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素心办公室的门。素心看见他,并不惊诧,只是很生气地问:“我没有请 你,你怎可以闯进来?”
“我是来通知你,马上和尊尼、柏加、子洋恢复友谊。”
“要是我不答应呢?”素心冷笑一声:“没有理由我一定要听你的指挥。” “如果你不答应,你当心!” “我当心什么?抛个手榴弹进来?”素心放下笔,她一点也不害怕。 “你这个女人好厉害,令我们几个好朋友翻了脸,还说风凉话。”尤烈拍
着素心的办公桌。
“二小姐,要不要通知保安组,请这位先生出去?” 素心对莎莲娜说:“文件我已经签好了,你出去做事吧!” 莎莲娜刚到门口,素心叫住她,问尤烈:“尤先生,你要酒,还是咖啡?” “什么都不要。”
“莎莲娜,你继续工作吧!”
“喂,别拖延时间,马上拨个电话到尊尼他们那儿,说你已经原谅他们。”
“原谅?我又没有怪过他们,他们也没有做过错事,我和他们分手,是 因为你侮辱我,”素心望住尤烈冷笑:“刚才你还恐吓我。”
“要是你再不识抬举,我揍你一顿!”尤烈哼着鼻音:“别以为有几分姿 色就了不起。”
“你要打人?来呀!”素心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睛:“打吧!” 尤烈真的举起手,一张粉白幼嫩的脸,他不知向哪儿下掌,半晌:“大
男人不打小女人。”
“是你不要打的,那,今天的事算了,我也不会跟你计较,走吧!” “尊尼他们对你是真心的,别折磨他们。”尤烈的语气软了。 “一切拜你所赐。”
“你到底要怎样?” “你侮辱我,又来恐吓我,不应该向我道歉吗?” “就在这儿?”尤烈真想妥协。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什么都没有人知道,将来你可以跑出去对
人说,我打了李素心两个巴掌,她就屈服了。” “你到底要我怎样?”尤烈拍着桌面,一万个不耐烦。 “当众道歉,请大家吃一顿饭,让人人都知道你对不起我。” “你布个陷阱来捉弄我,我才不会那么笨,我告诉你,你休想。”
“随便你,尤先生,今天是你来找我,可不是我去找你。”
“我来错了。”尤烈悻悻然地走出去,好有气派。 素心忍不住地笑。
不过,只过了三天,尤烈的请柬送来,跟着,他的电话也来了:“李素 心,这一次,我如你所愿,下一次,你??”
“为了保全小命,你的饭约我不参加了。”
“喂!尊尼他们都答应来,你怎能不来,我一切都依照你的意思去做。” “但是,我担心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以后,我连话也不跟你说,这样,就不会侮辱你、恐吓
你。”
“唔!我考虑一下。”素心故意顿了一会:“好吧!这一次我答应你,希 望真的没有第二次。”
“我保证不会,就这样决定吧!” “好的,我依时赴约。” 这一次,是尤烈掩嘴笑。
五个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尤烈对素心出奇的殷勤,也没有和她 抬杠,所以大家十分融洽。
每个人都以为尤烈真真正正地悔改了,素心虽然有怀疑,但是一时之 间,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晚饭差不多结束,尊尼说:“尤烈,你应该向素心敬杯酒。”
“应该!今天约李小姐来,最终目的是向她道歉,该敬酒。老实说,我 的嘴巴也实在该打,胡言乱语。”尤烈看了看素心的酒杯:“李小姐和我都没 有酒,怎可以痛痛快快干一杯?”
“叫侍者添酒。”柏加看了看:“刚才还有两个人在侍候我们,现在一个 人也看不见。”
“也许他们去了拿水果。”其实,他一早就和侍者约定了:“我自己来, 自己倒酒才够诚意。”
他拿了自己的酒杯,又拿了素心的酒杯,走开了,背向大家,先把一 颗很小的药丸放进素心的酒杯,再加上酒,摇了摇,一面喃喃的:“我真笨,
倒了一桌的酒,来了。”
他走到素心的身边,看了看:“有口红印的,是李小姐的。李小姐,我 向你说声对不起,你大人大量,喝过这杯酒,我们做个朋友。”
素心接过酒杯,尤烈高举酒:“先干为敬!”
他自己“咕噜咕噜”地喝了。 素心也缓缓的喝下,尤烈阴沉地一笑。
吃水果的时候,尤烈说:“约几位小姐,饭后上‘的士高’,先征求素 心的意见。”
“好吧。”素心大大方方。
尤烈去打电话。就在这时候,素心浑身发烫,心急跳,老想笑,人轻 飘飘的。
尤烈回来,素心就是看着他甜甜一笑,尤烈咧一下唇,样子很滑稽。 “尤烈,我们去跳舞。”素心打着酒呃:“来啊!” “我不行,尊尼、子洋、柏加,你们谁做李小姐的舞伴?”
“轮着来。”
“我作主,尊尼第一,尊尼,你招呼李小姐。”
“不!我要和你跳。”素心推开尊尼,拉住尤烈。
“怎么了?我只不过向她道个歉,她竟然对我这样好,怎办?李小姐, 这儿不是‘的士高’。”
“到我家里跳,我有许多唱片。”
“她怎样了?好像有点不大正常。”尤烈站起来,避开她:“是不是她刚
才多喝了酒?” “大概是,她很少喝酒。” “尤烈??”
“李小姐,尊尼、子洋在那边,你不要弄错了。”
“看样子,她是喝醉了。”子洋过去扶素心,柏加也过来:“我们能不能
不去‘的士高’?素心这样子,要送她回家。”
“好!‘的士高’天天可以上,小心照顾李小姐,你们先送她回家吧。” “对不起,尤烈,扫了你的兴。” “哪儿话,李小姐大概是太开心,不用担心,明天通电话。” 第二天,当素心酒醒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想呀想,慢慢回忆昨晚的
一切,很模糊;于是,她按铃叫人,不一会儿,管家芳姑进来了。 “昨天晚上,谁送我回来的?” “霍公子、赵公子和李公子三位送二小姐回来的。” “我是不是喝醉了酒?”
芳姑点一下头。
“当时我的情形怎样?”
“二小姐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抱着??霍公子,又想在各位少爷 面前脱外衣??”
“噢!我的天!”素心用枕头蒙住脸:“脱了没有?”
“没有。”芳姑顿一顿:“后来,我和亚三马上送你回房间。” “我昨晚是不是很失仪?” “我从未不见过二小姐这样,好像演戏似的,人??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喝醉酒的样子?”
“还要厉害些,好像人家吃了迷幻药似的,我们送你回房间,你还要爬
窗。”
“该死的尤烈!”素心咬住拳头:“这笔账,将来一起算!” “今天一早,三位少爷都分别打过电话来问候你。”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不吃早餐,赶着上班。” “喝杯番茄汁醒醒酒,开开胃,好不好?” “好吧!我口有点干??”
彭美拉,是紫荆花皇后,样子很漂亮,就是稍嫌瘦了一点,尤烈对她 印象很不错,他也用了不少心思,才能令彭美拉主动请他吃晚餐。
他们正在吃头盆,突然侍者送了一盒东西过来。
“尤公子,一位小姐叫我送给你的。”很精致的礼盒。
“谁?”
“陈小姐。” “我有很多姓陈的朋友,她是谁?” “她说,尤公子会知道的。”
“谢谢!”尤烈把礼物放过一边。
“今天你生日?”彭美拉问。 “不是!每年生日,我的父母都会为我请客。” “为什么有人送东西给你?”
“我也不知道。”
“一定是你很要好的女朋友,”彭美拉十分好奇:“否则,她不会知道我
们在这儿。 这儿是我订的,只有我和你知道,是不是?” “是的?”尤烈一笑:“我也不明白。” “你猜是什么礼物?”
“我们打开看看。”尤烈把碟子推开,把礼盒放在前面,他把礼盒揭开,
“蓬”!
一个臭弹爆开,尤烈和彭美拉几乎被熏死过去。 侍者、部长走过来:“尤公子,里面还有一张便条。” “便条给我,把所有的东西拿走。”
“给我们两杯洋水。” 尤烈把便条打开——
你和那臭女人在一起,我就送你臭弹,有了我,你还敢去找臭女人?
“尤先生,送礼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太太?”彭美拉很生气。 “我哪来的太太?” “不一定是正式太太,黑市太太也可以。”彭美拉心里起反感。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可能是一个神经病。” “刚才那侍者说,是小姐送来的。” “小姐又怎样?神经病不可以派个女人来吗?”尤烈没好气:“我说不认
识就不认识,你可以不相信。”
“但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吃饭,礼物又指明送给你 的,这件事你不应该负责任吗?”
“我也是受害者,你怪我,我怪谁?你以为臭弹的气味很好受?哼!你 这个人真蛮不讲理。”
“尤先生,我是给足你面子,才请你吃一顿饭。”彭美拉的情绪未平复过。
“我也是给足你面子才来赴约。” 彭美拉面色一变:“不错,我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但是,我也是有身份
的人,我是紫荆花皇后。我请你吃饭,你应该受宠若惊,不应该来耍我。”
“受宠若惊?”尤烈一阵嘲弄地狂笑:“你是谁?安妮公主?紫荆花皇后 是什么东西?臭美!”
“你??”彭美拉立起身,气得几乎晕过去。
“喂!你先付了账才走!”尤烈叫住她:“你休想到处宣传我尤烈请你吃 晚饭,你还没有这种吸引力。”
“你??尤烈??” 尤烈拍拍西装,走了。事后,尤烈细心一想,就发觉这件事情不简单。
彭美拉说得对,除了他们本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吃饭。 事情是冲着尤烈来的,当然与彭美拉无关,那么问题就出在尤烈这儿。 编排约会,是由秘书长处理的。他把芬妮召进办公室。
“总经理!”
“昨天我和彭美拉去吃饭,你告诉过什么人?”
“总经理的行踪,未得总经理吩咐,就算总裁夫人来问,我也不会随便 乱说。总经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尤烈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总经理约会编排表,在未曾下班之前,我是多数放在办公桌上,下班 后就锁起来,可能有人偷看。”
“你是说,你手下的几个秘书?”
“不可能是她们,她们在这儿工作起码两年以上。但是,过去我们从未 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她们是和你最接近的。”
“不过,每天来请总经理签文件的经理级高级职员,来见总经理之前,
一定经过秘书室;还有一些下级的信差,也常会送信及文件到秘书室,再由
我转交给总经理。” “那就是说,如果有嫌疑,上至经理,下至信差,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是的。” “范围太广,”尤烈摇一下头:“要查也麻烦。芬妮,以后你要尽量小心,
我不想再有同样事情发生。” “我知道,总经理。” “出去工作吧!”
芬妮回秘书室,悻悻然:“我警告你们,我台上的文件,谁也不准偷看!”
“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波士’和彭美拉约会,竟然有人知道后去捣蛋,害我给‘波士’ 审问了一顿,真岂有此理!”
安芝面色一变,作状去整理文件。
“你应该知道我们几个人不会这样做,我们也不会害‘波士’。”钟丝说。
“我知道,不过还是小心些地好。” 第二天,安芝去找素心。 “我想了一晚,我不能再帮你。” “为什么?”
“尤烈已经发觉。”
“发觉你?” “不是,但为了前晚的事,他产生了怀疑,已经吩咐芬妮小心。” “啊。”素心不以为然:“是他自己粗心大意,他早就该怀疑。为什么他
去哪儿,我总也在?不过,只要我们不走在一起,他不会知道是你的。”
“但是,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在搞鬼。”安芝皱眉:“他会 对付我的。”
“怕什么?你过来帮莎莲娜,我给你双倍人工。”
安芝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过,对尤烈又爱又恨,爱他的风流潇洒,恨他的无情,反正 你也不愿意长久在尤氏机构,你继续帮我,出了事,马上到这儿来,我分分 钟欢迎你。”
“好像做贼似的,我怕。” “也不用等很久,再帮我一次忙,一个月,就一个月,好不好?” “两个星期。”
“不行呀!三个星期。”
“好吧。”安芝斗不过素心:“就三个星期,一天不多。”
“我会遵守诺言。”素心陷人沉思。
三
素心打扮得好漂亮,一条半截红色绣花及膝裙,同质料绣花背心,内 套一件银色的长袖丝衬衣。她来到尤家。
她给尤爷爷带了件啡色羊毛衣;尤太太得到的是一瓶很名贵的去皱霜,
是尤太太惯用的那种名牌子,新出品,货昨天刚到;她送给尤先生的是一条 新款颈巾。
尤家一家人都很高兴,尤爷爷吵着要马上把尤烈找回家。
“你给亚烈带了什么?”尤太太好奇的问。 “没有!很难买东西送给他,他什么都不喜欢。” “亚烈自小给宠坏了,火性子,他有什么失仪之处,素心,你可不要怪
他。”尤先生说。
“就看在爷爷的份上。” “有我们在,”尤太太拉住素心的手:“绝不让他欺负你。” “他欺负你,我骂他。”尤爷爷牵了素心到书房,他指住一支好精致的碧
玉小花瓶:“你看那花瓶好看吗?”
“漂亮极了,很名贵,我看最少值十多万元。” “二十万整。”尤爷爷点着头:“这个花瓶,最适合插一株玫瑰花。” “爷爷也有这个雅兴?” “女孩子才插玫瑰,我房间里的花是一大盆的。”尤爷爷把花瓶放在素心
的手里:“送给你!” “这样名贵的礼物送给我?”素心捧着值二十万的花瓶低叫起来。 “插株玫瑰放在化妆桌上,会增添你化妆的兴趣。” “我明白爷爷一番好意,但是这样贵重的礼物我怎能收?” “如果你喜欢爷爷,就收下我的礼物,别管它值多少钱,年轻人,爽爽
快快,喜欢就收下了。”
“尤烈知道会不高兴的。”
“放心,他向来不管这些小事。”
尤烈回家,看见素心,很意外:“你来我家干什么?” 语气很重,一点也不客气,尤太太几乎晕了过去。 “我是来拜候爷爷、世伯和伯母的。”素心保持最优雅的态度。 “谁是你的爷爷?这儿有人姓李的吗?哼!好笑!”尤烈一副不屑的神情。
“我是素心的爷爷。”尤爷爷声音都颤了:“素心来看我不行吗?”
“亚烈!你太没有礼貌。”尤太太忍不住责备儿子。
“幸而素心大量,她不会怪你。”尤先生也插嘴说:“但你是主人啊,怎 么连一点主人风度也没有。”
“爸爸!当心她,她满肚毒计,她今天来,是不怀好意。”
“仔仔,你??”
“爷爷,既然尤烈先生不欢迎我,那我先告辞了!世伯,伯母??”
“不!”尤太太抓住素心的手,不让她走:“你来了,一定要吃了晚饭才 让你走。
你别管他,他是红番,蛮不讲理。”
“伯母,还是让我走吧,我不希望为了我令大家不愉快。” “你走,我跟你走!”尤爷爷过去拖素心:“我看仔仔是瞧我不顺眼。” “亚烈,你看你,把爷爷气成这样子。”尤太太急得跺脚。 “快快向爷爷、素心道歉。”尤先生推了儿子一把。 “爷爷,你不要生气。”尤烈是非常疼爷爷的,他推开素心,抱住爷爷,
指住素心说:“看在爷爷份上,我批准你在这儿吃饭。”
“留下来,”尤太太去哄素心:“别跟他一般见识,粗鲁又没有礼貌。”
“我??”素心垂下了头,尤先生夫妇更感难过。 “爷爷,我陪你下棋。”尤烈在逗他的祖父开心。 “我要素心一起来。”
“女孩子不会下棋的,别理她。” “我一定要素心。”爷爷像孩子似的嚷着:“她不参加我不来。” “好吧!好吧!”尤烈又指住素心:“你呀!跟我们到书房。” “去吧!”尤太太揽着她,送她过去:“下两盘棋,就可以吃饭了。” “谢谢伯母。”
“喂!”尤烈在叫:“你到底来不来的?”
“来啦!”尤太太答应着:“他给宠坏了,心肠好,就是嘴巴凶,别跟他 计较,晚上我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素心!”爷爷在叫。
“来了!”素心马上追上去。
吃饭的时候,尤烈讨好地夹了一只鸡腿子给爷爷。 爷爷把另一只鸡腿子夹给素心,尤烈看得眼睛冒火。 “爷爷,你好偏心,平时那鸡腿子,你都是给我的。”尤烈说着,竟然把
素心碟子里的鸡腿子夹回去。
“你看他,二十几岁人还像个小孩子,好,你们两个都是孩子,鸡腿子 是应该让给小孩子的,爷爷给你。”尤爷爷把鸡腿子夹给素心:“每人一只, 嗯!”
“爷爷,我??”素心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会像亚烈那样气爷爷吧?听话,别让爷爷费心。” 素心含笑点了点头,尤烈还是一副老瞧不顺眼的样子。
喝完咖啡,素心告辞了。尤太太盯住尤烈看,说道:“亚烈,送素心回 家。”
“不送!”尤烈毫不客气。
“用不着,我自己开了汽车来。”
“我已经吩咐司机把你的跑车开回家。”尤爷爷笑得很开心:“这儿要找
一辆计程车真不容易,还是让亚烈送你回家吧!” “叫司机送她回去,或者叫佣人为她电召计程车。”尤烈挥一下手。 “亚烈!”尤爷爷很认真地说:“我要你听话,送素心回家,否则,我一
个星期不跟你说话。”
“爷爷,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不值得,你知道吗?她是个很??” “素心与你无关,她是爷爷的客人。算我求你,送我的客人回家,行吗?” 亚烈不服气地捏了捏拳头,拿出车匙抛一下:“走吧!爷爷的客人。” “爷爷、世伯、伯母,我走了。” “别忘了这个。”尤爷爷把一只锦缎盒子放进素心的手里。
“谢谢爷爷,各位晚安。”
尤爷爷领头一直送素心到台阶,上了车,尤烈一手抢过素心的盒子:“爷 爷送了什么给你?”
素心没理他,伸手出车窗外,和尤爷爷他们挥手。
“啊!二十万的花瓶?你今天来,原来是骗我爷爷的古董!” “别大惊小怪快开车吧!不然的话,你爷爷走过来抗议了。” 尤烈把花瓶放到后座,一面开车一面喃喃地骂:“我早就知道你怀有目
的而来,原来你看中了我爷爷的古董。” 素心把手收回来,因为汽车已驶出大路:“你这个人幼稚、无知,又小
家子气。和我争鸡腿子,哪儿像个男子,简直是幼儿班的小男生。”
“你别把话岔开去,我看你呀!总有一天,连那座怡红院也骗去。”
“怡红院是你尤烈他朝聘礼之用,我骗去恰红院,岂不是要做你未婚妻? 就算我穷死,怡红院送给我,我也不要。”
“我也不会让你骗走,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照顾家中的古董。”尤烈想一想: “我现在警告你,我和你李素心,非亲非故,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尤家来。”
“我和你的家人是朋友。”
“他们不知道你的为人,受骗了!你不要以为我跟你开玩笑,你再敢踏 人我尤家一步,我打你三个大巴掌。”
“好吧!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主动再到你家,算是怕了你。”
“这还差不多!喂,我还没有问你,你家在哪儿?”
“你刚驶过了??” 尤烈一踏进客厅,就听见了素心那娇脆的笑声。
尤烈无名火起三千丈,一个箭步冲到李素心的面前,指着她:“你答应 过我什么?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素心委屈地望住尤爷爷。
“是我接素心来的,”尤爷爷很不高兴:“是不是我连请个客人回家都没 有权?你当众赶素心,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太??太过份!”
“对不起!爷爷,我不知道是你请她回来的。”
“这个孩子越来越没有礼貌。”尤太太马上安慰素心:“别理他,他是红 番。”
尤爷爷仍在气呼呼。尤烈走到他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膊,哄着他:“爷 爷,我已经说了对不起,别生气嘛!等会儿我陪你下棋。”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我生气?”
“当然!”
“那你向素心道歉。”
“向她道歉?她配?”尤烈叫。 “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没有爷爷。”尤爷爷抱住头:“哎!我头痛。” “你看你,把你爷爷气成这样子,”尤太太马上过去扶住家翁:“还亏爷
爷把你当心肝宝贝,你实在太不孝顺了。”
“扶我回房去,我不要见他??”其实,谁都看得出,尤爷爷是向孙儿 撒娇,头痛是假的。尤烈深爱祖父,他一喊头痛,尤烈就心乱,真假不分, 马上要投降,乖乖贴服。
“李素心,对不起。”尤烈负气道。
“爷爷,”素心走到尤爷爷的身边:“头好一点没有?他已经道歉了。”
“你不生气吗?”尤爷爷没气似的。
“只要爷爷不头痛,我什么都不介意,我给你倒杯热茶。” “素心,”尤爷爷一把拉住她:“我现在好多了。” “哼!”尤烈老瞧素心不顺眼。 “亚烈,”尤爷爷对孙子说:“你猜素心送了什么给我?”
“谁??”尤烈怕爷爷再头痛,想抢白素心几句都收住了,敷衍着:“一
件羊毛外套。”
“猜错了!很名贵的,你看,在那边。是一套古董茶具,是唐朝的,起 码价值四五十万元。”
“没有那么多,才只卖三十八万,那位古董商,是祖父生前的好朋友。”
“改天带我去参观他的古董店。” “好的,只要爷爷喜欢。” “明天,如何?”尤爷爷很兴奋。
“好吧!”素心看了尤烈一眼:“不过,我不能来府上接爷爷??”
“明天我去百货公司,先接你去吃午餐,然后再去看古董。”尤爷爷望住
孙儿:“亚烈,明天一起去。” “明天国际财团开会。”尤烈的谎话,满肚都是。 “真不巧,改天吧!怎样,亚烈,这套茶具是不是很名贵?” “是吧!”尤烈随口答。
“素心知道我喜欢喝茶,送我套茶具,她真细心。”
“各位失陪!”
“你去哪儿?”爷爷愕住。 “我晚上有应酬,生意上的,我回来只不过换衣服。” “生意要紧,尤先生不要客气。”素心马上说。
“去吧!”尤爷爷挥一下手。
素心看着尤烈走上楼梯。“素心,”尤爷爷拖起素心的手:“到我的书房 里来,我给你看一些线装手抄古书,担保你没有见过。”
“到了书房,两人坐下,尤爷爷很开心的问:“你和亚烈是不是在闹别扭?
我看他对你并不好。”
“爷爷,我看你是有点误会。”素心垂下了头:“我一直忙着念书,从未 恋爱过,这一次由法国回来,认识了几个男孩子,其中一个是尤烈。我承认 对他一见钟情,爷爷,你不会笑我吧!”
“怎么会,你很坦白、大方,我就喜欢这种女孩子。”尤爷爷点一下头:
“亚烈长得英俊又风度翩翩,的确很吸引人。”
“都怪我自己不好,没恋爱过,幼稚,没见识,否则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纯真的女孩子可贵。” “最初,尤烈也很喜欢我,我以为依照传统,他喜欢我,自然会向我追
求,谁知道,尤烈从来不约会女孩子,每一次,他和女孩子出去,都是女孩
约会他。爷爷,要我主动约会男孩子,我可做不来,也许我太老实,追不上 时代。”
“你做得很对,这证明你与众不同,更显示出你可贵之处。” “但是尤烈不喜欢,大概他认为我太高傲,甚或摆架子。” “那是他不懂得欣赏。” “自从我见过爷爷、世伯、伯母,尤其是爷爷。”素心用手帕抹了抹眼睛:
“我自己无亲无故,连唯一的姐姐也去世了,只要我看见爷爷,就好像见到
自己的亲人。” 尤爷爷走过去,抚着素心的秀发:“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不嫌弃,我愿
意做你的爷爷。我知道儿子和媳妇也很喜欢你,亚烈所有的女朋友,加起来 还比不上你,所以,我们的确很希望你能成为亚烈的太太。”
“这件事,我早就不敢想,我只希望常可以见到爷爷。”
“这个你放心,你不想见我,我也想念着你,几天不见你,我就马上派
司机去接你。”尤爷爷柔声问:“你到底还喜欢不喜欢亚烈?” “我喜欢他也没有用,他不喜欢我,爷爷,我已经心灰。” “用不着失望,其实问题很简单,亚烈被宠坏了,他本身又有条件,那
些女孩子也不害羞,主动去约会他,所以,造成他不习惯约会女孩子。你呢! 是个好女孩,条件又好,你当然没有理由去约会男孩子;于是,两个人就僵 住了。”
素心苦笑一下:“也完了。”
“完不了,还有我这个爷爷呢!你们两个各不相让,也各不相约,那就 由我这个爷爷来为你们制造约会。”
“那不大好,尤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他将来还要感激我呢!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等着亚烈追求你。” “但是,爷爷,我不明白??”
“你很快会明白,约会,机会,爷爷都会为你们安排。你怎样打败对方,
怎样抓住亚烈的心,这些事,爷爷就无能为力了。” “爷爷,你很久没有去牧场,为什么突然要到牧场住几天?” “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不明白。”
“你去到牧场自然明白。”
“老爷,路程那么远,你没事吧?”尤太太扶家翁坐得舒服些。
“为了仔仔,辛苦也得挨。”尤爷爷按着尤烈肩膊:“你知道爷爷有多爱 你吗?”
“我知道的,爷爷。”
“你知道爷爷这一生中最爱谁?”
“我,仔仔。”尤烈靠着祖父,挺亲密的。 “你爱不爱爷爷?” “当然,我最爱爷爷的。”
“老爷,你可不要上当,他最爱自己,老爷的话,他从来不听。”尤太太 故意在旁边拨火。
“妈!”尤烈抗议,在女人面前是大男人,在父母面前却偏爱撒娇:“谁 说我不听爷爷的话?”
“好,你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我最听爷爷的话,是不是?爸爸!”
“孩子大了,会飞了,现在,连爸爸也不了解你。”
“你和妈妈专和我作对的。”尤烈鼓着腮。
“仔仔,只要你不让爷爷失望就好了。爷爷年纪大,还能看得你多少年, 以后你想听爷爷的话,也不容易了。”
“爷爷不要这样说吧,爷爷长命百岁,我一定听爷爷的话,不会令爷爷 失望的。”
“这就乖,唉,腰都麻了,还要坐多少时候?” 司机回答说:“老爷,就快到牧场,顶多再过二十分钟。” “唉,我好累,还要过二十分钟。”尤爷爷用手捶着背。 “爷爷,我替你捶一下。”尤烈握着两个大拳头很轻很轻地为他捶着:“现
在舒服点吗?”
“很好,很好,”尤爷爷开心得合不拢嘴:“现在舒服多了。”
“爷爷,你看,到了!”尤烈指住前面那个大招牌,写着“尤氏牧场”。 汽车一直驶进去,经过一条私家车路,白色屋子前面是片大沙地。 尤爷爷进屋里休息了一会儿,喝过茶,他把尤烈拉到外面。 “把它带来!”尤爷爷吩咐牧场的管工——亚国。
“谁?”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风,飘起了尤爷爷长衫的下摆。 不一会儿,亚国把一匹马拉出来,尤烈眼睛为之一亮:“爷爷!好美啊!”
它强壮又结实,深栗色,高高的,毛色十分油润。
“送给你二十六岁的生辰礼物,你还有一个月就足二十六岁,喜欢吗?”
“喜欢极了,谢谢爷爷!”尤烈开心得不得了。 “你该给它一个名字。” 尤烈想了一会儿:“叫它‘沙皇’好吗!”
“不错,够气派。”
尤烈过去抚了抚“沙皇”。
“爷爷,我想现在就去骑马。” “急什么呢?反正我们每次来都会住几天,以后天天可以骑。” “我好喜欢‘沙皇’,爸爸,我要在这儿住一个星期,我向你请假。” “儿子第一次请假,马上批准。”尤烈的爸爸点一下头:“你由外国回来
后一直在忙,现在也该休息一下。” “喜欢还可以多住些日子,”尤爷爷说:“你爸爸不批准我批准。” 尤爷爷刚说着,尤家另一架劳斯莱斯驶进来,司机开车门,走出来的
是李素心,穿了一套蓝白骑马服装。
“她怎么也来了?”
“亚烈,你答应过爷爷什么?” “答应听爷爷的话,但是,我们从来不请外人来牧场。” “我已经收她做干女儿,素心是老爷的孙女,她怎会是外人。”尤太太马
上过去迎接素心。
“爷爷!”尤烈很不高兴。
“你还口口声声说爱爷爷呢!我难得喜欢一个人,你爱我,就得对她好, 这叫爱屋及乌。你偏要跟她斗,分明是和爷爷过不去。”
“她是不是也住在这儿?”尤烈看见司机由汽车内拿出一只小皮箧。
“我请她来度假的,你不喜欢,我马上和她回市区。”尤爷爷说着站起来。
“不!爷爷,”尤烈连忙拉住他:“我让她住下来,我不跟她斗。”
“这样才是我的乖孙儿。大家客客气气,我又没有迫你追求她,”尤爷爷 很开心:“我现在相信你真的爱爷爷。”
“爷爷,你最疼我,我第一,李素心只能排第二。”
“当然啦,我们都姓尤,”尤爷爷扬了扬手:“你们在谈什么?素心,到 这边来啊!”
“爷爷,”素心跑过来:“伯母带我看栏内的马匹散步,啊!这匹马又肥 又壮,好漂亮。”
“是我送给亚烈的,他下个月生日。”尤爷爷打量素心:“穿了骑马装, 你真的会骑马?”
“在外国念书的时候,假期总会找几天去骑马,骑术虽不算好,但也不
会由马上摔下来。”
“亚国,把‘公主’带出来!”尤爷爷对尤烈说:“两个人骑马做个伴, 你快去换衣服吧。”尤烈出奇的乖,进屋里去了。
管工把一头灰色的马牵出来,它虽然没有“沙皇”那么好看,但是也
十分强壮可爱。 “它叫‘公主’,‘沙皇’未来之前,它是这儿最漂亮的马小姐。” “它矮小些,比较适合女孩子。” “如果你不喜欢,改天我买一匹纯白的送给你。” “我已经很满足,我不想抢尤烈的风头,谢谢爷爷。”素心已上了马。
尤烈穿着全套栗色骑装出来,他看见素心上了马,立刻一跃,跨上“沙 皇”的背上。
“沙皇”嘶叫几声反抗,尤烈终于把它制服了:“‘沙皇’的脾气好猛。”
“当心些,”尤太太叫着:“素心,你饿不饿,你还没有吃点心呢!”
“谢谢,我不饿,回头见。”
尤烈已骑着“沙皇”跑出牧场。牧场后面是个大树林,尤烈跑得好快, 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大草原,他下了马,把马缰绕在一棵树上,让马儿吃草, 他躺在草地上休息。
好一会儿,素心才跟了来,她把“公主”绑在“沙皇”旁边,看着它 们一起吃草。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 “这儿你地方熟,我不跟着你,怕迷途,不能回牧场。” “我不是这意思,我说你不该来牧场。”尤烈伏在草地上,拉起一根青草。 素心在他附近坐下:“我本来就不想来,爷爷几次邀约我,我不想今老
人家失望,况且市区太吵太烦,也想来郊外吸一下清新空气。”
“爷爷、爷爷。”尤烈学着她说:“肉麻死,你姓李,我们姓尤,谁是你 的爷爷?乱认亲戚,不害羞。”
“是你爷爷吩咐我这样叫他的。”
“有句话,你听清楚,为了逗爷爷开心,在他的面前,我们假装是好朋 友;不过,别忘了,我们始终是敌人。”
“我正有这个意思。”素心爽朗地一点头:“爷爷对我好,我要报答他, 为了他,我愿意受一些委屈。”
“我也是为了爷爷才肯牺牲,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你牺牲什么?”
“一想到要假装跟你好就反胃,这还不是牺牲?”
“我牺牲更大,一想起你,我连隔天的东西也吐出来。”
“好!从这一分钟开始,我们不再交谈。”尤烈果真闭上嘴。一会儿,尤 烈把“沙皇”牵来。
“还去哪儿?”
“太阳快下山,你心里还有没有爷爷?”尤烈上了马:“我不明白爷爷怎
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挺没良心。” 素心上马时,人有点飘飘的,她咬一下下唇拼命跟着尤烈。 眼看牧场在前面,尤烈突然听见马儿嘶叫声,随着素心一声惨叫,尤
烈马上把“沙皇”勒住。 一会儿,“公主”奔过来,尤烈避开它,他一看“公主”马背上没有素
心。
他顿感不妙,连忙下马,“沙皇”竟然跟着“公主”跑了。 尤烈随即往后走,在黄色的落叶上,看见一片蓝。他奔前几步:“李素
心。”
没有半点回音。 他蹲在她身边,把她的身体翻转过来,她一脸的落叶,尤烈拨开落叶,
看见素心闭上眼睛,额头渗着汗。
“喂!李素心,你别吓人。”尤烈把手指移近她的鼻孔:“还有气,一定 是由马上摔下来,晕过去了,‘沙皇’??”
可是“沙皇”已跑了。他把素心抱起来,一步步走回牧场。 管工看见两匹马跑回来,吓了一跳,连忙赶出去,看见尤烈抱着素心
回来。
“少爷,李小姐怎样了?” “她被‘公主’抛下马,昏迷了。” “我去请费医生。”
“费医生?找医生起码要花几个钟头,送她到医院算了。”
“这儿去医院更远,乘车快也要六个多钟头,人家说,摔倒的病人最好 不要移动。”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麻烦!”
“少爷,你有没有看见一幢红色的小房子?”管工指住牧场后面的左方, 那儿疏疏落落有几间小洋房:“费医生就住在那儿,开车去,来回只需要二 十分钟。费医生虽然已经退休,却是个很有名气的外科医生。”
“他已退休,肯来吗?”
“费医生人很好,我们这儿的人有什么不舒服,都去找他。”
“那你马上去请他来。”尤烈把素心抱进客房,轻轻放在床上。 素心的脸上粘着泥。“亚贵??”尤烈停住了,牧场一共有一个管工、
两个杂工,一个男工人打理房子兼厨师,他就是亚贵。
亚贵是个男人,没理由要他侍候李素心,等会儿还要替素心换衣服呢! 牧场只有一个女佣人,专门侍候女主人,平时协助亚贵管理房子。 “亚仙!”
不一会儿,亚仙进来了。 “替李小姐把脸上的泥抹去,可不能动她,小心点。” “少爷,李小姐出了什么事?”
“我又不是医生。”尤烈喃喃地往外走:“还是由妈妈来看护她。”
“少爷,太太不在家。” 尤烈回转身:“她去了哪儿?这儿还有麻将搭子?” “先生和太太陪老爷回市区去了。”
“爷爷有什么事?”
“老爷说,他们会回来吃晚餐,请少爷和李小姐一定要等他。”
“奇怪,老远地跑进来,又老远地跑回去,不怕腰骨痛?”
“少爷,”亚国领着一个五六十岁,很慈祥的老绅士进来:“我把费医生 请来了??这位是我家少爷。”
“费医生,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先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我一遍。”
尤烈把一切说了。
“唔!你和亚国在外面等,亚仙姐,你留下来,检查的时候,我要你帮 忙。”费医生请了尤烈出去,关上了门。
尤烈马上去洗脸更衣。回到客房,费医生已从里面出来。
“她断了腿,还是断了手?”
“她没有受伤,‘公主’的脾气一向很好,它可能只是轻轻把她摔在地上; 而且她满身树叶、泥泞,昨天下过雨,地面不太硬;况且又满地树叶,她戴 了帽、手套,穿得密密的,只是衬衣的袖子破了,擦伤了外皮。”费医生很
耐心地分析。
“但是她一直昏迷不醒。”
“她刚才已醒过来,昏迷的原因??毕竟她是女孩子,受了惊,主要是 身体很弱。”
“她不像是个体弱的人。”
“可能是暂时性,我替她打了针,留下些药丸给她服食,我明天再来看
她。不用担心,尤少爷,她没事的。” “我准备把她送去医院,那儿不单只有医生,还有护士。” “她受惊,身体又那么弱,现在乘车去医院,深夜才能到达,伤者会熬
不住再昏迷过去。”费医生很诚恳地说:“相信我,她没有受伤,不用送医院, 我就在附近,来看她也方便。”
“照一下 X 光,是否安全些?”
“X 光一定要照,不过要等她身体强壮些,现在她根本不能坐起来。” “好吧!我尊重费医生的意见,我送费医生。” 尤烈送了费医生回来,进客房,看见素心仍然紧闭眼睛。
“费医生不是说她醒过了吗?”
“她身体很弱,连说话都像没有气,费医生替她打针的时候,她醒过, 费医生走后不久,她又是这样子。”
尤烈皱起眉头:“她到底是昏迷还是睡觉?”
“我也不知道,费医生给李小姐两种药丸,一种是消炎的,一种是止痛 的。”
“你按时给她服食吧!” “费医生说,李小姐暂时只能吃流质的食物,比如粥、牛奶。” “你给她多喝鲜奶。” “少爷!”亚贵站在门口敲敲门:“老爷来的电话。”
尤烈高兴极了,马上跑下楼梯到客厅:“爷爷,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亚贵告诉我,素心由马上摔下来,她怎样了?”尤爷爷很焦急地问。 “费医生来看过她,她没有事,右面手臂擦伤了一点点,不碍事的。” “啊,费医生,他是个好医生,有他照顾我就放心,他说没有事,一定
没有事。”尤爷爷舒一口气:“亚烈,我想和素心谈谈。”
“她刚睡了,费医生说她身体弱,又受惊,需要休息。” “那就让她休息吧!这可怜的孩子,我本意是想让她在牧场度假,唉!” “爷爷,你为什么突然回市区?” “老毛病发作,腰骨痛得要命,没有陈医生,我一定痛死。” “爷爷!我马上回去看你。”
“不,不,陈医生的药像仙丹一样,我已经完全不痛;不过,陈医生吩
咐一两天内,我还不适宜坐长途车,我准备大后天就会去的,你小心照顾素
心。”
“我明天一早把她送去医院。”
“你不能送她去医院,素心是个可怜的孤儿,不单只没有父母,家里连
一个亲人也没有。你把她送去医院,她孤清清的一个人,多凄凉。” “但是我们这儿没有医生又没有护士,我又不会照顾病人。” “我们有费医生,虽然没有护士,但是我深信你可以照顾她。” “爷爷,你别忘了我和李素心??唉!我们并不是很好的朋友。”
“别管她是不是朋友,把她当病人,可怜她、照顾她,你不是说很爱爷
爷,愿听爷爷的话么?亚烈,我现在求你,代我照顾素心,不要把她送去医 院。”
“爷爷,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只不过是一个外姓人。”
“她在我们家出事,我怎忍心不理她?好,我马上乘车来。”
“爷爷,你的腰骨??”
“别管它,让它痛死算了。” “爷爷你别来,”尤烈终于投降了:“我答应你照顾李素心。” “真是我的好乖孙,辛苦你两天,我后天去接班,有事马上通知我。” “你别赶着回来,一切我会应付,爷爷,你就安心休息吧!”
尤烈吩咐亚仙看护素心:“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马上通知我。”
尤烈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推醒。 “少爷,快起来,李小姐不好了。” “她怎样?”尤烈由梦中惊醒,整个跳起来:“她怎样了?” “她很烫,好像发烧,还发出一些呻吟的声音,我好怕。”
“发烧?好端端为什么发烧!”尤烈下床,拉了件晨褛,也来不及穿,连
忙跑去客房。 尤烈抚摸一下她的额,果然是发烧,素心虽然昏昏迷迷的睡,但辗转
反侧,睡得很不安宁。
“怎么办?”尤烈担忧地坐在床边。 “请费医生来看她。” “半夜三更去吵醒人家?”
“已经快天亮了,费医生每天六时起床跑步,现在??啊!还差五分钟, 如果不赶快些,就截不住他。”
“那你赶快去把费医生请来。” 亚仙跑着出去,尤烈一面穿睡袍一面观察素心,她的脸红红的,嘴唇
有点干,偶然发出一两下呻吟声,令尤烈很担心。 “李素心,你可不要吓唬我,要是你有什么不测,我怎样向爷爷交代?” 尤烈再按按她的额头,马上跑到楼下的酒吧去拿冰,这时候,费医生
穿着运动衣,提着个药箱子来了。
“费医生,你来了真好,”尤烈开心得一松手,冰块散满了地:“素心发 烧,不知是不是内部受伤了?”
“我马上替她检查,你带点冰上来。”费医生招手叫亚仙,他们上楼去了。 尤烈看着地上的冰块,摇摇头,他拿了个冰桶,跑进厨房。 他拿了一桶冰回客房,费医生正在替素心打针。
“费医生,她是不是??”
“她感冒,怪不得她那么虚弱,多给她喝些水,啊,冰块用袋装着把它
放在素心的额上,她会舒服些。”费医生说:“等会儿叫亚国到我那儿去拿药, 有药丸,也有药水,每隔四个小时服一次,不分日夜。”
“晚上也要照吃?”
“是的!晚上一样每隔四小时服食一次,这样,病会好快些。”费医生拍 了拍尤烈的肩膊:“她没有事的,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吃过早餐再来看她。”
“耽误你跑步的时间,真不好意思。”尤烈送他到门口。
“没关系,可以改在黄昏,尤少爷,素心一定是你的女朋友,她非常漂 亮。”
“她??”
“小心照顾她,明天见!” 尤烈回客房,亚仙呆瓜似地站着。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快找个布袋去装冰啊!”
“噢!我差点忘了。”亚仙跑出去。
尤烈走到床边,素心已醒过来,她似乎哭过,眼睛有点湿润,她用沙 嘎的、低沉的声音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我看,我应该回家,不能 负累你。”
“别傻,你在我们家生病,我怎可以把你往家里一送了事?”尤烈尽量 做得温和,仿佛在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渴不渴,要不要喝点
水?” “好口渴!等亚仙姐回来??” “等她,恐怕你要渴死了。”
尤烈一手扶起素心,一手拿水杯喂素心喝水,不一会儿,素心已经把 水喝光。
“还要不要?” “不!谢谢你,”素心歉然:“我真过意不去,还要你侍候我。” “你发烧,要多喝水,你口渴,马上闭声,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素心点了点头。
亚仙拿着布袋进来,尤烈接过了,把冰块放进去:“李小姐感冒,一定
是昨晚受凉。 这儿空旷,晚上很凉,你应该替李小姐盖张薄被。” “我??”亚仙吐了吐舌头。
尤烈把冰袋放在素心的额上,亚国已经拿药回来,尤烈把冰袋移交亚 仙,他检查了药,跟亚仙交代一次;然后亚仙喂素心喝鲜奶、服药。
不久,素心睡着了,尤烈也回房间继续睡觉。 素心睡的时候多,又有亚仙照顾,看样子,她似乎舒服些,睡的时候
也安宁了。于是,吃过午饭尤烈就骑着“沙皇”到大草地吃草,他在树阴下 也睡了一觉。
晚上睡前,他照例去看素心,她似乎没有那么烫,脸也没有那么红。
“别忘了费医生的话,晚上一样要吃药,每隔四小时吃一次,下一次的 吃药时间是十二点半。”
“少爷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尤烈回到房间是洗了澡,他不习惯早睡,于是开了电视机,看了一套
国语残片,人开始有点疲倦。看看表,深夜两点钟,该睡觉了,明天费医生
差不多八点钟就会来看素心,他赖在床上。
上了床,还是不放心,再下床到客房一看,素心睡了不希奇,亚仙竟 然也睡了。
再看看那些药水,还有三格,没道理,素心应该吃了四次药,药水应
该留下两格,一定是没吃十二时半的药。 尤烈很生气,用力摇亚仙:“喂!我吩咐你十二时半喂李小姐吃药,你
为什么偷懒?”
“少爷,我十二时半叫李小姐吃药,我叫了半个钟头她都醒不过来,我 想休息一下再叫她,谁知道我竟然睡着了。”
“胡说,我没有喂过她吃药吗?她最合作,一叫就醒。”尤烈拍素心:“起 来,你该吃药了。”
“嗯!”素心缓缓张开了眼。 尤烈自己喂她喝奶、吃药;然后把她放回床上,让她继续睡觉。
尤烈坐在床边,替素心拉上薄被,他低声对亚仙说:“你那么想睡,去
睡吧!有一次,没一次的吃药,她的病要拖多久才能好?”
“少爷,我知错了,我捏着自己的肉不让自己睡着,我会依时给李小姐 服药的,你宽恕我这一次吧。”
“算了,昨晚你熬了一个晚上,一定很疲倦,去睡吧!”
“少爷!”尤烈不再理她,亚仙只好出去,关上了门。
尤烈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眼皮重重的,差点睡着了。 他捏一下自己,连忙回房间戴上了闹表,校好了时间,然后靠着床头
打瞌睡。
“呀!”这惨叫声和素心堕马的叫声一样,尤烈吓得睡意全消。 “发生了什么事?” “它想杀死我!”素心扑倒在尤烈的怀里:“它想杀死我!” 尤烈怀中的素心,全身发抖,虚弱而怯惧,尤烈本想推开她,但是想
到爷爷说过:看护她、可怜她??现在的素心,既不会牙尖嘴利的跟他抬杠, 也不会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她的确很可怜。于是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抚那 丝一样的秀发:“不用怕它,我明天把它宰了。”没有回音,原来素心睡着了。 他轻轻把她扶下躺着,替她拨好秀发,抚了抚她的脸,仍然有点热度。
“要不要喝点水?” “唔!”素心一翻身,又睡过去了。 床上空了位置,尤烈索性坐在床上,靠着歇息。 “一只马、两只马??啊!”素心忽地整个坐起来。 “李素心??” “好多马??”素心一把抱住尤烈,抽抽噎噎。
“素心!”尤烈低头一看,素心闭着眼睛,脸颊挂着两颗泪珠,呼吸一起 一伏,她伏在尤烈的胸膛上,一下子就安静了:“原来做噩梦。”
尤烈再次扶她躺下,可是素心抱得他很紧,尤烈到底不忍心用力拉开
她。
“算了,就让她这样躺着。”尤烈心里想:“省得她不停发噩梦。” 果然,素心在尤烈的怀里熟睡,再没有梦里惊叫。尤烈也可以舒舒服
服地闭目养神。 吃早上六点钟的那一次药,尤烈也没推开素心,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
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环绕她,单手喂她喝奶、服药??
突然一串拍门声,尤烈张开惺松睡眼,原来他和素心竟然相拥而睡。 他马上用力推开素心把她放下躺着,跳下床,拉好晨褛,拨拨头发,走过去 开门。
“费医生!早!”尤烈看看表,刚好是八点钟。
“她怎样?”
“一个晚上发噩梦。” 费医生轻轻拍醒素心,替她探热、听脉搏、检查:“进展得很好,只要
吃两天药,担保可以下床散步。”
“晚上还要不要吃药?”
“不用了,她的热度已经减低,大约晚上就可以完全退热。明天可以吃 些固体食物,上午吃面,如果胃口好,晚餐可以吃饭。”
尤烈松了一口气。费医生走后,素心对亚仙说:“为了我,你两天没得 睡,真不好意思。”
“昨晚是少爷值夜,他侍候你吃药的。”亚仙替素心拉好被。 “尤先生?”素心诧异,很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我太过份了,我??” “没有人喜欢生病的,”尤烈不以为意:“况且我答应了爷爷照顾你。好
好休息吧,希望你尽快康复!”
“尤先生,”素心从未那样温柔地对尤烈说话:“你一定很疲倦了,好好 地休息一会儿吧!”
尤烈点了点头,对亚仙说:“别忘了按时给李小姐服药。”
“知道了,少爷??” 尤烈正在吃晚餐,亚仙由楼上跑下来:“快去看看李小姐。” “她怎样了?”尤烈一惊,手中的叉子“啪”的一声落在盘子里。 “她不断叫你的名字,叫了很久,她面色苍白,满面是汗。” 尤烈马上跑上楼,进客房一看,素心的脸果然不再红通通,很苍白,
没有什么血色。 尤烈用手拨开她的头发,呀!凉凉的,尤烈回头对亚仙说:“你摸摸她
的额角,看看是不是退热了。”
亚仙抚摸一下,高兴得低叫起来:“是退了热,怪不得汗那么多。少爷, 你听,她还在喊你的名字,你留心听!”
尤烈无缘无故脸一红:“她是在做梦,她喜欢发噩梦,大概又梦见马,
怕摔下来,所以叫我去救她。你还不赶快拿条毛巾来,替她抹汗?” “是的,少爷。”亚仙跑出去。 “她终于好了。”尤烈把两手插进裤袋:“明天爷爷来,我也有个交代。” “二小姐,你身体那么好怎会闹起病来?” “那不过是苦肉计。”素心朝莎莲娜诡秘地一笑。 “苦肉计?”莎莲娜疑惑。
“尤爷爷请我去牧场度假,并暗示我和尤烈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但是 我自己想,尤烈硬得像块铁,自己又不是火,相对也无用,退一步想,把自 己做作柔软一点,还差不多。于是,去牧场前一天,我整天除了喝水,没有 吃下任何东西,睡前洗了一个冷水浴,开足了冷气,穿件雪纺薄睡袍,冷足 一晚,第二天空着肚子去牧场。当我和尤烈骑马回程时,已经有点晕眩;于
是我选了前面一段没有石块,没有枯枝,落叶又厚的路,两腿向马肚一压,
马缰紧拉,马反抗嘶叫,双足举起,我顺势滚在地上,这就是我没有受伤的
原因。”
“其实,你没有堕马也会晕倒。”
“饿晕嘛!身体内的卡路里缺乏,加上受凉,不大不小地摔了一下,于
是感冒啦、发烧啦,就这样病了。”
“尤烈终于掉进你的陷阱?” “没有,”素心摇一下头:“虽然他照顾我、侍候我,但,对我并不动心。” “你那样标致出色,每一个人都说只有二小姐才能配尤烈。” “只要我肯低头,和他交个朋友,完全没有困难。可是,那并不能得到
他的心,我怀疑他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他只关心自己,和他的家人。” “他一大堆的女朋友呢?” “供他消遣,他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心如铁石。” “那怎么办?不如放弃吧!” “放弃?姐姐的仇不报?还有他长久以来对我的侮辱。我说过的话一定
算数,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莎莲娜,我请你送去尤家和给尤烈的请柬, 你都送到了,他们怎么说?”
“尤爷爷表示一定会带同儿媳一起来。尤烈说,他倒要看看你家是什么 样子,他还表示完全出于好奇心。”
“管他为了什么,肯来就好!”
素心为了报答姓尤的一家人对她病中的照顾,特地在家里请客。 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只鸡腿子给尤爷爷,把另一只放在尤烈的餐碟
上,尤烈看看,有点意外。
“鸡腿子,你喜欢吃的。”素心甜甜的笑,像对老朋友说话。 素心甜得腻,尤烈接受了。一顿饭素心老逗尤烈说话,一次又一次表
示感激他的照顾。尤爷爷和尤烈的父母又尽在帮素心,使尤烈想说句嘲讽的 话,也不好意思开口。
其实,素心不“骄”的时候,倒是很不错的,起码美丽是她的条件。
饭后,在客厅喝咖啡。 “亚烈,你生日的餐舞会,不是要请位女主人吗?”尤先生说。 “是的,爸爸,但还没有决定。” “就请素心,素心最漂亮,风度好,仪态高贵优雅,又会交际应酬。”尤
爷爷马上推荐。
“爷爷,我恐怕条件不够。” “你不够条件?那根本没有人选,亚烈,决定请素心。” “但是??”尤烈面有难色,因为谁都知道尤烈和素心是死对头,更何
况他在尊尼、柏加、子洋面前保证,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他也不会追求素心。 请李素心做女主人,人家会想入非非,怎么办? “大概又为了尊尼他们。”尤爷爷生了一对透视眼:“我会告诉他们,那
是我的主意。”
“就这样决定吧!男女主人的晚礼服,要配成一对的,明天我陪你们去 订制衣服。”尤太太一口咬定。
“想想就开心。”尤爷爷一脸的笑。素心根本不想反对,尤烈无能反对。 于是,素心做了舞会的主人。尊尼他们并没有因而起哄,大概给尤爷
爷说服了。
尤烈的生日餐舞会,在浅水湾新建的别墅举行。
花园,泳池布置得七彩缤纷,因为餐后有一个露天园游舞会。 尤烈穿一套纯白凸花的晚礼服,里面是一件鲜红的背心,胶片和小珠
镶得满满的,晚服和背心的钮扣,全部用上水钻。
素心穿一件鲜红的吊带晚礼服,全丝的,吊带是两条水钻带,胸前镶 满胶片和小珠。
她把头发全部梳向左面,结了一只辫子髻,髻的周围插着钻石花,和 她的钻石项链、手镯、腕表和单头四卡拉钻戒是一套的。
他们俩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像一对璧人,尤太太还分别为他们插上了
白玫瑰。 尤烈和李素心在一起,很多人都感到奇怪,那些不知原委的男孩子,
差点要向尤烈下战书。女孩子呢,一看见李素心就心痛,当然,失望是最致 命的。
素心为尤烈弄好了领花。
尤烈把素心那件红色小披肩拿来,为素心披上:“晚上开始有秋风。” “谢谢!”在尤爷爷及尤家的家人面前,素心对尤烈非常的温柔。 晚餐是自助式的,素心先挑了碟食物,送去给尤爷爷。 “这儿舒服。”尤爷爷坐在客厅外的露台上,那儿有一张张的桌子和椅子:
“亚烈答应陪我,你也一起来。”
“我一定来,但是他被一群女孩子围着,恐怕很难脱身。” “摆脱女朋友,亚烈自有办法,否则,他也不会答应我。” 尤烈和素心,以主人的身份,两个人领跳第一个舞。 他们一直跳过去,彩灯越来越少,在半昏暗的喷泉旁,尤烈停下来。 素心回身走,尤烈叫住她:“你去哪儿?” “舞跳完,我还要回去招待客人。”
“我有话跟你说。”
“不是见不得光的话吧?” 尤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盒子:“我不喜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少爷,是一枝纯金笔。”素心双手交抱胸前,态度并不友善。
“金笔有什么希罕,我自己也有。”尤烈不屑的。 素心把盒子抢过来,顺手扔进喷泉。 “两副面孔的人,你刚才的温柔呢?虚伪!”尤烈冷笑。 “你对我也不见得有什么礼貌,金笔你不喜欢,我扔了,是爽快,并不
是虚伪,请你弄明白。”
“金笔你扔了,我请你做女主人,你身上的衣服是由我家付的,你怎可 不送生日礼物给我?”
“改天有空请光临敝公司,你喜欢什么由你自己挑。”
“真的可以任我选择吗?”
“十万八万我总付得起。”
“那我现在就要,”尤烈拖着她的手臂,把她拖进怀里,“价值连城的礼 物。”
“你??”素心浑身发毛,推拒着:“你要干什么?”
“吻你!” 尤烈把嘴唇压下去,素心想咬他的嘴,但是他的舌头挡住。素心想咬
他的舌头,可是脑海里念头一闪,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她几乎已透不过
气。
她推拒着,力发不起来,尤烈轻轻放开她一点,喘息着说:“你的唇又 香又软,是我吻过的最好的嘴唇。”
他真可恶,占了便宜还说风凉话,拿她来跟别人比。可怜,她的初吻 竟落在这魔鬼的唇上,她要报复!
“你的确与众不同,明天我们一起吃午餐。”
“你在??邀请我?”
“邀请?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只有女孩子邀请我,我从未邀约过女孩
子。”
素心透口气:“那,午餐不必吃了,反正我也从不邀请男孩子。”
“我不是邀请你,是命令你,命令你明天陪我吃午饭。唔,明天中午十 二时四十五分,国际俱乐部扒房。”尤烈神气地笑一笑:“担保你没有去过, 因为你没有一个男朋友够资格到国际俱乐部。”
“不见得,汤玛士的爸爸也是国际财团的董事,还有利保禄已带我 去??”
“你明天陪我吃午餐,听到没有?”
“听到了!”
“喂!你又去哪儿?”
“拿披肩,我冷得发抖,行吗?少爷。”素心边走边说,她回到屋里去, 拿起披肩找着尊尼:“送我回家!”
她找个理由向尤爷爷告辞。尊尼和素心等司机把汽车驶进来的时候,
刚巧尤烈由花园回来。
“李素心,舞会还没有散,你是舞会的女主人,怎能走??”尤烈想截 住素心,可是被几个女孩子缠住了。
四
第二天,尤烈准十二时四十五分,到达国际俱乐部,他是这儿的会员, 又是常客,因此受到很好的招待。
进扒房,素心还没有来,尤烈心里想:“这女人是不守时就出不了头,
她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他要了一杯餐前酒——夏日金辉。
酒喝光,看一看表,一时二十分,这女人也太摆架子,竟然迟到三十 五分钟。跟她约会的女孩子第一次或有迟到,但也只不过是十分八分钟,面
斥一次,下一次便乖乖守时。迟到三十五分钟,还是李素心首创。
他肚子饿,加上要教训素心,令她没有面子,于是,他决定不再等待 素心,自己先点了菜。
“小姐还没有来?”部长问。尤烈专挑他侍候。
“她昨天说好了迟点来,今天她开会。”尤烈连忙为自己撑面子。
“小姐喜欢吃什么?”
尤烈想起鸡腿子:“鸡。”
“我要为小姐介绍烟熏山鸡柳,美国来的,味道很鲜美。”
“等会儿她来,你对她说。”
“小姐贵姓?”
“李。” 由头盆的沙律到海鲜汤、白汁龙虾、雪糕、水果到咖啡,二时半,素
心不单只人影不见,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小姐还没有来?” 尤烈火上加油:“大概出了事,她常常会突然晕倒。” “要不要为尤董事拨个电话?”部长显得很关心。
“不,谢谢,我自己也要赶回公司开会。”他签了单,放下些钞票,马上 匆匆离去。
素心在看一种新商品的海报,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尤先生,你不能进去,尤先生,你出来??” 是尤烈,气冲冲。
“什么事?”素心没看尤烈一眼,眼光仍然停留在海报上:“进来敲门的 规矩也不懂吗?”
“二小姐,真对不起,尤先生一定要进来见你,我已经制止他,可是, 他直冲进来,我可没有办法??”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素心的声音很温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喂!”尤烈近乎呼喝:“我有话要跟你说!”
“随便。”
“你出去。”尤烈把莎莲娜推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尤先生,你把莎莲娜推了出去,我甚至不能请你喝一杯茶。”
“少献殷勤。” “过门也是客。” “喂??”
“啐啐!”素心站起来,菊花黄的套装裙,里面是深蓝的低胸无袖衬衣, 散着长发,脸上一点化妆品也没有,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气息:“尤公子呀!
你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怎可以这样粗鲁?” “你不守信用,该骂!” “我不守信用?我承诺过你什么?” “你答应下午去国际俱乐部。”
“去那儿干什么?我又不是会员。”
“陪我吃午餐呀。”
“有这回事吗?今天约我吃午餐的明明是尊尼,怎会是你?让我问问莎 莲娜。”素心无可奈何地笑一下:“公私两忙,约会的事,不能不交给秘书安 排。”
“不用找她。”尤烈制止她按对讲机:“昨晚我当面叫你陪我吃午餐,你
胆敢说没听过。”
“我听到!”素心点一下头:“你命令我,声明不是邀约。” “听到为什么不来?我饿肚子饿了三十五分钟!你根本没有信用。” “尤公子,我只不过听到你的命令,我可没有答应过陪你吃午饭。”素心
昂一昂头:“对方若不是诚心诚意邀请,我绝对不会赴约。”
“你不去也应该通知我,害我一个人呆呆地等。”
“你等我是你自作多情,通知你?你未来之前,今天我根本没有想起世 界上有你这个人。”
“你好可恶!”尤烈举起了手。
“打吗?强权之下皆弱肉。”素心仰起脸,闭上眼睛。 那粉雕玉琢的素脸,那迷人润泽的双唇,尤烈的手缓缓地放下,托着
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啪!”一个巴掌。 “为什么打我?你好大胆!”绵绵的怜爱化作了恼羞成怒。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素心涨红了脸,指住门口:“你这色魔!” “你是第一个胆敢打我的人。”尤烈抚了抚脸,突然把素心办公桌上的东
西全扫在地上:“你别骄傲,你别得意,你以为已经可以迷倒我?其实我不 过是戏弄你!听见了没有?”
素心马上拿起电话:“保安组??”
尤烈一手抢过电话,向电话里吼:“你们的女‘波士’在办公室跳 脱??”
素心手一按,截断了电话:“你这下流无耻的东西,马上给我滚!” 尤烈拍开她的手指,不屑地冷笑:“你不跳脱衣舞,求我也留不住!”
尤烈拿起一叠文件,扔向素心的脸上,踢开门走了。
素心恨得咬牙切齿,拼命握着双拳。 莎莲娜进来,一看,哗然而叫:“尤烈大捣乱?糟糕,这张合同??” “我将来会要他加倍偿还,我一定会!” “二小姐,我看算了吧。”莎莲娜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尤烈这个人
不好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算!账一定要算!”素心走过去靠在窗前,喃喃地自语:“我要报仇! 姐姐,听见没有,我要报仇??”
尤烈每晚更换一个女朋友,每晚都吻一个女孩子。晚晚失望,晚晚皱
眉。
“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大?” “你的嘴唇太薄了,你的牙齿压痛了我的嘴。” “你的嘴唇大干,啧。” “唔!从未见过这样粗糙的嘴唇。” “你的胸脯别住我身上挤啊!你的唇快要冰死我了!”
“你涂那么厚的口红干什么?我可不高兴吃唇膏。”
“你令我反胃??” 唉!人比人,比死人。经过素心,尤烈几乎对所有的女孩子的嘴唇都
没有兴趣,有十几、二十个女孩子,因此而被尤烈抛弃,从此分手。最令他 懊恼的,每逢他去到一处地方,总看见素心挽着不同的年轻绅士出现,他们
有说有笑,十分融洽。
以前素心看见他,还会打个招呼,现在是视而不见。素心每次的打扮 都不相同,按场合而有所分别。在球会,她穿套网球上装,长发用橡筋圈束 起一条马尾,蹦蹦跳,活泼又可爱,简直像个中学生。
吃下午茶她会穿条裙子,或者带顶帽子,大方自然,十足的大学生。 参加酒会,发型多姿多彩,衣服的颜色比较鲜艳耀目,穿条金色束脚
灯笼裤,青春又富魅力,充分表现出少女的特色。
夜总会、BALL、派对??她穿的都是性感的晚装,贴身的礼服旗袍, 充分地展示她那成熟、丰满而又具备少女特有的弹性——标准、美妙的身材。 那时候,她不再是秀气的中学生,而是艳光四射、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人。除 了对尤烈,素心对人温柔有礼,风姿迷人。尤烈不明白素心和别人说话,声 音为什么那样温柔娇脆,而对尤烈不单只是冷冰冰,还有点凶恶。她是个怎 样的人?骄傲!
但是,从没有一个男孩子这样批评过她,每一个人都称赞她既美丽又 温柔。
尤烈承认,越来越注意素心,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全不把她看在眼 内。
尤爷爷向他投诉:“亚烈,我差不多一个月没有看见素心了。”
“你不是很喜欢派司机去接她来家里玩玩的吗?” “跟她通过几次电话,她最近好忙,派车去接她,也接不到她的人。” “嘿,她真忙,忙着拍拖。”
“跟谁?她不是找到了意中人吧?”
“不知道她找到意中人没有,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尊尼一个星期还见 不到她两次。”
“那你呢?”
“我什么?” “在牧场的时候,你们不是很好吗?她病好了我还见你陪她去散步。” “爷爷,往事别提了,提起来真叫人生气,那时候,她生病需要人照顾,
所以对我还算友善,现在没病啦,也不必再利用我了。”
“你不能这样说,素心不是这种人,她病好了,还请我们回家吃晚饭。” “她这个人没有良心,以为请人家吃顿饭,就一切可以抵消。” “没那么绝情,你生日,她还做你的女主人,那天你们多登对!” “就是那天,她大概以为报答了我,从此散了。” “亚烈,你坦自告诉爷爷,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
“还是一句老话,李素心样貌美丽,行为恶劣,这种臭脾气的女人,我
尤烈一生一世没老婆也不想要。” “素心温温柔柔,我从未见她发过脾气,她对你也很不错。” “爷爷,她是个两面人,你们面前一套,我们单独相对又另外一套。”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那么多疑?”尤爷爷不以为然:“我明天一定要
把她找来,你推了所有约会,早点回家。”
“爷爷,我不想??”
“听话嘛!” 尤烈的心情非常矛盾,他挨了素心一记耳光,至今怒气未消,恨不得
回敬她一个巴掌;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想看看素心在爷爷和父母的面前, 会怎样对待他。
结果,他还是推了那天的约会,下了班马上回家。 素心已经在座,她和过去没有两样,看见尤烈也没有尴尬,反而尤烈
自己有点不自然。当然,一生人第一次给人掴耳光,打他的人还是他一直看 不起的女人呢!
“亚烈回来了,我们可以吃点心。”尤爷爷是最高兴的。
吃点心的时候,尤烈很少说话,低着头猛吃东西,尤爷爷说:“晚饭前
最好散散步,亚烈,你带素心到花园走走。上次素心来做女主人,忙了大半 天,根本没有好好看过我们的新居。”尤烈用餐巾抹手,没有说话。
“仔仔,我的话你没有听见?”
尤烈垂着头,皱起眉:“爷爷,我说过有外人在??”
“外人?没有呀,你是说素心吧?她不是外人,是我的乖孙女。”尤爷爷 推着尤烈;“去!素心想看前天空运来的蓝玫瑰。”
尤烈赖着,这大男人有时候真嗲,素心从心坎里笑一下,真是个被宠 坏的男孩,谁嫁着他注定一生受苦,庆幸这受害者永远不会是自己。
素心先站起来,微笑问尤爷爷:“不如我们走走好吗?” “老人家吃饱了就想休息一会,走不动了,你和亚烈去吧!” “可以走了吗?”素心柔声问尤烈。 尤爷爷、尤太太用恳求的目光望住尤烈,尤烈掷下餐巾,站起来,领
头走了出去,素心跟在他后面,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尤爷爷翁媳反而替她难
过。
尤烈和素心的距离越来越远,尤烈不能不停下来。 秋风吹起素心的粉绿裙袂,她摘了一朵小黄兰插在鬓发间,她缓缓地
走向前问:“好看吗?”
“李素心什么时候不好看?” “你终于承认我长得美丽?”李素心俏皮地一弯腰:“谢谢!” “洋娃娃也很好看,我并不认为漂亮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 “啊,我明白了,你对美丽的女孩子没有好感,怕她盖过你的光荣,看
样子,你将来选对象,也会选个平凡的。”素心坐在喷泉的云石圆堤上:“我 看,像我姐姐那样就差不多。”
尤烈坚决地摇一下头:“我不知道要到哪一年结婚,不过,我将来的妻 子一定要是一个最漂亮的。”
“你不是暗示向我求婚吧?”
“当然不是!”尤烈好像很惋惜地看着她:“女人除了美丽,还要温柔、 真诚、有爱心。”
“每一个男孩子都说我很温柔,我对人也很真诚,我没骗过任何人的金 钱、感情,或者其他什么的,我孝敬老人家,喜欢小孩子,我很有爱心。”
“你不是暗示你有足够的条件可以做我的妻子吧?”
“当然不是,怎么会?”素心做了一个手势:“我们是死对头。”
“这证明你很虚伪。”尤烈用手接着喷泉的水,这是懊恼的表现。
“我?我从不虚伪。”
“你还狡辩?”尤烈怨恨地看一眼:“在我家人的面前,你对我又温柔又 体贴,他们不在,你就拼命折磨我。”
“应该说,彼此折磨,你对我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那就不应该在我家人面前演戏。”
“我的出发点是善意的,爷爷希望我们做好朋友,我不想他老人家失望, 难道这也是罪过?”素心反问:“我看得出你也很孝顺你爷爷。”
“你到底要不要看蓝玫瑰?”尤烈也许自觉理亏,马上换了一个话题。
“当然要,这是我跟你出来的目的。”素心站了起来。 尤烈带素心走进第二个花房,里面放满一盒盒各种不同颜色的玫瑰。
红的、黄的、白的、橙黄的、粉红的、鸳鸯红的,还有六盒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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