又都曾是位高权重的将军,所以这桩珠联璧合的联姻自然惊 动了全国,也引得不少宵小觊觎。
的确,这江湖上的人多少都得敬曹家三分,因为曹家寨里有得是英雄
好汉,只有不知死活的人才会乱闯。像前几天就有位不知好歹的小偷,竟敢 跑到戒备森严的山寨里行窃,差点没被寨里的好汉给砍死。
“我那位英俊潇洒的廷昭表哥和老寒著一张俊脸的廷旭表哥来了吗?” 好久没到镖局去玩了,唉!待她嫁到尹家后,更是别想去了。因为据
说此去尹家的路程,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到不了,更别谈她是个嫁出门的女子。
这一去经年得过著相夫教子的日子,别说是到镖局玩了,如果她能到 当地的镇上绕上一绕,就非常的阿弥陀佛了。
身为古代女子的她,实在悲惨!
当初要不是为了爹,她也不会??
“绯儿,男女有别,这里和你以前那里有太多的不同了,你已经住了两 年,应该深深的体会到了。爷爷宠你,舍不得违背你的心愿,可是你即将为 人妻了,爷爷不得不提醒你这点,因为尹家人不会了解这种事的。”
曹义重实在不愿提起孙女的来处,可是却又不得不说,他怕他的宠溺
终会害了孙女的。绯儿和她两位表哥的感情实在太好,由不得他不担心,虽 然廷昭和廷旭只当绯儿是妹妹,可是他能了解,别人却未必能洞悉啊!
“绯儿一定不会丢爷爷的脸的,既然绯儿下定决心来到这里,便已经有 了心理准备了。绯儿也知道这里允许表兄妹结婚,但绯儿只当表哥们是亲兄 弟,尚懂得分寸拿捏,请爷爷别替我担心。”这尹家果然罗唆!曹子彤的心 里开始为她的未来叫苦。
很欣慰他有个懂事的乖孙女,曹义重默然不语,爷俩各怀心事的依偎
而行。
她知道她必须忘了以前的一切,可是她真能忘得了吗?虽然离开那里 已经两年了,可是好歹她也留在那儿待了十七年啊!教她怎能说忘就忘?
她想念父母亲,也想念子婕姊,甚至连她家养的猫狗都一并的想念了。 啊!她挚爱的家人和挚爱的家乡啊,她已经再也无法看到了??
※ ※ ※ 两年前,于二十世纪的南投这个现代都市里,有这么一座镶满绿宝石
的山上?? 绵延不断的青翠山岭,像是镶在天空的绿宝石,每每让驻足者感动万
分。尤其是天刚破晓,雾气浓厚时,满山遍野像是披了层闪亮的薄纱外衣,
在拂晓的照耀下甚是迷人。
初秋的早晨,一位俏皮的少女坐在木造长廊上欣赏著这日复一日的美 景,看不厌的满山绿意,气候的蜕变似乎无法影响它的美丽、清新。
“子彤,早啊!”推开纱门,曹子婕穿著睡衣,优雅的打了个大呵欠,有
点口齿不清的走出来。
“姊,早安。”多么有气无力的招呼声。
“穿这么薄,你不冷吗?”靠著她坐下,曹子婕温柔的梳理了妹妹柔顺 但显得凌乱的长发。
一阵凉风制人,这可不像夏日怡人的和风,温温柔柔的吹得人很舒服。
她不禁摩擦著双臂打哆嗦。唉!太久没回山上了,还真不能适应这种寒意。 尤其入秋的早晨气温已明显下降,更何况是在高山上。偏过头,看妹妹只穿 了件薄上衣和牛仔裤却不像会冷的样子,瞧她一派悠悠哉哉,真像那些漂亮 的小精灵啊!
“还好。”她喜欢这阵阵的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什么烦恼也容易丢去。
收回了视线,曹子彤转身朝姊姊慢慢的绽出淡淡笑颜,平常的嘻皮笑 脸不复在,她显得有些忧愁。
子彤是个生性开朗的女孩,很少有事能让她忧愁的,即使是她一出生 就注定的命运,也没能击倒她啊!
“子彤,你有心事吗?”毕竟是唯一的妹妹,她特地请假回来不正是为
了妹妹的事吗?“如果你是为了晚上的事担心,你放心,姊姊绝不会任你孤 单的去那里的。”
“嘘!小声点,不然让爸妈听到,否则他们又要伤心自责好几天了。”紧
张的顾前探后,确定都没人了以后,曹子彤才放心的望著她美丽优雅的姊姊。
“子彤,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想一想?你??就要离开我们了呀!”泪水不 断的涌上来,曹子婕是想停也停不了。
姊姊哭了!
曹子彤讶异的呆望著她,她这位品学兼优的姊姊哭了。曹家姊妹一向 好胜,绝不轻易在人前掉泪,可是这会儿两个人再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因 这残酷的分别太使人伤心。
“姊??我好舍不得你们??”坚强的外衣再也披不住她脆弱的心灵了, 曹子彤哭得伤心,哭得教人心酸。
女儿们的啜泣声引得躲在门后的方丽容也陪著哭花了脸,她是不是太
自私了,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丽容??”一声温柔的轻喊,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曹书哲温柔的将门后 的妻子纳入他温暖的胸怀里。他轻柔的叫声,惹得三名哭泣的女子同时转过 头。
方丽容心折的望著她斯文俊雅的丈夫,她是多么的爱他啊!她能失去 他吗?
不!不能,可是??老天啊!如果要拥有他,她就必须失去她心爱的
女儿子彤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教她如何割舍得了!
曹书哲拥著爱妻走上前廊,和女儿们并坐著,曹子婕和曹子彤分别倚 进他们的手臂里,享受这常有却又即将残缺的温馨。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是我最爱的女人。”永远是这么温柔,如和煦的春
风般,曹书哲温文儒雅的爱是曹家人的支柱和重心。“我很高兴能拥有丽容
爱妻和两名才貌过人的女儿们。”
“爸??”曹子婕和曹子彤不约而同的拉著他的手,方丽容则是哀伤的 望著他,他是在诀别吧!那么她终将失去他了。
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方丽容在旧家门前的梧桐树下发现了他,他对这 世界是那么的懵懂无知,像初生婴儿般的望著她,当时正值花样年华的她, 仗著自己的几分美貌,向来眼高于顶,谁知初见他的那一刻起,便将自己的 心都许给了他,她知道自己是爱上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了。
曹书哲对她显然也是有情,是方丽容那双多情的眼眸留住了他,使他
对这个花花世界产生信心,也是她的爱让他不致迷失,可是如今她的爱却也 教他痛苦,他不能让他的小女儿代他回到那个世界,那样太残忍了。
“子彤乖,别伤心了,今后你和姊姊要好好保护妈妈。”多么标致的女儿 啊!曹书哲舍不得的摸著女儿的脸。
“爸,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你要保护妈妈一辈子才对呀!”曹子彤拒绝让
心里的恐惧流露出来,她笑得牵强,笑得勉强。 这孩子分明怕得很,曹书哲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 “爸爸很高兴遇到你们的妈妈,也很高兴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五年了,
期限已经到了。当初你们那精通卜卦的奶奶便曾告诉我,我会从宋朝消失二 十五年,如果没意外的话,二十五年后便会重现。”
是的,他便是一个跨越历史的宋朝男子。二十五年前庆祝他生辰的那 晚,无意中拾得他送给未婚妻的半边紫玉镯把玩著,不意竟真的错入时空和 丽容相遇进而相恋。母亲的卜卦相当准,她老人家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只是不知会发生在何年何月何日,不过她便不忘时时叮咛她的爱子,二十五
年!他只会消失二十五年,除非有人的生辰八字和他一模一样,能够代替他,
才能免去这场劫数。 多么巧!他再也想不到那个人便是他的小女儿子彤。他曾私心的以为
这是他过去的娘亲所安排的,于是他便从小教导他的女儿们学习射箭、骑马、
剑术以为不时之需,而聪明、伶俐的子婕和子彤也果真不负他所盼,不仅琴 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全国青少年射箭、马术和剑术的佼佼者。
一直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那可怕的日子终于还是到来了。如今看来, 虽然子彤一再坚持代文前往宋代,可是丽容和子婕是那么的伤心欲绝,他放 心何忍!
“是啊!你们爸爸本来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他是应该??”她想忍住 泪水,可是不能,她不能啊!如果书哲离开了,她的心一定也会跟著枯竭的。
“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向来冷静自若的曹子婕哭喊的搂著她 伤心哀恸的母亲,她不想失去慈祥的父亲,也不想失去善良俏皮的妹妹啊!
老天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别说了,我绝不会让爸爸离开妈妈的。”曹子彤坚强的抹开纵横在脸上 的泪水,她不许自己再伤心,因为宋代还有个人在等著她。“从小我便知道 有这么一天,我不怨爸爸也不怨妈妈,要知道爷爷在等子彤呢!”
是的,还有个孤独的老人因为失去爱子,而在殷切的盼著他的归期呢! “子彤??”曹书哲不愿意让她离开他们。 “爸,别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你该了解我。” 是啊!他当然了解他倔强的女儿,凡事只要她决定了,任何人都别想
动摇她,除非她自己回心转意,不然就是请天皇老子来也没有用。
“子彤!”曹子婕还是舍不得,这个她宝贝了十七年的妹妹就要离开了, 她说什么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伤心。
“好好孝顺爸爸和妈妈,别再哭了。如果你想我的时候就朝山里大喊几
声,我一定会听到的,因为爸说爷爷也是住在山上啊!”带著泪珠的脸庞绽 出个自我安慰的笑容,更教他们难过。
“子彤,是妈太自私了。”方丽容肝肠欲断的抚著女儿的脸颊。
“哪儿的话,妈和爸这么相爱,怎能教人给拆散了?别哭了,说不定我 的另一半注定在宋代,留在这里,我说不定永远也找不到爱我的老公哪!”
自我解嘲地过日子,总比以泪洗面来得好过嘛!
“你这孩子??”方丽容听了又哭又笑,子彤的安慰总算轻解了她的自 责。
“走吧!和我到茶园逛逛吧!”曹子彤拉起一家人,准备做最后的巡礼。 他们全都知道她的意思,大家很有默契的收起泪水,极力的想抓住她
最后的笑语,可是无情的时间还是很快的流逝了。 太阳很快的西沉,一弯新月缓缓的升起,曹子彤无奈的知道时辰已经
到了。
她穿好了那飘飘然的大裙罗衫,淡紫色的外衫和头上的玉钗、金盏花 把她妆点成一位古典美女。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美丽的,直到穿上了这 一身盛装后,才蓦然发觉自己的美丽。
多适合啊!她是多么适合这种装扮啊!望著镜子里的人,曹子彤告诉 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流露出无助的眼神,她不能再教父母伤神了。
“好美啊!这是我美丽的小子彤吗?”方丽容惊呼的看著从房里走出来 的女儿。
“干嘛这么惊讶,不是你帮我打扮的吗?”俏皮的站在方丽容的跟前, 曹子彤笑出声。
“子彤,你真的很美丽喔!”端著蛋糕食难下咽的曹子婕,也合著泪水的
称赞著。 曹子彤伸手用水袖抹去姊姊的泪水,“嘿!不是说好不落泪的吗?幸好
有这大大的袖子可以吸水,这衣服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了。”
“这是富家千金才有的装扮,瞧你说得好像穿了件大抹布似的。”轻轻的 斥责著她,方丽容对女儿的疼爱尽现于话意中。
“是很像嘛!”她还没说这衣服像人家在唱戏穿的呢!
“子彤,这是爹送给你的礼物,祝我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曹书哲当然
也惊叹女儿的美丽,只不过他对这种装扮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看太多了。 接过锦盒,曹子彤好奇的打开。是一对紫色的玉??不,应该说是一
只王镯被分成了两半,一边镌有“执子之手”,另一边则刻著“与子偕老”, 这??
“这玉镯是你爸从宋朝带来的传家之宝,也是定情之物。”方丽容同情的
看著丈夫。 她知道以前他曾和一名女子订过亲,因为错入时空河而误了对方,想
必他是既内疚又自责吧!当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时,内心曾相当的著急。那 名不知情的女子,在未婚夫婿莫名其妙的失踪后,又会是怎样的难过呢?
“子彤,如果以后你遇到个心爱的男子,你可以把一半的玉镯送给他,
以表示你的爱慕之心。”
“当初爸爸也是把玉镯送给你,才套住你的心的吗?”这镯子真的好晶 莹、好剔透,看也知道这是上等的美玉,因为她很少看到这种全然无瑕疵的 紫罗兰玉哪!
“那还用说吗?”两姊妹中只有曹子婕知道她父亲曾和一名女子订过亲, 她当然也知道那两块玉镯之中的一块是那名女子之物,只是经过了这么多 年,她恐怕已另嫁他人了吧!
“好好保存,爹只能给你这个了。”
“谁说的,你还给了我这个和这个啊!”从房里拿出轻巧的银制弓箭和雕
刻得相当精致的箭筒,免不了和一身秀美盛重的装扮不符,曹子彤硬是快乐 的背著它们。“这些是你亲手为我做的,我一定也会好好珍惜的。”
“你要把这些也带去吗?”方丽容微微的笑道,她要女儿安心的离开, 不要有任何牵挂。
“当然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把电规、冰箱、洗衣机等一些电气
用品都带去。”扳著手指,她算得不亦乐乎,“要不是考虑到那个时代还没发 明电的话,我准会不辞辛苦的硬背著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陪你一起去。”曹子婕忧伤的说著。
“别说了,别说了??”曹子彤侧过头,不安的望著茶园旁的梧桐树, 那树的中间已经渐渐的发著光了,“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勇敢的拿著玉镯、背著弓箭,她的行囊就这么多了。她知道她一定得 走,如果不走的话,她父亲是必死无疑,这是卜卦的奶奶一再警告父亲的后 果,他们不敢忘,也不能忘。
于是,在一片哭喊声中,她毅然的踏上她的“归途”,不留回头??
第二章
又梦到两年前那使人断肠的一夜了?? 唉!自从来到“霸地寨”后,她便很少再梦到以前的事了,为什么那
尘封已久的往事又再度浮现?难道是因为她即将嫁人的关系吗? 曹子彤抿著嘴赖在床上重温那些美好时光,她还记得当她出现在“霸
地寨”时,她是多么的惊讶,她从没想过她爷爷曾是个有权有势的将军,更
料不到她那孤僻的爷爷早守在树下,等著她的出现。 当她被一阵白光冲昏了头,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敢发誓,她确实看
到她那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双眸闪著泪光紧瞅著她。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但 是她却被他的泪水给感动了。
当下,她即作出一个决定,那就是永不再提过往的事,她要专心的留 在这里陪伴她孤单了二十几年的爷爷。
她会一辈子孝顺她的美髯爷爷的,也不准任何人欺负他。
这也是爹千叮咛万嘱咐的事,虽然爹身边还有一位温柔娴静的姊姊,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好比泼出去的水,怎能当往娘家跑?所以照顾这位孤僻的 爷爷便成了她首要之责了。
刚开始,爷爷确实不爱搭理她,他是关心又不想让她知道吧!所以罗, 她只好来个死缠拦打,整天跟在老人家身边,更时常硬拉著他到处乱逛,也
不理他有多么生气,反正她知道他只是在装模作样,其实他是很爱她的。
渐渐地,她发现那个孤僻的老人变了,他变得时常寻找她的踪影,变 得常微笑,也变成了溺爱她的爷爷了。
“小姐,请起来梳洗了。”像上了定时器一样,赐喜每天准时在这个时辰
替她打水梳妆,而她往往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总要赐喜三催四请的。 以前在南投时,她总是会很早就起来,可是那时她是因为要上学,不
得不早点起来欣赏美景,现在爷爷嫌太学远,不肯让她上都城就读,于是为 她延请夫子,继续她未完的学业,也可顺便补充一下当代的知识。
“小姐,请起来!”赐喜走到床边,拉开丝罗帷帐,正想拉开棉被时,曹
子彤突然一个动作,快速的伸手搂著她,害赐喜吓得尖叫。
“嘘!”曹子彤赶忙捂住她的嘴,似笑非笑的瞪著她骂道,“等会儿爷爷 又跑来探个究竟,我们就又免不了一阵好骂的。”
“对不起??”赐喜羞愧的低下头。 下了床,习惯性的想摺棉被却被赐喜推开的曹子彤,被赐喜正经八百
的道歉模样给惹得笑呵呵,“赐喜,我真的觉得你才像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 秀耶!”
“小姐,请不要取笑我了。”手脚俐落的赐喜迅速的摺好棉被后,不快的 踱到曹子彤的身边,抢过她手上的梳子。
其实她很喜欢绯儿小姐,因为小姐对下人很好,人长得美,待人可亲,
也没有丝毫骄气。她很庆幸能跟在她的身边,可是有一点她很不满意,就是 小姐凡事都喜欢自己动手,让她这个下人很没面子,好像她的手不灵巧似的。 她可是老寨主从小买来要侍奉小姐的,小姐不该这么独立的,她应该
是个柔柔弱弱,像一般富家闺秀般,文静的待在绣房中才是啊! 恼怒了喔!她的小丫鬟又在闹别扭了。
“嗯,赐喜啊,如果我嫁过去的话,你是不是也要跟著我?”暗笑著, 曹子彤等著看她发飙。
“当然!”小姐这话问得真是奇怪。
“那你以后会嫁人吗?”她的定力真好,再怎么逗她也不生气,顶多像 现在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纵使一肚子的不高兴,她仍是克尽本分的侍奉著她。
唉!真是难为这些看人脸色吃穿的下人了。
“不会,因为赐喜要侍奉小姐一辈子。”仍是答得平板,她忙著梳理小姐 的头发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去应付她的问题。
“如果我不要你了呢?”斜瞅著铜镜内反射出的脸蛋,曹子彤隐藏住恶 作剧的笑容,学她正经八百的模样。
瞬间,梳子掉了,按著发饰也掉了,“小??小姐,你是嫌赐喜不好 吗?”脸色更白了,赐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吓得一张脸毫无血色。
“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不要赐喜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哪!”她也未免 反应过度了吧!
“小姐!”果然发怒了,看到小姐滴溜转动贼贼的瞄著她的黑眼珠,赐喜
知道自己和往常一样又被戏弄了。
“轻松一下嘛!瞧你神经老是绷得这么紧,我是怕你肌肉僵硬,老了中 风哪!”说得多么振振有词。
中风?什么奇怪的词儿。
“谢谢小姐的关心。”真希望她的主子是个温柔娴静的小姐,绯儿小姐的 调皮和无穷尽的活力,实在让她这个做下人的倍感不胜负荷。
谢谢小姐关心!?嘻!赐喜明明恼得要命。
“小表妹,我可爱的绯儿表妹在吗?”这种吊儿郎当的声音准是那自命 风流的廷昭表哥发出的。
“大表哥吗?进来,快点进来。”好久没看到他和廷旭表哥了,他们对这 个意外飞来的表妹可是疼如手中宝。
这一发声,赐喜又摆出那种恐怖的晚娘脸孔死瞪著她了。
“赐喜,别这样嘛!我好久没看到表哥们了,很想念他们啊!”她这个做 主人的可真没威严,请个人进来竟然还要看下人的脸色,唉!世风日下,小 姐难为啊!
“哼!”很久没看到他们?简直是瞎扯嘛!上个月两位少爷才在寨里住了 近半个月,小姐竟敢睁著眼睛说瞎话。
一向直来直往的雷廷昭闻言,当真不客气地拖著寒著脸的弟弟廷旭, 兴高采烈的跨进他小表妹的闺房,两个同样俊挺、高大的男子,却有著不同
的气质。
“廷昭少爷,这里是小”赐喜生气的放下梳子,把刚才的气恼一古脑的 发了出来,才不管小姐的求情。
“表妹的闺房,我不可以进来,对不对?”雷廷昭接下她未竟的话语, 满不在乎的坐在椅子上,好笑的看著表妹的忠心丫鬟,“我说赐喜姑娘啊,
这话你已经说了两年,而我也听了两年了,你好歹偶尔也换一下说词嘛!老 是这么一成不变,真没新鲜感。”
噗哧!瞧赐喜被她大表哥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曹子彤在一旁
听得真想大笑。 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的死对头,赐喜看廷昭不顺眼,偏偏她那爱戏弄人
的廷昭表哥又喜欢逗赐喜,也许他就是这点和自己很像,所以她和表哥的感 情才会这么好。
气冲冲的提水出去,幸好赐喜太守规矩了没敢甩门,她这么克制自己,
还真是不简单哪!
“大表哥,你不要老是气赐喜嘛!人家她才十五岁哪!”她似乎忘了自己 先前的恶作剧了。
“冤枉啊!大人,在下岂敢惹我小表妹的丫鬟呢?依在下看来,她似乎
在我未到之前就受气了,才会把一肚子怨气转嫁到我身上。”可怜兮兮的脸 孔上,却闪著了然一切的精明眼神。他在江湖上打滚这么多年了,察言观色
对他而言,是一门相当重要的功课。
“对啦!你又猜中了,真聪明。”曹子彤十分坦白,无辜又有点罪恶感的 朝他微笑。
接著,她扫向那位坐立不安的冷酷男子,一看见他正襟危坐、那副不 自然的样子,她的嘴巴就咧得更开了,甚至一排雪白的贝齿都露了出来,她
还是不在乎的笑著。
“廷旭表哥,你不要每次进来我的房间,就摆出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模 样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曹子彤故意晃到他身边,不依的 撒著娇。
他这个小表妹真皮!雷廷昭窃窃的笑著,不过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否 则等一下他这个不近人情的弟弟发起火来,他可就吃不完兜著走罗!
“没有的事。”低沉有力的声音,简洁的回答著。雷廷旭不自在的转开头,
直盯著隔开房间和内厅的屏风。
“还说没有,廷旭表哥是不是很讨厌绯儿?”说著,她难过的低头把玩 著手指,紧咬著嘴唇不许自己笑出来。
“绯儿表妹,我??”一向冷酷、孤傲的男子,见到曹子彤楚楚动人的 哀诉也没辙了。
爆笑声! 曹子彤以为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了,所以她赶紧伸手想阻止自己大笑,
没想到一摸到嘴巴,才发现这笑声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侧过头,她看到坐在大理石椅上的大表哥廷昭笑得人仰马翻的,好不 快乐!而廷旭表哥则是阴沉地瞪著他,好像在警告他最好不要太过分。
喔哦,得快点想个法子打圆场,不过,必须先将那个大嘴巴堵起来才 行。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轻而易举的投进雷廷昭张得老大的嘴里,让他
差点岔了气。
幸好赐喜不在,不然铁定又要唠叨她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嗯??我说廷旭表哥,最近镖局的生意好吗?”拍拍手,她对自己的 投射相当满意。
没错,这两个硬朗的男子正是“扬音镖局”的少爷们,也就是她姑母 的儿子们,更是名满京城的镖师,所以他们硬是比一般的男子多了那么一点
气度,那么一点气概,又多那么一点绿林好汉的气质。 就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这么欣赏这两位表亲啊!英雄惜英雄嘛!好
歹她的箭术到目前为止仍无人能比,所以她也算是个巾帼英雄了。
幸好他们的镖局设在镇上,离山寨不算远,骑马只消两个昼夜便可抵 达,所以她闲来没事时总喜欢下山找他们玩。
“还好。”雷廷旭未曾缓和的脸色仍是不高兴的绷紧著。 “那么你们明天要一起陪嫁到尹家吗?” “陪嫁!”顺手拿出水果吃著的雷廷昭,差点被入喉的水果给噎死。而雷
廷旭的表情更是一绝,脸色紫一阵、青一阵的突著眼珠子死瞪著她。
“是啊!你们不是要陪著我一直到尹家吗?”有什么好大驾小怪的,她 不过是少说几个字而已啊!
“我的姑奶奶啊!那是保护你,不叫陪嫁。”真是的,这话要传了出去,
他们以后可怎么做人。
“哎呀!一样啦!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计较了?” 曹子彤笑吟吟的和他们打哈哈,就是因为他们不是那种满嘴之乎也者
的文弱书生,要不然她早避之如蛇魅,逃之夭夭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是赐喜!瞧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回不知又是谁惹到这个小家伙
了。
赐喜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口中直嚷著,“小姐!不好了,老爷昏倒了” 等不及她说完,屋里的三个人就飞也似的直往老人家的房间跑。
一向健朗的爷爷怎么会突然昏倒? “赐喜,你跑快一点啦!爷爷怎么会昏倒的?”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接见过尹家派来的仆人后,就昏倒在大厅了。”
尹家!
“爷爷。”轻柔的唤著昏迷不醒的老人,曹子彤的眼底有太多的恐惧和担
心了。爷爷的气喘病已经好久没发作了,这次怎么又会??
“小表妹,别担心了,刚才大夫不是说了,外公的身体硬朗得很吗?” 雷廷昭拍拍她的肩膀,不停的安慰著她。
“他不会有事的。”奇怪,一样是关怀,这二表哥廷旭吐出来的话硬是多 了那么些欲置人于死地的冷酷,总教她不寒而栗。
“教我怎能不担心?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她漂亮的脸孔上有载不完的 忧愁,“如果以后我嫁入尹家,就没办法照顾他了。”
“什么唯一的亲人,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吗?你可别忘了,我娘亲可是外
公的亲女儿哩。”雷廷昭温和的笑著,一向闪著调侃的眼底写满了关怀。 “我们会时常来看外公,你别担心了。”雷廷旭信誓旦旦的保证著。 “表哥??”曹子彤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绯儿,绯儿??”曹义重沙哑的嗓子不停的呼唤著她,可怜他平常炯
炯有神的慈爱脸孔,此时却变得萧瑟凄凉,看得她既心酸又心疼。
“爷爷,绯儿在这里。”执起他粗糙的大手,她温柔的望著老人家。 在她的轻唤中,老人缓缓的苏醒了。当他一接触到孙女担心的眼神,
脸上的愧疚和心里的自责更是不断的翻搅著。
“绯儿,爷??爷对不起你。”
“说什么傻话嘛!你是嫌嫁妆帮我买得太少了,还是绫罗绸缎添得不够
多。”她打趣的逗著她的老爷爷。 曹义重很想转过身去逃避一切,但是他不行,他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
他是个曾在沙场上风光一时的大将军啊!
“傲飞??傲飞他??逃婚了。”非常困难的吐出话来,他实在不想说, 但是尹家的家仆话说得那么切实,他们分明是故意让曹家难看的。
“逃婚!”连同赐喜在内,不仅曹子彤火大,就连一向斯文的雷氏两兄弟 也跳起来,眼露凶光。
“他们竟敢如此羞辱我们!”难怪爷爷会气得昏倒,她只是没当场吐血而
已。“爷爷,您确定没听错、认错人?”
“是尹家的管家亲自出马的,爷爷和尹家知交了大半辈子,怎会不认得 他?”没想到琴深那孩子会这么做,都怪他老胡涂,一心只想弥补对尹家的 亏欠,没注意到他们根本没诚意,一心只想报复。
“我非宰了傲飞不可!”雷廷旭首先发难,听他的口气好像和尹傲飞很熟。
“廷旭,等等!傲飞不应该是这种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雷氏兄弟和尹傲飞可以说是从小混到大的,傲飞的脾气,雷廷昭可是
不知八分,也了解七分。傲飞这人心高气傲,不过为人正派,从不会耍诡计。 此刻,尹家在迎亲前夕才传出他逃婚的消息,这招的确够毒,但绝不是出自 他的意思,所以这事有蹊跷,难道傲飞是受了谁的挑拨才??
但话又说回来,正因为傲飞心高气傲,所以他不想做的事,别人也绝 别想逼他,那么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出自他的意思呢?
嗯!有必要了解一下。
“廷旭表哥,我也觉得事出必有因,不然他们不会在和曹家订了两年亲 后,在迎娶前一天才要这么一记狠招。”她咬牙切齿的说著。尹傲飞竟然会 做得这么绝!“等弄清楚后,我再跟你一道去宰了他,而且肯定要教他死得 很难看,再也狂放不起来。”握紧拳头,曹子彤阴森森的腿起眼晴,打算随 时付诸行动。
没错!她是很想宰了这位尹家少主,毕竟没有人愿意做个弃妇,尤其 是处在这种封建时代,他这么做无异是替她烙上了一个永难磨灭的标记,让 世人永远带著奇异的眼光看她,届时爷爷又会是如何的难堪自责呢!
“外公,尹家这么做,会不会和舅舅以前的事有关?”看样子这火药味 得先冲一冲才行。雷廷昭的确也为尹家的作为愤怒,不过他不是盲目的人, 幸好他聪慧的小表妹不是胡涂的女子,不然这件事闹开了,对两家都没好处, 甚至可能祸及另外一家人。
“大表哥,你说的是哪件事?”爷爷常说曹家愧对尹家,但不知他们究
竟是怎么个愧对法。 不管怎么说,她是非报这一箭之仇不可。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她
会让这位尹家少主知道曹家的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完了!看到表妹算计的眼神,雷廷昭就知道傲飞这下惨了,他这个鬼
灵精的表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绯儿不会记仇,但是也不会让傲飞好过的。
“都怪爷爷太相信尹家了,才会让绯儿??”曹义重精神不济的爬起来, 他实在太对不起他的爱孙了。
“爷爷,别自责了,错的又不是您,逃婚的也不是您啊!”暂且将内心的 愤怒搁在一旁,爷爷的健康最重要。“而且这样也好,绯儿才十九岁而已,
说不定以后能遇到自己心仪的人啊!您就别难过了。”
她又不是古代的烈女,什么一女不事二夫的蠢事,她才不干哩!那尹 家的傲飞这般寡情,她要是为他守节,说不定还被尹家笑是傻瓜。
“绯儿,你想得太天真了,这里可不是”曹义重当然知道孙女来自何方,
而这个秘密也只有他和雷家人才能理解。
“爷爷,您对绯儿没信心吗?”娇啧的噘高了嘴,曹子彤阻止他再自叹 自艾了。
“现在绯儿只想知道,究竟咱们和尹家曾有什么过节。”
绯儿似乎不怎么难过,倒是生气的成分居多。这也难怪,当初是他求 她答应这门亲事的,从头到尾绯儿都不曾关心过这门亲事,甚至连傲飞的事
也很少过问。曹义重暗忖著。
“外公,告诉她吧!小表妹也该知道那段过往了。”雷廷昭也觉得该是她 知道她父亲和尹夫人的事了。
此际的气氛,正适合说这等愁云惨淡的往事。曹义重轻轻的呼著气,
缓缓的追出那段陈年往事
“其实你爹和你娘成亲前,曾和一名女子订过亲。”曹义重看了看孙女惊 讶的脸庞,早已料到书哲不会让他的女儿知道这件事的。
“我爹曾和人订过亲!”难怪老爸常说他对不起一个人。
“这事必须从爷爷和沈家、尹家的爷爷们一起归隐山林讲起。当年我们 三个是战场上相扶相持的八拜之交,在我们为太祖垫定天下后,他因为怕地
方军的权力过大,而在一次酒宴中暗示我们这些老将交出兵权。老实说,长
年征战沙场的我们早有卸甲归田之意,所以我们毅然决然的交出兵权,而相 邀至山林隐居。”
这不就是史称的“杯酒释兵权”吗?
“所以我就在洛阳的山上定居,并盖了‘霸地寨’,而尹家和沈家则是和 我们比邻而居,分别建了‘雄天堡’和‘飞鹰庄’。”
“‘飞鹰庄’?”这个名词她倒是没听过。
身为婢女的赐喜倒是先羞愧的低下头了。小姐竟然连“飞鹰庄”也不 知道,这真是身为她的下人莫大的耻辱。
曹子彤把赐喜的表情看在眼底,“喂!赐喜,你不要这样嘛!我又不是
那种闲来无事到处闲磕牙的长舌妇。”
“小姐的意思是嫌赐喜长舌罗!”赐喜把话溜出来后,才发现房里的人都 对著她笑。
“岂敢!”曹子彤答得口是心非,让雷廷昭当下放肆的笑了出来。
“我??先出去干活了。”她实在太放肆了,怎能在老寨主面前如此无礼?
直咒骂著自己的赐喜,小心翼翼躬著身子退出了房间,教房里的人暂且忘了 气愤,皆会心的笑著。
“赐喜进步多了!”这怒气来得快、忘得更快,这会儿曹子彤倒开起玩笑 来了。
“在你的调教下,想不进步实在困难。”有这种主子,雷廷昭著实替赐喜
难过。
“我说小表妹,我看你好像不怎么伤心嘛!”他看她倒像是如释重负。
“伤心?别开玩笑了,为那种人不值得。好了,那‘飞鹰庄’目前又是 谁在当家主事?”她是不伤心,可是追笔帐还是得记著,待她把一切弄清楚
后,才能找尹家算帐。
“‘飞鹰庄’的少庄主明沈少鹰,是尹傲飞的表弟,和廷旭同年。”少鹰 和他们的交情不浅。“傲飞则是和我同年。”雷廷昭钜细靡遗的补充道,唯恐 她的小表妹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是什么重点!”曹子彤则是不领情的糗著她的大表哥,“不过,我倒 是不知道这位虚长我八岁的尹家少主,行事会这么幼稚。”
反正尹傲飞给她的印象已经彻底的糟透了,在她心底他只是个一无是 处的纨裤子弟罢了。
“绯儿??”曹义重不复精神的脸孔,已没什么力气责备他的宝贝孙女
了。
“爷爷,人家都已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您还袒护他们。”敢情人善真容 易被人欺吗?
“总之,人称我们这三家是富豪世家,其财富之多足以撼江山。”曹义重
从不炫耀自己的财富,他只是据实的说出罢了。“沈家的小姐叫沈琴深,是 你爹的青梅竹马,他们两人的亲事是由爷爷和沈家爷爷自小订下的。”
“这么说,爹的未婚妻是沈家的人,这和尹家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懂。
“绯儿,你记得你爹是几岁到你们那里的吗?”曹义重不避讳的在外孙 面前提起他一直视为禁忌的话题。
“好像是二十五岁的生辰那天。”
“对!可是你一定不知道,这生辰的隔天便是书哲和琴深成亲的日子。” 琴深那孩子是想以牙还牙吧!
真是人让她惊讶了,这情形简直和她的一模一样嘛! “爷爷,告诉我,这位琴深姑娘爱我爹吗?”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怎能不爱?你爹那时是个温文俊雅、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这个城里
的姑娘无人不为他痴迷的。”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哪!曹义重为自己的儿 子感到自豪。
“那么,我爹失踪后,那位琴深姑娘一定痛不欲生吧!”
她爹确如爷爷所讲的,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既然这位琴深爱爹, 那么他的失踪一定让她很伤心难过:虽然她也是被尹傲飞抛弃了,可是这情 形差得可多呢!
因为她对尹傲飞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有的话也只是愤怒。
“何止痛不欲生?听我娘说,那年她几度自杀都被家人救起。”雷廷昭十 分同情的说道。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烈女子。”沉默了好久的雷廷旭,淡淡的想起那位坚 毅的尹夫人。
“琴深也是个痴心的孩子,她一直等著、盼著你爹,你奶奶和我看了都 很舍不得。
当初我们只是骗她说你爹去经商时失踪,没想到这孩子就这么死心眼, 一直等著你爹,深信你爹没有死。”说到伤心处,曹义重抑著老泪,心酸的
想起她的固执,“你奶奶和我不忍见她为了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埋藏了青春,
于是我们串通好,假造你爹的笔迹为了一封家书,谎称他已在别处娶了妻子, 要琴深断了希望。”
多残忍啊!曹子彤替沈琴深的痴心悲哀,也为两位老人家的苦心难过。
“受此打击的琴深,原本是个人见人爱的善良女子,竟然变得愤世嫉俗, 痛恨起曹家来了。而仲伯??也就是傲飞的爹,他自小就喜欢著琴深,只是 碍于她和你爹已订亲,而一直不敢表白心意。在他得知琴深被你爹遗弃后, 便日夜跟随著琴深,怕她又想自尽。
日子久了,连心死的琴深也被他感动了,于是她终于答应下嫁尹 家??”
“所以,傲飞的母亲尹夫人就是沈琴深。”雷廷昭接下结论。
傻愣的望著雷廷昭,曹子彤一时还无法意会他的话,“那么这次的事是 她的报复罗!”
“恐怕是这样,因为自从琴深下嫁尹家后,我们就不曾再和沈家、尹家
往来了。直到两年前你来到‘霸地寨’为止。”说什么他也不会原谅自己造 成孙女的不幸。
温柔的偎进老人家的怀里,曹子彤安慰的搂著他,“所以当尹家来提亲 时,您急于和他们两家修好,就恳求我下嫁对吗?”
“爷爷只想到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却没想到害了你。”难过的喘著气,曹
义重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沈琴深是算准了曹家不会拒绝这门亲事吧!她的心机真够深沉的,曹
子彤不禁为年迈的爷爷抱屈,因为这整件事受创最大的,就属这位疼爱她的 长辈了。
“我的好爷爷,别这样嘛!大不了绯儿不嫁,一辈子侍奉在您身边,这 正中绯儿的下怀呢!”她不要见她爷爷伤心、难过。
“对啊!外公,您别担心了。小表妹多才多艺,长得又秀美,还怕讨不
到好夫婿吗?”这丫头这么鬼灵精又漂亮,加上曹家家财万贯,只怕到时候 上门求亲的人会大排长龙呢!
“真谢谢大表哥对我这么有信心。”丢给他一抹甜蜜的笑容,闪著戏谑眼 睛的她,若有似无淡淡的笑道,“爷爷,如果到时候没人要我,就叫大表哥
或二表哥娶我好了。”
雷廷昭和雷廷旭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两人面面相觑当场傻住了,
他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尴尬得很。 曹义重看到两个平时稳若泰山的外孙,竟然也会被绯儿戏弄得不知所
措,总算笑了。
“绯儿,你这丫头!” 吁!听到爷爷爽朗的笑声,曹子彤终于放心了。至于那两个愣在那儿
的呆头鹅就不用去理会了,因为他们的反应实在太侮辱她了。 好歹她的姿色也不差啊!看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好像娶她是个惩罚
哩,真是过分!
※ ※ ※ 在练武场吗?
果然,偌大的练武场中,只有一位身著白袍的挺拔男子在专心的练著 剑,似乎并没发现到他的出现。
沈少鹰带著欣赏的笑容,悠哉的斜靠著墙。他表兄的剑术真是不差,
那轻松的挥剑中,不难看出其中所蕴藏的凌厉,看似平凡的剑法却是招招致 命的犀利。
“少鹰,什么时候来的?”相当漂亮的收剑回鞘,狂野、豪迈的笑声从 尹傲飞的口中逸出。
“只一会儿。”温文的笑著,沈少鹰实在欣赏这位狂放自傲的人中之龙。
尹傲飞傲得有条件,因为他长得极英俊,不管是他那邪气、深遂的眼 神也好,直而挺的鼻梁,或是他那方而富有个性的下巴,和总带著淡淡嘲弄 的嘴唇,他本身的条件就已让人称羡不已,更不用说尹家那傲人的财富了
难怪全国未出阁的闺女们,都急欲成为他的红颜知己。
“你好久没来了,在忙些什么?”拭著汗,尹傲飞一边示意他跟著走。
“还不就是打理庄里那些生意,还能做什么?”走上亭阁,中央的石桌 上已摆好了美味佳肴在等著他们。
“外公他老人家还好吗?”好久没上“飞鹰庄”探望他了,改天该找个
时间去看看。
“很不错,只是整天逼著我要孙媳妇而已。” “老人家的通病,别理他们就是了。” “你说得倒轻松,那是因为你已经有房未婚妻了。”沈少鹰此行便是专诚
为他的婚事下山的。
心不在焉的喝著酒,尹傲飞的嘴角淡出难以捉摸的笑容,“不会有了。”
“那么传言是真的了,你真的逃婚了。”沈少鹰不赞同的质疑道,“傲飞, 你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为什么碰上这种婚姻大事,你却反而??”
“光明磊落只适用在君子身上,像曹家这等喜新厌旧的小人,不配和我 尹家结亲。”想到娘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尹傲飞就恨不得宰了曹家那些忘 恩负义的奸佞之人。
又是为了姑母多年前的怨恨,唉!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看你是个聪明之人,怎会做这种胡涂事?你娘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 你要报仇应该找曹书哲,实在不该迁怒到曹家的小姐身上。”
“父债子还,曹书哲这个儒弱的小人不敢回来面对尹家,正好他的女儿 回来代他受过。”虽然他的心里也为这事不安,但是一想到他那被人耻笑了
二十多年的母亲,再多的内疚也会给怒气淹没的。
“你们这又何苦呢!让悲剧重演对尹家又有什么好处?只不过多了个伤
心之人而已。”他绝对不赞成他们这种残酷的做法。“那曹象的小姐一生岂不 是毁在你们的手中了!”
“少鹰,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再说,如果那曹家小
姐有什么埋怨的话,那也是她爹造成的。”
“傲飞!你难道忘了廷昭和廷旭是她的表兄吗?这往后你要如何向他们 两个交代?”
一想起这两位拜把的兄弟,沈少鹰不由得替他担心。他们四人的感情 犹如手足,虽然姑母痛恨曹家,但是她对雷家的两兄弟却是和颜悦色,待之
如子。就连他们的母亲,也就是曹书哲之姊曹竹音,和她也是情比姊妹。真 奇怪,为什么她就无法将这种仁慈放在曹家的小姐身上呢?
尹傲飞的确难以向这两位好兄弟交代。“我会亲自向他们解释的。”
“我怕他们很难原谅你,因为他们对这个小表妹可疼得紧,就连雷夫人 也是疼极了这个侄女。你这一逃婚,我怕我们和曹家的关系可能就永远结束 了。”唉!但愿不要被他料中才好。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话好说了。”一举将酒喝乾,尹傲飞向来重义气、 更重朋友,他的心里的确为这种可能性而难过著。
他真的只为失去朋友而难过,沈少鹰心里直为曹家小姐抱不平,“但愿 这位曹家小姐能想开点,不要重蹈姑母的覆辙,唉!真可怜。”尽量说得耸
听点,看能不能藉此引发傲飞的同情心。
“少鹰!喝你的酒。”他哪会内疚?只是为之失笑的把酒杯塞给他,叫他 闭嘴而已。
这个话题是禁忌,讲讲自己的妹妹总可以吧口
“少绫也来了。”想起妹妹对表兄的痴心,沈少鹰不禁为她叫苦。傲飞像 一匹野马,绝不是荏弱的她所能束缚得了的。
“喔,是吗?”少绫很美,美得如院中的牡丹,尹傲飞的口气不知不觉
变温柔了,少绫的性子当真和傲雪一个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柔中带刚。
“说真的,你对少绫的印象到底怎么样?”妹妹只有一个,做哥哥的怎 可能不替她著急?
但笑不语的尹家少主只是淡淡的喝著酒,这个问题少鹰只要在尹家做 客总会提起,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少绫的确很得他娘和太君的心,她算是 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女子了,如果硬要叫他现在娶妻的话,那么少绫便是 他头一个选择的人,只是他现在仍无心娶妻,况且曹家??
“你别忘了,我和曹家小姐尚有婚约在。”只要婚约没解除的一天,他就
别想娶妻纳妾。 “反正那也是迟早的事,不是吗?”沈少鹰说得笃定。 看样子,那位曹家小姐若想等傲飞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
第三章
“回心转意?”曹子彤不可思议的瞪著雷廷昭,“别傻了好不好,你没看 到这几天爷爷都躺在床上,一天到晚哀声叹气个没完啊!”
幸好爷爷的病没啥大碍,要不然这个该死的尹傲飞,她准让他吃不完 兜著走!
“绯儿表妹,你不必亲自出马,我去替你出气。”雷廷旭早就想这么做了,
纵使傲飞是他多年的挚友也没理由这么做,这件事傲飞必须负起大部分的责 任。
“替谁出什么气?”曹竹音走进大厅里,看到三个孩子脸色凝重的像在 商议什么大事。
“绯儿,你没事吧。”
“姑母!”曹子彤开心的跳起来,直冲进她的怀里。
“娘!”雷廷昭和雷廷旭分别站起来,走向两个高兴的又叫又笑的女子, “我看啊!
表妹比较像娘生的,你看她看到表妹比见到我们还开心。”她们两个简 直像母女嘛!
“当然啊!绯儿乖巧又贴心,是比你们这两个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儿子 强多了。”或许是江湖女子的关系吧,曹竹音的个性相当豁达,也相当的好 动,颇有侠女的气势。
所以罗!当她第一眼见到弟弟的女儿时,那可是形容不了的惊天动地, 她简直可以说是爱极了这个活泼俏皮又不失端庄的宝贝。
显然曹子彤心亦戚戚焉,因为她姑母是她所见的古代仕女中最不做作 的女子了,一方面也是因为姑母的功夫了得,令她万分敬佩。
反正她们两个就这么一拍即合,亲如母女。
“姑母怎么有空来?”她拉著曹竹音一同坐著。“你不是说镖局最近的生 意很好,没空上来的吗?”
“再怎么样也没有你的事重要。”想到傲飞那孩子竟敢对她的宝贝做这种 事,她就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血来喝。“谁教你们把这件事瞒著我的?” 扫向那两个不肖子,曹竹音生气的吼著。
“娘,别生气嘛!”嘻皮笑脸的事雷廷旭做不来,就全交由他大哥应付了。
“教我怎能不生气?这绯儿是书哲的孩子哪!他人不在这里,我便有义
务要照顾他的孩子。现在绯儿受人欺负了,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她那种有仇必报的决心,当真和她的侄女一模一样。
唉唉唉!惨了,这下傲飞真的完了。一旦他娘和绯儿联手,他恐怕永
无宁日了。
“绯儿,你爷爷没事吧!”曹竹音关心地问。在路上曾听人说爹卧病在床, 他身体向来硬朗,一定是被尹家给气得发病的。
这琴深妹子也真不够意思,要报复好歹也知会她一声,好让她有个心 理准备,怎么突然就??
拉住了忙著起身的姑母,曹子彤不想她去打扰好不容易才入睡的老人 家,也怕她看到爷爷憔悴的痛容会难过。“姑母,爷爷没事了,他现正安歇
著,你等晚点再去探望他吧。”
“没事就好。绯儿,告诉姑母,你打算怎么办?”依她对侄女的了解, 她绝不会乖乖坐著挨打的。“姑母一定支持你。”
“娘!你怎么也跟著瞎起哄啊?”天啊!雷廷昭忍不住要同情傲飞了。
“废话!曹家的子孙岂能随便任人宰割?这有仇当然要报了。”其实她心
中另有打算,傲飞这孩子这次做得太绝了,需要给他一点教训才行。“绯儿,
如果要报仇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有了姑母的支持,她的行动将会要顺利。 “这件事虽是琴深主使的,但是她的苦的确教人不舍。” “姑母是不要我为难尹夫人对吧!”她当然知道姑母的心情,也知道她和
沈琴深的交情。“你放心好了,我爹的确欠尹夫人一份情,我不会怪她这么 做的,倒是那个愚孝的尹傲飞,我绝不会轻易的饶过他。”
“好,既然你这么懂事,你如果有需要姑母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这丫头心地善良,想必不会像傲飞做得这么绝情,她可以想像那个狂
妄的孩子被绯儿戏弄的模样,而且,绯儿在见过傲飞以后,说不定就喜欢上 他。说真的,傲飞除了心高气傲了点,他的人品的确是洛阳一带最好的,如 果因此而成就了一对美好姻缘,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要女扮男装接近尹傲飞。”曹子彤快乐的宣布了她的计画。
“什么!”大小不一的呼声不约而同的响起。“别??别说笑了,你的样
子怎么装也不像啊!”那姣好的脸蛋和身段,岂是这么容易能掩饰的?
“我怎么样!”她觉得自己很好啊!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身高,虽然比不过 她那两位身高一八0以上的表哥,可也比一般的女子要高上那么一些些了 啊!“姑母认为呢?”
“好!”只有曹竹音一个人叫好,她早就知道侄女的点子一定不同凡响。
“把计画告诉姑母,看看哪里还有什么缺失的。”
“娘!”雷氏兄弟没好气的叫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等荒谬的事情她 怎能答应?绯儿简直是太胡闹了嘛!
“别吵!绯儿,你别理他们,姑母当你的靠山。” 她之所以会支持这项计画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洛阳一带已经把尹家
逃亲的事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谈,依这种蔓延的速度,相信过不了多久, 全国上下很快都会知道绯儿被弃的事了,与其要绯儿坐在家里等著让人耻 笑,不如让她自己找些事做好些。
“谢谢姑母。我打算参加两个月后在洛阳举办的射箭大赛。据赐喜说, 这洛阳知县爱民如子,也相当惜才,于是每三年便会举办一次射箭大赛以招
揽精英,这也是求取功名的捷径。不过我不是想求取功名,我只想教自称‘洛 阳神箭手’的尹傲飞难看而已。”想到这射箭比赛,她就蠢蠢欲动。
“自从傲飞参赛后,每回‘神箭手’头衔都是由他拿走的。我说小表妹
啊,你的箭术虽准,可是终究不是傲飞的对手啊!”不是他爱泄她的气,而 是傲飞的箭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爱射哪就射哪的境界了。
“大哥的话我赞成。”很少发表意见的雷廷旭竟然也这么说,曹子彤的斗 志可是高高的扬起了。
“话虽如此,可是你们这两个小子恐怕不知道,二十几年前的‘神箭手’ 便是绯儿的爹吧!”曹竹音还是对自家人有信心,况且绯儿从小就由书哲亲
自教导,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准不会错的!
“听见没?我爹也是响叮当的人物哪!”不知不觉地,她的心里便占满了 对父亲的敬佩,想不到看似斯文的父亲,竟是这般了得。“而且没有比试过, 谁也不知道鹿死谁手,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要设法接近尹傲飞,顺便 探一下他的虚实。”
“绯儿言之有理。”曹竹音笃定是支持她的。“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混进
去啊?”
“这就得拜托两位表兄了。”曹子彤不怀好意斜著眼笑著。
※ ※ ※ 镖车的行进相当有规律,速度不能太快,以免损及了货品,可是也不
能太慢,以免危险。虽然在这种官道上抢匪尚不敢光明正大的行劫,可是世 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不过这条路相当僻静、清幽,泥土小路的两旁都是高耸参天的大树, 空气不仅清新,那青翠的绿意更令人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小姐!”大热天骑马,还真不是人受的,赐喜心生抱怨的频频拭汗。
“咳??咳??”这痛苦的咳嗽声分明是装出来的。“是少爷!我说赐喜 书僮哪,我们离开山寨也有六天了,难道你就真的改不了口吗?”
优闲地坐在白驹上面那风采翩翩的美少男,赫然是曹家的千金子彤小 姐是也!而坐在她后面那位紧抓著她的可爱小书僮,自然就是那个小严肃赐
喜丫鬟罗!
“是小姐不应该嘛!”唯恐从马背上摔下的赐喜,又紧张又懊恼的嘟哝个 没完,“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干嘛打扮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嘛!”
曹子彤刻意的又咳了几声,暗示她说话小心一点,“赐喜,你不觉得我 这样子很潇洒,像个美少爷吗?”
咱的一声,曹子彤有模有样的甩开扇子,四平八稳的转回头朝她扮鬼
脸。
“哼!小姐就是小姐;永远骗不了人的。”赐喜不得不承认小姐装扮成公 子哥的模样,实在很俊俏,可是她绝不会告诉她的,省得她扮上了瘾。
“赐喜,别这样嘛!你想想看,我打扮成这样对你也好啊!你瞧,我这 头发只消高高的梳成一束,你不仅不用费那么大的劲帮我梳各种宫髻,又不
用扎上那些个叮叮咚咚的簪花彩饰,多好啊!”这丫鬟还真是死脑筋,不懂 得变通,曹子彤实在有点后悔带她同行。
“我情愿多费点心为小姐打扮得标漂亮亮的。”任凭小姐怎么说,她反正
没办法苟同就是了。
“别假了,你一定也觉得这身男装打扮很方便吧!”的确,是比著那些花 衣绣鞋方便又快多了!没办法,谁教她以前穿牛仔裤穿惯了呢。
“哼!”还是一声冷哼。
唔,赐喜的脸好臭喔!“赐喜,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她得捉弄一下这 个小古板,让她放松一下心情。
“什么奇怪?”防备的看著小姐闪烁的眼神,赐喜漠然的看著她。
“这里呀!”把扇子收起来,她用扇子大方的比著胸部,然后贴近赐喜的 耳朵,“你不好奇我的胸部怎会变平了吗?”
“小姐,请端庄点好吗?”紧张的左右巡视著,赐喜对小姐的大胆实在 心惊胆跳。
“是少爷!”用力的敲了下她的头,曹子彤好笑的瞅著她,“只要你当我
是位少爷,就不会觉得我的行为放浪了。” “你本来就是小姐啊!”坚持己见的赐喜仍不肯让步。 放弃了,她真的放弃说服她了,赐喜太固执了,真是拿她没辙。 “累了吗?小表妹,前面有个十里亭,等下在那里休息一会儿。”懊恼的
又何止赐喜?就连亲自押镖的两位表哥脸色也是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在她们身边的这一位。
“笑一个嘛!大表哥,”这可是她所能挤出最甜美的笑容了,“而且请叫 我小表弟,我现在的身分是位公子,名字叫曹非,至于我这个小书僮嘛?? 就叫小四好了。”
为了纾解他的不快,她是一路暗笑到十里亭,把脸都快笑僵了。 俐落的跳下马,曹子彤挤在两位表哥的中间坐著,她得尽力讨好她的
表哥们,因为能否顺利接近那个该死的自大狂就全看他们了。
“喝水!”不由分说的将水罐递给她,雷廷旭不悦的看著她的打扮,“我 实在不喜欢你这么做。”
“二表哥??”曹子彤顾不了旁人诧异的眼光,她一身男子的打扮,却 不避讳的紧偎著雷廷旭撒娇著实奇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断袖之癖呢! “你自己说要帮我的。”
“我是说帮你讨回公道,可不是这种帮法。”冷漠的表情再加上淡然的音 调,她的二表哥实在够酷了。
“廷旭说的对!”雷廷昭冷哼著,“说什么我们是傲飞的好朋友,要我们 在押镖之际找个理由将你寄放在尹家,亏你想得到。”
“我觉得我的计画没什么不妥啊!”她还是无辜的扁著嘴争辩道,“你瞧, 我就是知道你们有趟镖要去都城,而去都城一定会经过尹家的嘛!这时你们
就假称我的旧疾发作,无法与你们同行,先把我安置在尹家。姑母说你们从
都城来回少说也要个把月,等你们往返尹家时,已逼近射箭大赛了,正好可 以目睹我打败尹傲飞的精采镜头,多好啊!”一口气说完她的精心策划,她 是颇自得的。
“傲飞既然逃婚了,就不会在尹家,你只会扑场空而已。”实是求是的雷 廷旭不以为然的点明。
“这你就错了。”拿著扇子挥来用去,曹子彤果然颇有男子架式。“我敢 保证那个该死的尹傲飞根本没离开尹家平步,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 我和爷爷难堪而已。”
“反正我们就是不放心把你放在尹家,而且我们这趟镖期没有一定,万 一遇到台风下雨就得顺延,哪有你想得这么刚好。”不客气的泼她一头冷水,
雷廷昭巴不得她立刻打消主意。
“姑母不是说了,她也会来参加射箭大会吗?到时候我再同她一道回来 不就成啦!”他们休想叫她改变主意。
“都是娘跟著起哄!说什么这是你应该做的。”娘竟然还帮著小表妹向外 公说谎!
“说什么你心情不好,让你到雷家或是曹家在镇上的别庄玩个几天,这 种谎话亏娘说得出口。”他这个小表妹哪里会心情不好?他看她沿路和赐喜 嘻嘻哈哈的,倒是快活得很。
“娘还自愿留在寨里帮忙照料外公,直到绯儿表妹回去。”雷廷旭也不以 为然、无奈的摇著头。
“我是很伤心、很难过啊!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垮著一张俏脸, 她的泪泫然欲滴,让雷氏两兄弟纷纷卸下不悦的脸孔,低声下气的哄著她。
“小表妹,我们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不要伤心呀!”
“绯儿表妹,我们只是关心你而已,你别伤心了。”眼泪攻势果然有效, 滴水穿石果真不假,堂堂雷家的少爷们这会儿已经乱了阵脚了。
冷眼旁观的赐喜早就看到小姐偷偷的把罐子里的水沾在眉睫上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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