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爹、娘,孩儿回来了。”一位年约十七的俊秀少年甫自外进门,即对坐 于大厅之上的双亲轻声道。
风尘仆仆的他仍不减翩翩风采,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庞盈满了知书达礼 的绝佳气质,在白衣的衬托下更显得俊俏,然而在此般柔弱瘦削的身骨下,
飘逸男装却隐藏著少年真正的身分--礼部尚书之女--上官紫翎。
“爹、娘,孩儿远行这段期间,两老身体可安好?”俊秀的脸庞写满了 关心。
父母在,不远游。这个道理对熟习圣贤书的她自是不会不懂,而且, 生为女儿身,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德规范下,她不但没有深受戕害,反而
能更随心所欲地踏遍千山万水,只因身为礼部尚书的爹亲深信“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这句话。
“安好是安好,只不过府内的门槛因为上门求亲的人过于热络而毁坏更 新过罢了。”堂上的一位美妇说道。风韵犹存的容貌与女儿相似,只是多了
几分岁月的痕迹。
“又是一些镇日无所为的王公子弟?”紫翎娇美的容颜中微有一丝烦恼。 说到求亲,她就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她总是以男儿身现身于众人之前, 从未让礼部尚书之女上官紫翎的容貌公诸于世,为何有“上官紫翎貌若天仙” 的谣言传出?更好笑的是居然还有人相信?自此之后,求亲之人便多得让她
烦不胜烦。
“翎儿,今年生日一过,你也年满十七了吧?”说话的是位外表严肃、 不怒而威的男子。
这个女儿一向是他的骄傲,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应对进退的礼规
仪节也合乎一个大家闺秀的身分,只不过?? 唉!只怪翎儿出落得太标致.一张天仙下凡的绝美容颜加上曼妙的体
态,使得他得时时刻刻担心女儿的安危,怕一不留神即遭到有心之人的觊觎, 蒙受不白之名。这也是除了琴棋书画之外,为何让翎儿习武艺的原因之一。 而自从习武之后,原本体弱多病的翎儿,身子却因此慢慢健康,昔日病弱的 模样已不复见。
“嗯!”上官紫翎笑吟吟地颔首。
“真快,想不到当年拉著我的衣袖直喊爹爹的小女娃,一眨眼间已经十 七岁了。”上官宇文抚须感叹道。
一只青葱玉手忽地覆在他的手上。“老爷,有女初长成是件可喜可贺的 事,你怎么唉声叹气的呢?”
上官宇文抬头望著爱妻带笑的容颜,再看看女儿。是啊!两个生命中
挚爱的女子都健健康康地在他面前,他还有何叹气的理由? 他温柔地拍拍爱妻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上官夫人含笑点头,继而以溺爱的口气向女儿问道:“翎儿,你可有中
意之人?” 上官紫翎闻言,脸上蓦然浮上两片嫣红。
上官夫人取笑道:“翎儿,这是正常之事啊!你怎么脸红了?”
“娘--”上官紫翎不依地嗔道。 上官宇文朗声大笑,和乐融融的气氛表露无遗,谁也没发现笑声下的
一丝无奈夜半,入冬的寒风飒飒地吹,书房案上的蜡泪成堆,而书房内的人
儿却已整夜无眠。 柳意茹心疼地看著挑灯不眠的夫君。他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呵!她将
手上的披风覆在他身上。
“宇文上这么晚还不睡,身体会弄坏的。”
“我只是睡不著而已,你别担心。”他急急地躲避她的目光,不愿让她担
心。他相信这件事总会有个解决的方法的。 柳意茹挑了个位子坐下。“宇文,夫妻本该互相扶持,你何必如此?” “朝政之事,女人还是少插手。”上官宇文硬声道,希望能吓阻妻子的探 究。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将温暖藉由手心传达给他。“真是政事?我记得
你不是个会将国事带回府中的夫君。”
岑寂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不答腔,她幽幽地叹口气。
“原来相处了十数年,我依然无法为夫君分忧解劳。”她做出欲起身的动 作。
“等等--”上官宇文先一步拉住了她。“你总是以这种方式来使我内 疚。”
“我说的全是实话呀!别以为你将心事埋在心中就是为我好,这样只会 让我感到难过。”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唉!
“是翎儿的事吧!”她道出心中早有的疑问。 什么事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没错,我这次回府即是为了翎儿的事。”
上官字文炯炯的眼神覆上一层忧郁之色。 “那么是??”她等著夫君讲下去。 “前几日下朝后,李三王爷曾找过我,他向我提起翎儿的事。” “翎儿?莫非--”她惊呼。
“没错,他的确向我提起翎儿的婚事??和李三王爷之子。”
“不!我无法答应,我们怎能把翎儿许配给那样一个纨绔子弟?嫁给李 易天,咱们翎儿会有幸福可言吗?”
她根本无法接受,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啊!怎能忍心将翎儿推入地狱?
上官宇文拍拍爱妻的肩,示意她冷静。“我知道,所以我并未正面答覆 他,但,就怕有个万一。”
“万一?”
“李三王爷一向仗势欺人,李易天更是得其真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翎儿才貌双全,尤以容貌更赛天仙,以他那样的纨绔子弟 必定心动不已,请李三王爷前来提亲是意料中之事。”
上官宇文烦躁不已地低叹著。
“虽然我曾婉转以翎儿身体孱弱回绝,但李三王爷离去时曾丢下一句话: “如果不肯,就请皇上赐婚吧!”以他的行事作为,我不认为他在开玩笑。” 即使贵为礼部尚书,终究是比不过皇亲国戚的位高权重。
“皇上应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吧?”上官夫人仍不死心地企图说服丈夫。
“若是李三王爷提出联姻,不明事理的罪过??反而是咱们上官家啊!”
“为什么?”明明是李三王爷独断独行,仗势欺人!怎会??她不明白。
“想想,咱们翎儿早已过了及笄之年而又无婚约在身,上官家和李三王 爷又是门当户对,皇上岂有不允的道理?”上官宇文沈痛地表示。
“难道??难道咱们女儿的幸福就要活生生地被葬送了吗?”思及此,
柳意茹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上官宇文难过得不知该如何安慰爱妻。“早知今日会如此一筹莫展,我
该在翎儿及笄之年即替她订一门亲事。”至少,有婚约在身,李三王爷就会 有所忌惮,毕竟强迫他人解除婚约总是不光荣的事!!对!婚约,他怎么没
想到!
上官宇文兴奋地击掌而笑,上官夫人被丈夫此一举动惊吓得忘了哭泣。
“夫人,我想到解决的法子了!如果成功,咱们翎儿就不必嫁入李三王 爷府了。”
“真的?”她半信半疑,深怕希望愈大,失望也愈大。
“嗯!”他坐了下来。“咱们可以在李三王爷禀明皇上之前替翎儿找门亲
事,有婚约在身,即使禀明皇上也于事无补了。”
“夫君说得是没错,但在短时间内如何替翎儿觅得一门好姻缘?”这又 是另一个难题了。
“好姻缘??这件事已刻不容缓,最快的方式只有一个,比武招亲。”上
官
宇文抚著胡子思考道。
“比武招亲?”她不解。 上官宇文颔首。“习武之人最重武学之道,相信不会亏待翎儿,若是遇
到危险也可以保护翎儿。”
“但是,夫君你如何同翎儿说呢?”翎儿虽外表柔弱,个性却倔强得紧。 假若据实以告,那么结果只有一个--牺牲自己,保护上官家的名声。
“当然先别让她知道这件事。咱们先找个藉口让她离开苏州一阵子,等
到大局底定再让她回来。如此一来,以翎儿的个性,为了不让上官家蒙羞, 她一定会答应。”
“这样??好吗?”
“目前也只有这个方法可行了。”上官宇文抬头看著妻子的愁容,头一次 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无比痛恨。
这天,正值晌午,街上商行早已营业多时,整条大街满是人潮,加上
此起彼落的小贩奋力叫卖声和喧哗声,真是热闹极了。
“哇!好漂亮!”一位身著白衣、姿态曼妙、清灵俏丽的小姑娘兴冲冲地 往一旁的商贩跑去,后头还跟了个哭丧著脸的同龄小姑娘。 “等等我啦!”后头的小姑娘因赶不上而著急地大叫。
“你很慢哦!”龙吟蝶不悦地瞪著这个老爱跟著她的婢女。早告诉她这趟 江南行会很辛苦,叫她别跟来偏不听,身体孱弱得连她这个正牌千金之躯都
自叹弗如;一会儿脚酸,一会儿肚子痛的,害她难得的一趟江南之旅因而扫
兴不少。
“小由,快点嘛!”
“好啦??”小由气喘吁吁地赶到龙吟蝶身旁。“郡??呃,小姐,别走 那么快,小由赶不上!”
“是啊!以你那“龟速”,赶得上才怪!我看回府后得多训练训练你了。”
“训练?”天啊!这还得了!郡主所谓的“训练”总是些奇怪的点子,
她才不想被拿来当试验品呢!
“哦--我知道某些方法不错--”
“小姐,你最好了,一定不会为难小由对不对?”身为侍女的小由闻言,
不由得堆起满脸笑容谄媚道。 有个好动的主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尤其她的主子还是皇室里备受宠爱
的胤城王府郡主! 一个月前,她的主子闲极无聊,想不到任何点子可以排遣寂寞时,不
知哪个多事之人竟然传来江南山明水秀、地灵人杰的种种令人向往之事上道
原本是无可厚非,但对一个“凉得快发霉”的人来说,无非是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她的郡主好奇心又更甚于常人,因此突发奇想的郡主便迸出游江南的念 头,而且坚持不带侍卫。
“带著一大堆碍事的人怎能玩得尽兴?”这是郡主的理由。 郡主出府不带侍卫是不被王爷允许的,毕竟郡主贵为皇亲国戚,稍有
一点闪失都会引来不小的震撼。
“咱们趁我大哥不在,偷偷微服出游!”想了好半天,郡主终于想出一个 她认为可行的方法。
瞧,她那好动的郡主此刻又巴上了一旁的商贩了。
“小由你看!”龙吟蝶细致的双手上端放著一块翠玉。 “好漂亮啊!”看著玉上巧夺天工的花纹,小由衷心的赞叹。 “嗯。”龙吟蝶转向一旁的商贩。“这是” “啊?”小贩因她的绝美容颜而怔愣了一会儿,继而露出一抹难以察觉
的微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到来。 妤似仙女下凡??虽然动作称不上优雅。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块玉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山寒玉。”小贩殷勤介绍 道,
一方面震慑于她的美丽,另一方面又讶异于她不凡的眼光。
这块雕饰龙纹的寒玉是他所有卖物中最平凡不起眼,但却最为珍贵的 宝物,一般俗人是无法识其价值的!而今这位小姑娘一眼就相中它,看来此 物注定要“物归原主”了。
“天山寒玉?”龙吟蝶爱不释手,仔细地把玩著。
“是的!天山寒玉顾名思义是天山所产之翠玉经过百年冰雪的淬炼,吸 收长年的日月精华而成,上头的龙形雕纹亦是经过冰雪刻蚀的结果,所以有
翠龙寒玉之称。”小贩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此玉有镇邪保身之能。”
龙吟蝶和小由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龙吟蝶,一对星眸惊异地 盯著手上的翠龙寒玉。
哇!原来这块玉有这么大的来头,真令人料想不到。她之所以一眼看 上它的原因只是上头的龙形雕纹栩栩如生,有如一只青龙直奔云霄,睥睨世
间的冷傲之感简直和她的大哥,龙翊像极了。尤其是那股天生王者的气息,
更令她爱不释手。
“小姐上这块翠龙寒玉真有这么大的来头?”小由压根儿不相信。既然 这么好,他为什么还卖不出去?
“别说话!”龙吟蝶瞪了她一眼。
“老伯,这块寒玉可否卖给我?”她洋溢著甜美的笑容朝小贩问道。她
想把它买下送给大哥,因为只有龙栩才配拥有这块翠龙寒玉。
“这??”小贩低头沈吟了一会儿。 龙吟蝶看他一副考虑再三的模样,不禁著急地补充道:“不管多少价钱
我都要将它买下。请您开个价吧!”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老实说上这块玉是老朽故人之物,因故被窃才辗 转流落于我手中,本想当面交还,但却因对方早已杳无音讯而作罢。由于它 珍贵难求,所以我也一直迟迟未将它卖出,如今姑娘既对它如此喜爱,那么 老朽就将它赠与姑娘,算是结个善缘吧!”他和气地笑道。
“这个??”这下换她迟疑了,不是她不想要,而是这份礼太珍贵了,
对方又是个年已半百的老伯,所谓无功不受禄,她怎能平白无故接受馈赠?
“姑娘不必推辞,灵玉本随有缘人。你就当是老朽结交朋友的一个见面 礼,礼轻情意重,再推托就是看不起老朽了。”他一眼就看出她的迟疑。
原本在一旁保持缄默的小由这时也插话进来。
“对啦,对啦!小姐既然这么喜欢这块什么玉的,那就把它收下,反正 他自愿送你??好嘛!我不说话就是了。”接收到主子微微发威的眸光,小 由聪明地合上嘴。
“呃??”龙吟蝶偷偷地瞄著那位老伯,看他的表情好像非常坚持,而 自己又没打算放弃手中的翠龙寒玉??这可教她如何是好?
“好吧!”她还是割舍不下寒玉。“既然老伯坚持不收银两,我也不便勉
强,不过??”她自头上摘下一只饰著舞蝶的玉簪递给了他。
“我不能让您吃亏,我叫龙吟蝶,这只玉簪送你当作纪念,尔后如果遇 到难以解决的困难,只要拿著它到京师胤城王府,自有人倾力替您解决。” 语毕,主仆二人已不见踪影。
老人凝望两人远去的背影--
有缘千里。他相信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哈哈哈!真是痛快极了!龙吟蝶沿街走走玩玩看看,心中真是难掩兴
奋,更庆幸自己能够离家出走体验人生。
早在她懂事以来即在胤城王府中打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里的 繁文耨节将她困得透不过气,尤其和那些贵妃、夫人在一起时必须遵守的礼 节,一板一眼的简直让她无法忍受!直到一个月前大哥为她举行及笄大礼的 第二天,趁大家还在熟睡的当儿,她顺道拉著小由,毅然决然地逃出胤城王
府。
多亏自己的决心,否则怎能欣赏到江南这个人人赞扬的好风光呢!想 到这儿,她不禁加快莲步。算算她离开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那神通广大的 兄长,胤城王必定已经查出自己的行踪,说不定他这位大哥已在来江南的途 中,准备把她抓回去痛宰一顿呢!
咦!前头好像挺热闹的,不知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她突然停下来, 害小由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往她撞去。
“唉唷!”两人异口同声痛叫道。
“小由!请你走路时顺便把眼睛带出来好吗?”龙吟蝶揉揉发痛的肩膀。 “人家又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她委屈地道。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竟然离开舒舒服服的王府,情愿到什
么江南饱受风吹日晒雨淋之苦。一个堂堂的郡主,因为一个月来的赶路,脚 都起泡了上让她看了心里好难过。
“郡主,咱们回王府吧!”小由突然道。
“嘘--”龙吟蝶惊恐地前后看看,确定没人才放心地开口。 “不是叫你在外头要叫我小姐吗?怎么你又忘记了!” 小由伸手拨开主子捂在嘴上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怎么了嘛?又想家了?”龙吟蝶担心地问道。 小由摇摇头,低低地啜泣。
“身体不舒服?” 她又摇摇头,眼泪依旧没停。
“那你倒是说说话嘛!闷著直哭又不说话,我怎会知道呢?”龙吟蝶没
辙地摊摊手。 小由抬头看看主子,哽咽地开口:“人家是想到以郡主的娇贵之躯竟要
忍受辛苦跋涉,而小由却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给郡主添麻烦??”老天,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虽然有点大惊小怪,但她仍因小由的一番话
而感动莫名。
龙吟蝶佯装不悦道:“哦,现在才知道你给我添麻烦是吧?” “对??对不起??”她泪流得更凶了。 “唉唷,拜托你别哭了好不好?我跟你开玩笑的啦!”龙吟蝶心虚地扶起
小由,毕竟让她难过的最大原因是自己--虽然她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月来虽然很辛苦,但是我觉得很值得。” 小由抬起头望著主子。“真的吗?” “嗯!所以你别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只要你别无缘无故紧张兮兮的,
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讨厌啦!”她破涕为笑。 前头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再次攫取了龙吟蝶的注意-- 她加快脚步向前迈进。
“小姐,等我啦!” 等到主仆二人到达声音鼎沸之处,才发现已围了一大群人。 “比武招亲?是什么啊?”小由偏著头询问主子。 龙吟蝶不解地摇摇头。瞧他们一个个在上头打得不亦乐乎,她突然有
股好奇心想上去试试。 不就是打嘛,有什么了不起。好歹她也学过拳脚功夫的! “谁还想上来比划比划?”一个骄傲自负的男人在擂台上叫嚣著。 哼!那一副不知谦虚礼节、好大喜功的蠢样,看了真令人唔心。让他
这种人习武真是侮辱中国传统武道!龙吟蝶决定好好教训他一番。
“我!”一个小小细细的声音自人群中博出,接著一位貌如天仙的小姑娘 站在擂台之前。
“郡主?”小由惊呼。郡主什么时候上去的? 众人及台上的男人皆微愣了一下,随即以轰天雷动的笑声嘲讽著她-
-
“小姑娘,你确定没弄错性别?”
“赶紧回家多喝几年奶吧!哈哈哈!” 龙吟蝶气冲冲地瞪视这些不识泰山的凡夫俗子,冲著他们这些庸见,
她必定要上台将那个臭男人打得七零八落,教他们不敢再看不起人。 说到做到,龙吟蝶立刻轻巧地跃上擂台。“报上你的名来!”
“小姑娘,刀剑无情上这可不是好玩的游戏。而且比武胜者将迎娶礼部
尚书上官大人的千金,你确定自己在做什么?”一位小伙子好心地提醒她。 礼部尚书的千金??那不就是传间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上官紫翎, 她不是自小因体弱多病而送至江南的别苑休养了吗?怎会??原来比武招亲
是这么回事啊! 那她更要比比看了,搞不好打赢了还能看看上官紫翎的庐山真面目。 “哈哈哈,报出我的名号铁定让你吓破胆。我是大名鼎鼎的李易天!”一
副自大的恶心样。 李易天??不就是那个专门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妇女的李三王爷之子
吗?!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平时碍于大哥的威严和面子,怕让大哥难 做人,她早就想给他一顿教训了,哪会纵容他这纨跨子弟为非作歹? “唉唷,原来是李三王爷的公子哦!”龙吟蝶故作惊讶地叫道。
“算你识相,小姑娘?...”李易天面露得意之色,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她。 “这样吧!
瞧你倒有几分姿色,少爷我呢恰好又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我愿意 和你比划比划,如果我输了,二话不说退出擂台,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得 嫁给我当小妾,如何?”
小妾?教她一位堂堂郡主下嫁给他这个下三滥当小妾,门都没有!他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以!”本姑娘就不相信你有能耐娶我。“出手吧!”
“看招--”一只禄山之爪猛地朝龙吟蝶身上探去,只见她轻松一闪即 躲过了他的攻击。李易天不甘示弱,猛烈地对她出招,而龙吟蝶从头到尾都 只是顺著他的招式见招拆招,尚未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上台面!??跟这种人渲打实在有辱她郡主的尊贵,
还是赶快把他打下擂台吧! 正当龙吟蝶转守为攻时,眼角不经意地瞄到李易天奇怪的眼神,她下
意识往后一瞧--
喝!一支飞镖正笔直地朝自己射来! 由于事出意外,龙吟蝶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它越来越
近--在暗器接触到她的前一刻,忽地从另一方向飞来一支银镖,适时打落 那支即将使她丧命的暗器。
“大哥?”龙吟蝶暗自惊叫,因为她认出了银镖上的龙纹,那是大哥随
身的武器。 天!她老哥不是应该待在王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要抓回她-
-也太快了吧! 这下可糟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搞出这种把戏还差点丧命的话,他铁
定将她锁在王府三天三夜的!得赶紧走人才是??她寻著小由的身影。
“你??你是谁?”李易天不安地问道。这男人不好惹,得小心应付。
“暗箭伤人不觉太卑鄙了吗?”龙翊冷冷地道,一双冷冽的眼迸出酷寒
的光。
“可恶!敢阻挡本大爷的好事?来人啊,给我拿下!” 笨蛋!正偷偷摸摸想溜出人群的龙吟蝶听到李易天的话,不禁暗暗地
在心里骂著。 整个皇城京师谁不晓得她大哥龙翊的身手堪称一流,对他出手简直是
在太岁爷头上动土,难道李易天真的无知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想也难怪上逗个人渣整日吃饱没事做,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 嫖赌二这种小事他岂会知道?算了、还是赶紧逃吧!若是被大哥抓到--
“龙吟蝶!你胆敢离开一步试试看!”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她预备举步之前
响起。
“小由,照顾好你的主子!”
“是??”小由怯怯地应道。 完蛋了!龙吟蝶绝望地放下为了方便逃跑而撩高的裙角,很是沮丧地
望向另一个绝望的人。
龙吟蝶!?不就是颇受皇上、皇后疼爱的胤成王府郡主吗?李易天顿 时为之惊惶失措。
郡主吗?李易天顿时为之惊惶 那么,眼前的男人??胤城王爷龙翊?
眼见自己众多手下一个个倒地,李易天双.脚开始不听使唤,“砰”一
声跪地求饶。
“王爷、郡主,易天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王爷郡主,请王爷郡主 饶命啊!”
“暗箭伤人,你很行嘛!”没用的家伙!龙吟蝶鄙夷地睨著他。
“郡主饶命--我该死、该死!”说著,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只求
能保住一条小命。 龙翊冷然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滚!”他冷漠却不容置疑地命令著。
哼!君子报仇上二年不晚,龙翊,给我记住了!他堆起笑脸。“谢谢王 爷,谢谢郡主!”说完,便带著手下飞也似地逃了。
“呃--大哥。”龙吟蝶怯怯地开口 o 龙翊瞪视著她。“亏你还记得。” “对不起??”自首无罪,赶紧认错才是上策。
“回府再说吧,有你解释的。”龙翊淡淡地说道,率先离开这个莫名其妙 的场面。
打输的人走了,打嬴的人也离开??那剩下她这个不输不赢的人在这 儿干么?
难不成留下来娶上官紫翎?不不不,这等场面她实在不知如何解决,
还是趁上官家的人尚未发现前快溜吧!她再次撩起裙子。 “姑娘请留步!”一位中年男子倏地唤住了正要开溜的龙吟蝶。 哦,要命!“真倒楣??”她喃喃低语,而后换了另一张笑脸转身。 “呃,这位大叔有何指教?” “不敢当。我是上官家的总管,那位是你大哥吧!恭喜你,你大哥此刻
已是上官老爷的乘龙快婿。”
“啊?”乘龙快婿? 龙翊和上官紫翎??对呀!她怎么没想到。 “姑娘,姑娘??”那位总管迭声叫唤。
“是是是,我大哥是乘龙快婿--”咦,自己在说什么呀?“上官老爷 有何要求?”她赶紧改口。
这位小姑娘真奇怪啊!总管在心中嘀咕,但没敢说出来,她可是小姐
未来的小姑哪!
“我家老爷希望我能带姑爷进府一叙,可是姑爷好似已离去??” 龙吟蝶急忙地打断他的话。“呃,这个就请你放心吧!我大哥他认为先
回京城禀告家母,然后再同我娘一起到上官府中提亲才是合礼,所以先行离
去。”
“郡主??”小由惴惴不安地拉扯主子的衣袖。郡主到底想干什么呀?
“别吵--” 小由乖乖噤声不语,心惊胆跳地盯著龙吟蝶。
“那是当然!既然如此的话,我即刻回去禀告我家老爷。”
“等等。”龙吟蝶自身上掏出一块龙纹玉佩。 “郡主--”小由惊讶地看著主子。 “这是我龙家的传家宝玉,请转交给上官小姐,以作为订亲之信物。”她
坚定地说。
“龙翊必不负佳人!”
“爹、娘,为什么?能告诉孩儿原因吗?”上官紫翎刚自关陇之地归来, 一回到苏州就由路人的口中听闻上官府将办喜事,而且是攸关她终身幸福的 大事。爹娘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用意,她要听听他们的理由,上官紫翎以企 求的目光梭巡著父母。
怎能告诉翎儿?上官宇文几乎用尽一生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避免去触
及女儿的眼神。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会有什么原因?”沈默了 许久,他不得不开口。
“是啊!翎儿。”柳意茹接收到丈夫求救的眼神,连忙出声道。 虽然从小接受礼教薰陶,将三从四德视为终身圭臬,但她总认为自己
是不同的。没想到爹娘在她完全不知情下将她的终生大事托付给一个素不相 识的陌生人,只因他打赢了众人,成为比武招亲的大赢家?
上官宇文幽幽地叹口气,早知生了个聪慧的女儿无疑是个大麻烦。
“是真的,你别伤心呀!我和你娘都明白早晚都得让你出阁,与其让你 嫁给其他纨绔子弟,不如现在将你的终身大事给订下。胤城王府的龙翊,于 公于私皆有魄力,很多人都对他的能力很肯定。”
上官夫人接著丈夫的话说道:“尤其他年少继承王位却没有沾染丝毫奢 靡气息上逗在皇宫贵族中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最主要的是龙翊能保护你啊!傻翎儿! 上官宇文自衣袖中掏出一块龙纹玉佩,轻轻地放置在女儿手中。
“翎儿,这块寒玉是龙家的订亲之物,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了,但愿这个 婚姻能为你带来幸福。”
幸福?上官紫翎无力且虚弱地勉强笑著,泫然欲泣的双眸望了望躺卧 掌心的寒玉,感到手中的冰凉寒彻心扉。
“失火啦!失火啦??上官大人府中失火啦??”
“上官大人府中失火啦!大家赶紧救火啊??” 寒冬暗夜里,萧瑟的北风呼呼吹著,原本宁静的苏州城此刻却因一场
无名火而弄得人心惶惶。冲天的火舌彷佛将吞噬整座城似的,令人惊心动魄。
“爹、娘??”上官紫翎惊慌地找寻两位老人家的身影。 上官府无缘无故地著火,火势迅速地蔓延,府中的佣仆在救火无效之
后跑的跑,逃的逃,原本已平安逃出火场的上官紫翎却因没见到父母的身影
而挣脱众人的拉扯.不顾大家的阻止再次潜入火场。
“咳??咳??爹、娘??”上官紫翎尽她所能地呐喊,只盼能找著两 位老人家。
“翎儿??”微弱的呼唤引起她的注意。 藏识阁?上官紫翎冲进半为火海所吞噬的楼阁,在将倾颓的墙角发现
奄奄一息的上官宇文和被他搂在怀中的柳意茹。
“爹、娘,孩儿来救你们了!”触及娘亲气若游丝的躯体,她忍住满腔悲 痛,坚强地欲搀扶她。
“没用的,火势这么大,你得赶紧离开!”上官宇文用力甩开翎儿的手。 他不愿上官一家三口皆葬身火窟,尤其翎儿尚有大半人生!
“爹--咱们是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你们走了,翎儿怎能苟活?”
“住口!蝼蚁尚且偷生,爹不准你说这种话!爹和娘都老了,即使再活 也没几年,如果情势可为,我们不会放你孤独一人,但是如今??”他悲凄
地望著急速朝此蔓延的火舌。“你逃出,上官家便有人存活;你留下,上官 府便真正灭绝,谁替我们报仇呢?”
“咳??咳,翎儿,去找“碧萝春”的舞影姑娘,她会告诉你一切??” 他深深地将女儿的容颜刻在心上,而后使劲一推--
“永别了,我的翎儿。”
此时,支持阁楼的横梁倾塌,无情的烈焰已完全烧毁了上官府邸,也 烧炙了她复仇的心。
“爹!”翎儿一定会查出真相!
暗夜的穹苍,如此黑暗而无尽??正如她已沈沦至地狱的心,再也无 法解脱
第二章
二年后 京城 经过了漫漫严冬,春雷已骛动,万物顷刻间充满生机,枝桠上吐露青
翠的嫩芽,百花霎时齐放,争妍斗艳;鸟儿也在枝头展喉,齐唱悦耳的天籁。
胤城王府正洋溢著一片喜气,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除了当事 人龙吟蝶之外,其他不管老少脸上总带著喜悦的笑容,原因无他,只因最受 皇族宠爱的郡主龙吟蝶与以才子之姿轰动京师的新科状元上官凌今日即将拜 堂完婚,全部的皇亲贵族皆受邀参加这场皇上钦赐的婚礼。
相对于筵席上的热闹气氛,作为新房的晓阳阁就显得宁静多了。当然 房里的人儿除外!
“郡主--”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
“咳??咳,干么啦!不声不响的进门也就罢了,还叫得那么大声!”龙 吟蝶咽下口中差点梗死她的食物,埋怨地看向推门进来的奶娘。
“老天!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奶娘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她往床上塞, 随即拾起早掉在床角的红绫巾,盖在吟蝶的头上。“谁叫你将红绫摘下的?”
“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不摘下怎么吃?”龙吟蝶放弃了与奶娘强辩的念
头,因为肚子实在是太饿了。
“我知道你肚子饿,可是这桌酒席是给你和驸马共食的,你怎么可以先 吃?”口气软化了许多。“而且你不该将红绫给摘下!”
驸马?龙吟蝶很不以为然地在心中咀嚼著这个字眼,顿时感到无比的
无奈和抑郁。 今天是自个儿的大喜之日,从今之后她就是个有夫之妇了,而她的那
个夫君呢?八成还在筵席上受人凌虐吧! 哈哈,活该!不是她心肠狠毒,而是他自食恶果,谁教他有事没事接
受了皇帝荒谬的提议--赐婚。简直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嘛!最可恶的是皇
帝和大哥竟然罔顾她的抗议而一意孤行,真是气煞人也。
“我不只摘红巾,我还想把身上的怪玩意儿换下。什么跟什么,他在大 厅大吃大喝,而我在这喂蚊子,饿肚子?”龙吟蝶一把扯下红巾,老大不高 兴地冷哼。
“郡主!”奶妈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急急的敲门声打断。
“郡主,是我。” 小由!大好了!“赶快进来。”
小由蹑手蹑脚地反手合上门,一口气还没喘完,就被龙吟蝶给拉住。
“怎么样?”龙吟蝶紧张地问道,应该没被发现吧!
“谢谢奶娘。”小由感激地接过奶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道:“驸
马已经醉倒,我已依照郡主的吩咐.叫人扶他到客房了。”
“他真的醉倒了?”她不放心地又问。本郡主才不想在郁卒之际再应付 一个醉鬼丈夫。
“嗯!我亲眼见到他醉趴在桌上,将他扶到客房后我就马上来告诉郡主 了。”
龙吟蝶赞许地点头。“小由做得不错!”转个身三两下就将凤冠霞陂脱 下,换上轻巧的少女装扮。
“好啦!驸马今晚不能回房,我可以开始吃了吧,奶娘。”得意之色溢满
娇俏的脸庞。
“郡主??”奶娘莫可奈何地摇头,这个小孩子心性的郡主,真拿她一 点办法也没有。
“来来,你们忙了一天一定也还没进食吧!咱们一起吃。”说著,她开始
进攻桌上的美食佳肴。 正在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当儿.外头突然起了一阵喧嚣,好似有什么大事
发生一般,引发吟蝶潜伏的高度好奇心。她差遣小由到外头察看。
没一会儿,只见小由匆匆忙忙、神色紧张地跑回来--
“郡主,有刺客!” 霎时,此起彼落的叫声弄得王府大乱,尚未离去的王公贵族纷纷惊惶
地叫自己的随侍护卫。
“来人哪,刺客,刺客??”李易天已惊吓得顾不得什么威严而抱头鼠 窜,只怕那锐利的刀锋一不留神往自己身上一划,就什么都完了。
刺客似乎只针对李易天一人,等到大夥认知到这一点后,也乐得隔山 观虎斗,反正平时大家对李三王爷的恶言霸行都敢怒不敢言,如今正巧有人 想教训教训他儿子,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李易天,今天要让你偿命!”黑衣人泛青的剑锋朝他一挥,眼见李易天
就快丧生在剑锋下,但在刀入咽喉的前一刻,一只银镖倏地自另一个方向射
来,阻挡了黑衣人的攻势。
“阁下何必赶尽杀绝,非置他于死地不可?”龙翔态度闲散地斜倚著树 干,锐利的目光却直盯著黑衣人。
“让开!”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龙栩悠哉游哉地踱向前,手一拨,李易天已被丢到他自己所带来的无
用侍卫身上。
“走!”语气轻松又不容反驳。
“你--”黑衣入冷眼瞪视落荒而逃的李易天,眼光随即又落在那闲散
的男子身上--龙翊。在他锐利如鹰的眼神下,黑衣人并不想久留。
“怎么?目的没达成就准备放弃了?”龙翊一眼就看出黑衣人的意图。 如他之意,黑衣人停住了脚步。
龙翊凝视距他五步之远的刺客,他从背影看得出对方是位女子,是什 么样的原因支使她前来刺杀李易天?公仇或私怨?那样瘦弱的身子为何能释
放出非要致人于死地不可的恨意?他的好奇心莫名地提高许多。 “龙翊,你闲事管太多了。”依旧是冷若冰霜的语气。 “这怎能算是闲事?”他低沈地笑道。嗯!今晚的夜色不错,穿梭整晚
无趣的筵席,终于有件事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了。
“什么原因促使你玩命?我很好奇。”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跃上屋顶的前一刻才若有似无地低语:“玩
命?我有资格吗?”
“站住??”龙翊正想追上去时,她朝下投了一颗石子不见五指。 等到烟雾渐散,她孱弱的背影早已隐没于黑夜中。没来由的,龙翊的
心泛起了一丝不解与怅然??
清晨,曙光乍现,盘踞初芽的露珠显得益发晶莹剔透,清新的空气让 人舒服欢畅。
龙翊一如往常地早起,悠然信步地观赏早春凉晨的景色。
步入迎春亭的同时,他顺手招了一个仆人,嘱咐他准备茶具,在这样 满园春色的点缀下,他的兴致也莫名地涨高。
“上官凌?”他踱入亭中才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而那人正是昨晚醉 得七荤八素的妹婿--那孱弱的身影有些熟悉?
上官凌凭栏远眺,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来到而收回远凝的目光。
“这么早就起床?”龙翊不解,通常宿醉是不会大舒服的,而他??脸 色苍白得吓人。“你还好吧?”
上官凌终于有了动静,他调回无焦距的眸光,将焦点落于眼前面带担 忧的龙翊身上。
如果他没看错,在他眼中所显露的应是“忧心”这种成分吧!驸马啼 笑皆非地别过头。
担忧?抛弃自己未婚妻两年的人竟然可以对一个还谈不上认识的人倾
注自己的关心?这未免太可笑了? “劳您费心了,我没事。”谦卑却淡漠的口吻。 龙翊不在意地笑了笑,丝毫未把他不逊的话放在心上。“瞧你如此有“生
气”的模样,应当也没事才对。不过,你酒量太差,昨晚错失了一出戏,真 是可惜!”
上官凌未答腔,龙翊继续道:“以昨晚那种情况,刺客十之八九是针对
李易天而来,只是令我惊讶的是刺客居然是位女子?什么样的勇气促使她罔 顾自身的安危前来行刺?”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共戴天之仇。”冷冷的嗓音终于响起。
上官凌毫无温度的言语,顿时使初春清晨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度。“若非 不共戴天之仇怎可能不爱惜生命至此?”
的确!龙翊点头。看著上官凌漠然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 不由得观察起他来。
以龙翊的眼光来说,他这位妹婿未免太过于阴柔了,一张柔嫩绝美的
脸略带苍白,彷佛是天上下凡的谪仙;他并不高,比起他来整整差了一个头, 身材更是弱不禁风,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可听他的话,犹如踏千年冰雪之 地,不冻而寒,是他本身如此,抑或是只针对他?
“我得罪过你?”龙翊浓眉微挑,饶富兴味的眸子直盯著他。
“王爷万金之躯,岂是鄙民百姓污曦得起?”
即使再愚蠢的人也听得出话中不友善的成分.谦卑只是包裹的糖衣、装 饰罢了。而龙翊也非痴傻之人,不会听不懂他话中明显的敌意。 “那么-”他的长相碍了他?以上官凌的表现不无可能! “我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表达我的感觉。”他淡淡地说。
“哦?”陌生人?当一个男人娶了你的妹妹之后还称呼你为“陌生人”
时,应该有什么感觉?很意外的,他发现自己居然笑咪咪地对著他.丝毫未 动气。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咱们已是一家人,多得是时间培养感情。”
“你--”差点跃出口的话儿被人硬生生地打断。
“王爷、驸马。”一名佣仆端著茶具立在一旁。
龙翊示意他将茶具放在大理石桌上。
“想不到忙于国家大事的龙王爷居然也有这种闲情雅致在这儿品茗、赏 花!”
“好说,好说,忙里偷闲不为过。”他端了杯香茗放置在他桌前。 上官凌依旧瞄也不瞄他一眼,只是一迳地就著杯缘一口一口的浅尝。
隔著茶香烟气袅袅上升,上官凌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龙翊。 若以体格来说,他称不上高大威猛,颀长瘤瘦的身材让人不自觉地想
到文质彬彬的书生,而不是手握重兵,随时随地勇赴战场的王爷,文武全才
的他,实在是世间少有,也难怪皇上如此重用他了。 龙翊??上官凌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伏贴著心口的寒玉。没错,他
该是她丈夫的,却坐视她上官府遭变不管。如果事后他能挺身而出缉凶,那 么爹娘也就不会至今犹冤死九泉,而凶手也不至于逍遥法外!
夫妻该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却展翅高飞?就因为如此,龙翊才更显 得不可原谅!
她不知道当年爹娘怎会认为龙翊能保护她一辈子?一个连婚约都无法
信守的男人,如何能倾尽所有地保护他的妻子? 而她,上官紫翎,也不必竭尽己力,只为复仇。 “谈谈你的事吧!”龙翊愉悦的嗓音在暖和的春风中飘散开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道。 上官凌的身家背景的确没有任何陈述的必要,他只是一个悲剧所衍生
的另一个续曲罢了。
“没有父母?没有手足?没有过去?”他眉挑得老高.弯曲成问号。 “不堪回首。” “嗯。”既然人家无意透露,他也没必要追根究柢。龙翊自在闲适地笑笑,
颇自得其乐。 就在此时,亭子不远处传来奶娘的叫唤声,不一会儿,奶娘已气喘吁
吁地出现在亭子里。
“王爷??啊,驸马!”糟糕了,驸马也在!奶娘眼神闪烁不定,欲言又 止的模样让龙翊心感不妙。
“奶娘,有什么事吗?”
“呃!”奶娘一副为难的表情,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夫妻之间 的事岂是外人能理解的,可是郡主离家是事实啊!而且??当著驸马的面说 出来,对他刺激会不会太大了?毕竟新婚妻子在隔天离家出走对一个男人来
说的确是件难堪的事。
“奶娘?” 她抬起头望了上官凌一眼。好吧!大局为重,万一郡主因为离家出走
而发生什么意外??呸呸呸,鸟鸦嘴!
“郡主-l 郡主她和小由又离府??”她偷偷地瞄了驸马一眼。嗯,面 无表情,还好。
“这是郡主留下的!”她将手上的信递给上官凌。 离家出走?上官紫翎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将它看了一遍 亲爱的大哥:
吟蝶再次离府,只是想一圆我心中的梦想,我无法忘记江南的一切, 所以决定重游,顺便替皇兄查访民情,你们若是国事缠身就别急著来找我了。
请勿挂念! 妹吟蝶笔
“吟蝶又离府了?”龙翊浓黑的剑眉皱了皱之这吟蝶无时无刻不找机会
重施故技,现在居然在新婚隔天就演出这出戏码,真是令人头痛啊--
“她去江南了。”上官紫翎将手上的信递给龙翊,对龙吟蝶字里行间不经 意流露的逃避心态,感到万分抱歉。
她了解这件婚事只是皇帝的一厢情愿,龙吟蝶只得乖乖地听命与她成
婚,毫无置喙的余地,这种无力感她了解,只是想不到龙吟蝶会以这种方式 逃避,使她万分惊讶。
“王爷,怎么办?”奶娘担忧地看著驸马和王爷,看来王爷真的生气了。
“帮我传令下去,封锁郡主出走的消息,一点风声都别走漏,以免郡主 的身分暴露而遭不测。”
上官紫翎侧身注视这个伟岸男子,威严沈静的气势浑然天成,和刚刚 谈笑风生的龙翊简直是天壤之别。
龙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霎时,她的心迷惑了??
龙吟蝶秘密出走的消息因胤城王府的刻意封锁所以没有走漏风声,而 原本该出任官职的上官凌以新婚燕尔为由向皇帝告假半年,一切只为寻找失 踪的龙吟蝶。
上官紫翎一身儒布白衣,淡漠地和龙翊并肩走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初春的早晨仍有些寒意,在北方的京城更甚,这对自小生长在江南的
紫翎来说,更是不能适应。她下意识地环抱双肩。
一双大手无声无息地抚住她的双肩,紧接而来的是袭上心头的温暖。
“谢谢你,我并不需要。”上官紫翎掀开适才龙翊为她披上的披风假装不 在意地将之交回他手上。
这算什么?表现他的骨气吗?龙翊硬压下将破口而出的语句。 难道上官凌不明白北方的初春仍有著冬天的寒意吗?瞧他一副弱不禁
风的样子,若遭受了风寒.怕不卧床大半个月才是怪事。 龙翊拦住了他,以不容反驳的气势将披风重新披在上官凌身上。“披
上,我可不想带个病怏怏的人在身旁。”
“若非龙王爷强迫,您又怎会有这层顾虑?”她淡淡地撇撇嘴。 龙翊满意地看他不再拒绝,才又开口..“吟蝶只身在外,我无法保证她
的安全,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尽快找到她。而你,是她的夫婿,当然得随我 同行。”见他不答腔,龙翊又继续道..“再说,你也知道皇上有意让你接掌礼
部尚书一职,趁此机会多探访民情亦是一种经验,有何强迫之理?”
很可恨的,龙栩的话她竟无法反驳!
“多谢王爷为上官凌设想如此周详,怕的是上官凌承受不起。”她加快脚 步,将他撇在后面。
就算是为了龙吟蝶吧,她的出走自己多少也该负点责任,上官紫翎无 言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龙翔无奈地摊摊手,为著上官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而烦躁不已。他究 竟哪里对不起他了?为何总是感觉到他明显的敌意?
此刻,上官凌脚步明显加快,不一会儿功夫,他的身影已离龙栩数尺
之遥,望著上官凌消失在巷尾的背影,龙栩只有摇头兴叹的分。 一路上,上官凌的话仍是寥寥无几,一心只想找回龙吟蝶,早些回京
城报仇。 她无法忘记两年前的惨剧,更无法忘记自己在爹娘面前立下的誓言。 她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
突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上官紫翎的注意力,一双 明眸霎时覆盖寒霜。她满腔炙焰眼看就要倾注而出。
果真是冤家路窄呀!她冷漠的脸庞浮起了冷笑。 他竟然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 “放开她!”上官紫翎冷声道。
这一叫果真让李易天放开了那女人的手,并不是李易天怕他,而是被 上官凌那股发自内心的恨意所震慑。
不过,李易天终究是李易天.很快地,他便恢复一贯的泰然自若,彷佛 强抢民女在他眼中是件稀松平常之事。
“唷,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状元驸马呀!真是失敬失敬。”语言上谦恭有 礼,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
哼!小小的驸马也敢拦我,看来我不给你一顿苦头吃吃,你上官凌是
无法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放开她!”她再次说道。
“我说驸马爷,我敬你三分是看在胤城王的分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
“我说放开她!”
“你--”李易天向左右随从示意。“上!”
身旁四五个彪形大汉齐向上官凌攻击,但被他轻轻一闪给躲开,他不 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愿错杀无辜,毕竟真正的仇人只有一个--李易天。
上官紫翎一心只想排开众人,杀了李易天替父母报仇,却没注意另一
个大汉已自身后悄悄靠近,在刀剑几乎砍上她的一刹那,上官凌被腾空抱起
--
众人惊诧的同时,一道冷冽的眼神已射向李易天。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书生?李易天,我该拿你如何?” 李易天目瞪口呆地看著龙翱将上官凌轻轻放下,仔细呵护之情如同呵
护珍宝一般。 就因为上官凌是他唯一的妹婿?
“龙王爷你误会了,我只是和驸马打个招呼罢了。”李易天谄媚陪笑道。 龙翊冷笑。“是吗?李家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特别,是否你的手下太疏于
管教了?”
“是是是,我回府后一定严办!”说完便使个眼色,带著手下离开,深怕 龙翊一个不高兴,他可能就得躺在床上休养大半年。
龙翊温暖的大手仍覆在她手上,一股暖流直冲她的心房。 硬生生地压下心中那份特殊感受,上官紫翎不著痕迹地挣开龙翊的手。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上官紫翎扶起刚刚被李易天调戏而受惊吓的
女子。
“我??没??没事,谢谢??”雪白的脸庞依旧留著无限的恐惧,她 不禁吁叹了一声。
这样的情境竟让她忆起两年前自己凄惨的遭遇,一样的不幸,相同的 悲哀。而她??付出了人生最大的代价。
李易天,我不会让你逍遥太久的!这笔血债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姑娘,你家住何方?”上官紫翎温柔地问道。 “静江县。”她的情绪已渐平稳。 静江县?那不是远在苏州吗?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会只身流落异
乡?上官紫翎纳闷不已。
“姑娘怎会置身此地?你可知此番举动对姑娘家而言相当危险?”龙翊 不知何时已走到上官紫翎身侧。
“我??我没办法,爹娘双亡!我到京城??依亲,可??可是他们??
不肯??”小姑娘泣不成声。 父母双亡,千里迢迢依亲却被拒在门外。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太难为她了。 或许是眼前的姑娘无助啜泣的模样让她不舍,也或许小姑娘的可怜身
世和自己有那么一些些相似,上官紫翎发现自己无法弃她于不顾。
“相信我吗?”上官紫翎温柔地执起小姑娘的手,像呵护小妹妹般。
“嗯??”她梨花带泪地颔首,脸颊因上官紫翎的举动而浮上娇羞的绯
红。
“那么,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们一道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谢谢二位公子。”说著,她便要跪下。 “不用如此。”上官紫翎轻轻扶起她,没发现龙翊一反常态的闷不吭声。 眼前这个轻声细语、温柔和善的人真是上官凌?怎么和印象中的他完
全不同?至少和他相处数天就不见上官凌如此和颜悦色。
这算什么?龙翊不想当众发飙,只得隐忍下自己的怒气,力劝自己大 人不记小人过!
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用晚膳时,他终于忍不住亟欲爆发的怒气,愤而
离座。他无法坐视上官凌温柔、尽心地对待外人,却将他摒除在笑脸之外。 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竟感到心??痛? 他,为一个男人心痛?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复杂的感受,他无法明
白,也不想去探究,唯一可解释的理由只有吟蝶。 我只是替吟蝶难过??龙翊极力说服自己。
夜凉如水,月儿倚挂暗幕的夜晚-- 他,无心睡眠。
龙翊将手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斜倚梁柱,静静地沈淀脑中纠结的 情感。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交谈声--
“上官大哥,你要好好休息。”轻细娇柔的女声透露出明显的关心。 “嗯!你也早些歇息,明天还得赶路呢!” 又是他们?龙翊不悦地皱眉。 孤男寡女共处,上官凌到底有没有为吟蝶设想?
“上官大哥晚安。”
“晚安。”上官紫翎微笑著目送青儿回房,唯有这时她才能露出不设防的 表情。多么纯真、善体人意的姑娘!
如果当时爹娘不死的话,现在的上官紫翎或许也会像青儿一样纯洁无
心机吧??唉! 不想了,往事已成追忆,想它又有何用?
她摇摇头,旋身欲合上房门,不料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魅影般矗立在眼 前。她惊讶地望著他,很意外他居然会出现在她门前。
“怎么,刚才你一副温言软语的模样,现在看到我却是另一副嘴脸?上
官凌,我实在搞不懂。”
“王爷,夜已深,请恕我疲累,无法奉陪--”
“哦?身体疲累?就我刚才所见到有说有笑的上官凌,可不是如此。”龙 翊大手推开上官紫翎意欲合上的门,讥讽地道。
“你监视我?”上官紫翎不敢相信地质问。
“我以为这叫“观察”!”
“龙翊,别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就能不顾别人的感受。没错,你是
有权有势的胤城王,而我只是个小小的驸马,但这并不代表你有权利监视我 的一举一动,我依然是我,永远不隶属于你龙翊!”
“我从未如此认为。”龙翊并没有因为上官凌的破口大骂而愤怒,反之, 他微微地笑著,欣赏眼前这幕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不错嘛!这样的上官凌才算是个人,至少话多了不少,比平常冷冰冰
的模样可爱多了,而苍白的脸颊也因愤怒而显得红润些。 “你笑什么?”被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她真是愈来愈不懂他了。 “没什么,只是想找你聊聊。”龙翊朝她点头一笑,迳自走入上官凌的房
间,大剌剌地坐下。
“王爷,我很累,而且我并没有什么事能和王爷闲聊,请王爷早些歇息。” 上官紫翎摆明了“你请回”的语气。
“换个藉口吧!这句话你刚刚已说过了。” 无赖!上官紫翎在心中骂他千百次。她不想和他靠得太近,因为她害
怕,害怕龙翊锐利的目光,害怕自己的身分在他的凝视下将会原形毕露。她
已经没有了自己,不想连她的最后一丝尊严也一并失去。上官紫翎下意识地 抚上心口那块寒玉。龙翊依旧闲适地坐著,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
“好!你不走,我走!”上官紫翎挫败地宣布。
“为什么?”龙翊一把拉住她的手。“为什么总是避我如蛇蝎?” 因为你背弃了信诺!因为你背弃了道义!上官紫翎悲怆地在心中回覆
他的疑惑,满腔的委屈眼看就要溃堤-- 不,不能在他面前软弱,我不是上官紫翎,不能哭??她隐忍自己将
溃决的泪水,故作轻蔑地说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痛恨,我痛恨你们这些高官贵族,总是仗势欺人, 无法了解别人内心的真正感受。李易天如此,龙吟蝶如此,你,龙翊更是如 此。”
“就因为吟蝶的离家出走,让你这样痛恨我们?”龙翊不敢置信地道。“将 我们与李易天相提并论?”
“错!我恨你更甚于恨他!”上官紫翎因急速上升的怒火而蒙蔽了思考力, 一句话毫无预警地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傻了。 恨?我怎会恨他?没有伤哪来的恨?上官紫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她竟然说恨他?
“上官大哥??咦!龙大哥也在啊?”青儿刚梳洗好,正准备就寝时听 到上官大哥房中有争吵之声,觉得奇怪才过来看看,结果就碰上眼前这一幕, 瞧两人脸都臭臭的,该不会是两人吵架了吧!
“王爷,我真的很累了,请别再为难我了好吗?”上官紫翎无力地挥挥 手。老天!
她多感谢青儿的出现。
“是啦,是啦!龙大哥,你就让上官大哥歇息嘛!”
“请回吧!” 龙翊挫败地低咒一声,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是愈来愈大了。 上官凌究竟有何他所不知的事? 离去之前,龙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放弃的!他坚定地告诉自己。
第三章
李三王府灯火通明,男女仆人穿梭其中,雕梁画栋显示主人绝非寻常 百姓。
李易天怀著无法抑止的怒火踏入。
“可恶!”李易天气冲冲地槌桌子泄愤。 大厅的太师椅上坐了个年约半百的男子,眉头微挑地看著李易天。
“易天,你又怎么了?”李傲天接过下人端来的参茶啜饮了一口,慢条 斯理地问。
“还不是龙翊那家伙!”
“龙翊?”他皱起眉头。龙翊是他们父子共同的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 后快。
只不过是个袭爵的毛头小子,前几天竟然在皇上的面前暗示他收贿.好 在他急中生智找了个替死鬼顶罪,要不岂不是称了龙翊那小子的心?
开玩笑!我可是当今皇上的三叔,连皇上都得敬我三分,又岂是他一
个小小王爷可以随便指责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子对待我?仗著皇兄倚重他就目中无人,今天竟 然还阻止我的好事,想到我就一肚子火!”
回想今日差点到手的小姑娘就因为他的多管闲事而飞了,李易天的心 就猛烈地燃起烈焰,还有那个上官凌,娘娘腔的像个娘们,一副想置他于死
地的表情,要不是龙翊在场的话,早就可以修理修理他了,可恨! “阻止你的好事?你又出去抢民女了?” “什么抢?我只是把她们带来怜惜怜惜而已。”李易天烦躁地摆摆手。 “怜惜也罢,强抢也好,总之你给我收敛一点,上次在胤城王府的教训
你忘了?还有,下次出府多带些侍卫,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知道啦!”他才没笨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李易天仔细回想那晚的情形,那黑衣人的身
影??似乎和上官凌??
不,不可能!黑衣人怎么可能是他?黑衣人明明是个女子,而上官凌 是胤城王府的驸马啊!何况那天上官凌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去 刺杀他?哼!我一定要查出事情的真相,看看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
经过多日马不停蹄地赶路,离苏州城已愈来愈近。 苏州城??紫翎自小生长的地方,她熟悉的一草一木,她无忧无虑的
童年?? 如今上这一切却成为她痛苦的梦魇。
爹、娘,翎儿回来了!翎儿不孝,尚未为您们报仇,孩儿对不起您们??
“上官大哥,这就是我的家乡苏州,很热闹、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它 的。”
青儿开心地笑道,和上官紫翎心中的悲凄形成强烈的对比。
“嗯!”她笑得有点勉强。
“你没事吧!”龙翊观了她一眼。
“我很好。”上官紫翎轻扯嘴角,口气中有明显的疲惫。她已经无力去攻 击他了,只觉得好累、好累??
那晚的争吵,似乎激起两人复杂的情愫,但彼此都不愿去碰触,只保 持著淡漠却有礼的关系。
“上官大哥,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啊!”青儿担忧地看著上官凌。
“我真的没事。咱们快赶路,早点找到吟蝶早了事!”而我也可以尽全力 报仇了。
“走吧!”见上官凌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率先走在前面,硬是忽 略心中那微微的刺痛。
“这是??”上官紫翎不明所以地轻皱黛眉。“腾龙居”?什么地方?
“龙家的祖业之一。近年我父母即在这儿颐养天年,自他们离开人世后, 腾龙居就成了吟蝶跷家的暂时居所。”
“你是说吟蝶已经来这儿了?”
“应该尚末到达。”否则腾龙居不会如此安静。 这时,门口迎来一位年约半百的老人,表情仓皇紧张中又带有更多喜
悦。
“老天!真的是少爷?” “是啊!福伯,这么久不见,您真是愈来愈老当益壮喽!” “还敢说,也不想想少爷多久没到腾龙居了,我当您早忘了我们。” “哎呀!天地良心啊,我怎敢忘了您老人家,只是近来国事繁忙,所以
--”
福伯拍拍龙翊的肩膀。“行了行了,福伯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这孩子就 是这脾气,因公忘私,连自个儿的婚姻大事都给耽误了,俗话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福伯,您的话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龙翊对福 伯眨眨眼睛。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当耳边风!”他瞪了龙翊一眼,对他的无辜表 情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站在一旁的上官紫翎和青儿则是对眼前的一老一少感到不可思议,尤
其是龙翊此刻的举止行为活像个大孩子似的,一扫平日的沈稳气势,少了冷 漠却添了几分俊逸,令上官紫翎不自觉深深地被吸引。
“瞧,光顾著跟少爷闲聊,都忘了正经事了,这两位是--”他这时才
记起少爷身后的两位陌生人。
“他是上官凌,吟蝶的新婚夫婿;她是青儿,她是--”
“她是舍妹。”上官紫翎抢先答道,令在场的龙栩和青儿呆愣了一下。舍 妹?龙栩剑眉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是驸马和小姐。咦!郡主没有随行吗?”福伯有礼地应对著。
“吟蝶又逃家了,这就是我们到苏州的原因之一。”龙翊颇具深意地瞥了
他一眼。
“郡生她又??”福伯叹了口气。唉!真服了她!
“没错,所以这次要请福伯多派些人手了,务必安全地将吟蝶送回腾龙 居。”龙翊正色道。
福伯点头恭敬地应允,随即便离开了。
龙翊转身面对身后的两人。“旅途劳顿.我想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 吧!”
而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龙翊锐利的目光闪了闪。 江南第一大酒楼、首屈一指的“碧萝春”,门庭若市的程度足以令人咋
舌,由于坐落在水运交接之处,又处于苏杭富庶之地,自然吸引许多官商显
达。当然,有个能袖善舞的经营者才是成功的条件之一。
“舞影。”一位翩翩佳公子缓缓地踱入这间古朴的房内,里头坐的正是碧 萝春的经营者!花舞影。
“我说上官凌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望舞影,人家还以为自己被抛弃 了。”花舞影嫣然一笑,朝他倚了过去。
“别来这套!”他推开花舞影。“我看过了,没人跟来。”花舞影的表情、
语气当下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口气谨慎地道:“紫翎,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瞧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放心,目前还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只不过离开了京城,计划似乎
更难著手。”尤其是身旁又多了个龙翊。 花舞影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十分赞成紫翎这样玩命,因为成功是死,
失败也是死路一条,何必呢?但假使今日被杀害的是自己的家人,或许她会 采取更强烈的手段,只因凶手实在是太丧尽天良了。
“紫翎,我记得收到你到达江南的消息已经好几天了,怎么今天才到碧
萝春?我派人送给你的信未收到吗?”花舞影百思不解地问道。 紫翎向来都会和她保持联络,不管路途多遥远,紫翎必会按时向她报
告行踪,这是紫翎和她之间的协定,也是自己唯一能为上官家做的事。 说到信,上官紫翎无法不佩服龙翊高超的紧迫盯人功夫,居然让她找
不著任何机会赴约?“我早在十天前就收到信了,只不过碍于龙翊在旁,苦
无机会和你联络。”上官紫翎无奈地摇头。 “那今天--”她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我在他的茶里下了迷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喝下。 “这就是你迟迟未来的原因?”花舞影暧昧地笑笑。龙翊不知是何方高
手,竟能让上官紫翎这个才女摇头叹气。天知道上官紫翎好久没碰上能和她
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难为你了。” 上官紫翎斜睨了她一眼。“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甚至是
幸灾乐祸?”
“啊?哪有?我只是在想龙翊怎么敢惹恼你这位才女,他是不是不想活 了?”花舞影在一旁奸笑。“长袖善舞”是她的才华之一,聪敏如她怎么会 被难倒?
天晓得自从上官家遭遽变后,上官紫翎对人对事除了冷漠之外再也没
有任何七情六欲。 两年来紫翎来回碧萝春多次,每次总带给她新的感受,花舞影感觉到
她在蜕变、成长,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心中的怨气与恨--仍然深植在她心底, 不曾减少一分一毫。
紫翎太执意于复仇,无视一切危险的结果反而使她更易受伤,所以当
她听闻紫翎与龙翊同行时,她的心中不觉暗自庆幸,至少有个人在旁跟随, 她还不至于太危险。
“我会留在苏州一段时日,直到找到龙吟蝶为止,若有消息请马上差人 通知我。”上官紫翎富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在转身离去的当儿轻轻地说了 一声:“舞影,谢谢你。”
望著上官紫翎渐渐远去的孤单身影,花舞影对著尾随于后的青影喟叹 一声--“好好地照顾她。”
上官紫翎很快地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使出不轻易显露的轻功, 反正龙翊一时三刻不会醒来,所以她也就放心地以轻功进入腾龙居。然而, 正立于房门外的龙翊所见到的即是这幅景象。
他究竟是谁?一个来自江南的俊逸书生,没有来历,没有背景,却以 才子之姿连登皇榜;对待他态度冷淡,却又对路上的小姑娘心疼不已,怎样
的矛盾造就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具有不为人知的武功内力??
“少爷。”福伯毕恭毕敬地立于一旁。
“嗯。”
“驸马似乎不同于常人。”
“你也注意到了?”龙翊挑高眉,回看福伯。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 “他不太与龙家人接触。”以他的身分而言,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原以为冷漠是他的本性,但见他与青儿姑娘的相处,却又感觉不是 如此。”他道出心中的疑惑。尤其驸马对青儿姑娘的关心似乎超于友谊关系,
令人好生不解。
龙翊抿紧唇不发一语,令人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福伯的一针见血已 唤醒他处于妥协的心。他无法再漠视所有异常的情况,他更无法说服自己上 官凌在他的茶里下药仅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而且,他的长相似乎和某人有几分相似,但??”
“但是什么?”龙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有预感,真相将会出人意表。
福伯皓首颔点,随即娓娓道出。“不知少爷是否还记得前任礼部尚书上 官宇文大人?”
“嗯!”
“我所说的某人,即是上官夫人。但上官府已在二年前付之一炬,无人 幸免。”福伯惋惜地道。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官就这样惨遭祝融肆虐,而纵火
的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人世之事真令人无奈。 上官宇文?上官凌?苏州?江南? “无人幸免?发生这等重大之事,我为何一点也不知情?”他讶异地回
过头。
“当时少爷遭丁忧守母丧,皇上吩咐我们不必惊动少爷您,等您回到京 城,这件事也早已被淡忘了,若不是见到上官凌,我早已忘了这事。”
“有无可能上官家尚未灭绝?”龙翊提出自己的看法。太多巧合之处令
他不禁有此想法。
“少爷认为驸马可能是上官家的遗孤?”
“嗯!”龙翊点头。
“不可能。据我所知上官大人只有一位掌上明珠,名为上官紫翎,已不 幸在二年前丧生火场,连平时在朝为官,甚少回江南的礼部尚书上官宇文也 在其中。”他还记得事后皇上曾派大臣去现场,罹难现场男女老少皆符合, 无一生还,皇上还为痛失国家英才而难过了好几天。
上官紫翎??龙翊在心底默念了数次,总觉得事有蹊跷,却又说不上
来。
“上官小姐习武吗?”龙翊突然想起方才的那一幕,那样纯熟的轻功必 是自小扎下的基础。
“不知道。我只听说上官小姐自小体弱多病,从小就被送到江南养病。 谣传上官紫翎容貌倾国倾城,我想,为自卫防身而习武不无可能。”
上官紫翎习武,而上官凌也有深厚的武功底子;上官紫翎从小被送至 江南,而上官凌来自江南??这一切是否太过于巧合--除了性别不符外。
“少爷,为何你有此一问?”福伯感到纳闷。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罢了。”龙翊连忙摇头,事情尚未明朗之前一切 只是猜测。
“辛苦您了,您请下去歇息吧!”
福伯颔首退下,偌大的楼阁只剩龙翊一人。 会吗?上官凌的真正身分是上官府的千金?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段日
子他的各种异常反应是否正是告诉他,他对上官紫翎的重视已超乎两人的关
系?
他二十六年来首次有了这种特别的感受--为一个人牵挂烦恼,彻夜 无眠。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吟蝶才去在意上官凌的一举一动,甚至没有理性 地与他争吵,如果“他”真如自己所想是个名门千金,那么以上反应也就代 表他已对她动了心。如果不是呢?龙翊自嘲地笑了笑--
证明他有断袖之癖! 落日余晖笼罩著大地,夜幕已渐渐低垂,白天的苏州城热闹异常,人
声鼎沸;而夜晚的苏州城却是静谧祥和,完全一扫白天的喧嚣。 上官紫翎独处房内,沈浸于她那段不堪回首的梦魇和复仇的沈重包袱。
爹临终的愤恨,娘孱弱的气息和上官府上上下下困于火场的惨叫哀嚎??这
样的血海深仇,教她怎么能忘? 泪,不知不觉地落下,沾湿了她的衣襟,浸湿了系于胸前的翠龙寒玉,
慢慢地,她解下了它。 呵!多可笑!上官紫翎无言地凝视著横躺在手上的寒玉,讽刺地撇撇
嘴角。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顾念的人,如何去要求他给人幸福?
她总是这么告诫自己,要自已别让他出色的外表给蒙蔽了双眼。尚未 遇见他之前,她相信自己能勇敢地面对他,但现在,她愈来愈害怕,害怕无 法克制对他日益增加的情感,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也会让她害怕得手 足无措。
事情不该是这样!龙翊该表现得无情一点、寡义一些,而不是对手足
重情,对国家重忠,对她??宠溺退让--即使有时是她故意刁难。 尤其是近来,龙翊的眼神和温柔的呵护常常让她忘记自己是个男人,
而有种恢复女儿身的错觉。她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无
力感--就像手中的寒玉,她该还给龙家的信物--却割舍不下。就让我再 拥有一段时间吧!等到我复完仇时,也就是物归原主的时刻了。 此时,一阵花香扑鼻而来,一只银镖随之射入房内。
上官紫翎将银镖拔下,拆开上头的书信, 紫翎:
今晚李易天将会微服至碧箩春.因为此地戒备森严,我不便现身。万事 小心!切记!
勿莽撞行事! 舞影 笔
看完信,上官紫翎面无表情地将它焚毁,在红焰前,她的脸上浮起一 朵残酷的笑意。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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