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有女人味、成熟、丰满,不过一定要年轻。风尘女人我不喜欢的。” 海澄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呢?”
“瑞士很少中国男孩子,就算有,也不是我喜欢的。而我,偏又不喜欢
外国的男孩子。所以,我也没有男朋友!”
“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
“由始至终,十九年没有变过。”依芙把头搁在海澄的肩膀上,“我喜欢 你!”
“真的!”海澄喜不自禁。
依芙停下脚步,在海澄的脸上吻了一下:“这是我的见面礼!”
十
雅莉在学校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一个钟头。看看表,快六点了。 她看不见海澄的车和人影。平时,他四点左右就来了。 今天,雅莉最后一天考试,放学后,她要和诗歌班的同学练歌,他和
海澄约好了五点。
六点十五分校门都关了,她打了几个电话,餐厅的人说雅各他们已走 了,杜家的人说海澄没有回家。她打电话给雅各,雅各说他今天根本没有见 过海澄,他当然不在狄家。
雅莉只好坐的士回家去! 回家后,她也没有发脾气,她心里想,海澄难得失约一次,由他吧!
她不断打电话给海澄,直至十一时,她上床睡觉为止,还找不到海澄。 第二天,雅各和西敏他们在那间餐店聚会。那儿,是他们第三个家。 老板跟他们的感情,就像老朋友。老板走过来:“怎么今天不见了海
澄?”
“他今天没有来!”雅各回答。 “有一位小姐打电话找他?” “是吗?”雅各站起来,“我来听!”
雅各走到柜面,拿起电话筒:“喂,我是雅各,请问那位?”
“哥哥!”雅莉叫着,“海澄又没有来接我放学!他在吗?”
“早上见过他,下课的时候,他说有事,先走了,他没有跟我们到这儿
来!”雅各想一下,“他会不会开车去接你!”
“不会的,他要来,早就来了。他偶然迟到,也不会超过十分钟,而且 一定有原因!”
“你现在还在学校?”
“唔!我等得腿都麻了!”
“不要再等了,我来接你吧!啊!不行,还有二十分钟我要去练回力球, 老师在等我,雅莉,你等一下!”雅各走回桌子去,他把两手按在桌面上问, “谁肯帮个忙?”
“我!”西敏毫不考虑,“我是最清闲的人了,要我做点什么?”
“去接雅莉下课。像昨天一样,海澄又失约了,雅莉等得好烦。”
“我立刻就去!”西敏把车匙掏出来,匆匆出门去了。
开车到学校,果然看见雅莉孤零零的,捧着书本靠在学校大门口。西 敏跳下车,走过去替雅莉接过手中的书:“让你等久了,腿痛不痛?”
“不痛,只是有点麻!”
西敏为雅莉开了车门,雅莉上了车,他把书放在车后厢,然后回到驾 驶座上。
“饿不饿?”西敏一边开车一边问。
“饿!我十二点半吃中饭的!”
“我先陪你去吃些点心!”
“吃点心的时间过去了,而且,我希望快一点回家!” “好吧!我送你回去。” “海澄一连两天下课后都先走?” “是的!他说有点事。”
“有什么事?”雅莉关心地问,“他有麻烦?”
“不像有麻烦,他气色很好,大概是一些家事,别担心,他没有事的!”
“他不来接我,也应该跟哥哥说一声!”
“他可能太匆忙!”
“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接我?天天在街上等,总不大好。”雅莉虽然没有 大吵大闹,但是也有一点不开心。
“明天我一定会找着海澄问个清楚明白,看他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真 的没有空,那么,我来接你,好不好?”
“麻烦你代我问问海澄,我只是担心他。如果你没有空,你不用来接我
了,我自己会坐巴士回家去的。”
“我闲得发慌,况且接你放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一切还留待明 天决定,也许明天海澄有空。”
“你说得不错!”
第二天,西敏特别提早回学校,因为他要守住海澄。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海澄才回来。
“喂!西敏!”他春风满面地叫,西敏不说话,先让他泊好车。
海澄由车上走下来,一双圆圆的眼睛透着光彩,他拍一下西敏的肩膀: “等我?有事吗?咦!好像不大开心,你的美芝怎样了?”
“提过去了的事情太没有意思。其实,我和美芝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性
格不同!”西敏看了看海澄,“你好几天没有和我们一起去吃茶了,在忙些什 么?”
海澄抚一下发脚,怎么说好呢?本来,他有了女朋友,应该告诉大家。 无奈,谁都知道他和雅莉要好,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变了心,移情于高依芙, 第一个难交代的是狄雅各,他一定会很生气。
“最近是无事忙!”他很快便找到借口,“一个世兄由外国回来,爸爸和 妈妈硬要我陪他到处玩玩。”
“转性了,对父母那么孝顺。”
“也不是完全为了他们,我和那世兄自小是好朋友,大家有一份难忘的 童年感情,”海澄立刻加上一句,“他不会在这儿逗留很久的,最多住一两个 月。”
海澄心里想,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什么好办法都会给他想出来。
“你家里有事,我们是不会怪你的,其实,哪一个人没有私事?不过,
就算你有很重要的事,你不能去接雅莉,也应该告诉她一声,一连两天,她 都在学校门口等你!”
“雅莉?”海澄作状地拍一下头,“噢!天,我忙疯了!”
“她下课后,一直等你到太阳下山,一个女孩子,黄昏站在冷清清的校 门外,万一遇上了坏人,会吃亏的!”
“对!我真该死!”
“用不着过份自责,”西敏摇头笑一下,“不过,你今天下课后,一定要 先去送了雅莉回家,才去陪你的世兄。”
“这??”海澄为难了,他不知道有多迷依芙,恨不得一下了课就飞去 见她。要他去接雅莉,他一千个不愿意,如果雅莉把他缠回家里去,他就不 能见依芙了。
“喂!你会去接雅莉吧?”
“你为什么这样紧张了?”
“当然啦!昨天是我代你接雅莉回家的,你不去,那我??” “西敏!”海澄紧搭着西敏的肩膀,“我们算不算好朋友?” “当然!”
“你不是很喜欢雅莉?”
“以前是真的,不过,她已经是你的女朋友,我对她,已经死心了。我
只是把她当妹妹,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想你帮我和雅莉一个忙!” “什么事?”
“你暂时帮个忙,替我接送雅莉,直至我世兄离开香港为止。”
“我倒无所谓,接送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雅莉未必喜欢我接
送她,因为,你是她的男朋友,我不是!”
“这??”海澄皱起眉头,他真后悔惹上了雅莉,“好吧!等会儿你下了 课去接她,告诉她我会给她电话,向她解释一切。西敏,帮我这一次,我会 永远感激你!”
“小意思,何必说得那么严重?”西敏终于答应了,“你一定要给雅莉电
话!”
“知道啦!”海澄松了一口气。 总算摆脱了雅莉吧!
雅莉下课走出校门,走了几步,就看见西敏的跑车,她走过去,西敏 也下了车:“今天怎么又是你?”
“怪不得海澄没有来接你,原来他小时候一个好朋友由外国回来了,他 要陪他到处玩玩。不过,他的朋友也不会逗留太久,而且,海澄会打电话向 你解释!”西敏开了车门,“上车吧!”
“好吧!”雅莉很委屈的样子,换了美芝,一定会大吵大闹。 当天晚上,海澄果然打了一个电话给雅莉,几句甜言蜜语,他便把雅
莉哄骗得贴贴服服,完全不怀疑海澄。 艾妃仍然被胡国威关在房间里,胡国威每一个星期来看她一次,总是
问:“想通了没有,肯不肯乖乖地听话,和那小子断绝来往?” 艾妃一看见胡国威就生气,想起雅各就痛心。“你杀死我吧,我不想活
了!”
“贱骨头!”胡国威掉头走出去。
艾妃想念雅各,好几次想托阿雯打个电话给雅各,通知他,她平安。 艾妃知道,阿雯侍候了艾妃不少时候,她是肯帮艾妃这个忙的,无奈她根本 没有机会和阿雯说话,阿胜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
这天,出乎意料之外,送饭来给艾妃吃的,只有阿雯一个人。 艾妃很高兴了,连忙拉着阿雯的手问:“为什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 “阿胜要送饭去医院。”
“去医院?谁进了医院?”艾妃很好奇,忙着追问。
“昨天傍晚,老爷又被那姓马的袭击。”
“老爷受了重伤,进了医院?”
“不,我听见老爷说的,当时子弹打中了老爷的汽车,于是汽车便撞向 路旁的一棵大树,司机阿广当场毙命,阿力头穿了,老爷最好运,只不过扭 伤了腰和擦损了皮肤。
阿彪受伤最严重,老爷敷药后,已经出院,阿力要留院一个星期,阿
彪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昏迷不醒。”阿雯压低声音。 “胡国威真够运,马大海这几年,袭击过他十几次,他每次都死不掉。” “不过老爷已经怕得要死。在新保镖未请到之前,他不敢离家半步。”阿 雯想了一会儿,“每次都伤人,这次连阿广都死了,我奇怪老爷为什么不报
警!”
“他不能报警,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个有头有面的人,他能够有今天, 可不容易;如果他报警,把马大海翻出来,就等于揭开他的底牌,他不能让 上流社会的人,知道他的过去;所以,他宁愿冒生命危险。”
“小姐,你一直不肯告诉我,老爷过去到底是干什么的?”
“假如你肯替我办一件事,我愿意把胡国威过去的事全部告诉你!”
“小姐,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件事要冒点险的,你考虑清楚。” “我知道,是给你那位男朋友送消息!” “阿雯,你真聪明。”艾妃十分兴奋,“你答应了?”
“我答应!”阿雯不断点头,“小姐,我已经应承你做任何的事,你把老
爷和那马大海的事告诉我!”
“好吧!你听着!”艾妃一面吃午餐一面说,“其实,胡国威和马大海之 间的恩恩怨怨,我也不大清楚,一来,那时候我还小;而另一方面,妈咪还 没有嫁给胡国威。一切的事都是由妈咪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好 奇,常常追问妈咪,为什么一直有人对付爸爸?妈咪被缠怕了,后来才告诉 我的。最初,因为我年纪小,不大明白,现在我当然都清楚了。”
“小姐,你还没有告诉我清楚什么?”
“很久以前,胡国威和马大海,是结拜的好兄弟,听说他们歃血为盟, 发誓同生死、共富贵。他们一起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终于真的富贵了。不
过,马大海在最后一次‘发达’时,失了手,为了不想坐牢,他逃到外地去,
他走前把他的妻子,唔——他的妻子叫——金花,马大海把二十岁的金花交 给胡国威照顾。妈咪对我说,那叫金花的马太太,是一个十分漂亮的乡下姑 娘,胡国威最初是真的照顾她,不到一个月,他就污辱了金花。当时,金花 已经有了身孕,因为极力反抗,她被胡国威奸污之后,竟然小产,流血过多,
死了。后来马大海回来,知道这件事,十分悲痛,他发誓要替妻儿报仇。胡
国威知道他不好惹,带着钱逃到南洋,几年后,他变了大富翁。他以为事隔
几年,马大海一定忘记往事的;于是,他又回来了。后来,他认识了我妈咪, 于是,我妈咪就做了胡家太太。”
“听说马大海环境也不错!”
“当然不错!听胡国威说,他养了很多打手!不过那些打手,除了对胡 国威,从不做坏事,马大海也开始做正当生意,是个合法商人!”
“不知道马大海有没有再结婚?”
“没有!如果他再结婚,如果他已忘记金花,他就不会不放过胡国威。”
“其实,老爷是应该到外国避一下,这几年,差不多每年都出事几次。”
“胡国威去过了,他去泰国,马大海买泰国杀手杀他。他去菲律宾,还 不是枪林弹雨?就算去日本,一样被人袭击。”
“这件事,怎么了?”
“不会了结。要不是马大海杀死胡国威,就是马大海被胡国威杀死。”
“真可怕!”
“幸而马大海恩怨分明,从来没有伤害我们,你根本不用担心!” “但是阿广、阿彪、阿力??” “你以为他们就没有对付过马大海,胡国威请他们回来,不是当老太爷
的。”艾妃吃完饭,她一面抹嘴一面问:“怎样?你还有疑问吗?”
“本来??”阿雯欲言又止,“我实在说不出口!” “到底是什么事?” “你本来是老爷的女儿,可是??”
“这些事不要提了,说起来叫人心痛。”艾妃无限痛心地摇着头,“你到
底肯不肯替我办事,阿雯?”
“肯,答应过的一定做。”
“你替我打一个电话给狄少爷,狄雅各少爷,你告诉他,我家里有事, 我暂时不能见他。不过,我很好,请他不用担心。”艾妃想了一下说,“告诉 他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请他等我,你都记得住吗?”
“我记性一向不好,我连他姓什么,我立刻就忘记了。”阿雯搔了搔头, “小姐,你写一张纸,把那位少爷的名字,电话号码,你要告诉他什么全写
下来。”
“好的!我用一张小纸条写下来。”艾妃写满了一张小字条,她把字条折 好,交给阿雯,“别忘记告诉他,我想念他!”
“字条一定要放进安全的地方,不能放进我的围裙里。”
“是的,你今天进来的时间很久了,他们或许会疑心。”
“幸而我送饭进来的时候,老爷一吃完饭就回房间里睡午觉。”
“但是这儿全部是他的人,你记着,打电话要到工人房打;不过,就算 在工人房打电话,也要万分小心,有人会打小报告立功!”
“我知道!字条放哪儿?”
“放在餐巾盒内,用餐巾盖着它,没有人会想到餐巾盘内有东西。”
“但是餐巾是湿的,岂非把字条弄湿?”
“每一个人都会像你这样想,所以最安全!”艾妃拉下一小包纸巾,用胶 纸包住字条,“餐巾压上去,也不会把字条弄湿!”
“还是小姐够聪明!”
“快出去吧!时间太久,他们会疑心!”
阿雯捧着餐盘出去,轻轻脚步,由楼上走到楼下,刚要穿过客厅,突
然有人叫住她:“阿雯!”
“啊!”她吓了一跳,再听到的又是一声阿雯。那声音不是胡国威吗?她 吓得几乎把手中的餐盘抛在地上。
“阿雯,你聋了?”胡国威大喝一声。 “是,老爷!”阿雯走过去,看见胡国威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他瞪着阿雯。 “把餐盘放在桌上。”
阿雯战战兢兢的,把餐盘放下了。
“你今天在小姐的房里一个多钟头,你们谈论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小姐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所以把时间拖慢了!” “把你的裙子、围裙的口袋全翻出来。”阿雯照办了。 “我要搜身,”胡国威在阿雯身上乱摸,然后一手推开她,“滚开!” 他又去翻餐盘,很快,他把字条翻出来。
他看了一遍,冷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替小姐传消息!”
“老爷,我??”
“我第一次警告你!”胡国威噼噼啪啪的打了阿雯两个巴掌,“如果你再 敢替小姐办事,我就打断你两条腿,把你两只耳朵割下来,听见了没有?啊!”
“老爷,我??”阿雯捧住火辣辣的双颊,“我不敢了!”
“哼!滚出去。”
阿雯风卷似的跑了。胡国威在四脚餐巾银盒之下,把一个小型偷听器 拿出来。
他咬着牙,发出了一阵阴笑。
星期日,吃过晚饭,伟烈带月媚到“的士高”跳舞消遣。 如今,除了流行的柔姿舞,又流行复古的摇摇舞。月媚对这些疯狂热
舞,兴趣不大,不过,为了伟烈喜欢,她一直很用心学。 两个人跳得腿麻口干,她们拖着手回到座位上,伟烈大口大口喝酒。 月媚也在喝橙汁,突然她望住前面的视线,停了、定了、呆了! “月媚,你在看什么?”
“唔!”月媚放下杯,“我好像看见海澄,那边,你看远一点,在那边僻
角处的一张桌上,和我们离好远。”
“你怎会看见的?我一直都见不到他们,”舞池内那些跳舞的人,阻挡了 伟烈的视线。
“我喝橙汁的时候,眼看着他们由门口进来,然后坐在那张桌上。”
“多少人?”
“两个!” “他的世兄一定走了,他立刻抽空陪雅莉玩,他对雅莉算不错!” “我看,不是吧!”
“啊!月媚,我终于也看到了,他站起来跳舞,他的确是海澄,但是那 女的??”伟烈揉了揉眼睛,“我有没有看错?她一点也不像雅莉!”
“他们一进门我就见到了,她不是雅莉。雅莉头发短短的,从来不打扮, 她的身材也比那位小姐娇小。”
“她是谁?”
“我怎会知道呢?也许是亲戚。”
“我看清楚了,这女人,没有雅莉漂亮,但是身材??哗!标准肉弹型。”
“她的样子虽然不大漂亮,但是眼睛颇迷人,而且??而且??”
“而且眉梢眼角满是春意,很风情,是不是?海澄就是喜欢这种女人!” “小雅莉怎么办?” “伤心!啊!我现在明白了,什么要陪伴由外国来的世兄,原来是跟这
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混上,我过去教训他!” “伟烈,”月媚用力捉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他抛弃雅莉,他对不起雅莉,雅莉是我们的小妹妹,我
怎能让海澄欺负她?”
“这件事,我们当然不能不理,不过,这件事不应该由你理。” “为什么?雅莉叫我伟烈哥的!” “我知道。不过,你脾气不好,容易冲动,你跑过去,那么一吵闹,好
事未做成,反而把事情弄糟了!”
“你说的话也对,我真想揍海澄一顿,他伤害了一颗纯洁的小心灵,该 死嘛!对!
我想起来了,我立刻打电话通知雅各,叫雅各立刻来,他一看雅各就 怕得要死!”
“不要告诉雅各,雅各为了艾妃的事,已经够苦的了。你没有看见他近 来瘦了,不要再让他操心雅莉的事!”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雅莉还在痴痴地等海澄,你想她做傻瓜?”
“这件事,应该交由西敏去办。你不要烦嘛!听我把原因说出来:第一, 西敏脾气好,叫他和海澄谈判,不会出事;第二,西敏一向对雅莉很关心, 他会管这事。”月媚缓缓地说:“我们立刻就离去,不要让海澄看见我们,省 得他难堪。”
伟烈是个急性子的人,他们离开“的士高”,便立刻去找西敏。
西敏早就上床休息。伟烈走进他的卧室,把他由床上拉起来。 月媚想禁止他的,夜了嘛,伟烈坚持,月媚只好在客厅等他。 西敏由床上坐起,揉揉眼睛,看见伟烈,很奇怪:“你不是去了跳舞
吗?”
“是啊,可是我们发现了一件事,非要跑来告诉你不可!” “什么事?”西敏由床上下来,“到楼下喝杯果汁。” “不,你不要动!”伟烈把他推回床上,“月媚在楼下,她在一起不方便!” “这件事不能告诉月媚?” “不,是怕她埋怨我牛脾气。”伟烈坐在他身边,“你猜我们刚才碰到什
么人?”
“谁?”
“海澄!”
“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西敏笑起来,“海澄我们天天见到,他又不是 石油王子。”
“我们不是在学校碰到他,是在‘的士高’!他在跳舞,你知道吗?”
“他陪他的世兄上‘的士高’跳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问题是,和他一起的并非男人,而是个女人,那女人不是他世见吧?” “啊!”西敏不以为然,“海澄答应过的,他的世见一走,他立刻会去陪
雅莉,今天是星期日,陪雅莉跳跳舞,应该!”
“如果是雅莉,我来找你干什么?”
“伟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吞吞吐吐地闹了半晚!”
“你这样烦干什么?”伟烈站起来,“渴死人,你应该在房间设个冰箱!”
“我困嘛!”李西敏伸手按开了对讲机,“珍姑,送两瓶冻啤酒上来,给 客厅那位小姐送一杯果汁。”
“喂!有冰淇淋最好!”伟烈抢着叫。 “还有,珍姑,把那桶菲律宾雪糕拿上来,啊!先送一盘给那位小姐。” “你对女人真细心。”
“你把月媚抛在楼下算什么?”
“唏!哪来的珍姑,以前没听过!”
“妈咪新请的管家,她说爹地有一个管家,我们也应该有!”西敏打了一 个呵欠,“伟烈,明天我有早课,快把刚才的话说清楚好不好?”
“海澄并不是和雅莉去跳舞!” 西敏皱了皱眉:“她是谁?”
“天知道她是谁?月媚怕事,又怕海澄难堪,她拉着我便走。如果不是
有月媚,我早就走过去质问海澄。” “不要想得太坏,也许又是世交,海澄的父母喜欢交际应酬,朋友多。” “是不是世交我不知道,不过,他们两个很亲热,海澄对她的态度,不
像对雅莉!”
“他们怎样了?”西敏急着问。
“两个人跳贴面舞,海澄用两只手揽住她的腰。她呢,一忽儿抚海澄的 发脚,一忽儿搔海澄的脖子!”
“那不像是普通朋友!”西敏睡意全消,他接过管家递来的啤酒,一连喝
了几口,“海澄已经有了雅莉,他不能对那个女人那么亲热。”
“就是嘛!”伟烈又是啤酒又是雪糕,“雅莉知道会很伤心!”
“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能让雅莉知道,记住,谁也不要泄漏风声。”西 敏连吃冰淇淋的心情也没有,他为雅莉不安!
“我们今晚赶来,就是要把事情弄清楚,你明天好好跟海澄谈谈。他到
底是喜欢那个女人还是雅莉?他不能一个人拖两个,他只能选择其一!”
“那个女人是怎样的?”
“是艾妃那一种型,不过,艾妃比她漂亮多了。但是也不能说她一无是 处,她有一双不能算漂亮但是很有吸引力的眼睛。嘴巴大,牙齿整齐,笑起 来很性感,她的身材迷死人,就是比艾妃矮一点,可是却比美芝高。”
“海澄梦想中的情人!”
“唔!正是!”
“我不管那女人有多少好处,总之,他选了雅莉,就没有资格爱别人!” “你明天跟他说个明白。” “你托人带个口信,明天第二节我在汽车里等他!” “第二节你不是有课吗?”
“但是海澄没有课,我宁愿牺牲一课迁就他!”
“好吧!决定明天!” “不要说明原因,否则海澄可能不会见我,他一向念头转得快!” “我明白,你放心??” 海澄把头钻进西敏的汽车,嬉皮笑脸地问:“找我?”
“唔!”西敏木然点一下头。
“你第二节有课?”
“我难得缺一次课,上车吧!” 海澄耸耸肩,上了车。 西敏飞快把车开出去,一直远离学校。
“喂!西敏,去哪儿?第三节我还要上课的!”海澄越看越不对劲,抗议 起来。
“不必担心,我会依时送你回去!”
“可是??” 西敏一直没有说话,专心开车。
西敏的性格一向是柔和的,他对任何人都带着点笑容;虽然他不是一 天嘴不停地说话,他并不很外向;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铁黑着脸, 沉默得叫人害怕!
“西敏,你??” 吱的一声,西敏终于在一个僻静的避车处停了车。他打开车门,走出
去。
海澄呆在车里。
“你出来!”西敏的声音不算大。 海澄第一次那么怕他,不敢反抗,只有乖乖地听话。 西敏靠在路旁一棵树上,他交抱着双手问:“我们是好朋友吗?” “当然是!”海澄心里疑惑,西敏这小子发神经病。 “你不会对我说假话吧?”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的为人怎样,你应该知道。我承认,有时我会
对人撒撒谎,不过我们是好朋友,亲如兄弟,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们!”
“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在‘的士高’跳舞,是不是?” “这,啊??”海澄搜索枯肠,真是的,话该从何说起? “你单独和一个女人去跳舞?”
“那??我??”
“你们的态度很亲热!” 西敏步步紧迫:“她是谁?”
西敏的突然令海澄手足无措,如果是平时的西敏,跟他嘻嘻哈哈,胡 扯乱诌就拖过去了,可是今天,要过他这一关显然不容易。
“说话啊!”西敏大喝一声,海澄被那么一吼,竟然跳了起来。
“她??她是我青梅竹马、童年时候的好朋友,也是世交,她爸爸是高 爵士。”海澄补充说,“她刚由外国回来的。”
“她跟你那位世兄是兄妹吗?”
“不是,她由瑞士回来。”
“总要走的!老朋友回来,应该尽地主之谊招呼人家,我错怪你了!”西 敏的态度温和了,“不过,我仍然觉得你不应该和她太亲热,因为你有了雅
莉。”
“噢!是的!”海澄深幸已经过关。
“以后你和那位小姐去游玩,别忘了带雅莉,你很久没有陪雅莉了,她 很寂寞!”
“上夜总会,一个男孩子带两个女孩子?会不会有点??”
“你可以多请一个男伴,比如雅各,他反正闲着没事。”
“雅各?不??”
“为什么?”
“没??”海澄不断摇着头,“没事!”
“从此之后,你不要再和那位小姐单独出外了,知道吗?那位小姐叫什
么名字?”
“高依芙。”
“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学校。”西敏上车之后突然说,“你今天应该去接 雅莉!”
“不行吧!高依芙也是世交,我要陪她玩几天,你暂时帮个忙!”
“不必了,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反正,你和高依芙出外,要带着雅莉 的。你接了雅莉,再去找高依芙岂不更好?”
“那??”海澄皱起了眉,“西敏,我真的不明白,我世兄来时你肯帮忙, 我世妹来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帮几天。”
“那还不简单?雅莉不会吃你世兄的醋,可是,高依芙就不同了!”
“唉!”这简直要海澄的命。和高依芙拍拖,带着雅莉,高依芙不吃醋才 怪;而且雅莉虽然是天真,可是,她也不会看不出他和依芙的感情? “你还呆着干什么,上车吧,第三节的课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瞒不住了,摊牌吧!跟谁说真话都难,雅各知道了不杀了他才怪,伟 烈也不会放过他。西敏一向斯文,他不打架的,甚至和人家吵架的事情也少,
告诉他,求他帮忙。 “西敏,我有些心事,想告诉你!”这一次,轮到他靠在树干上。 “不上第三节了?我倒没有损失,我第三节没有课!” “我知道,我不会为了我的事,要你为我连失两课。”
“到底什么事?”西敏关上车门。
“西敏,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白雪公主型的女孩子,雅莉就是这种女孩子。” “我知道。不过,雅莉是你的女朋友。” “我喜欢哪一类女孩子你不知道吗?”海澄咪起眼,看了看天,“我喜欢
年轻,但成熟、性感、有女人味的女孩子!坦白说,雅莉根本不适合我。”
“但是,你和她很亲密,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
“那是一种错觉,因为我常常去狄家,和雅各兄妹最接近;所以,大家 以为我已经爱上雅莉。”海澄耸一下肩。
“错觉?”西敏扬一下眉毛,“你们的感情,到底达到何种程度?”
“兄妹!”
“兄妹手拖着手!搀着腰,甚至亲吻?海澄,你不小了吧?”
“我承认,我承认!”海澄猛点着头,“我和雅莉接近的机会太多,同时 雅莉对我好,她很喜欢我!”
“知道了,就该善待她!”
“我和她个性不合,她太纯真,太??平淡。当然,她是很漂亮的,可 是没有成熟感。我和她在一起,不会有结果,也不会幸福。西敏,我知道你
一直很喜欢雅莉,我愿意把雅莉让给你,你们才相配!” “你是什么意思?”西敏面色变了。 “男女相处,要互相适合!”
“你想我做你的接班人,你把雅莉当皮球,你找到新的,把旧的踢过来; 或者把雅莉当礼物,可以送来送去!”
“西敏,你要清楚一点,我和雅莉是清白的,我没占你便宜,没叫你接
收垃圾!”
“我不是为了自己,如果雅莉是垃圾,只要我爱她,我仍然爱她,我是 为了雅莉,为了雅莉而痛心!”
“我没有伤害她,她没有什么损失!”
“你伤害了她的弱小心灵,她还小,你这样说不要就把她抛弃,她受不 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安慰她!”
“办不到!那是你和雅莉的事;而且,雅莉喜欢的是你,谁也不能代替!”
西敏指住他,“我不会容许你欺负雅莉。”
“我该怎么办?”海澄很苦恼。 “你和高依芙在一起,也不过一两个星期,分手回到雅莉的身边!” “不能!”海澄用手掩住脸,“爱上一个人,用不着等年年月月,一天就
够了!”
“你敢辜负雅莉,我就打你!”
“我不爱雅莉,你打我,我也不会爱她,我从未爱过她,以前、现在、 将来!”
“蓬”的一声,西敏一拳打在海澄的脸上。
“啊!”海澄倒退几步,他既惊慌又奇怪,西敏怎么变了,恶得像只老虎。
“答应我离开高依芙!”
“不!”
“蓬”的又是一拳。“我不能让任何人损害雅莉,她是那样天真无邪。海 澄,想着雅莉的好处吧,不要令她伤心!”
“我只爱高依芙,对不起!两者之间,我永远选依芙。没有她,我没有
生存的意义。 原谅我,西敏!”海澄用两只手捧往脸,他想不到西敏的拳头那么狠。 “还手啊,你也可以打我,不要再让我打你。只要你不伤害雅莉,和她
长相厮守,你可以把我毒打一顿!”
“办不到,我从未爱过她,我不会爱她,我爱高依芙,告诉雅莉,放心 吧!”
“蓬!蓬!蓬!”一连串环拳,西敏把海澄打倒在地上。他喘着气,指住
海澄问:“最后说一次,你到底要不要雅莉?”
“不要!”海澄忍住了痛,但是,一点也不让步,“你打我,我不还手, 因为是我错了,我对不起雅莉,但我不会改变初衷,爱情,不会是盲目的!” “好,好!”西敏颤着声音,他突然上了车,呼的一声把汽车开走了。
海澄缓缓在地上爬起来,西敏打了他,又抛下他不顾,海澄没有怪他。 看样子,西敏活了二十年,从未生过那么大的气,气得连打了人,把
朋友抛下,大概都忘记了。 海澄自己知道,他不应该在寂寞的时候,利用雅莉,浪费时间,现在
又抛下雅莉。 他实在很对不起雅莉。
他更明白,雅各会为此事而憎恨他,西敏的态度,刚才已表现了,伟 烈也不会原谅他;此后,他不会再受“四剑侠”欢迎。
不过,他并没有后悔选中了高依芙,他愿意为高依芙牺牲一切。
他等他的梦中情人,已经等了好久了,现在人来了,他怎能放走她?
他爱依芙,他只要有依芙就够了。 当然,他还是希望雅各、西敏和伟烈能够谅解他,毕竟,他们感情浓
厚。
他发觉面颊很烫,大概那张英俊的脸,被打肿了,这样子怎能上学? 告诉同学,被自己的好朋友打伤,总不大好。
他缓缓地走,走过学校才截到一部计程车,他毫不犹豫,便说出了依 芙的地址。
到高家,依芙刚起床,穿着睡袍在卧室看报纸。
她听见海澄来了,佣人还吞吞吐吐地说海澄受了伤,她报纸一抛,立 刻跑下楼。
“海澄!”她边跑下楼梯边叫,“你没事吧?海澄!” 海澄站起来,迎过去,依芙看见他那眼睛又红又肿,她吓了一惊:“发
生了什么事?谁打你?”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事,小意思,甚至根本不痛!”
“不痛才怪呢!”依芙既担心,又心痛,她对管家说,“有什么办法可以 消肿?”
“最安全的方法是请医生,小姐。”
“给医生看看,”依芙柔声说:“敷点药,很快会好!”
“我不想看医生,只不过有点红肿,嘴角流了一点血,小意思!” “杜少爷,生牛肉、熟鸡蛋也可以消肿的,要不要试一下?” “好吗?”依芙轻抚他的脸问。
海澄点一下头。
“你去准备吧!”依芙挥一下手。 佣人出去了,依芙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和人家打架了?” “我给人打了几拳,但是没有还手。”
“为什么不还手?怕打不过他?”
“不!只是我觉得自己理亏,我不好意思回手打他!”
“你做错了事?”
“可以这样说!” “那到底是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你知道我好担心!”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生气!”海澄怯怯地偷看她一眼。 “和我有关的?”
海澄点一下头。
“那我更加要知道。” “答应我不生气,不要赶我走!” “好!我答应你。”
于是,海澄把他和雅莉之间的事,西敏怎样打他,全告诉了依芙。 依芙听完海澄的话,鼻子一酸,眼眶全透红了。
“依芙,你不开心?”海澄急着问。
“我不是不开心,是心里难过,你为了我,心甘情愿被朋友打,他把你 打成这样??”依芙无限怜惜地轻抚他浮肿的下颚,“他太过分了。”
“西敏是个好人,你不要怪他!”海澄握着她的手,吻着,“是我不好, 依芙,你会因为雅莉的事而生气吗?”
“不会!”依芙摇着头,“你为我已经牺牲够大了。”
“依芙,你真好,谢谢!”海澄垂下了头,轻叹一口气。 “很痛吗?” “不!”海澄锁起了眉头,“我只是为了失去三个朋友而可惜!”
“不要伤感,”依芙用两只手绕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柔情似 水地说,“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打令!”海澄软玉温香抱满怀,依芙已把他迷住了。 星期日,雅莉和几个同学去看电影。
她们到得早,每个人手上都是拿着一些零食:牛肉干、朱古力、POPCRON,
甚至有人在吃冰条。 几个女孩子,吱吱喳喳,没头没尾的,一会儿说学校的老师生了个女
儿,又说今天的天气热得闷人,有人提议下一个星期日去滑水,不知道谁嚷 着有个男孩子一直望过来,不怀好意。
“我们这儿几个,雅莉最漂亮了!”小金鱼(一个大眼睛,嘴圆圆的胖女
孩)说,“他一定看中了雅莉。” “谁?”雅莉笑着问。 “啰!那个穿红色 T 恤的!”
雅莉望过去,刚好接住他的视线,雅莉嘟起嘴:
“不要脸!” “那小男孩怎能跟雅莉的海澄哥比?” “是嘛!”
“对了,怎么很久没有看见他去学校接你,最近这十几天都换了人。”
“他有事!忙得很。”
“那最近来接你的那个俊小子,是不是你的新男朋友?更换了?”
“你要死!”雅莉追着她喊打。 小金鱼走了几步,就突然停住了,她回过头,眼中透着疑惑:“奇怪,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不要东拉西扯,”雅莉指住她,“我今天一定要打你!” “真的,雅莉,你的海澄哥来了!” “是吗?”雅莉开心得笑了起来,“那么巧?他在哪儿?” “刚进戏院不久,不过??” 小金鱼不敢说下去,因为,她看见海澄买了许多零食,他走到一个穿
黑色越南装的女孩子身边。 那女孩子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说了一会儿,笑得两个头碰在一起。 “喂!小金鱼,海澄在哪儿?”雅莉左看右望,戏院的大堂内有那么多
人,要找人实在不容易。
“我??”小金鱼和其余四个女同学交换看了一眼,除了雅莉,她们都 看见了,因为雅莉正背着海澄,“我想我是认错人了!哎唷!我真要配眼镜 啦!”
“小金鱼,”云妮盯了她一眼,“你怎可以哄骗雅莉?” “我,但是??”小金鱼很为难。 “你们怎么了?”雅莉握着拳头,笑着,“又想拿我开玩笑?” “雅莉,你回转身,看那边,”云妮说,“杜海澄在那儿,和一个女人!” “啊!”雅莉一族身,全看到了。她看见海澄和那女人非常亲热。 他看着她。但,海澄从未用这种深情的眼光看过雅莉。
六个都是小女孩,但是,谁也看得出,海澄正深爱着那个女孩子。 “你和他间翻吗?”云妮问。雅莉缓缓摇一下头。 “你仍然喜欢他吗?”雅莉嘴唇一扁,她突然用手紧掩住口。 “不要怕,雅莉,我们六个人一起上去质问他,”云妮说,“直闹得他们
两个散了,走,我们不会让他欺负你!” “对!教训他一顿!” “不要!”雅莉哽咽地叫着,“我们谁也不要过去!”
“为什么?得赶快点,看样子他要和那女的进升降机了。到底要不要
嘛?”
“我还有自尊心,我还有自尊心!”雅莉说着,直冲出戏院。“雅莉!” 与此同时,海澄和依芙已手拖着手走进了电梯。 雅莉跑得好快,五个女孩子拚命追,终于把她捉住了。 “雅莉,你要干什么?” “求你们放我回家,”雅莉满眼是泪,“我想静一下。” “要不要我们送你?”雅莉摇一下头。 “给她截一辆计程车!”云妮握着雅莉的手,“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一个
电话,我们谁都愿意去陪你!”
“谢谢!” 雅莉上了计程车,五个女孩子还追了一段路,她们实在不放心。 “要不要通知狄伯母?”小金鱼一面喘气一面问。 “云妮的意思呢?”米雪望向云妮。
云妮站下来想了想:“她也许不想家里的人知道杜海澄变了心,在未得 雅莉同意之前,我们要绝对保守秘密!”
“戏放映了!”小金鱼说。 “你要看自己看!”云妮把票子塞给她,“我不放心雅莉,我回家等电话!” “其实,”小金鱼把戏票揉作一团,“谁还有心情看戏,各自回家吧??”
十一
雅莉下了车,奔进花园,跑进屋子,冲上楼梯,看得狄太太呆了眼。
“奇怪,她不是去看电影吗?”狄太太放心不下,她跟着上楼梯,到雅 莉的房门外,她已听到哭声。
狄太太吓了一跳,这件事非同小可,雅莉是狄家的开心果,她整天蹦 跳、玩耍、吃东西。小时候撒娇,要吃糖果,不给她才哭;长大了,上了中 学,可没有哭过。
“雅莉!”狄太太敲了敲房门。
回音仍然是哭声。 “我可以进来吗?孩子!” 没有人答话!
狄太太轻轻推了推房门,幸而房门并没有上锁,狄太太走进去,看见 女儿伏在床上,哭得很是厉害。
“孩子,”狄太太急步走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雅莉用手抓住床罩,双肩不断地耸动。 “你是个不哭的乖孩子,一定出了事。”狄太太揽着她,“有人欺负你?” “你得告诉妈,我好替你作主!”
雅莉哭个不停。 狄太太哄她、逗她、抚慰她??可是,她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狄太太已尽全力,也有点筋疲力尽。她坐在床上,听着雅莉的哭声在
沉思。 对!孩子的事,只有孩子们才知道。
她站起来想去找雅各,走了几步,才记起雅各一个钟头前出去了。 他只是说到外面兜兜风,没说去哪儿,往哪里去找他? 狄太太想到海澄,海澄是雅莉的男朋友,雅莉这样伤心,起码应该让
他知道。 狄太太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找海澄。她当然找不到海澄,因为海
澄正在和高依芙在看电影。 找伟烈,伟烈也和月媚出去了。
找西敏,谢谢天!总算没有令狄太太绝望,西敏没有出去。
“…… 我没有办法,她只是哭!” “我立刻来!” 狄太太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
虽然,西敏并非理想人选,能找到海澄更好;不过,西敏最近来狄家 的次数多了,相信雅莉可能肯把心事告诉他。
狄太太再回到雅莉的房间,她还在哭,狄太太既心痛又心慌,不知道 女儿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哭了!等会照照镜子,眼睛红、鼻子红,好难看
的!”
“你令我担心死了!” 狄太太在雅莉的卧室实在呆不住,女儿凄厉的哭声令她又惊又心寒,
要不是发生了不能解决的事情,她不会哭得那么凄惨,她走出去,下了楼, 她希望西敏快点来。
幸而,西敏也来得真快,他由园子跑进来,带点喘息问:“雅莉怎样 了?”
“还在哭,一直哭,她不倦的吗?”
“原因呢?”
“她半句话也不肯说!”
“她出去过吗?”
“她和云妮她们五个同学一起去看两点半的电影,可是不到三点钟,她 就独个儿回来了,由三点钟哭到现在。”
“她没有看戏,也许??”
“我敢担保她没有看戏,不过她们出门早,一定到过戏院。”
“伯母,我可以到楼上看看雅莉吗?” “陪她谈谈!她需要人帮助!” “我想单独和她??”
“好!当然好。”狄伯母拍一下他的肩膀,“最好能够劝她不要哭!”
“我尽力!”西敏走上楼梯。
“谢谢你,西敏!”狄太太坐在客厅一张椅上,她很疲倦,但充满希望。
西敏走进雅莉的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然后走到床边。 西敏坐在雅莉的身边,像一个哥哥,或者一个父亲,他轻轻用手抚着
她的短发:“雅莉!停一下好吗?”
她果然停住哭声,也许她奇怪谁来了,当她心里弄清楚时,她又哭了。 “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或者,我可以帮助你解决心中的疑问?” “你今天在电影院里碰见一个人?”
“我??”哭声把她的声音遮盖了。
“你碰见海澄!”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面颊哭得红红的带点肿,鼻子有点脱皮,她索 着气,抽抽噎噎地问:“你怎会知道?”
西敏看见她哭成这样子,心里很痛。他早就知道雅莉会有这一天,但 是,这一天来了,不能忍受的,竟然还有他。
西敏握了握拳头,咬咬牙说:“海澄!”
雅莉两串眼泪又淌下来。 西敏把手帕递给她,可是,她的泪是流不尽的:“你看见他和高依芙在
一起,也是去看戏?”
“你怎会知道高依芙?”雅莉抹去泪水,她要看清楚西敏。他知道,是 的,他一定知道,“高依芙是谁?”
“你先要回答我,你这样伤心,是因为你碰见海澄,和他吵了,还是碰 见海澄和另外一外女孩子同行?”
“他们两个!”雅莉打着噎。
“那女的就是高依芙,听说短短十几天之内,海澄就爱上了她!”
“变心,他竟能这样对我!”雅莉又伏在床上哭。
“是海澄不对,不过??”西敏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感情的事,很 难说。
“我对他不够好吗?我比不上高依芙漂亮吗?我做错了什么?我错了,
他应该告诉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雅莉!”西敏用两只手拉起她的肩膀,雅莉坐在床上,西敏一面替她抹 去泪水,一面说:“你不要怪责自己,你没有错,从来没有,你是个最好的 女孩子。”
“西敏哥!”雅莉情不自禁哭倒在西敏的怀里。
西敏抱着她,他自己的双手有点发抖,他心房跳得扑通扑通的,激动 的情绪,感染的动力,他眼睛的泪孔也渗出了泪。
突然,雅莉推开了他:“原来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海澄不要我了!”
“雅各不知道!”西敏的怀里一下子冰冷,空虚,“上一次伟烈碰见海澄 和高依芙在‘的士高’跳舞,是他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每天都见面的,至少,我事前有准备,我会 去质问他,要他解释。”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我现在不是一样伤心?”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又没有做错事,也难怪,你和海澄是好朋友!”
“雅莉,你在说什么?”
“你替海澄瞒住我,我也不会怪你,论感情,你当然应该对海澄好!”
“你是说我对你不好?” “我也不会怪你!” “啊!上帝!”西敏笑了起来。
雅莉茫然望住他,他为什么笑得那么狂?又那么苦?
“我把海澄找出来,我要他和高依芙分手,我不准他对不起你,他不答 应,我就打他,他还是不肯,我再打,打、打、打??一直把他打倒在地上。 我说过,如果他不回到你身边,我永远不再和他来往!”西敏站了起来,缓 缓走到窗前,他用手抓住窗枝,把脸压上去,“我从来没有打过人,我知道 野蛮人才打架,但是我打了他,狠狠的,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
房间里突然雅雀无声,甚至连雅莉的哭声和抽噎声都停住了。 雅莉坐在床边,呆呆地看住西敏那轻微抽动的肩膀。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房门。 雅莉立刻去开门,看见雅各,“哥哥!”她伏在雅各胸前哭了起来。 “不要怕,有什么事,哥哥作主!”雅各拍了拍妹妹的脸,“我和西敏谈
谈!”
西敏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定一下神回转身。 “西敏!”雅各走到他身边,“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雅莉今天和同学看电影,碰见海澄和高依芙!” “高依芙是什么人?”
“海澄的梦中情人!” “他一直梦想中的情人?” “是的!”
“可是,他已经有了雅莉,他怎可以这样不负责任,怎能对感情如此不
专一!”雅各勃然大怒。 “我骂过他,打过他,雅各,我看,也应该是你出面的时候了!” “我当然会去质问他,海澄太可恶,见一个爱一个!” “你好好安慰雅莉,我要回去!”
“不要走,你和我一起去找海澄!”
“今天我们肯定找不到的!明天,明天我们联同伟烈一起,不过,我和 海澄,根本就不可能再交谈!”
“你刚才说过,你打过他!西敏,你为了雅莉而费心,我们一家人都感
谢你!”
“你太不把我当朋友!” “对,我们是好兄弟,客气的话不要说,西敏,留下来吃顿饭,好不好?” “我接到伯母的电话时,刚在整理笔记,还没有把功课做好,改天吧!” “好!不勉强你!睡前通个电话,我会约同伟烈,大家约好怎样做!” “好的!雅各,你陪雅莉。”西敏走到房门口,他停下来,缓缓地说:“再
见,雅莉,希望你为了狄伯母不要再哭。”
西敏走了,雅各轻声对妹妹说:“西敏的神情不对?他又有什么事?”
“我想??”雅莉垂下头,“可能和我有关,他在生我的气!”
“怎会呢?”
“因为我说他对海澄,比对我好,他显得很难过,他吓得我眼泪都收住 了!”
“西敏这傻子,有什么好难过的?”
“哥哥,你不知道,第一个发现海澄爱上高依芙的是伟烈哥,西敏哥知 道了就找海澄算账,他迫海澄和高依芙分手,海澄不肯,西敏哥把他打倒在 地上,西敏说他还是第一次打架,而且他已和海澄绝交!”
“唔!我明白!”雅各点一下头,“西敏极力维护你,甚至为你打架,你 不道谢也还罢了,你还要冤枉他,所以他心里不高兴。”
“我也是这样想!”
“不过,西敏这个人,不会斤斤计较,心胸也广,他怎会为了这些小事 生气?”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雅莉努起嘴,“哥哥,你没有看见,西敏哥走的 时候,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呢!”
“真奇怪,过去,他一直很喜欢你,他经常称赞你的。”
“唉!哥哥,我好惨!” 雅各托起她的下巴:“为什么不哭了?”
“哭了几个钟头,眼睛酸痛,口都麻了,胸膛涨满满的;而且,事情根 本没有决定,我是否哭得太早?”
“没有确定?”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你不会不管的,海澄一向最怕你的,你一出面, 他一定不敢和那女孩子来往;其实,那女孩子并不很漂亮,海澄会听你的话,
和她分手。”
“是不是没有你漂亮?”
“事实是这样嘛,不过身材??我没有她??没有她??总之,老师说, 我还会长高,还会发育的!”雅莉羞得吞吞吐吐。
“你的身材没有高依芙丰满,但是样子比她漂亮,对吗?”
“唔!”雅莉用力点一下头,“她的身材和艾妃姐差不多,不过艾妃姐比 她高些;而且,肤色又不同,艾妃姐很白,很不够健康,她的皮肤是棕色的, 但是很健康。噢,真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艾妃姐。”
“不要紧,我刚才开车出去,到处兜兜看,也是希望幸运会碰见艾妃。”
“有结果吗?”
雅各摇了摇头:“她可能已经不在香港,到外国去了!” “对不起!”雅莉按着哥哥的手背。 雅各拍拍她的手:“妈咪很担心你,你赶快到楼下安慰她!” “要不要把海澄的事告诉妈咪?”
“我们向来不向父母撒谎。”
“我知道,我只是怕她为我担心!” “那你自己决定吧!我打个电话给伟烈的姐姐,留句话??” 雅各、伟烈、西敏三个人围住海澄。海澄吓得尽是咽口水,他想,今
天不让他们打死才怪。
“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海澄,一句话,立刻和高依芙分手。” 海澄的视线在他们的脸上徘徊,个个铁黑着脸,吓死人!“喂!你不要
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拖过去。”伟烈高举拳头,“我打掉你的牙,到那时候,你 就只好用手不用口。”
“对不起,雅各,对不起各位。”海澄强自镇定,“我只能说一句,爱情 是不能勉强的,我??实在抱歉!”
“谁勉强你谈恋爱?”雅各眉毛一扬,“你妈咪、爹地强迫你爱高依芙?”
“不,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我日也想,夜入梦,总希望遇到我的梦中 情人。现在遇到了,她就是高依芙,她对我很好,也很适合,我第一次感到 我在恋爱。”
“那,你是说,我们勉强你去爱雅莉?你不要忘记,我很久以前,已警 告你不要对雅莉动情!”
雅各接着说:“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我说过,雅莉还很小,应该好好念 书,谈情说爱的事,最好不要落在她身上,我希望你把她看作小妹妹,你忘
记了?”
“我没有忘记!”
“后来你们好起来了,我以为你会好好待她,我也不曾反对过。我是个 喜欢给人家自由的人,你怎可以说我勉强你?”
“雅各,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勉强我,而是我发现,我和雅莉不适合, 勉强维持大家的感情,拖下去大家都没有幸福!”
“骗人,”伟烈直指住海澄,“你为什么迟不发现,早不发现,偏偏在你 另外找到新欢的时候才发现?杜海澄,我告诉你,雅莉是我们的妹妹,我们 不容许你欺负她!”
“伟烈!有比较才有发现,依芙的确很适合我,我们的性格、爱好,全 都一样!”
“海澄,”西敏第一次开口说话,“你还是坦坦白白认句错吧!你利用了 雅莉!”
“是不是?”伟烈一手抓住他的胸衣,“是不是?”
“伟烈,”雅各拉开他,“给他一次机会,看着他是否肯讲真话?” 海澄垂下头:“西敏说中了我的心事,由于我没有家庭幸福,父母成年
累月不在家,我怕寂寞,于是常常在雅各家流连,我和雅各兄妹的感情,比 谁都好。可能我是雅莉第一个接触的异性,所以,很早以前,我已发觉雅莉 很喜欢我。不过,我知道雅各不喜欢雅莉交朋友,而我也无意要追求雅莉, 所以,大家一直只是维持兄妹的感情。后来,西敏有了美芝,伟烈有了月媚,
连雅各也有了艾妃,我觉得自己很不如人,偏偏又找不到我的梦中情人,我
想,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了。怎么办?人人有女朋友,自己没有,那总不大 像样吧!我回头看看,雅莉漂亮又活泼,虽然,我不喜欢她那种娃娃型的女 孩子,但是,既然没有别的选择,雅莉又待我好,于是我就开始追求她。我 承认,我对雅莉的确没有什么诚意,这是我不对!”
“你不单只没有诚意,而且自私!海澄,我想不到你是这种人!”雅各摇
着头,“你因为看见别人有了女朋友,你还是孤单一个,觉得没有面子,于 是顺手拉住雅莉,拿她做挡箭牌也好,牺牲品也好,现在,找到个合乎理想 的,就把雅莉一脚踢走。海澄,雅莉不是一对皮鞋,喜欢扔便扔,她有血有 肉有自尊。昨天,她看见你和高依芙去看电影,她回家哭了几个钟头。”
“雅莉,她??”海澄很意外,他一直以为他和依芙的事,是西敏告诉
雅各。
“事至今时今日,你不能对雅莉置之不理,她已认定你是她的男朋友, 你要负责!”
“负责,我和雅莉是一清二楚的,我并没有污辱她!”
“如果你占了她的便宜,又撇手不顾,我早就打死你了!”
“现在??现在我该怎办?”
“继续做雅莉的男朋友,感情要分先后,你既然已经有了女朋友,就算 遇到个梦里天仙,你也只好认命。”
“不,雅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骂我、打我,甚至赔偿,我能
做的我一定做;但是,我不能回到雅莉的身边,我??” “你真的不再要雅莉?”伟烈揪住他,“你这玩弄爱情的骗子。” “我知道对不起雅莉,但是我爱依芙,我只爱她,除了她,我不爱别人!” “你这个浑蛋!”伟烈反手掴了他一个巴掌。
“伟烈,”雅各把他劝开,“打死他,也不能把问题解决。”
“雅各,谢谢!”海澄可怜兮兮地抚住脸。海澄是衷心感激,他还以为今 天“出手”最重的,一定是雅各。
“你不要谢我,对你的行为,我很反感。你为了自己充面子,随便找个 女孩子,说尽甜言蜜语骗去她的心,如今一句不适合就完了。我告诉你,杜
海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正如你所说的,你也不适合做我的朋友,我的朋
友必须有责任感、有正义、感情专一,我不喜欢耍手段的人。” “我也宣布和你绝交!”潘伟烈悻悻地瞪了海澄一眼。 “我们早就无话可说了,”西敏对海澄的反感,由昨天至今天,已增加了
好几倍。
“杜海澄,你做完一件事,以后我们大家各不相干!”
“雅各,你吩咐吧!”
“你到我家,向雅莉道个歉,你不能逃避算数,我也不担保雅莉会怎么 样待你!”
“我是应该有所交代的,”海澄深感理亏,也深感可惜。委实,他很喜欢 雅各、西敏和伟烈,他也一直把他们当作亲兄弟;至于雅莉,他早就把她当
亲妹妹。他不想失去三个好朋友,也不想伤害雅莉;但是,他不能屈服,因 为,他不能没有依芙:“时间、地点、请雅各吩咐!”
“今晚八点钟,你到我家!”
“好,我会准时到!”
“我们走吧!”雅各看了看表,“我还要去接雅莉放学!”
雅各请父母和雅莉上馆子去吃了晚饭,先送雅莉回家,然后他和父母 去看九点半钟的电影。
家里就只有雅莉一个人。
天气热,雅莉索性坐在露台的吊椅上,人荡来荡去的,心情也是不断 地荡漾。
她知道海澄会来,但是,不知道会带来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她曾经问过雅各,但是雅各支吾以对,只是说:“别急,海澄来了,一
切都会明白,看开点,其实,你还年小,你根本可能连爱情和感情也分不开。 不管海澄对你怎样,记着自己还年小,你还有许多许多机会去找你的白马王
子。假如我是你,我不会选海澄,可惜,我不是你!”
“你不喜欢海澄?”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和他不适合,他这个人很吊儿郎当,又有说 谎的习惯,你应该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我倒不觉得他不好,他风趣,又会逗人开心,玩起来也够劲!”
“多个朋友是不错的,但是,假如要找结婚对象,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爱
你的。被人爱,是一种福气,知道吗?”
“哥哥,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海澄不肯听你的,他真的不要我了?”
“别胡思乱想,他不要你,你也可以不要他,我们狄家的白雪公主,外 面排着一队白马王子在等你??”
雅莉一直想着雅各的话。 她总觉得,雅各话里有话。
而且,对于她和海澄之间的事,她根本不敢抱乐观的态度。 为什么要来她家?
为什么海澄不约她去吃饭,乘车兜风?为什么父母哥哥避了出去?
一切都不合常理。 她正想得入神,佣人报告杜少爷来了。 她吩咐佣人送了饮品来,就可以去休息。
海澄来了,容光焕发,穿了一套新西装,手里拿着一盒花。
“雅莉,好吗?”海澄微笑着,虽然他极力装饰,仍然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把手上的花献过去,“你喜欢黄玫瑰!”
“谢谢!”雅莉接过花,“不过,我一向喜欢红玫瑰!”
“噢,”海澄打着自己的头,装模作样,其实,高依芙喜欢黄玫瑰,他习 惯了,“我真是个糊涂蛋!”
“也许你近来忙,不过,黄玫瑰也很美,”雅莉细心一看,“还凝着露珠,
很新鲜!”
“雅莉!”海澄看着佣人走后,他交叉着十只手指,“我是来道歉的!” 雅莉看着他,也许他是来忏悔的吧!只要他肯说句对不起,她就会原
谅他!
海澄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终于还是说了:“过去,我说了很多不应该 说的话,比如说,我说我很喜欢你,日久生情,那些全是假话,你不要相信。”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不!喜欢是有的,只是,哥哥喜欢妹妹。”海澄语无伦次,“但是,我 的意思是,或许你明白的吧!”
“你——”雅莉凝视着他,“后来没有想过要爱我?”
“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哥哥怎可能爱妹妹呢?而且,我们有许多不相 同的地方。”
噗一声,花和盒掉在地上。雅莉空着两只手,她看一看天,怎么星星
没有光彩,都不闪亮了:“哥哥说得对,你有撒谎的习惯!”
“对呀!雅各最了解我了,我常常情不自禁会说谎,又喜欢口花花,连 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会有那么多缺点。”海澄见雅莉那么难过,他非常不 安,“对不起!”
“你有了一个新女朋友,叫高依芙?”
“是的!”
“你有没有向她撒谎?”
“没——有。” “她知道有我这个人吗?” “知道!我全都告诉她!”
“为什么不向她撒谎,这是你的习惯!”雅莉用手背拭了拭眼睛。
“我??”海澄递给她一条手帕,雅莉把他的手推开了。
“因为你真心爱她?”
海澄垂下头。
“你是因为高依芙而放弃我的?!”
“不,完全是巧合,就算没有高依芙,我们仍然是不会相爱;因为,我
们根本不适合,将来你大了,你会感觉到!” “因为我不是你的梦中情人?!” “这是原因之一,事实上,我是无法在你身上产生爱情!” “我是那么不堪吗?”雅莉用玻璃杯下的餐纸抹着眼泪。
“不!真的不是,其实,是我配不起你,你太纯,而我,根本有点稚气!”
“人要找理由,总有千百个!”
“雅莉,你听我说,你喜欢我,是一种错误,你看错了人,其实,你应 该喜欢西敏,他才配得起你!”
“你不要我就算了,何必找人接收?”
“西敏也这样说过,你不是皮球,我不应该把你踢来踢去,但是,你和
西敏的确是天生一对!”
“废话!”
“是真话。”海澄抬起头,想了一下,“西敏几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他最 关心你,常常打听你的事,也最喜欢提起你!”
“他喜欢我,就不会有个美芝姐。”
“因为那时候我们天天见面,你对我又特别好,他以为我们会恋爱,偏 巧美芝追求他,但是,他根本从未真心爱美芝,他怎样对美芝,他们两个怎 样不适合,这些事情,你完全知道。”
雅莉抹净眼泪,没有说话。
“最近我发觉了,西敏不单喜欢你,而且爱你,不单只爱你,而且爱你 很深。”海澄说的是真话,而这些真话,对他是有利的,起码,可以分散雅 莉对他的注意力,“他知道我和依芙在一起,换了别人,他只会暗里高兴; 可是,他很生气,他为了依芙,我和你的事,约我到外面谈判,他迫我和依 芙分手,我不肯,他就打我。当时他气得失了理智,他一直迫我,我仍然拒
绝,我每说一次不,他就打我,一直把我打倒在地上。他为什么要迫我和依
芙分手,他完全是为了你,他不想我伤害你的感情,他要保护你,他没有计 较自己的得失,他只是一心一意要你快乐!”
“唉!”西敏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能不感动,“你鼓励西敏追求我?”
“是的,西敏是个好人,西敏用功、英俊、斯文、温柔。有礼、待人真 诚,而且他又是那么深深爱你!”
“你成功了没有?”
“没有,他因为我不肯和依芙分手,已经和我绝交了!”
“今晚,你撒了多少次谎?”雅莉突然觉得海澄很滑头、很邪门、很不 讨人喜欢。
“没有!我今晚说的句句是真话!”
“难得啊!”雅莉苦笑。 “我已经太对不起你们了!” “今晚,是哥哥迫你来的?”
“雅各、西敏、伟烈都要我来,而我,也觉得应该来。”
“你的话,说完了没有?”
“我请求你原谅!”
“那是无关重要的!” “记着我的话,真正关心你,爱你的人,是西敏!” “你可以走了!”
“好吧!希望你将来会原谅我。” 海澄拾起地上的花盒放在她的膝上:“不要再为我难过,为一个根本不
爱你的人而哭,那就更愚蠢。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要做不应该做的事, 再见!”
“你??”雅莉高举起花盒想向他扔过去,突然她停住了。
海澄说得对,为他生气,不值得。 她缓缓由吊椅上下来,把花扔在餐桌上,她没有哭,因为不值得! 她走上楼梯,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她倒在床上,脑海里掀起风浪。 从此之后,一切全变了。
本来,“四剑侠”当中,雅各的一家,是被认为最幸福美满的一家;而 且,由于有雅莉在,家中整天充满欢乐。
现在,雅各把全副精神都放在念书和参加运动,一有空闲就开车去找 那“失踪”的艾妃,他对艾妃,从未死心。
雅莉妮?她看着哥哥做榜样,一天到晚手不释卷,功课突然进步得惊
人。唯一不同的,她有空也不会往外跑,除了上学,她是不肯出去,大概是 怕碰见海澄和依芙。
她在家的时候多了,本来,家里应该增加笑声;但是,她已不像从前
那样喜欢说笑,她变得乖得很。既不顽皮、也不撒娇,也不会吱吱喳喳像百 灵鸟,一天到晚嚷着吃的习惯也改掉了,她似乎连对吃也没有兴趣。
以前狄家也是热闹的,因为海澄天天来,三个孩子总是玩作一团,后 来西敏来。现在,海澄当然不会再来,西敏也不来了,反而伟烈和月媚,有 空也会到狄家走走,可是,伟烈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制造欢乐气氛的人,月 媚也是内向的。
西敏为什么不来?
他也没有去接雅莉下课,而雅各有空就去接她,否则,她就坐公共汽 车或者计程车。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独个儿。
现在,四个男孩子,就只有海澄最快乐,因为他有了依芙,而依芙又 对他那么好。
海澄以前怕寂寞,怕留在家中,总往狄家跑,现在,高家已经成为海 澄第二个家。
海澄每天一下了课,就到高家。温习功课,都在高家的书房完成。功 课做好了就陪依芙玩,幸而是,不单只是依芙,连依芙的父母也喜欢海澄。
在高爵士夫妇的心目中,海澄早已是高家的乘龙快婿。
唯一令海澄不开心的,是雅各他们每次在学校碰见他,总是避开他。 虽然,海澄每一次都和他们打招呼,但是他们仿佛全都视而不见,令海澄很 难过。
不过,他始终还是快乐的! 西敏和雅各兄妹一样不快乐,家里还是只有西敏一个人,他还是那么
的寂寞,连找个人说话也没有。张黛黛虽然忙于自己寻欢作乐,不过,她对
儿子还是关心的。 “西敏,你最近好像瘦了!” “运动多!”
“你常常参加运动吗?为什么皮肤还是那么白?” “你知道我的皮肤不吸收阳光。” “对!你像我,永远都是雪白白的,你们两兄弟,就只有你最像我。”张
黛黛想了想,“运动需要消耗大量卡路里,我叫管家每天给你准备一样炖品, 补充一下,你很快就会长胖。”
“我又不是女人,吃什么补品?” “也不是什么补品,比如炖鸡、炖白鸽、炖水鱼,美味又有益。” “我不喜欢吃!”西敏鼓住气,坐在一张巨型天鹅绒的椅子里。 “西敏,你最近的脾气为什么这么燥?”张黛黛摇一下头,“长大了的男
孩子,没有女朋友怎会开心?你和美芝到底怎样了,听说你很久没有去找
她。”
“妈咪,你不要提她好不好?我早就和她分手了!” “分手了?太严重了吧!小孩子,吵吵闹闹是难免的,吵过,就没事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就要二十一岁了!” “你不用提醒我,你的生日,妈咪永远会记着,何况还是你二十一岁的
生日。二十一岁,到法定年龄啦!算是大人了,照理,你爹地应该送一幢新 房子给你!”
“送新房子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要结婚,我也不愁没有地方住!”
“我不是要你住他送给你的房子,不过,手上有点物业,那有什么不好? 至于你结婚,他做家翁的,怎能送一幢房子那么寒酸,女方的家长会看不起
你的,他应该送一幢别墅给你。你爹地有那么多钱,你何必替他省?”张黛 黛忽然微笑起来,“前两天,我在马路上看见海澄,他换了一部新跑车,很 高贵,也很漂亮,我看,要三十万,或者不止三十万,但那部车真是有型的, 你生日,我准备送一部给你!”
“妈咪,我不要海澄那种车,我也不要任何车,我的跑车入学时才买的,
还很新!” “快一年了,应该是旧车了,早就应该换,坐新车,有安全感。” “妈咪,你不是约了朋友吗?够钟了!”
“噢!时间过得真快,”张黛黛连忙站起来,“有时间去看看美芝!”
“妈咪!”西敏不耐烦地叫。
“我前几天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他们个个都问你好,美芝还问你为什么 不去看她!”
“明知故问。”
“我出去了,今晚多吃点菜,喂!起码跟美芝通个电话,你是小绅士嘛! 拜拜!”
西敏实在苦,孤寂还加上烦扰。 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伟烈虽然和月媚在一起;但是,受到其他
压力,很多时候,他们都不快乐。 这天,伟烈刚把功课温习好,伸了一个懒腰,月媚敲门进来了。
“有东西吃?”伟烈一看见她便嚷着。
“才没有呢!”
“那就让我亲一下。”伟烈伸出手想拉她,看见她把两只手放在背后。
“你藏着些什么?”
“你猜呢?”
“唔!”伟烈搔了搔头发,“一个很大很大的苹果。”
“我说过不能吃的!”
“给我!”伟烈站起来,要向她索取,月媚连忙倒退。伟烈追她,她笑着 躲,两个人追逐了好一会,伟烈终于把月媚整个抱住。
“不带东西给我吃,要罚你!”伟烈吻她一下,然后去拉她的手,月媚被
困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于是,她手中的东西给伟烈抢过去了。 “一件好漂亮的衬衣,银灰色间条子,灰色袖口银色领子,在哪儿买的?” “月媚男士服装店!”
“有这样的店子?”伟烈瞪大了他的深蓝眼珠子的眼睛。 月媚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顽皮!”伟烈点一下她的鼻尖,“我知道了,你托人到外国买的!”
“托人?谁?我除了你和表姐,连一个亲戚都没有。朋友呢?都是你的, 我自己根本没有一个朋友!”
“快告诉我在哪儿买的。西敏一直想要这种料子,这种款式的衬衣。”
“真对不起,这是非卖品,所以西敏买不到的,不过我倒可以告诉西敏
料子在哪儿买的。西敏好像不喜欢灰色,有一种金黄色的很夺目。” “你要西敏把料子披在身上。” “他可以拿着料子,参考这件衬衣,到服装店缝。” “你何不索性把店子介绍给他,难得缝工好,设计又好!”
“表哥呀!”月媚点了点他的头,“你这聪明的脑袋,除了读书,就什么
都不想了!”
“想什么?”伟烈咬住下唇,昂起头想着,喃喃地说,“月媚服装店?月 媚,这件衬衣是你自己缝的,可是?”
“聪明的孩子!”月媚抚一下他的脸,“终于想通啦!”
“我真笨,我早应该想到了,不过,我真不知道你那么有本事,连衣服
也会缝,而且比买的还要漂亮。”
“表姐有一架电动缝衣机,她一直没有用过。我觉得很可惜,于是,我 就利用空闲的时间为你缝车衬衣。”
“月媚,你真好!”伟烈拿着衬衣叫,“我明天穿着它上学,让同学们看 了羡慕死!”
“留待星期日穿不好吗?可以配那条新买的灰裤。” “好,听你的,月媚,如果你多买点料子就好了!” “为什么?”
“你缝一件裙子,我们一起出去,穿着情侣装,特别有意思!”
“我已经多买了料子,怕你不高兴,所以我不敢动手缝。”
“为什么不高兴,星期日,我们要穿统一的衣服,以后也要这样!” “你要我每一个星期缝一件衬衣,一条裙子?” “会不会太辛苦?”伟烈连忙问。 “怎么会?反正都穿在我们的身上。”月媚甜甜地笑。
“月媚,我知道‘四剑侠’,不,‘三剑侠’的太太,你一定可以拿最好、
最标准太太奖。我看过很多女孩子,没有人比你更好,更会照顾家庭和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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