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王子








几个女孩子在校园一棵大树下,吱吱喳喳地嘴巴不停。
“嘘!”突然有人把手指压住嘴唇。
“什么嘛?”
“我们的王子来了!”
“怎么四个少了一个!”
 “你忘了潘伟烈是念医科的?由医学院跑到这儿来,最快也要二十分 钟。”
“三十分钟!”
“你腿短!”
“喂,你??” “别吵嘛!你们说,我们学校的四个英俊王子,哪一个最可爱?” “我四个都喜欢!”
“玛丽,你不能那么贪心,每人只准选一个!”
“我最喜欢是狄雅各,他又高又大又壮,两排牙齿白得闪亮,而且他最
有名望,是运动场上的健儿,他捧过许多冠军杯!”
 “狄雅各是不错,可惜我不喜欢黑王子。我喜欢李西敏,他唇红齿白, 斯文又温柔,他真像白雪公主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他美得很有传统性。不过,我喜欢潘伟烈,他很有性格,是个愤怒青 年,我总觉得他不大像中国人,你们说他像不像混血儿?”
 “他妈妈是法国美女,名符其实的混血儿。不过他的牛脾气我可受不了, 他甚至对女孩子也大声咆吼!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多牢骚。我还是喜欢杜 海澄,他活泼风趣,腿长长的,眼睛圆圆的,好迷人!”
“听说他们四个人到圣堂找神父做证,认作异姓兄弟!”
“有这样无聊的神父?”
“那神父是杜海澄爸爸——杜医生的好朋友!” “他们还有一个名称叫四剑侠。” “也登对。家世、学问、样貌,甚至连高矮也是差不多。还有最稀奇的
是,他们四个都不交女朋友!”
“谁说的?”
 “有目共睹,学校有一大半女生主动追求过他们,可是他们就是不理不 睬。”
“告诉你们一个刺激的消息,我前天看见杜海澄拍拖。”
“谁?校花——金妮?”
“金妮是致力追求狄雅各的。和杜海澄一起的并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谁?”
“中学生!”
“你倒本领,连她在哪儿念书也知道!”
 “查?到哪儿查?上个月狄雅各参加亚洲学生网球大赛,他赢了冠军的 那一天,有一个小美人出现。”
“狄雅各的妹妹狄雅莉!”

“对,就是她!”
“她和杜海澄拍拖?”
“近水楼台嘛!杜海澄是狄雅各家的常客。这么一来,会有许多女同学
失望。”
 “奇怪!杜海澄住的也是花园洋房,他爸爸是名医,妈妈又是名门淑女, 他家本来很有钱!”
“你以为杜海澄家里没饭吃,要到狄家讨饭,他那辆跑车已经很名贵。”
“那他为什么,要常常往狄家跑?听说有时还住在狄家!”
“那还不简单?他是想追求狄雅各的妹妹呀!笨猪!” 杜海澄打完电话回来。 “今天运气如何?”潘伟烈问。
杜海澄耸了耸肩膀,把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老头子不回家吃饭。”
“医师公会开会?”
 “开会,有那么闲的医生?我爸爸五分钟看一个病人,就收一百多。出 诊是三百到五百,药费另计。”杜海澄大口大口地喝啤酒:“陈夫人旧病复发 啦!”
“陈夫人?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陈夫人!”
“还不是她!”海澄挥一下手。
 “她身体也太弱了,常常都听见你爸爸出诊为她看病,她到底患了什么 病?”
“有钱病,相思病!”
“她跟谁相思?你说她没有丈夫的!”
“当然是跟海澄的爸爸相思。”狄雅各说:“杜伯伯年轻的时候,是出了
名的靓仔医生,一直风流惯了。”
“原来是那回事!”潘伟烈捉狭地笑。 “杜伯母也真好。”李西敏轻轻的说:“竟能忍受丈夫在外面风流。” “我妈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李西敏不以为然:“丈夫常常不在家,她也不起疑心,有人
信吗?”
 “要是我妈咪也常常不在家,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海澄拍一下 雅各:“雅各到我家里的次数是最多,他才只见过我妈咪一次!”
“是吗?雅各?” 雅各点一下头。
“那一次,她和雅各只谈了三分钟,就赶着出门!” “她忙什么?”潘伟烈皱起了眉问:“三缺一?” “麻将牌她是打的,不过不是那样沉迷赌博不要家的女人。”海澄把一颗
花生米抛进嘴里:“对了,开会,刚才西敏提过的,我妈咪每天忙着开会。”
“开什么会?你妈咪又没有做事。” “开妇女会,开怎样控制男人,权力在男人之上的大会。” “她连丈夫都控制不到,还搞什么妇权运动!”潘伟烈冷哼一声。 “所以我是最苦的,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虽然有父有母,但是他们整天
不在家。”海澄吐了一口气:“家里冷冰冰的,只好和墙壁说话,我是最孤独 的人!”
“你毕竟每天还可以看见你父亲。”李西敏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我

一个月和爸爸只见一次面,暑假和他住一个月,我根本是个没有父亲的人!”
 “幸好你还有妈咪,听说你妈咪长得很漂亮!”海澄忽然兴致勃勃:“介 绍我们认识你妈咪,看看她有多美?今天就去你那里好不好?”
“这??”李西敏面有难色:“还是改天吧!我事前又没有通知妈咪。”
 “西敏说得对,我们不能冒冒失失去他家。海澄,你何必那么好奇,漂 亮不漂亮,她始终是我们的长辈。”狄雅各教训海澄:“对长辈要尊重!”
“天!我可没什么坏心肠!”
“其实你们两个人都比我好!”潘伟烈开始发牢骚:“李西敏起码还有个
妈妈,我呢?父亲母亲都没有!我是个孤儿!” “不过,你姐姐很关心你。”雅各说:“她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 “我姐姐的确很爱护我,可是??”
“怎么了?”海澄好奇地问。
“别提啦!”潘伟烈用力拍一下桌面,餐店的老板已见惯不怪。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海澄直指住他:“就是脾气坏透了!”
 “明知道我脾气不好就别惹我。”潘伟烈涨红了脸:“我提起家里的事就 烦!”
“喂!大家都是好兄弟,别吵好不好?”狄雅各连忙劝开两人。
“在我们四个人当中,狄雅各是最幸福的。”李西敏缓和一下气氛:“雅
各有父母,又有一个漂亮的小妹妹。”
 “奇怪,人家都说生意人应酬多!”潘伟烈那火爆脾气,一下子又过去了: “可是我们每次去雅各家吃饭,狄伯伯都在。”
“其实,我爸爸一样有生意上的应酬。”
“不过狄伯伯和狄伯母恩爱,”海澄立刻答腔:“狄伯伯告诉我,假如有
应酬,一定带狄伯母一起去,他说狄伯母大方高雅,是个生意上的助手。他 如果没有事,下了班就回家,他从来不喜欢往外跑。”
“所以雅各是最幸福,又有妹妹作伴,不愁寂寞。”
 “西敏呀!你为什么老是提着雅莉?”海澄在抗议:“天天赞她,烦不 烦?”
 “海澄,你不要误会?我是把雅莉当妹妹,因为我自己没有妹妹。”西敏 连忙解释:“我知道你喜欢雅莉,我不会夺朋友所爱!”
“我还没有向雅莉求婚,你追求她我也没有权制止。不过,她还是小女
孩,才十七岁。女大十八变,她大了变成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
 “如果你喜欢她的人,根本就不应该计较校花的外表。而且雅莉是个美 人胚子,大了只有更美,啊!”西敏脸一红,立刻道歉:“我不该称赞她!”
 “别傻吧!”雅各搭着西敏的肩膀:“其实,海澄和雅莉的性情还没有定。 他们感情是不错,妹妹对海澄的印象也好。不过,正如海澄说的,妹妹年纪 是太小,最好不要教坏她,现在她还不适宜谈恋爱。”
“对不起!雅各。”
“别傻!”雅各拍了拍他:“今晚你们都到我家里吃晚饭,好不好?” “我想回家,还有些笔记没有做好!”李西敏有点难为情,怕见到雅莉。 “伟烈呢?”
“我还是回家吃饭,省得姐姐问长问短,我讨厌解释!”
“海澄,你的父母都不在家,你不用找借口,跟我回家!”
“雅各!一个星期到你家里吃四、五顿饭,你爸爸、妈咪到底烦不烦?”

 “烦什么?你嘴巴甜,又会讨人喜欢。”雅各擂他一下拳头:“我爸妈对 你的印象怎样,你心里明白。”
海澄得意地笑了起来。
 “西敏,伟烈,时间不早,你们既然不跟我回去,那你们也得早点回家。 伟烈,你该先走,因为你路远。”
 “忙什么?家里七时半才吃饭,姐姐会一直等我到八点钟。”潘伟烈收拾 了书籍,其实他心里明白,家里有一个人,一下了班就嚷着要吃饭。
幸而,他向来甚少准时下班,做生意嘛!谁不要应酬?
潘伟烈泊好汽车,拿起书本,走进电梯。 他住的是三楼一层三千多呎的复古式房子。 按电铃,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
“表哥!”
“怎么搞的?老半天了,”潘伟烈大发脾气:“早知道你们耳朵都聋了,
我自己用锁匙开门。”
 “对不起!表哥,”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女孩子,柔声说:“我正 在饭厅,不大听得到门铃声。”
“佣人呢?”
“有些在厨房,有些在饭厅!”
 “一大堆人挤在客厅干什么?太公分烧肉。”潘伟烈说着走进饭厅,刚巧 姐姐潘美宝迎了出来。
“伟烈回来了。”美宝对那女孩子说:“月媚,替伟烈接过书本。”
月媚表妹伸出手,潘伟烈推开她,走进去,看见姐夫程克安正在吃饭。
 “姐姐,”潘伟烈很生气,他知道程克安有心跟他斗:“还不到七时三十 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吃饭了?”
“我和月媚是在等你,我们还没有吃。”美宝赔笑说:“今天你姐夫很快
就回来了,他不习惯吃下午茶,他肚子饿,嚷着要开饭,所以??”
“别说了,听够啦!” “饭刚开,还暖的,快来吃吧!” “我不吃!”潘伟烈拨开美宝的手。
 “伟烈,是姐姐不好,不要生气,吃饭吧!不吃东西会饿坏的。”美宝央 求着:“不要生姐姐的气!”
 “生气?你们以为我是林黛玉?”潘伟烈盯住程克安的背影:“我不吃, 是因为我早就吃饱了!哼!”
潘伟烈说着,回转身跑上二楼。 “表哥!”月媚立刻追了上去。 美宝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垂下头,叹口气。
“吃饭吧!别像呆鸡似的。”程克安大口大口,挑最好的吃。 美宝回到饭桌,无精打采地拿起了饭碗,看看桌上的菜,一点胃口也
没有。
“你的那个弟弟,简直是生番,他一回家,就给他吵得鸡犬不宁!”
 “都是你不好!我早就叫你多等一会儿,伟烈会准时七点半回来,你又 不肯。”
“等,等,幸好我没有做笨蛋。你等他,他都吃饱了!”
“他是说气话,七点钟之前,他是不会吃饭的,因为他习惯吃下午茶。”

“好!你怕饿坏他,去给他炖佛跳墙,有本领的做满汉席。” “你一点也不爱护他,亏你还是他的姐夫呢!” “啊!”程克安指住鼻尖:“我不爱护他,他对我又怎样?回家连姐夫也
不叫一声,他眼中有没有我?” “你一向牛脾气。而且,从小你就对他不关心,他又怎会尊重你?” “我不关心他?这几年来,他吃的、住的、用的、念大学啦,哪一样不
是花我姓程的钱?”
“伟烈念书是用他自己的钱,爸妈有钱留给他!” “来来去去,你就说那几万元遗产?几万元能用一辈子?” “总之,那些钱够他念书,他念中学、念大学,没用过你一角钱。” “好!住的、吃的呢?”程克安凶狠地问。 “当初你向我求婚,我说明要照顾我唯一的弟弟,你答应了,我才嫁你!”
“好,算我前世欠你潘伟烈的,你那月媚表妹又怎样?”
 “我舅舅去世的时候,他把月媚交托给我们,你自己也满口答应,叫舅 舅安心。”美宝说着,流下泪来:“月媚没有用过你一分钱。她生性柔顺,中 学毕业,怎样也不肯念大学。她虽然住在我们家里,但是,她没有白吃,为 我们管理一切家务,请管家不用付钱?请管家不给她住,不给她吃?”
“好,好,怕了你,怕了你??”
月媚追上去,紧跟着走进潘伟烈的房间。 “你跟着我干什么?”潘伟烈没好气地说:“去吃你的饭。” “你不吃?我也吃不下。” “我吃饱了!”潘伟烈把书扔在书桌上。
“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现在才七点多钟,今晚怎样过?肚子饿睡不着
的。”月媚是一个非常体贴温柔的孩子:“你在学校,打球又做运动,跳来跳 去,很容易肚饿的!”
“饿死也不跟他一起吃饭!”潘伟烈倒在床上,两手贴在脑后。
 “你不用和他一起吃。我为你留了汤,你先喝一碗,然后我立刻为你煮 一大碗火腿鸡丝面。”
“你呢?你自己还没有吃饭!”
 “我?我也不饿。”月媚见他语气软了,十分高兴:“你休息一会,我立 刻为你送上汤来。”
“送两碗,我们每人一碗!” 月媚笑着点头,开心地出去了。








小雅莉听见跑车的声音,连忙从屋子里跑出台阶迎接。
“哥哥,海澄哥!” 狄雅各关了车匙,一面下车一面问:“你是欢迎我呢?还是欢迎海
澄?”
“两个都欢迎。你是我亲哥哥,海澄哥是我们家的贵宾。”

“这小娃,聪明伶俐。”狄雅各搔着她的头发。
“所以她是狄家之宝。”
“才不呢!”雅莉用两只手挽住雅各和海澄的臂弯:“奶奶、爷爷最疼大
哥!”
“老人家重男轻女,只要我们疼你就行了!喂!今晚加了什么菜?” “海澄喜欢吃的酥炸猪扒,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吩咐厨房。” “G00DGIRL!”
走进客厅,狄君辉夫妇笑脸相迎。
“狄伯伯,狄伯母,又来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你来了才高兴呢!一来可以和雅各作伴,雅莉也挺喜欢热闹。” “杜伯伯和杜伯母又有应酬,海澄一个人在家里多没意思,所以我把他
拉来了!”
“如果我有雅各这样幸福的家庭,我舍不得出门。”
 “你索性搬到这儿来!这儿距离学校近,上下课方便。”狄太太一来热心 好客,同时也真的喜欢海澄。
“父母虽然不关心我,可是,如果我搬到外面住,他们又会反对!”
“海澄毕竟是独生子!”狄君辉说。
“那就天天来玩,”狄太太说:“吃完晚饭才口家。”
 “唔!我闻到好香的猪扒味。”雅莉突然叫了起来:“海澄哥,可以吃饭 了!”
“这傻丫头。”狄太太搔了搔女儿的头发,“一天到晚就只想到吃!”
“妈咪!”雅莉撒着娇:“全班同学我最乖,我最少买零食。”
“吃零食太多,变小胖猪,就不漂亮。”海澄逗着她。
“我真的很胖吗?”雅莉连忙问各人:“要不要节食。”
 “海澄,你积点德好不好?”雅各笑着骂他:“雅莉这年纪怎能节食?节 食会营养不良!”
“谁说雅莉要节食,”海澄瞪大他的圆眼睛:“我还嫌她瘦呢!”
“我真的很瘦!”雅莉下意识抚一下脸,又拉了拉裙子。
 “对了,你很瘦!”雅各说:“如果你再不多吃点东西,你快要变成了后 花园的那些青竹树。”
“我今晚吃两块猪扒!”
海澄和雅各相视一笑,海澄还在雅莉的背后扮一个鬼脸。 李西敏走进客厅,看见一个西装煌然的中年绅士,坐在客厅里。
李西敏不用打听,知道这个人又是母亲的新男朋友。 他一直跑上楼梯。
经过母亲的房间。
“西敏,是不是你回来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闯上二楼?” “西敏,进来,妈咪有话跟你说。” 西敏推门进去,整个房间芬香四溢。
  李太太——张黛黛,梳了一个复古的发型,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镶花边 的旗袍。虽然是四十岁的人了,脸上没有皱纹,身材仍然保持得很好,她正 在穿着一只尖头幼跟的缎质黑色高跟鞋。
“妈咪今天有应酬,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我叫厨房烧了一只鸡给你吃。”

“妈咪,你哪一天陪过我吃饭?”西敏很平静地问。
 “这??”张黛黛已穿好了鞋子,跑进洗手间。一会儿走出来,搽了一 些润手液,拿起白狐披肩,一面扣披肩一面说:“妈咪不是有心冷落你,可
是,每次叫你去应酬,你总是不答应!” “要我像傻瓜一样,看着你和别人谈笑、跳舞,我当然不去!” “西敏!”张黛黛软软的、柔柔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交个女
朋友。每次应酬,我陪我的朋友,你陪你的女朋友,那就不会寂寞!”
“母子俩一起跟人拍拖,那样像什么?” “年青人,怎么这样古板?别说我的了,先说说你的女朋友!” “我没有女朋友!” “有人信你吗?孩子!”张黛黛笑着拿起了晚装手袋:“妈咪四十岁了,
还有那么多男人追求,下面坐着的那一个,就是陈爵士,他有地位又有钱?? 你那么年青、英俊,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怎会没有女孩子喜欢?”
“我不是随便交朋友的!”
 “你呀!眼睛长在额头上,妈咪也为你介绍过不少女朋友了吧!哪一个 你肯点一下头的!孩子,这时代已经没有白雪公主了!你还是把条件降低一 点吧!”
“妈咪,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如果我交了女朋友,结了婚,生
了孩子,你做了祖母,你还交不交男朋友?” “你年纪还那么小,不会太快结婚的!何况,你大学还没有毕业。” “我是说如果!” “将来再说吧!那位叔叔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西敏,做功课不要做
得太晚!”张黛黛向他摇着手:“拜拜!”
  西敏看着她挽住那中年绅士的手臂。在窗口望出花园,看着他们上了 一辆劳斯莱斯,汽车缓缓驶了出去。
西敏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那些冰冷的墙,这么大间屋子,就只有他
一个人。 他倒在一张软皮椅里,伸长了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想起了弟弟李思敏。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拨了一个电话。
 “喂!思敏,我是大哥,你吃过晚饭没有?”西敏知道接电话的人一定 是弟弟。
“大哥!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我刚吃完饭,你呢?”
“我还没有吃,回来不很久。爸爸呢?”
“你要找爸爸?”
“他在不在?”
 “他没有回来。潘姑娘说,下午爸爸打过电话回来,他说有应酬,不回 来吃饭了。”
“又去了应酬!”
“妈咪是不是也去了应酬!” “唔!又和另一个叔叔出去了。最近爸爸有没有带那些阿姨回家?” “怎么没有,昨天带了两个女人回来,有一个我在电视见过的。昨天我
可惨了,他们一直在闹,十点钟才有饭吃!”
“那些女人怎样称呼你?”

“小弟弟,怪肉麻的!”
“下次你不要理她们!”
“爸爸一定要我叫阿姨,否则扣零用钱。爸爸还问我想不想要新妈妈
呢?” “爸爸不是要结婚吧?” “谁知道!”
“他有没有向你提起,或者常常带同一个女人回家?”
“他的女朋友,个个不同样子!”
“思敏,外面有人敲门,改天我打电话给你,我们去吃一顿午饭!” “好的,大哥,明天打电话给我!” 西敏放下电话,提高声音说:“进来!” 一个白衫黑裤的女佣进来:“大少爷,请你到饭厅吃饭!”
“我不想到楼下,把饭菜端上来!”
“好吧!少爷!” 西敏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洗把脸,照照镜子:“好美的影子!”那么
孤寂,那么无聊,是否应该交一个女朋友? 他不喜欢学校的女同学,四剑侠都不喜欢。他不喜欢母亲介绍的女朋
友,全是打扮得古灵精怪的小女人,有些还常摆小姐架子,看了就不顺眼。
他突然想起了雅莉。 狄雅各正在锁车门,突然看见一辆劳斯莱斯驶进来。
这是一间贵族学府,有劳斯莱斯驶进来并不稀奇,每天不知道有多少
个富家子弟乘坐这种汽车上学,雅各也无心欣赏,把锁匙拉出来就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先下车,然后,一个穿黑皮裤套装的
女孩子也下来了。她,肩膀搭着一条白色的大三角丝巾,长发上压着一顶白 色小皮帽,正好配上那白色小靴。
她一直走近校舍。
穿制服的司机缓缓把汽车开走。 雅各感到奇怪,这女孩子到底是谁?学校里绝对不会有这样出色的女
学生,她不会是讲师或者助教吧? 不可能,看样子,她二十岁左右。 雅各耸了耸肩膀,想什么呢,她是谁和他都没关系。 下课时,几个人又在等潘伟烈。
医科的课特别多,通常由上午到下午。他们差不多天天都要等潘伟烈。
“今天系里来了一个新生!”
“外文系?”
“当然,我是读外文系的。”李西敏说。
 “这个人也奇怪,开课已半年多了,她现在才来上课。”海澄问:“他是 个怎样的男孩子?”
“不是男孩子,是女孩子,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是不是比那些女生都好看!”杜海澄指了指前面一堆女孩子。 “好看多了,她很高,亭亭玉立,很高贵,很有气质!” “是不是穿一套黑色真皮衣服?”
“雅各,你怎么知道?”
“今天上学时碰见的!”

“你认为她是不是很漂亮?”李西敏似乎很感兴趣。 “没看清楚,不过瞧了那么一眼,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出色!” “喂!你们两个不停的说,”杜海澄取笑说:“是不是你们两个都迷上了
她!”
  李西敏面红了:“她的确很美丽,不过不适合我!我认为她的高度、身 材、气质,那是比较适合雅各。”
“雅各,桃花运来了!”
“你们开玩笑怎么开到我的头上来了,我根本没有看清楚她!”雅各也难
为情起来,打了海澄一拳。 潘伟烈跑步过来。 “今天特别早!”海澄看一看表。
 “今天下午少上一课,如果我不是碰到了系主任,被他问个半死,早就 来了!”
“为什么要问你?又犯事?” “犯事!”潘伟烈瞪杜海澄一眼:“他问我肯不肯替一个同学补两课。” “是个女生?” “男同学!而且还是个武大郎,一天到晚想着女生。”潘伟烈问雅各:“刚
才你们说得很开心,在说什么?”
“在说校花!” “校花?就是那个金妮?” “今天刚来的!” “新生?下学期还有新生?”
“唔!是个大美人。西敏说很适合雅各,因为也是高头骏马型。”
“高头骏马还算美人!” “别听海澄胡扯。”西敏抗议。 “多紧张,大家都听见了!”
 “这是事实,她只不过腿长,亭亭玉立,根本不是高头骏马,雅各见过 的,不信,你们问他!”
“不要问我,我只不过见她一眼,没留下任何印象!” “西敏口口声声说那女孩子最适合雅各,其实,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什么意思?”潘伟烈莫名其妙。 “新来的女生,是外文系的,既然同系,见面的时间自然比雅各多!”
“她根本不适合我??”
“别吵了,来啦!”雅各突然说。 “谁呀!哪一个美人?” “只不过是一辆名贵的劳斯莱斯。”
“这辆劳斯莱斯,是来接那位美人的,静点儿,美人就快出场了!”
“雅各,你怎会知道!”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早上上学,看见她坐这辆车上课。” 司机走出来,走进校舍。果然,不一会儿,那位穿黑色软皮衣服的美
女,和司机一起出来了! 潘伟烈和杜海澄看得呆了眼。
雅各和李西敏相视一笑,不过,雅各也禁不住多看她两眼。
一直到汽车开出了校园!

“喂!”雅各分别拍了杜海澄和潘伟烈一下:“你们看够了没有?” “哗!靓过嘉芙莲丹露,身材好过花拉科茜。” “她可以做我们的校花!”潘伟烈啧啧称赞不住。 “都看过了,”李西敏说:“她是不是最适合雅各?” “是雅各适合她。”海澄和雅各感情最好,对他当然最关心:“雅各,你
喜欢不喜欢这个女生,要是你喜欢,我们把她弄到手??” “海澄!什么叫弄到手,说话斯文些好不好!”雅各摇一下头。 “最重要的,是你喜欢不喜欢她?” “怎么说得上喜欢不喜欢,我和她根本不认识!” “只要你高兴,你一定能认识她。你一共见过她两次,你对她的印象如
何?”
“很漂亮!”
“这就行啦!”杜海澄很兴奋!
“西敏,你和她同系,她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她叫胡艾妃。” “艾妃!这名字不错。”杜海澄弹一下手指头:“明天我开始行动,一定
要替雅各做这个媒。”
 “海澄,你不要这样一厢情愿好不好,就算我不反对,人家那样标致, 早就应该有了男朋友!”
“有了男朋友又怎样?哪一个男孩子能斗得过我们狄雅各?”
“疯疯癫癫。”雅各改了话题:“今天全都回我家吃下午茶好不好!”
“算是慰劳是不是?”
“海澄,你再疯了,”雅各笑骂着:“我以后不准你再到我家。”
“叫雅莉教训他!”伟烈说。 “雅莉?雅莉天真又温柔,根本不是海澄的对手,免提了!” 杜海澄是个急性子,事无大小,不管成败,说做就做。








这天,球场旁。
 “唏!”海澄追了上去。穿着白色小企领套装的艾妃,看见他,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你!”
“对!”海澄赔着笑脸。
“干什么?”
“这支笔!”海澄把他自己的钢笔拿出来:“这是你掉下的笔。”
艾妃瞄了一下:“我从来不用这种牌子的钢笔!” “但是??” “我看九成是你自己的!”她说完,昂着头走开了。
“这娃儿不笨呀!”这一次又失败了。不过,海澄面皮厚,失败又再来。 下午,他把头探近图书馆,看了又看,终于看见艾妃。最使他高兴的,
是她身边有一个空位。

他连忙走过去:“艾妃同学,真巧,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遇上了!” 艾妃大概认得出他的声音,头也不抬。
“我可以坐下来吗?”
“图书馆不是我私有的!”
“那我坐下了!” 海澄看了她一次又一次:“艾妃同学,你正在抄笔记?” “我抄笔记,又快又准,我替你抄!”
“要不要你代我读书!”
“这??” 艾妃把书本和簿子收拾好,站起来,盯他一眼:“神经病!” “你才神经!”海澄心里骂:“骄傲蛋!几分姿色,有什么了不起!” 第二天,在狄雅各家叙会。
“喂!海澄,好几天了,你到底是不是在替雅各做媒?”潘伟烈追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话不算数!”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几天,我常常看见他走到我们那边,而且,我还见他和艾妃说话!” 西敏说。
“那,大功告成啦!”
 “嘿!气人!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天天盯死她,一有机会就 进攻,希望和她打交道,再为雅各介绍!可是,这个娃挺骄傲的,无论我用 什么方法,她总是不睬!”
“这个女孩子,一看见她,就知道她骄傲!”雅各说:“算了吧!”
“算了,我才不肯呢!不成功,我坚决不罢手!”
 “这又何苦?我又不是一定要跟她交朋友,而且,那些不可一世的女孩 子,我见了就怕,我根本不想跟她交朋友!”
“不过艾妃她是越看越美!”
“海澄!”雅各反拍他的心口:“还是留为自用吧!”
“她肯睬我才怪,她一看见我,立刻就皱眉头。”
 “喂!你也是王子,她不会不瞧你一眼吧!”潘伟烈说:“下次你告诉她, 学校有许多许多女孩子在追求你!”
“她以为我真的有神经病!”
“她真的不把你放在眼里?” 杜海澄向室中挥一下拳头:“她每次看见我,总是说讨厌、不要脸、神
经病??总之,没有一句是好的!” “这样目中无人的女孩子,真亏你还跟她打交道!” “喂!雅各,你不要这样没有良心,我挨骂,也是为了你!” “我说过不稀罕!”
“其实,这件事西敏去做最好!”
 “对!西敏和艾妃同系,见面机会多。而且,西敏斯斯文文的,她也不 好意思向西敏发火!”
 “雅各的事,我应该做。不过,我跟女孩子说话,会面红,全身发抖, 而且,还有些口吃!”西敏摇着头:“我没有勇气向陌生女孩子打个招呼!”
“你将来怎样交女朋友!”
“也许我根本不交女朋友!”

“想闹同性恋?”
“海澄,你??”西敏面都变了。
“海澄,你立刻向西敏道歉!”雅各抓住海澄,把他拉到西敏面前。
“对不起,西敏!” “我知道你闹着玩!”西敏释然了:“不过,我真没有用,不能帮雅各。” “你们不要再提艾妃,”雅各当众宣布:“我不喜欢这个人,我对她没有
兴趣!”
“我还是要干下去,不成功,不罢休。”杜海澄咬住下唇。 “你人头猪脑,不肯动脑筋,又怎会成功?” “潘伟烈,我是猪脑,你是电脑。好,既然如此,由你安排妙计。” “我面皮跟西敏一样薄!”
“你根本不肯帮雅各!”
“雅各是我们的首领,能帮的一定帮,我们大家一起想想!”
 “我退出,你们谈谈!”雅各走回屋里去。雅莉走了过来:“哥哥,今天 你们好像开辩论会!”
“他们在发泄多余的精力!”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
“我不想浪费时间!”
“哥哥,我可不可以出去和他们谈!”
 “不,不要出去!”雅各不想妹妹知道得太多,连忙拉住她:“陪哥哥聊 聊,反正他们已经有三个人??”
“艾妃同学!”杜海澄忍住气,一直追了整整一个校园。
“你为什么这样讨厌?”
“我是受人所托!” “谁?” “狄雅各!”
“狄雅各?他是谁?”
“他是这儿最有名望,知名度最高,而且,他是我们学校的王子!”
“狄雅各?”艾妃想一下:“唔!那个打篮球十发十中的男生!”
“就是他!”
“他找我有什么事?我们又不认识!”
 “他找你有什么事,我就不知道。因为,他并没有告诉我!不过,是他 叫我来的,艾妃同学,他希望在一两天之内,和你见一面!”
“你不说明原因,我不去!”
 “有许多事他是不会告诉我们的,虽然我们是好朋友,可是他交女朋友 嘛??”
“说下去!为什么吞吞吐吐?”
“可能太多女孩子追求狄雅各,连金妮也追求他大半年了!”杜海澄耸了
耸肩:“所以,他一直说害怕女孩子,要避开女孩子。万一,他真的想追求 你,又怎好意思让我们知道?不过,那只是我猜想,可能不是这回事!”
“金妮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不,不,他从来没有跟金妮说过一句话,是金妮自作多情!”
“你不是说狄雅各没有女朋友吧?”
“他没有女朋友。一个都没有,我们狄雅各,目高于顶,他身边所有的

女孩子,他一个也看不上眼。”
“你真的不知道狄雅各为什么要见我?”
“我的小姐呀!我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而且我好奇,我也想知道原
因!”
 “好!告诉狄雅各,明天??唔!明天我四点钟下课,四点半,叫他在 校舍后园的那棵巨树下等我!”
“艾妃同学很爽快,时间、地点,一下子就说好了!”
“再见!”艾妃说着就走了。
杜海澄掩住嘴笑。 下课的时候,潘伟烈第一个追上狄雅各:“喂!你的腿好长,走得好快,
眼看你由课室出来,一下子就到了这儿!”
“赶什么?担心我们不等你下课?” “不,有些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张便条!”潘伟烈从一本书里,把一张折好了的纸条拿出来,交给雅 各。
“哪来的便条,传便条的玩意呢,是女生才干的!”雅各不肯接。
“是女生干的!”潘伟烈把便条放在雅各的手中。
“好神秘,是什么!”
“看了自然知道!” 狄雅各翻开便条,一看,顿了顿问:“胡艾妃的,你哪儿弄来?” “安娜交给我的!”
“哪一个安娜?”
“那个偷偷塞了一张戏票给我的女孩子。”潘伟烈翻了翻眼。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都说你好艳福,你不是说,你不会和她来往的, 怎么现在又大开友谊之门呢?”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安娜,话也不多说一句,她交这张字条给我, 我根本不肯要,还以为是她的肉麻情信。后来她说明了是胡艾妃托她转交给
你的,我才收下。” “你不应该收下。” “便条里写了些什么?” “你没有看过吗?”
“当然没有,便条是胡文妃给你的,我怎可以偷看人家的东西?”他昂
了昂头说,正气凛然的样子:“我潘伟烈是这种人吗?” “既然你没有看过,现在看也不迟,是我给你看的,光明正大。” 潘伟烈并不热心地接过便条,念了一遍:“她约你明天下午四点半钟,
在校舍后园的一棵大树下见面。”
 “互不相识,有什么好见面的!”雅各蹲下来,拉了一根青草:“莫名其 妙!”
那时候,李西敏和杜海澄也分别来了。 大家一起讨论这件事。 “雅各,你会赴约的?”
“我才不会去。”
“不去怎么行?女孩子约你,你是不能不去的!”杜海澄可急了,连忙绕

到狄雅各的面前,“去呀!” “不想去就不去!”狄雅各对女孩子的感觉,向来十分冷淡。 “如果我是你,一定去看看,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就是因为她在便条内,没有说明她要见我的原因,所以我不去。” “女孩子嘛,总是女孩子!”潘伟烈说:“要是她喜欢你,难道也在便条
内说明吗?”
“对了!她一定是暗恋你!”
“雅各!我想为你做媒,为了你,这些日子,我天天奔跑,始终白费心
机,她理也不理我。现在既然她肯主动约你,你不去,岂非浪费了大好机会?” “海澄!你那么着急,你代我去如何?” “她看见我,不骂我一顿才怪。她喜欢的是你,不是我,雅各,你就算
帮我一次忙,反正,你以前也不反对认识她!”
 “我同意伟烈和海澄的意见。”西敏说:“艾妃这女孩子不单只美,而且 很特别,我觉得她很适合你!”
“雅各,不要摆少爷架子,少数服从多数,你就去一次吧!” 雅各摇一下头,揉了揉头发,慢条斯理地说:“好吧!看在大家份上,
我去一次,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好极了!”海澄高兴得跳起来。 第二天,几乎是同一时间,狄雅各和胡文妃,同时来到了约会地点。 他们对望一眼,咧唇笑一下。
然后,两个人站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由于潘伟烈他们早就把其他同学赶走,后园非常寂静。 三个偷看的男孩子不耐烦,狄雅各和胡艾妃也站得不耐烦。 结果,还是狄雅各首先开口说话:“胡同学,你约我来这儿见面,有什
么事?” “啊!狄同学,我正想问你!” “问我什么?”
“你说过的。你约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请你快点说。”
“莫名其妙!”狄雅各摊一下手:“我什么时候约过你?” “你没有约我,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到这儿来,是因为你约了我!” “笑话!”艾妃的声音都颤了:“我胡艾妃从来不主动约男孩子!”
“我想,你可能临阵退缩,会突然反悔;所以,我把你写给我的便条也
带来了。”雅各把那张纸条扔向她身边:“你的东西,还给你!” 艾妃很生气,结果还是把便条拾起,看了一遍,忽然冷笑起来:“这张
字条,根本不是我写的,与我无关!”
“不是你写的,连名字都签上了!”
“狄雅各,我做事从来不临阵退缩,也不会反悔。是我做的,我不会不
承认,你自己看吧!这是我的亲笔签名,和便条内的字迹全不相同!” 狄雅各拿着她的书本和便条一比,果然字迹不同,他喃喃地说:“谁在
搞鬼!”
“这张字条,是谁交给你的?” “是李安娜交给潘伟烈,潘伟烈转交给我的!” “我的朋友当中没有李安娜!”

“你不认识安娜?她和你同系的!”
 “我交朋友,很挑剔,不是亚猫亚狗,我也和她来往。别说同系,连坐 在我邻桌的女孩子,我也从未跟她说过一句话!”
“既然你不认识李安娜,李安娜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问潘伟烈不就清楚明白了?”胡艾妃看他一眼:“你约我来见面,又 为什么事?”
“我约你?哈!我什么时候约过你?”
“你没有约我,我来这儿干什么?是你叫杜海澄约我在这儿见面的,有
什么话,请你快点说,我要赶着回家。”
 “我从未叫杜海澄约过你,我不是一个闲着开玩笑的人,我每天要忙功 课、忙运动。”
 “你不承认约过我?”胡艾妃指住自己:“我也很忙,我有成队男朋友在 家里等着我,我也不是一个有兴趣开玩笑的人。”
“我现在明白了!嘿!一定是海澄他们出的鬼主意!”
 “我看八成是。这样吧!我找李安娜算账,你好好地教导一下你的好朋 友,以后他再来烦我,我可不客气。”
“你放心,保证他不会再麻烦你!”
“好!我们各自办自己的事。”
两个人,一个九十度大转身,然后背道而驰的散了。 躲在后面的西敏、潘伟烈和杜海澄摇头叹息,甚至挥舞拳头。 “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的!”西敏拍去了身上一块落叶。 “我可惨了!胡艾妃去找李安娜,她根本就没有看过那封信!”杜海澄抓
着头发,十分烦躁。
 “那还不容易,你请她看场戏,叫她自己招了,她一定肯。”潘伟烈望着 天空眨眼睛,“我可不得了,雅各将不会放过我。”
“他大不了骂你一顿,你不要反驳他,他骂完就没事了。”西敏安慰他说:
“雅各不是不分好歹的人,他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完全是为他好!”
“雅各也真笨,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和胡艾妃交朋友?” “雅各那分傲气,你不是不知道的,除非胡艾妃肯主动邀约他!”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毛病,大概学校里的学生太疯狂,被人追
求过几次,就自以为真的了不起!”
 “本校那些女生,不提也罢!”杜海澄作了一个不屑状:“不是瘦得像块 板,就是胖嘟嘟的,没有型又没有款!”
“金妮总还过得去吧?”伟烈问。 “金妮是群芳之冠,否则,她怎会做校花?” “现在的校花是胡艾妃。喂,海澄,你既然看上了她,那你就追求她吧!” “问题是,金妮不喜欢我!”
“海澄!”西敏皱一下眉:“你忘了你已经有了雅莉?”
 “什么有了雅莉,你说话可要轻声点,雅各说她还是小女孩,不准任何 人追求她!
其实,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问题是,她是否也把你当哥哥?”
“她?唉!麻烦,她对我是不错。也许小娘子春心荡漾了,好吧!我放
弃金妮!伟烈,让给你!”

“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金妮,免提我!”伟烈突然想起了月媚。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程克安拿着一套西装由楼上走下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你看,你看!”程克安翻开了一套西装:“好好的一套新西
装,谁给我熨得死板板的!”
 “这个佣人是新来的,她上工的时候,就说过做惯打杂,熨衣服不大到 家!”
“你呀!一定是贪便宜,省几十块钱,把一个笨货请回来!”
“便宜?做打杂熨些衣服,一个月一千多,还便宜?” “以前那个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见人,一天到晚换工人!” “大少爷,上一个是你赶走的!而且,人家是素来做打杂,不喜欢熨衣
服。”
 “你不会每样请一个,我没有家用钱给你?”程克安不单只不觉理亏, 还气呼呼的,想食人的样子!
“我们一共四个人,佣人已经有好几个,又没有很多工作做,何必??”
 “省钱,又是为了省钱。我知道你省了钱,准备送潘伟烈去外国留学, 做个博士回来替你们光宗耀祖!”
“你的西装跟我弟弟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扯到他的头上?”
 “不提他!你是怎样请佣人的,你是怎样管家的,一千多请一个连西装 也不会熨的笨猪!”
“家不是我管的,佣人也不是我请的!”
“表姐夫!”月媚从外面走进来:“西装让我再熨一次。”
“对!对!这里一切应该由你负责,你是管家,佣人大概也是你请的,
她做错事,应该由你去承担后果!”
“我马上去熨西装!” 程克安把三件头西装扔在椅上,月媚一件件的拾起。 “月媚!谢谢你!”
月媚平静地笑一下:“份内事!”
  眼看着月媚走了出去,潘美宝用埋怨的语气跟丈夫说:“你不应该用那 种态度对待月媚!”
“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好?”
“就算真的把她当管家,对她也应该客气些!”
“对下人要客气,第几条法例!”
 “告诉你,她不是下人,她只是为我料理一下家务,她又没有正式支人 工,每个月只拿三、四百零用钱!”
“一个管家值多少钱?”
“二千至三千!”
“三千,如果她是个真管家,值得。可是,她只是个刚放下奶瓶的黄毛
丫头,她什么都不会做!连请个佣人也见不得人,还想做管家赚我三千块!”
 “就因为她不够资格,所以才拿三、四百,如果她有那份本事,她也不 会留在这儿。
你呀!孤寒财主,算了吧!”
“她是个大饭桶,三、四百也不值。三、四十还差不多!”
“你??”

“月媚,月媚??”伟烈由外面走进来:“姐姐,月媚呢?”
 “你找她有事吗?”潘美宝立刻堆起了笑容:“她大概在厨房打点一下, 你在这等她一会儿吧!”
“我去找她!” “哼!大概是给那小狐狸精迷住了。”程克安在他转身后说。 潘伟烈站住了,蓦地回转头:“喂!你在骂谁?”
 “舅少爷,”程克安眯起眼,样子阴森狡诈的:“我在骂我朋友的老婆, 没犯着你吧?”
“哼!”潘伟烈走进房内,在厨房里见不到月媚,问厨子:“表小姐呢?”
“在工人房熨衣服!” 潘伟烈就到一间矮房子去:“月媚!月媚!” “伟烈表哥,我在这儿!”
潘伟烈沿着声音,走进一个小房间,看见月媚很用心地在熨衣服。
“是不是肚子饿了,等一下,我去给你倒碗雪耳炖鲜奶。” “我不想吃东西。我想你替我整理一下笔记,笔记又多又乱!” “那容易办!等我把衣服熨好,我一定替你把笔记弄妥!” “你忙着熨衣服去哪儿?” “你知道,我根本无处可去,我没有朋友,也许你和表姐是我唯一的亲
人!”月媚说着,眼眶又红了。
 “不要难过,我知道姐姐会好好对你!咦!这些衣服,是男人穿的,谁 的衣服?”
“家里除了你??”
“我从来不会要你做体力劳动的工作,衣服也不是我的!”
“你还没有听完呢!我是说,家里除了你是男人,还有谁呢?” “是姐夫的西装?你为什么要替他熨西装?谁的意思?” “伟烈表哥,你别嚷,听我说:旧佣人走了,表姐叫我另外请一个佣人。
她不大会熨衣服,西装熨得不好,表姐夫很生气,佣人是由我请来的,他的 工作令表姐夫不满意,自然应该由我负责!”
 “他分明有意为难你,其实,新佣人也为我熨过西装,很不错!”伟烈看 不过眼:“我要找姐夫理论!”
“表哥,不要节外生枝,西装都快熨好了!何必,何必跟他闹意见!”
“你不要管我!”
“表哥,求你!”月媚捉住他的手。
伟烈摔开她的手,冲出去。 月媚急得哭了起来,不过,在西装未熨好之前,她不敢出去。 “姐夫!”伟烈的声音直震屋顶:“月媚是我们的亲戚,不是我们的佣人!” “我知道,她是你的妹妹。叮叮叮!表妹爱表兄!”程克安冷笑着哼歌。
“她不是来做佣人的。插插花,布置一下家,甚至下厨做小莱,安顿一
天几顿都无所谓,你不能叫她做粗工!” “我不知道什么粗工细工,她吃我的,就要为我工作。” “她不一定要吃你的!”
“她不吃程家的饭,吃谁的!”
“我们潘家的!”
“潘家!嘿!你们潘家有个屁!”他又是一阵笑:“连你这位舅少爷,也

是吃我程家的,住我程家的!” “姐姐!”伟烈一拍桌:“把我吃的,住的算齐了还给他!” “还?拿什么去还?”
“我父母有钱留给我!” “留了三五百万呢?还是三、五亿。算齐,说说笑可以。” “姐姐!”伟烈愤怒地摇着美宝:“爸妈不是留了钱给我吗?” “这??”
“算了吧!舅少爷!她又不是一棵树,你摇她,也是摇不到钱下来。”程
克安摆着脚,翻起白眼说:“我早就说过了,我姓程的,前生欠了你潘伟烈, 今生还个够本。你要吃要住要用由你,可是本大爷的事你少管!”
 “你!”潘伟烈用力摔开美宝,指住程克安:“我有钱的,我一定会有钱 的,有了钱,我全部还你!”
“那就要等太阳由西边升起啰!”程克安不屑地冷哼,一面用手推着妻子:
“喂!
那宝贝管家熨件衣眼怎么也要用几个钟头?睡觉去了?” “她进去还不到三十分钟,而且还是三件衣服,你知道月媚一向不偷懒!” “嘿!难说,她以为有舅少爷撑腰嘛,她还以为舅少爷有一千万未开头
呢!”
“哼!”潘伟烈把外衣搭在背上,走了!
“伟烈,伟烈??”
 “别烦耳啦!没听到他的跑车呼的响。喂!你从哪儿弄来的钱,给他买 这辆豪华跑车?家用报大数?”
“你别管!”美宝面色一变:“总之我弟弟不会用你半个毫子。”
“笑话,你做歌女赚钱养他?” “你??”美宝举起手。 “唏!”程克安双手挡住:“好男不与女斗!”
“你侮辱我不要紧,”美宝流下一串泪来:“你不能侮辱我的弟弟!”
“你弟弟是太平绅士!”
“不要狗眼看人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姓潘的不是好欺负!” “现在就知道了,你们快要把我的财产吞光了啦!还不够厉害??” 潘伟烈开着汽车,也不知道该往何处。 杜海澄是难得在家的,找他也是白找。李西敏一定不会到处逛荡,他
是最乖的男孩,下了课就回家,可是,他似乎有秘密,一向不喜欢带同学回
家。
  最理想的地方当然是去找狄雅各,但是,自己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真 怕吓坏雅各善良的双亲。
经过电话亭,潘伟烈把汽车驶过一旁,找了个五角,拨电话找李西敏。
“西敏,我又饿又倦,能到你那儿吃顿饭,舒服一下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一个人正闷得发慌,我差点想去找雅各!” “如果你那里方便,你别去找雅各,我立刻来陪你!” “方便,我等你!唏!有什么菜你特别喜欢吃的,我叫厨房准备!” “什么都好,有得吃就行了!”潘伟烈很开心:“等会儿见!”
他回到汽车,刚才的怒气,已化解了一半。留在程家,看见月媚被人
欺负,自己又不能保护她、帮助她,反而要受姐夫的闲气,真是气死人!他

讨厌程克安,由他第一次认识他开始从未有过好感。 狄家的喷泉,养了十多对肥大的金鱼,杜海澄每次来,都嚷着有一天
他会把金鱼拿上来,叫厨子用鸡蛋面粉炸香了吃。
雅莉和海澄坐在喷泉的围石上。 雅莉把鱼面包弄碎了,抛进喷泉里,喂给金鱼吃。 “金鱼越大越肥了,爸爸说,每条最少有十两。看!那一对有一斤重。” “所以我说,这些鱼可以上碟当菜。” “这些金鱼又肥又大,鲜红的,有多美丽,把它们煮了吃太残忍了吧!”
雅莉马上加以反对。
“鱼!本来就是给人吃的。”
 “但是,这些金鱼,是我们从小养大的,养了一年了,由小鱼花变了大 金鱼。难道你对它们完全没有感情?”雅莉很不高兴,嘟长了嘴:“我们又
不是没钱买鱼吃,为什么连金鱼都要吃掉?”
 “我只不过跟你闹着玩罢了!”海澄见她生气,马上转了口风:“一个人 整天闷着不开玩笑,身体会越来越弱,有忧郁症和神经病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雅莉嫣然一笑:“我还以为你当真的呢!”
“我杜海澄是这一种人吗?”
“我知道海澄哥是好人。”雅莉把鱼面包抛进喷泉里拍了拍手:“听说你
为哥哥介绍女朋友!”
 “可惜不成功,还给你哥哥骂了一顿。”杜海澄正好一吐苦水:“其实那 女孩子,不知道有多美多迷人!”
 “我哥哥很骄傲,没有女孩子是他认为看得顺眼的!”雅莉问:“那女孩 子既然这样迷人,哥哥又不领情,你为什么不跟她交个朋友?”
“她不适合我,她的确很漂亮;但是,从未想过要跟她来往。”
“海澄哥,你有多少个女朋友?”
“一个也没有!”
“骗人,哥哥说,学校有很多女生追求你们四剑侠。”
“的确有很多女孩子追求我们。可是,没有一个是我们喜欢的,我们四
剑侠,除了潘伟烈有一个月媚表妹,听说感情不错,我们其余三个都没有女 朋友!”
“海澄哥!”雅莉面颊儿透红:“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
 “当然好!你是个美丽的公主嘛!”海澄说的也是真心话:“不过,你年 纪还小,你哥哥不喜欢你交男朋友!”
 “我不小了,已十七岁。我很多同学都有男朋友,而且,”雅莉的头垂得 更低:“也有好几个男孩子追求我!”
“你比较喜欢谁?”
“谁都不喜欢,我就是喜欢海澄哥。”
“我就做你的男朋友!”
“真心啊!不能骗人!”雅莉很认真地低叫起来。
 “你喜欢我,是我走了好运,我还能骗谁?”杜海澄承认雅莉的确是个 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在他的感觉中,她是太小,太不懂世故,不够成熟。 不过,杜海澄常来狄家,又蒙雅莉看上了,自然是雅莉的必然男朋友:“我
们去看场电影好吗?”
“好的!”雅莉伸出两手:“抱我下来,我要去换衣服。”

海澄托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四




李西敏看了看床上那套簇新的黑色晚礼服,他摇一下头。
“咯,咯咯!”
 “进来吧!”推门进来的是李太太张黛黛,她看见儿子还没有换衣服,不 禁低叫起来。
“西敏,我们该出门了,你还不换衣服,呆在那里干什么?”
“我不想去!我已经打电话向他道贺。”
 “打电话有什么用?朱伯伯自己没有儿子,他一直把你当亲生的。他和 我们李家有几十年交情,又是我们家的法律顾问,很多事情,我们都要依赖 他!”
 “妈咪,你是说,爹地和弟弟都会去?”西敏开心了,他一直盼望一家 人能在一起。
 “你爹地去了欧洲,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你的弟弟要测验,他不 能去了。”
西敏不是不想去,朱伯伯他喜欢,朱伯伯生日他应该祝寿,但是,他
不想和张黛黛并肩去参加宴会,曾经有一次,闹过那么的一个笑话。 某天,西敏和张黛黛去参加一个酒会,那酒会的小主人,竟然是西敏
小学时的一个同学。他和西敏叙旧聊天了好一会儿,然后指住张黛黛的背影 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可惜看起来比你成熟!”
西敏半语不说,羞得一直冲出了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因为,他实在
受不了!
 “西敏!”李太太催促着:“快换衣服吧!我答应朱伯伯,七点半之前一 定到。”
“妈,我换衣服慢,你等我,会迟到的,你先去,我跟着来!”
“快一点不行吗?要司机又来又去!”
“我自己会开车去的!”
“啧!”李太太看一看钻石表:“糟糕!时间到了,陈叔叔会在门口等我
的。”
“既然有叔叔等你,你就赶快去吧!迟到不大好的!” “我去了,你快点来!” 李西敏眼看着母亲乘坐汽车远去,他才吐了一口气。
他和朱律师一向感情是很好,他不会不参加他的生日晚宴,他只是不
想和母亲并肩赴宴罢了。当然,那次发生的事,他一生也忘不了。 他立刻梳洗更衣,自己开了跑车直往朱赐福家而去。他走进朱家别墅,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屋中主人朱赐福。“西敏!”他一把拥抱住他:“我还以为 你闹情绪,不来了呢!”
“恭祝干爹寿比南山。”
“乖!干爹给你一封大利!”朱赐福跟着叫住一个穿制服的仆人:“告诉

太太说,西敏少爷来了。”西敏看见穿着银色晚礼服的张黛黛,被一班中年 绅士包围,她说得很开心,笑得花枝乱颤。
张黛黛在家里很少这样开心,其实,家只是她睡觉的地方。偶然她会
请几个朋友回家打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不同的男朋友接了出去玩乐。 朱太太和一位也是穿晚礼服的男仕过来,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他非
富则贵,从他的服装、形态来看,他似乎都高人一等。
 “周翁一定要见见我们的干儿子。”朱太太看见西敏,也像蚂蚁见了蜜糖: “来,我为周翁介绍,这是我们的谊子西敏,李白翔先生的大公子。这位周 永宁爵士,是金融界巨子。西敏,叫周伯伯!”
“周伯伯!” 周永宁呵呵地笑:“李兄已经够风流潇洒,想不到他的公子更英俊迷
人!”
“像妈妈嘛!”
 “黛黛!”周永宁拍一下头:“有时候,我真的忘了黛黛是李兄的太太, 我常常把她当作未婚小姐。”
“她也像,看她的风姿多迷人!”
“父母都漂亮,难怪李公子样貌出众,这大概是属于遗传学吧!”
“叫他西敏,他还是孩子,大学一年级学生。”朱赐福笑着说。
“说到小孩子,我家的美芝大概比西敏还要小一点儿!”
“西敏,”朱太太问:“二十岁了?”
“是的,干妈!”
 “美芝才十九岁,刚由法国回来,顽皮到不得了。”周永宁说:“她回来 后,老是说香港的男孩子都很土,没有一个像样的,我倒要她见见我们香港
的美男子!” “要是彼此有缘就好了!”朱太太连忙说:“西敏还没有女朋友!” “不可能吧?”
 “香港的美男子呢!”朱太太格格地笑:“眼睛长在额头上,普通的庸脂 俗粉,他是看不进眼内的。”
“这孩子去了哪里?”周永宁到处张望:“各位等一下,我把美芝找来。” 很快,周永宁消失在人丛中。
“干爹,我想去花园看小狗。”
“看小狗?”朱太太说:“你没有听到周伯伯的话,他去把美芝找来。”
“那??那是与我无关的!”
 “为什么与你无关,周伯伯特地为你去找女儿。而且,你妈咪好几次跟 我提起,希望你交个女朋友!”
 “美芝是周伯伯的独生女儿,宝贝到不得了!”朱赐福说:“因为自小娇 纵,小姐脾气重些,不过人还不错,人长得漂亮!”
李西敏无心交女友,这时候,周永宁带着一个皮肤红红,充满野性美
的女孩子匆匆走过来。 “美芝!”周永宁喘着气,拍着西敏的肩膀问:“这男孩子土不土?” 美芝由上而下打量他:“我好像曾经见过他?他是谁?” “你见过他,在哪儿?” “唔!”美芝咬住下唇:“在电影,不,是卡通片,他像白雪公主里的白
马王子。”

“交个朋友好不好?” 美芝耸一下肩膀:“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李西敏,大学一年级学生,他是李叔叔的大儿子。你也许忘了李叔叔,
你和他有五年多没有见面了!” “我记得,李叔叔送了一个大洋娃娃给我,他说他家里没有女孩子。” “对呀!西敏就只有一个弟弟。”朱赐福拍了拍西敏的肩膀:“刚才你不
是说要去看小狗的吗?带美芝到花园去!” 美芝向着西敏嫣然一笑,西敏本来对她没有怎样的注意,可是,她那
排雪白的牙齿也实在迷人,野得令人心动。 “请吧!”他整个脸都红了。 美芝走到他身边。
“我想喝杯鸡尾酒!”她又瞧他笑,眼睛会闪光的!
“你等我,我把酒拿来!”
西敏走到餐桌那边,拿了两杯酒,他把其中一杯交给美芝:“周小姐!” “叫我的名字!西敏!”她喝了一口酒:“你不是在伦敦出生吧?” “是不是因为我的名字,它令你想到西敏寺?” “一半是,一半不是。中国人的皮肤,很少有这么白的!”
“你见过我爸爸,有没有见过我的妈咪?”西敏把空了的酒杯,放在石
栏杆上。 “当然见过,张黛黛女士,香港的第一美人,是不是?” “你应该知道我是真正的中国人!”
“我宁愿做外国人。”
“做中国人有什么不好?”
“做中国人,到底有什么好?科学、医学、文化,都比不上外国发达。” “你不要忘记,好几个得到诺贝尔奖的,都是中国人!” “他们是中国人,但不是中国籍,都是入了外国籍的中国人!”
“真丢脸!”
“你说什么?”她似乎不高兴。
“我还是带你去看小狗吧!” “小狗在哪儿?” “在后花园!”
他们来到后花园,西敏指了指一间大木屋:“小狗都在这儿!”
“怎么关上门的?不怕把小狗闷坏吗?”美芝问。
 “大概今天宾客多,朱伯伯伯它们吠,不过通风器全开了。”西敏把门推 开,里面有十几间小狗屋,每间小狗屋都有一只小狗,它们看见西敏便摇头 摆尾。
“你跟它们很熟?”
“唔!我每次到朱伯伯的家,一定来看它们!糟糕,忘了带牛肉。”
“你最喜欢哪一只?”
“那一只!” “啊!全身白毛,四只脚和尾巴是黑色的,好特别!” “我们叫它四蹄踏炭!”
“名字也特别,我只听过四蹄踏雪!”
“你喜欢哪一只?”

美芝四周看了一会儿:“那!” “贵妇狗。女孩子大都喜欢贵妇狗,因为贵妇狗漂亮!” “你很喜欢狗?” “还有什么小动物比它们更讨人喜欢?”
 “你既然那么喜欢狗,就非要到我家不可,因为我养了一头很有趣的小 狗!”
“什么种?”
“芝华华!一只手掌那么大,可以放进口袋里的。”
“它一定是头很可爱的小狗!” “当然!”她非常肯定地说:“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它?” “到你的府上?”西敏愕了一下。
“唔!到我家里来!”
“好的!”西敏显得有点不自然:“改天一定到府上拜候!”
 “改天?改天到底是哪一天?明天,后天?还是几天之后?”美芝半刻 不放松地一直追着问:“你一定要告诉我日期!”
  改天,当然就是无法肯定的一天,虽然西敏对美芝的印象不错,但是 第一次到女孩子家里,他还是很害怕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最近学校比较忙,下星期有一个测验,所以??” “下星期几测验?” “是??是星期三!”西敏又面红了,因为他在撒谎嘛!
 “星期三你要测验,所以,你星期二应该留在家里。应付一个测验,一 天够了吧?星期一你到我家里来,一来看看我的小狗,顺便在我家里吃顿
饭。”
“还要吃饭?”
 “怎么?你好像很怕在我家里吃饭?我们有中国厨子,法国厨子,意大 利厨子和俄国厨子,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
“我明白,我可以想象得出我能到府上吃饭,是我的光荣;不过,我第
一次到府上拜候就留下来吃饭,那总不大好!”
 “你全心全意只是来看我的芝华华。狗比人还重要,这有什么意思?” 美芝背转身:“你不喜欢来,算了!”
 “我??”西敏咬一下下唇:“等我的测验完了,我请你到外面吃饭,那 就不是为了狗,是为了人,好吗?”
“不,不行,你非要到我家吃饭不可,你答应看我的小狗的。” “西敏!”朱太太的声音,“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吵架?” “没有什么,干妈!”
 “有的,朱伯母,我们是在吵架,”美芝指住西敏,“我只不过想请他回 家吃顿饭,他怎样也不肯,他分明瞧不起我!”
“哪有这回事,我只不过??”
 “既然没有这回事,那就好了,”朱太太拉着西敏和美芝的手,“美芝是 很难得请朋友回家吃饭的,她既然对你那么好,你就答应她吧!小事嘛!”
美芝瞟了他一眼。
“西敏!”朱太太看看推了他一下。
“好吧,星期一,我到府上。”

“好极了!”美芝跳了起来,非常开心:“你什么时候下课?”
“为什么问这个?”
“我派车去学校接你啊!”
“啊!用不着,我每天自己开车上学。” “那也好,唏!待会儿宴会散了,你开车送我回家!” “周伯伯没有派汽车接送吗?” “我不喜欢坐我爸爸的劳斯莱斯。”
“你自己为什么不开车?”
“我刚由外国回来,哪儿有香港的车牌,你以为我不想自己开车?” “西敏,你就送美芝回家吧!”西敏点了一下头。 “星期一你一下了课就来。” 男女之间,只要有了开始,便很容易发展下去。
你到我家里,我到你家里,(李西敏是绝对用不着害怕周美芝知道他的
家事,因为周美芝认识张黛黛,她早已知道张黛黛是个怎样的人)你请我吃 一顿饭,我也请你吃一顿饭,看场电影,到“的士高”跳舞,感情一下子就 会培养起来。
  李西敏虽然和美芝交上朋友,可是,他的“死党”全部不知道。一方 面,李西敏个性内向、爱沉静,每天下课,和大家吃顿下午茶,他大多数的
时候总是回家,很少到雅各他们的家里去,因此他下课后拍拖,根本没有人 注意。
李西敏已经考虑过了,四个人是好朋友,彼此应该坦诚相向,他交了
女朋友,那是一件大事。因为,他们四个人,还没有一个真真正正的交了女 朋友。潘伟烈虽然对月媚表妹不错,但他只是承认相对日久产生感情,杜海 澄和狄雅莉已经手拉手,不过,海澄是死也不承认拍拖:“我和雅各是好朋 友,又常是他家中座上客,该不该对雅各的妹妹好,这叫爱屋及乌呀!雅莉
还很小,你们不要教坏小孩。” 他们两个人都有理由,但是李西敏没有。他本来和周美芝不相干嘛,
既不是表妹,又不是好朋友的妹妹,既然找不到其他理由,自然要把美芝当
作女朋友。 李西敏没有勇气告诉他们自己已交女朋友,雅各倒无所谓,但是杜海
澄那张嘴,他取笑西敏,西敏面皮薄,当然受不住。
  其实,这个原因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西敏是不想雅莉知道他和美芝 交朋友,他每次和美芝在一起,只要一想到雅莉,心里就有一种负疚的感觉!
“负疚什么?”他问自己。
“… … ”自己也无法回答。 总之,有千百个理由,他不希望公开他和美芝的友谊。 偏偏,事与愿违。
这天,美芝和西敏看完电影,到咖啡室喝下午茶。
“西敏,听说这儿的大学又小又少,没有什么活动的地方。” “我认为我的学校很好!” “不会比法国的好吧?”她用叉子叉了一小片蛋糕送进嘴里。 “你住的是巴黎?”
“唔!”
“罗马和巴黎的建筑物,是以美化著名的,再说,我又没有到过法国,

很难比!” “除了香港,你到过哪儿?” “和几个同学去过澳门!”
“澳门!地方那么小,能玩多少天?” “我们去一个星期。” “你的暑假怎样过?”
 “留在家里,有一半时间到爸爸的别墅留宿。爸爸有时会抽时间陪我开 游艇、滑水。”
“听说这儿的男孩子,每逢暑假都到外国度假,不是吗?”
 “是的,我有一个好朋友,每年暑假,他们一家四口,总会到不同的国 家旅行。”
“你为什么不到外面走走?”
“没有人作伴,爹地和妈咪都很忙!”
“今年暑假,我和你一起去欧洲!” 西敏点了点头。
“很想看看你的校舍是怎么样的,什么时候,你带我到你的学校参观?”
“什么?你要到我的学校!”
“对呀!我要自己亲自看看,你的学校是否如你说的那么好!”
  李西敏心里不由得恐惧起来,他没有把他和美芝的交情公开,突然把 美芝带到学校,那还得了?
“其实,我们学校很普通,一定不会比巴黎的学校好!不用看了!”
 “你刚才为什么要欺骗我!”美芝扔下叉子:“我一向以为你不会撒谎 的!”
“我没有撒谎啊!” “那你就说真话,你的学校环境到底好不好,要说真话啊!” “好,不过,”李西敏想办法阻止美芝:“我们学校,校规很严,不是学
校的学生,是不能进学校的!”
“到学校找朋友也不行?我又不会到处走,参观一下罢了!” “谁也不会把朋友约到学校去!” “我只在校门外看一下行不行?”
“那当然可以,谁都有权经过我们的学校,不过,你不能进去找我。”
“不找你,去你的学校干什么?”
“这样好不好?我明天回学校问学生会主席,如果他说可以让你进去看
一下就好,如果他说不可以,那么等我们学校开联欢会的时候,到时候,我 请你做舞伴,你就是我们学校的嘉宾了,这样就没有人阻止。”
“西敏,我发觉你很怕事!”
“我的确不想违反校规,”西敏央求着:“美芝,你暂时不要到我的学校!”
“好吧!那么紧张干什么?”美芝瞟他一眼:“你的学校又不是世界驰
名!”
“对呀!只不过是一间普通大学!”
“唏!今晚到我家里吃饭!”
“改天好不好!我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做好,我还想温习一下。”
“书呆子,一天到晚只知念书。”美芝又生气了:“我一个人,没有人陪,
你又不理我!”

“你既然决定回来定居,为什么不继续念大学?” “我对念书没有兴趣,等我休息几个月,我会到爸爸的银行做副总裁。” “其实也不一定要读书,在社会上做事,就等于念社会大学。” “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你一定看不起我,因为我不是大学生。” “怎么会,其实,我是怕你太寂寞,所以才叫你念书,打发时间。你帮
周伯伯做生意,那就更好了!” “看样子,你倒是很关心我!” “朋友嘛!”
美芝笑一下,她的眼珠子忽然溜转了一个圈,又明白地点了点头。
白马王子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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