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妹文--端紫
现在是半夜三点,等一下上镜头,我有把握。等一下,现在不是广告 时间,有没有搞错啊!哦,原来正在桌前振笔疾书的不是别人,而是湍梓小 姐的姊姊我,“端紫”是也!这次受湍梓之托,特来为一篇昭告天下之十万 字救国宣言,句句皆珠玑,字字皆血泪,读者请仔细观来。
话说吾乃传统之中国礼教出身,不屑红尘俗事,特别是那些风花雪月 的男女情爱,更反对类似此世风日下之言情小说,以维持中国正道为己任, 以拯救世界于己身,真可谓道以道,非常道。看到此,有没有佩服我?请不 要太崇拜我,吾辈现已臣服于吾妹。
湍梓之柔情世界之中,原因无他,因为她写得实在是扣人心弦,余“文”
绕梁三日而不绝。这不是广告,是事实。 原先,我也搞不懂她干嘛取个这么绕舌的笔名,既然湍梓说这笔名好,
愚姊我也不便干涉。更何况我那成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妹妹也认为我乃俗人 也,故我索性只字不提。
有道是下本书在哪里?尚是未知数,何必去想那么多。可是随着日子
消逝,似乎越见雏形。唉!我不得不愧叹吾识人之短。 更离谱的是,吾每日奉行先总统蒋公之打扫应对进退之道,每日必三
省吾身,自然湍梓也必须跟着端紫学习;但可恶的是,湍梓与湍梓的妹妹“端
子”压根不当一回事,每日视妇人之美德陋习。啊!天啊!我该怎么办?难 道老天爷看不出我的努力吗?湍梓那种既迷糊又散漫的天性,竟然受到广大 读者的支持,而端子成天打扮入时,约会比跑三点半还勤的人,竟然受到广 大男性的垂爱。而我,一位既诚恳又富美德的女性,竟落到只看孔老夫子真
言的下场,真是悲戚啊。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便偷窥了一下湍梓的 大作。
事情怎会如此?一位忠勇爱国之士,怎会一本世间男女之书而眼泪婆
娑、不能自己呢?啊!怎堪回首月明中?就在一年前,吾妹湍梓突发奇想, 将梦想化行动,(因为她没有男人追。这是秘密,请勿传。)遂将一切深情寄 托在十万字言情小说之中啊!自然写得感人肺腑、缠绵悱恻,(因为这是梦 想)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吾辈虽感不耻,但仍深深的祝褔她。(我很大方)
果然!老天听到我的祝福,湍梓欲罢不能,一书再书,赚进不少少男少女的
眼泪。﹞夸张了点,不过为了加强效果也没办法。 但,我立誓,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天下第一人,将湍梓踹下去,成为一
代文坛巨星。 踹紫,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如此寂寞的我,(伟人通常是寂
寞的)幸好有一位爱作梦的湍梓妹妹常伴左右。但各位读者,请千万相信我,
我发誓这一切皆是实话,湍梓的作品目前仍是你第一选择,(以后的日子, 以后再说)不要怀疑,就是那道光,看到了!看到了!
第一章
他讨厌她,她知道。她从来没看过一个将厌恶表现得如此明显的人,
连掩饰都懒。 但这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自愿来帮忙的。
綄邻的委屈堆起来有十层楼那么高,恰如秦氏的私人大楼。 说起来,这秦氏一族还真是奢侈。每位成员各有自己的住所不说,位
于台北市中、的黄金地段还盖有一楝十层楼高的高钑住宅,每一位秦氏成员
各分配到两层楼。两层楼耶!綄邻不由得有些酸葡萄心态,要不是她老姊去 年嫁给秦氏的大公子秦仲文。她一辈子只能望杂志兴叹,哪能轮得到她坐在 这楝黄金住所里抱怨?只是,秦家有三兄弟,什么她偏偏要跟他?
“小姐,你到底对不对?” 既冰冷且嘲讽的声音自她头顶上飘过来,她真不想抬头看他。这一刻,
她不免要咒骂起姊夫,他什么人不好指派,为什么非得派个讨厌女人的秦穆 文给她当老师?
和她同样乐观进取的啸文奇不就很棒吗?
“不行。”她想起姊夫的一口否定。“若让你跟着啸文学习,你什么都学 不到,只会和在一起胡闹。”
就是这句话注定了她非在这座活冰山的阴影下讨生活。 什么她会这么惨?她才十八岁,瑰丽的大好人生正等着她去过。她刚
考完联考,十拿九稳会上台大经济系,这也是她什么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綄邻,既然你对商业有兴趣,不如先安排你实习一下,以实际了解一 家公司是如何运作的。”秦仲文笑笑,伸手轻拍她的面颊。
“谢谢姊夫。”綄邻高兴极了;可以进入台湾排行前三名的大公司实习, 她当然兴奋。
“先别说我。”秦仲文先礼后兵。“你的大学学费来自于此次的实习,我
会派个老师给你,教导兼打分数。”
“好啊。”她才不怕呢,她有自信可以做好任何事,毕竟她可是全校第一 名毕业的优等生,不怕挑战。
“等你知道你未来的老师是谁就笑不出来了。”这小妮子,她真以为经营
事业像学校课业那般轻松? 姊夫的笑容有些诡异,莫非是??
“不是啸文哥吗?”她已经和他结成死党,老师若是他的话,她会轻松
些。“不是。”秦仲文微笑,丢下一颗炸弹,让她连逃都来不及。“是穆文。” 这打击可媲美第三次世界大战。綄邻傻眼了,姊夫应该知道她最怕秦
穆文才对啊! 她想起上次她不小心打翻水杯将水泼在他身上时,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冷冽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冰冷的男人,既阴又沉,
空有和姊夫神似的脸孔,个性却和他完全相反。 不过??姊夫也好不到哪里去啦。一年前的他翻脸无情,脾气阴睛不
定,现在就好多了。
“能不能换啸文哥教我?”她实在很害怕和秦冰山相处。和秦家结为姻 亲以来,她和秦家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甚至连秦氏的大家长秦孝轩都对她疼 爱有加;唯独秦穆文那座冰山,她是怎么也不敢接近,生怕自己会被那低于
摄氏零度的低温所伤。 “不行。若让你跟啸文学习,你什么都学不到,只会和在一起胡闹。” 这就是现下她什么会冷得发抖的原因。 綄邻还记得当她绞扭着双手,畏畏缩缩的走进这栋大楼向秦穆文报到
时,他脸上的不耐神情。
“我虽然不知道大哥什么会把你推给我,但我既然接受了,也只好尽力。 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她能惹什么麻烦?她敢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除了他这个怪胎之外,
还有谁会把办公室设在自己的住所?虽然他在秦氏的办公大楼中也有一间办 公室,但他甚少使用,据说只有在心情极度恶劣时,才会跑去吓死整楝秦氏 大楼的工作人员。秦氏的员工私底下将这种日子订为“国难日”,气氛之糟 可媲美台北市另一赫赫有名的恐怖公司,外号“巴士底监狱”的宇刚集团。
说真的,她还真羡慕在秦氏大楼办公的员工。偶尔的国难日算什么?
她天天都在过国难日。唉!
“拾綄邻小姐。”天子的声音超级不爽,大有拿起整桌子传票塞进她小嘴 之势。她连忙回神。
“对不起。”她赶快道歉,以免秦穆文真的动手塞传票。
“你自己看看,这数字和传票相不相符?”他指向一排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是她昨天打出来的成果。 有什么不对吗?綄邻仔细一看??完了!少打了一个零,难怪他的脸
色那么难??
“对不起,我马上改。”她慌慌张张的四处找磁盘,在秦穆文的铁血凝视 下,更是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她竟然踩到一张纸,差点滑倒,幸好秦穆 文适时伸手扶住她。
她面无血色的凝望着他,他看起来极端不悦。
“我真怀疑你的全校第一名是怎么得来的。运路都走不好。”他不耐的放 开她的手肘,表情就像在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她再也受不了啦!
“我能得全校第一名是我的实力,请你不要随便侮辱人!”竟敢拿她最得 意的事讽刺她,真是太过分了。
“是吗?”他笑得无谓,彷佛她的反击犹如以卵击石,事实也是。
这种笑容与侮辱无异!她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可是不知道什么,秦穆 文总能引发她内心深处最炽狂的怒气。大概是他那张总挂着嘲讽的脸吧,冷
漠又阴沉,就像地球上最坚硬的岩石。
“实习取消!”她大声的宣布。“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工作!”管他的学费, 她总有办法筹到的。
“站住。”秦穆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你若敢踏出办公室一步,我会揍 得你无法坐下。”他的表情说明这不仅仅是口头威胁。“你??你才不会。”
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 “我不会吗?”他的笑容诡谲,教綄邻不得不将已跨出门槛的右脚收回。 “我已经满十八岁,你不能像对待幼儿园孩童般对我。”綄邻说归说,还
是没敢将脚跨出去。此人生起气来,比姊夫还可怕。
“我不能吗?”他慢慢的走近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脸,有些 畏然。
他长得好象姊夫哦,不过他的下巴较长,眼睛也较大,比姊夫还秀气。 真要命!綄邻不自在的扭动身子。她本来就很怕他了,现在又不小心
发觉到他长得很英俊迷人,在如此的双重压力下,教她不由自主的想逃。
“你已经十八岁了?”秦穆文挑起一边的眉毛,懒懒的打量她全身。“怎 么看起来还是一副未发育的模样?”
该死的王八蛋,竟说到她的痛处。她不过是晚熟一点,大不了上“女 人话题”创造双D罩杯就是。
“你讲话真毒。”她指控,没看过这么恶毒的男人。
“小 case。”他耸肩,随即又换上一张冰冷的脸孔,喷出更恶毒的话。
“既然已经十八岁,麻烦你表现出应有的成熟,自己闯的祸自己扛,别 指望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报表和传票随着他的声音齐飞,打到她头上。
綄邻气愤地扯下挂在她头顶上的报表,咬牙切齿的开口骂人。
“我犯的错误我自会修正,用不着你动手!”痛死了,这座冰山一点怜香 惜玉的风度也没有。
“那最好。”秦穆文写满嘲讽的脸真会气坏人。“没有业余会计来扰局, 税就已经够重了。”
扰局?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吧,她又不是自愿前来当他的助手的。两个 月的打工期那么长,她有预感会如坐针毡。“还不快改”秦穆文懒得理她,
自顾自地去查另一堆传票。 她绝对要掐死姊夫!干嘛非得将她放在这座冰山的旁边? 朝着秦穆文的后背做个鬼脸后,綄邻悻悻然的走到计算机前,在计算
机桌下找到那张百寻不着的磁盘。 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怎知他刚好也在打量她:只是他的眼光是讽刺
的,彷佛在请教她:她的全校第一名就是这样“偷”来的?在极度气愤中, 她大剌剌的往计算机椅用力一坐。可惜她忘了计算机椅是有轮子的,只听 “砰”地一声,她毫不淑女的摔倒在地上,及膝的短裙欣然往上爬,将她均 匀纤细的大腿展露无遗。
他看到了!綄邻赶紧拉下裙子,害羞的自眼睑下方窥探他的反应。
结果他一动也不动,带着相同的冰冷语气,凉凉的讽刺她,“原来你需 要改进的不只是上半身而已嘛。”
他这话实在太过分了!拥有一双均匀修长的美腿是她除了皮肤以外最
大的骄傲,竟然被他说成有待改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火大的抗议。“我人虽瘦,但我这双腿可是 人人羡慕,大伙都说简直可以媲美超级模特儿或是安室奈美惠。”哼,东方 人中要有像她这种八分身比例的人可不多哩。
“的确是。” 他的赞同令她惊讶,不过他的下一句话马上将她打回失望的冷宫中。
“要不要去晕晕看白鷿鶭的脚有多长?我相信绝对和你的差不多。”
“你!”这人真是超级恶毒,骂人不带脏字,毒得过分。 “工作。”他冷冷的去下这句。“天快黑了,你不想加班吧?” “当然不想!”白天相处就已经够瞧的,晚上还要腻在一块儿,她又不是
有被虐狂! 显然秦二少爷的看法也差不多。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跷着二郎腿,
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报表中,不再理会她。
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綄邻偷的想着。只要再少一点冰冷,少一点 嘲讽,就完美无缺了。
秦家的男人都很高,相对之下秦家唯一的女性,秦织敏秦姊姊,就显
得格外娇小。 不仅如此,秦家的男人也个个虎背熊腰,身材壮硕得出奇。除了家族
遗传之外,还得扫功放他们平日的锻炼。据说秦伯伯自小就强迫他们练功。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秦氏”的目标太大了,很容易成为歹徒下手的对
象,只不过秦氏三兄弟在成年以后仍对练武保持着高度兴趣,最近几年更是
将此兴致发挥得淋漓尽致,将他们过人的天赋全责献给腌敢向他们挑战的 人。于是秦氏三兄弟暴力派的名声不胫而走,而从俱乐部拳击台上的战绩看 来,他们也绝不是徒得虚名。
綄邻在心中大做鬼脸。真恐怖,这么可怕的男人要是发起飙来,不知 会是什么模样——
就在她的思绪还在外层空间神游时,她犯了一个毕生最大的错误-- 她按错了键,将磁盘中所有的资料全部清除。
完了!綄邻愣在计算机前,屏幕上一片空白,她的脑子也一片空白。 她才在想秦冰山生气的模样,竟知自己却即将有幸目睹。
天打雷劈大概就像眼前这种情况吧!秦冰山看起来似乎有意让天地冻
成一团,他的眼神发冷,吐出来的话足以让她吓到地仁贫。 “资料全不见了?”冰山瞬间变成活火山,綄邻吓得捂住耳朵。 “对??对不起!”和他一起工作三天,这句话讲了不下一百次,真是倒
楣透!
“备份呢?你没做?”全指望这个了。备份?她的脸色益发苍白。秦穆 文一看希望落空,脸色更是难看。
“查查。”他命今道,硬盘是他最后的希望。
綄邻照做,可是??她找不到那份档案,她忘了存盘。
“很好。”冰山的声音比狂吼还可怕,冷静得过分,彷佛她捅的楼子不算 什么。
“那份档案从头打起大概要花上三天三夜的时间,你就慢慢打吧。” 这是否意味着??“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留在这里加班吧?”天,这
比关监狱还可怕。
“你还有更好的建议?”他的笑容是讽刺的。“或者你想把整个办公室的 资料搬回家?”
就算她想也不敢说,更何况她又还没买计算机! 唉,她真可怜,白天要面对他八个钟头,现在还得赔上夜晚。认命吧,
谁教她大意失荆州。
“我先回家拿行李。”綄邻站起身。既然逃不过,只得速战速决。 “不用急。”这次他倒是大发慈悲心的要她慢慢来,今綄邻倍感惊奇。 “明天再来吧。”他示意她走人。“你可以下班了。”
奇怪的男人。 綄邻拿起背包看了他一眼,随后耸肩走出他的办公室。
秦家的男人个个不同,三个男人完全是三种个性。老大自私任性,却 因为毫不掩饰自己的任性而相反地更吸引女人。老二阴沉冷峻,同样因为毫
不掩饰对女人的厌恶进而使他成为女性的征服目标。老三火爆热情,也因为
他这种如同大男孩般的直来直往个性,而大受年轻女性的青睐。总而言之一 句话,秦家的男人都很受女性欢迎啦。但她可不,她已经受够了秦家的男人。 还是去找秦姊吧。听说她最近又有新作诞生,书名叫《狂恋仙度拉》
——
一听就知道是在影射大姊和姊夫的爱情故事,值得先睹为快。 这是她入监前最后一晚的自由,必须好好把握。骑上自行车,吹着轻
快的哨音,綄邻便往秦织敏和屈之介在阳明山的寓所出发。而在上山之前, 她必须换搭公车。
※ ※ ※ 正当綄邻吹着口哨,快快乐乐的去找秦织敏时,坐在办公室内的秦穆
文却仰着脸,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这种姿势维持了大约有三分钟。之 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超大的相本,翻开
第一页,倏然跃入眼帘的,是綄邻那张带笑的脸。他轻轻地用食指勾勒她动
人的轮廓,彷佛她人就在眼前。 秦穆文苦笑着,真正面对她时,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只能以言语刺
激她,以期看到她酡红的脸颊,就如同相片中这般有生气。这份感情隐藏起 来是如此痛苦,但他该如何表达才能让她明了?
他们相差了十三岁,他整整大她一轮。她是这么娇媚活泼,犹如一朵
绽放中的花朵;而他,却阴郁沉默。 一年前,当他在大哥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綄邻,他就迷失了。她的笑
是如此轻松自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青春又毫不做作的朝气,那改变了他认
女人全是只会傻笑的动物的看法。在一股说不来的冲动之下,他居然抢了摄 影师的照相机,快门一按,綄邻也自己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相片。而从它以后, 陆陆续续又增添许多照片,全是他派征信杜去偷拍的成果。
他是变态吗?或许吧。反正这世界上的变态这么多,再多他一个又何 妨。
翻开第二页,綄邻仍旧在笑。她似乎很喜欢笑,他想着,不禁也跟着 微笑。
她的笑容彷佛带有传染性,让周遭的人也跟着开怀,就如相片中的那 些同学。她就像白天,而他却如同黑夜。夜晚爱上白天的美,充满罪恶甚至 是冒渎,却深深的吸引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他喜欢她,或许是因她的独特吧。她总是毫不犹 豫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争取自己的权利,从不逃避或迟疑,正巧与他相反。
她爱笑,他却喜欢沉默。身为秦氏的接班人之一,他没有太多的选择, 也没有任性的权利。因为家中有一个任性的人就够了--他大哥。
他也想象啸文一样,恣意的吼出他的情绪,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是家 中的平衡力量,每当家中兄妹一有人出状况,他就必须担当起仲裁者的角色,
用最现实的角度纠正他们的错误。
这类角色往往最惹人闲,但总得有人担。从他投胎到秦家被命名秦穆 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是僻无法任意表达情绪的可怜虫。
但綄邻不同。 她就像是童话中可爱的白雪公主,永远有忠诚的小矮人包围着她,陪
她一起欢笑。
即使她曾经历过一段艰辛的岁月,但毕竟短暂,而且也有完美结局。
小矮人??秦穆文再次苦笑。依她怕他的程度来看,别说是小矮人, 恐怕他连运挨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懂大哥为何会将綄邻塞给他教导,那是最甜蜜的责任,同时也是
最苦涩的负荷。 远远望着她一年,而今终耻有机会接近她,所能做的却只有嘲讽而已,
他真是个笨蛋。 但如果这是获得她注意的唯一方法,那么他会尝试。他乐于当那粒“毒
苹果”,只要能达到效果。
白雪毒苹果? 听起来很搭。
※ ※ ※ 富有节奏感的电铃声回响在整个大厅。
秦织敏放下手中的笔,挪开布满桌面的方格子,轻快的走出书房应门。
今天她放管家一天假,就连女佣也请她回家休息。 “綄邻?”她打开大门一看竟是綄邻,吓了一跳。 “对不起,秦姊。”綄邻礼貌性的道歉。“我应该先打电话。” “没关系。”就算是惊讶,秦织敏也没表现出来。綄邻必定是有事才会上
山来找她。
“快进来,外面很热吧。”七月天哪,不热死才怪。
“一点也不热。”綄邻无力的摇头。刚挤完公车的她的确满身汗,但只要 一想起秦穆文那张冰冷的脸,全身的暑热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说,你明明在流汗。”怎么她还硬说自己不会热?
“是真的。”綄邻无力的跟在秦织敏的身后进入充满冷气的大厅,瘫坐在
柔软的沙发中。“我全身的热气都被你二哥吓跑了,现在只剩寒风刺骨。”她 愈想愈害怕,不知道怎么度过接下来为期三天的刑期。
“穆文哥?”秦织敏的表情彷佛她在说笑。“你一定是开玩笑,我二哥那
个人最好了。”回想起来,过去她惹的麻烦全靠他一手收拾,她那自私任性 的大哥根本懒得理她。
最好?綄邻撑大一双美目,不可思议的望向秦织敏,摆明了她是在讲 天方夜谭。
“骗你干嘛?”秦织敏遮上一罐冰凉的可乐,“我二哥真的很好。”只是
太会隐藏而已。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有没有搞错啊,那么恐怖的个性还能 称得上“好”?“百分之百是同一个人。”奇怪,怎么綄邻一直提他?过去 她不是怕穆文哥怕得要死,想尽办法躲掉每一个有他的场合?
她就不懂,像她二哥这么好的男人,有什么需要躲的。綄邻也真是奇 怪,平常她不是挺勇敢的,为何独独怕天使心肠般的二哥?
“我只能说,每一个人对‘好’这个字所下的定义不同。”綄邻轻哼。依
她看来,秦穆文可媲美南极冰山,就算是铁达尼号也不见得撞得沉。 秦织敏闻言挑高了眉毛,看来綄邻对二哥的成见颇深。 “你干嘛老提我二哥?我记得只要有他在的场合,能躲多远你就躲多
远。”
不知道的人还以她在躲瘟疫呢。
“没错啊。”这一切都怪姊夫,害她保持不了辉煌纪录。“但这次我可躲
不了。
“你知道我现在是你二哥的学生口吗?”而且还是最“笨”的学生。她 真怀疑秦穆文的标准,他是不是得像斯巴达人拿条皮鞭抽她才甘心?
“学生?!”秦织敏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钤那么大,什么时候她二哥也开 起补习班来了?
“姊夫没跟你说过打工的事吗?”綄邻边打开可乐边间。她还以为秦姊 知道这件事呢。
“打工?打什么工?谁在打工?”綄邻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哪听得懂。
“我啊。”綄邻愈想愈委屈。“姊夫不知道发什么疯,明知道我最怕你二 哥,却硬将我塞给他‘教导’,还说要是表现不好的话,我的大学学费就没 着落。”天哪,在铁血夫子的评分之下,她八成一毛钱也拿不到。
大哥要綄邻到公司打工?而且还指定二哥教她? 秦织敏若有所思的望着綄邻忿忿不平的小脸,脑中不停地思考着。长
久以来,她就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为何綄邻这么怕二哥,又为何二哥老是对 她冷嘲热讽,表现出最差劲的一面?这恐怕就是磁铁原理吧。因为彼此的吸 力太强了,所以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以躲避必然的吸引。
笨蛋二哥!秦织敏不禁仰天长啸。为何秦家的男人都这么不长进,每 次陷入恋爱,非得牵连身旁的亲友累得人仰马翻不可?
不过令她倍感意外的是,一向自私自利,不管他人死活的大哥这次居 然出手了。
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不但净化了他那颗与毒芒无异的心,更进一步
爱屋及乌福泽綄邻,甚至连她将他的恋爱故事公诸于世也饶过她,让她不得 不高歌“The Power of Love”。
“秦姊,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两个月耶!整整两个月的打工期我该怎 么过?”
“而且??而且我又不小心将资料洗掉,从明天开始就得蹲监。”古英国
的新门监狱大概也没“秦穆文监狱”那么可怕。她真是有够倒霉。
“蹲监?”秦纤敏过了半晌才会意过来。“哦,你是说我家啊。”十层楼 的建筑现在只剩二哥住在那边,的确有点监牢气息。
“你犯了什么错必须和我二哥朝夕相处?”这不吓死綄邻才怪。
“按错键。”她真想掐死自己。“我不小心下错一个指令,结果资料全没 了。”
秦织敏不禁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她默哀十秒钟。“恭喜你,我二哥最恨
这种人为疏失。”想起来綄邻也真不幸。但是--冼得好!二哥最缺的就是 机会,綄邻这个错误犯得可真是时候。
“相信我,我即将为我的疏忽付出代价。”一想起未来约三天她就欲哭无 泪。
她绝望的表情惹得秦织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綄邻红通通的粉颊再配
上雪白无瑕的肌肤,莫怪乎认识的人都要叫她一声“白雪公主”,真个是像 极了。“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二哥只是看起来很严肃,实际的他根本不 是那么一回事。他很温柔的。”不但温柔,而且仁慈,是秦家除了她之外最 具同情心的人。
“骗人。”她才不信呢。他的温柔大概只有隐形人才看得见。
“綄邻。”秦织敏笑着摇头。看来白雪公主执意认定她二哥是坏人,她得
帮帮他才行。“有些事情是很难了解的。你不能只看外表,必须深入表层底 下去探索,才能发掘覆盖于其下的真实。”
“我知道。”她虽然年轻,可并不肤浅。“但我看不出来这跟你二哥有何
关联。”那人的外表是冰,内心也是冰,态度更是。
“大大的有关。”秦织敏立刻她最尊敬的人辩解,因为她知道二哥正是这 类型的人,外表与内心相反,最容易遭人误解。
“哦?”綄邻一点也不相信。
“是真的。”秦织敏决定说出往事,希望能扭转綄邻的刻板印象。“我记
得小时候,二哥总爱捡些流浪猫、流浪狗的,然后将它们养在院子里。他甚 至还养过流浪龟哟。”
“流浪龟?”莫非那乌龟不认识路,还是有特殊喜好,居然一路流浪到 南极,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不是将那只可怜的乌龟煮了,还顺便拿去喂狗?”打死地都
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綄邻!”秦纤敏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她真拿这小妮子没辙。 “对不起嘛!”綄邻连忙道歉,“请继续。”她强忍住打呵欠的欲望,挺直
背端坐着,以免睡着。 唉,看样子她是和二哥对上了。谁教二哥说话那么毒,现在纵使她说
破嘴,恐怕也没什么用。“不说了。”秦织敏突然结束话题。反正綄邻已经打 定主意讨厌二哥到底,她才懒得浪费口水。
“什么?”秦姊真奇怪,话只讲一半。
“因为现在你的耳朵听不下任何赞美我二哥的话,我说了也是白搭,所 以省了。”真是头小蛮牛哦。
綄邻的反应是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都快忘了秦姊是秦冰山 的妹妹。没办法,他们差太多了嘛。
“綄邻,记住秦姊一句话。人不能只看表面,你必须更用心些。唯有摒
弃既有的成见,才能看见更真实的世界。”而那世界往往是最美丽的,犹如 透明的水晶--那便是她二哥的赤子之心。
“嗯。”綄邻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对感情的事了解得不多,对性的认识更 少。在父母去世以前,她是快乐的,即使后来遭逢家变,但有大姊撑着,能 烦恼的事其实并不多。
她虽满脑子幻想,但实则现实。突如其来的家变让她体会到世间的冷 暖,她不会傻到做不切实际的梦。在她大姊尚未由情妇升格秦家大少奶奶之
前,她还想过自力更生,因为她不想成为大姊的负担。 只是谁也想不到,顽固自负的秦仲文居然当真娶了大姊,跌破所有人
的眼镜。这如同灰姑娘的际遇不但使大姊成为现代童话的最佳女主角,连带 的也提携了她,使她在一夕间成为“最佳女配角”,轰动整个学校。
“我先走了,秦姊。”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她这个最佳女配角必须回去打
包准备蹲监。
“好好度过你的刑期吧。”秦织敏玩笑道,怀疑綄邻撑不了一个钟头。就 她所知,她二哥那张嘴毒起来好比巫婆卖的毒苹果,难咽得很。
“要记得来探监。”綄邻只得苦中作乐,认命回家打包行李去。 秦织敏点头微笑,一路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去。綄邻是个可爱的女
孩,拥有雪白的肌肤和明烨动人的容颜,比她姊姊更胜一筹。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那和尚般的二哥竟会对她动心,甚至不由自主的 口出恶言,宛若一颗不毒不要钱的毒苹果。
唉!她头痛的叹气,走回工作室继续和方格子奋战。
白雪公主大战超毒苹果--走着瞧!
第二章
这人真的会收留流浪猫、流浪狗,甚至流浪乌龟吗? 綄邻边敲键盘边偷偷凝视秦穆文如雕像般的侧脸,心中充满了疑问。
她这种想法是有些缺德啦,不过要她相信比南极澴冷的终极冰库竟会去收留
别人不要的小动物,实在很困难。依她看,他没一脚踹昏那些可怜的猫狗就 算是天大的恩惠了。
“存盘了吗?”冰库冒出檠人的白烟,越过办公室一路飘过来,吓得綄 邻赶紧调回思绪,不敢再胡思乱想。
“正在存。”她连忙按下 save 的键,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不敢再乱看。
“请你按对键,小姐。”秦穆文的声音可媲美甲级硫酸。“我可不想一天 到晚提醒你该按哪个键,打击你的‘智能’。”他特在最后两个字加重音,别 有所指。
讨厌的自大狂!綄邻气得头晕眼花,差点将手中的可乐往他头上砸。 这句话摆明了是在骂她笨,以为她听不懂吗?幸好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否则
光凭在这里接他屡射屡中的毒镖,迟早要毒发身亡。 她努力克制掐死他的冲动,发挥她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定力,才没有自
计算机椅上爬起来捶人。她不理他,径自敲打着键盘,心中只想早点结束工
作早点走人。 秦穆文反倒不解了。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小妮子竟也有忍耐的时候?丢
下布满沙发的报表、传票和契约,他懒懒的踱向綄邻,在她身后站定,犹如 一座巨大的冰山,将她渺小的身影紧紧包围。
坐在他前面的綄邻倏地一阵紧张。他干嘛靠过来?而且还靠得这么近。
她虽然有一百六十五公分高,但和他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一比,就显得娇 小多了。她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难想象必定是充满嘲讽,一副等着看她 出糗的坏样。
谁怕谁啊,她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呢。 她强装镇定的敲着键盘,尽量不去理会身后的高大阴影,以及心脏的
跃动。
“Jet'aime。” 秦穆文突然在她耳边丢下这一句他国语言,吓了綄邻一大跳。 “你??你说什么?”这是哪一国的语言?轻轻柔柔的,好好听哦。 “笨蛋。”秦穆文毫不犹豫的回答,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什么?”这么好听的音调竟然是这么差劲的意思?
“我在骂你笨蛋,这是意大利文。”他故意误导她。要是让她知道这句话
真正的意思,不把她吓昏才怪。
“你??你真过分!”她早该想到他出口绝对没好话,竟然还会笨到心跳 加速,她八成是病了。
“我高兴。”骂人的恶霸一点地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接着说出更恶毒的
话。
“谁教你平日不多看点书增广知识。亏你还是全校第一名毕业,竟连几 句简单的意大利话都听不懂,怪得了谁?”这是哪种鬼论调?哪一个正常人 能轻轻松松、不需要他人教导就学好外国语言?更何况他讲的还是意大利 文。意大利文耶!他出身好,想学哪种语言就学哪种语言,她这种寒酸家庭 出身的小家碧玉哪能相比?
她没办法再忍受啦!秦姊一定是在说谎,什么收留小动物嘛!依他这 种性格,恐怕连收留的黑蜘蛛都会吓跑,他的嘴那么毒!
綄邻猛然站起,准备丢下计算机找姊夫理论去。没想到悲剧再一次发 生,一个不稳,她竟踩了空,整个人向后倒,正好倒在秦穆文的怀中。非但
如此,他们还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下,重重的摔了一跤。 綄邻十分尴尬的发现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她哪里不好跌,竟跌在秦穆
文的怀里,而且还整个人挤在他分开的双腿之中!
“对??对不起。”她的心跳加速,血液也不听使唤的跟着狂奔。她几乎 快被散乱的热气淹没,浑身的血液也全往脑袋爪子集中,使得她的脸颊发红, 更显娇艳。
秦穆文的情形也差不多,只是聪明如他懂得控制而已。他多想就这么 抱着她,对她诉说爱意,倾诉这一年来对她的思慕,但他却不能,因为他怕 会吓着她。
他知道她很怕他,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对他存有惧意,尽可能的躲开每一个有他的场合。而他,也因为不擅于 表达,遂跟着地做出相同的动作。
若现在就这么抱着她、侵犯她,并告诉她,他已经爱了她好久,她会
做何反应? 大概不是吓昏就是给他一巴掌吧,他猜想。
“对不起。”围绕在她腰际的大手看起来强而有力,令她着迷也令她感到 恐惧。
怕在想什么?为何半天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Jet'aime。”
秦穆文再次覆诵每日必对她照片倾诉的法语。在他最狂野的梦里,总是不断 萦绕着这一句他最想对她诉说的话语,那就是---我爱你。 “放开我!”綄邻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又骂她笨蛋!
扭动的身躯带给秦穆文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几乎克制不住猛然高 涨的欲望,只想将她紧紧拥在身前,直到永远。
“要是我不呢?”他知道他不该这么说,这会吓坏她,但他还是克制不 住自己。天知道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很难再忍耐下去。
这句话教綄邻当场傻了眼,不由自主的抬起脸看她一向不敢细看,只 敢远望的容颜。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迷惑的眼睛和苍白如云的脸色,秦穆文的心暗淡了。她就这么
怕他,连问话都小心翼翼,彷佛怕他会失手死她一般。
罢了。他松手放开她,再继续抱下去,他定会因为逆血而亡。
“工作。”他淡淡的丢下一句,起身镀向沙发,拿起原先看到一半的报表, 继续他的工作。
被他这反复无常的表现搞得一头雾水的綄邻只得也跟着起身。这就是
秦家的男人;个个阴阳怪气,难以理解。改天她一定要问问大姊是如何和姊 夫相处的。就她所知,姊夫翻脸的速度比他二弟出名多了。
看来夫子是不打算放她出去吃中餐了。怎么办?她和高中同学约好要 一起讨论举办同学会的细节--谁教她没事捞了个副班长的头衔,要办聚会
时大伙儿第一个就想到她。
阿弥陀佛,拜托拜托!看着秦穆文阴沉的脸色,她没别的愿望,只求 另一个主办人庄诏动不会挑这时候打电话找她。
不过,那很难。因为她和他约好十二点十分见,而现在已经超过十分 钟,他必定会打电话进来兴师问罪。果然人一倒霉,连打个喷嚏都会出事。
她还没烦恼完呢,刺耳的电话声立即划破沉闷的空气,充斥于近三十坪大的
办公室。 在秦穆文冰冷的目光之下,綄邻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接电话。没办法,
谁教她运气不好,弄丢了原先的资料。
“白雪公主吗?”打公共电话的庄诏勤几乎是用喊的,喊得尚未摸清总 机运作系统的綄邻一阵手忙脚乱,误触及广播按键。
这下可好!这通“私人”电话立即传遍整楝大楼,让唯一的听众,秦 穆文听个够。
“白雪公主啊。”庄诏勤一个劲儿的劈头大骂,大声抗议,“我已经等了
你十分钟,你到底下不下来?我人现在就在楼下,都快饿翻了!”电话那头 果然是人声杂乱,好不热闹。
“我??”该死!这要怎么取消?“我马上下去!”不管秦穆文的杀人目 光,先答应再说。
“快点下来哦,我们还有事要办。”在电话那头的班长显然无法体会綄邻
的处境,一个劲儿的交代,差点把綄邻的眼泪都给交代出来。
“我知道,待会儿见。”綄邻连忙挂上电话,偷偷的打量秦穆文,未料却 看见他一脸嘲讽。
“王子出场了?”他的心情显然不太好,大有拿报表闷昏她之势。
綄邻这下也火了。她是人耶,虽然是他暂时的“员工”,也有填饱肚子 的权利吧。
他凭什么一副吃错药的样子,用话讽刺她?
“我有吃饭的权利。姊夫说我可以有一个半钟头的午休时间。”搬出秦氏 总经理压他就对了,不怕他不点头。
“你以为抬出我大哥,我就会屈服?”笨得彻底的小妮子,他秦穆文谁 的面子也不卖。惹火了他,就算是亲兄弟他也照旧。“我苦不高兴打算饿死
你,我大哥也不会吭一声。毕竟我才是姓秦的那个人,不是吗?”逜句话塞
得綄邻哑口无言。怎么每一次对阵她都输? 对哦,她忘了他是粒毒苹果嘛,正好是巫婆用来塞她这个白雪公主的
利器。
“你到底让不让我出去吃饭?”綄邻气得七窍生烟,连害怕都忘了。“我 同学已经等我十分钟了,我们还得讨论同学会的事,没时间可以浪费。”再 不让她赴约,她就要当面甩辞呈,管他什么实习,先出了气再说。
“同学会?”秦穆文愣了一下,约过三秒钟之后才露出释然般的轻笑。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綄邻再次感到一头雾水,秦家的男人真是标准的晴时
多云偶阵雨,难懂得要命。 “我以为??算了。”他自嘲的一笑,随即耸肩下令。“你可以走了。” 被他一会儿愠怒,一会儿冷淡的态度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綄邻终于投
降,决定不再费心研究他的情绪。因为她发现那只是多此一举而已。 她拿起背包飞快的离开办公室,留下苦笑不已的秦穆文对着她的背影
轻轻的吐出一句“Jet'aime”
※ ※ ※ “白雪公主,你总算下来了。”庄诏勤饿得肚子咕咕叫,只差没翻白眼。 “对不起嘛。”綄邻连忙道歉。都怪秦大冰山啦,那人铁定前世跟她有仇,
专破坏她的名誉。
“我是无所谓啦,倒是你不是只有一个半钟头的午休时间吗?这么一拖, 至少拖了二十分钟哦。”原本他们的计画是充分的利用每一分钟,以讨论同 学会的联络事宜,因为綄邻告诉他未来约三天都要“转监”,日夜不分。怎 知??唉。
“没办怯呀,谁教我临时发生了意外。”一想起那个意外,綄邻就欲哭无
泪。她是烧坏了哪根绅经,什么老在秦穆文面前跌倒,而且频频出错?
“意外?”庄诏勤听得一头雾水。根据綄邻的说法,秦穆文那人可比四 川唐门,百毒不侵,就算是毒蛇也跟他没得比。实在很难想象能有什么意外 发生。
“一时说不完啦,先吃饭去。”綄邻连忙转开话题。她可不想她全校第一
名的名誉就栽在“跌倒”两个字上头。 分秒必争的两人没有太多选择,尽管他们都很想好好的吃一顿以犒赏
自己,不过碍于綄邻的“门禁”,也只好将就吃快餐。
在麦当劳内坐定的两人,当场就低声讨论起来。很快的,他们拟定了 聚会时间及地点,至于联络事宜则大多交给庄诏勤,綄邻只负责三分之一。 “总算搞定了。”庄诏勤吁了一口气。连接一个星期的筹备,他也累了。 “一切就麻烦你了。”綄邻也跟着吁口气。这是这星期以来最轻松的一刻。 “不客气。”庄诏勤颇同情她的处境。就他记忆所及,她怕秦穆文怕得要 死,有一次她大姊派秦穆文来接綄邻下课,她还到处躲呢。怎么这会儿会弄
到成他“属下”的局面?
“你怎么会变成秦穆文的下属?我记得你以前最怕他了。”而且怕到四处 躲他。有一次她甚至躲到男子更衣室去了。
“我现在还是很怕啊。”不只是怕,而且还脸红心跳。不知怎么地,她在 他面前特别容易紧张,笨手笨脚不说,就连一向的伶牙俐齿也变得结结巴巴。
再加上他不毒死人不甘心的利嘴,更是让她一见他就想逃。
“要不是姊夫发神经把我分派到南极,我也不必忍受他。”一想到他冷冽 的眼神她就怕。为什么那张俊帅的脸却老是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 不懂,也不想懂。
綄邻想起秦姊的那句话: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可是,一个人如何能了 解冰山背后的真实,如果他不愿将表层融化的话?
“我想这个时候,你一定希望你的‘紫玫瑰情人’出场扮演英雄救美的
角色。”
庄诏勤突然想起当初轰动全校的精彩演出。仿似漫画情节的神秘馈赠 让綄邻红得犹如手中捧着约九十九朵紫玫瑰,惹来全校女生的眼红。
说起这位神秘的仰慕者,真是有够大手笔的。他不但在綄邻每一次考 试成绩夺魁时送来九十九朵紫玫瑰,而且还在她生日时送了一对祖母绿耳 环。
祖母绿哪!登时大伙儿全瞪大了眼盯着那两个小绿点,看传綄邻一阵 脸红,赶紧收起来趁早走入。
至今綄邻们想不透那位神秘仰慕者可能会是谁。她的生活单纯,除了 功课之外还是功课。她的双亲皆已过世,唯一的亲人只剩大姊綄芷口当然大 姊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事,面绣文奇更是不可能。
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在十八岁生日时收到这么一份礼物,而随附的卡片 上也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大字而已。就如往常一样,送花者未曾留下姓名,
有的只是代表“久久”约九十九朵玫瑰和挥之不去的花香。
“綄邻,你那位神秘的仰慕者会不会就是秦穆文?”庄韶勤突然来这么 一句,害得綄邻口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别开玩笑了。”綄邻忙拿纸巾擦拭嘴角的可乐。“那座冰库忙着结冰都 来不及了,哪有空做那些事。”他不拿自家生产的冰块去砸那些紫玫瑰就已
经阿弥陀佛了,哪可能做如此浪漫的事!
“不一定哦。”庄诏勤别有一番见解。“有些男人是属于‘爱在心里口难 开’那一型,明明心里爱得很,嘴里却吐出相反的话。”搞不好秦穆文就属 于那一型。
“就算他是吧。”基本上她是不信的,不过庄诏勤的话也不无道理。地想
起秦姊的那番话,决心再给毒苹果一次机会。“但我相信他绝不会是送紫玫 瑰的人,这点我敢保证。”开玩笑,要真是她的话,那她心中的瑰丽幻想不 就全没了吗?打死她都不能信。
“你慢慢研究吧。”庄诏勤总觉得事情不如表面上来得简单。好歹他也是 一个“男人”,凭他同为男性的直觉,直认为秦穆文并不如表面上冷漠。“但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门禁快到了。”他将自己的大表往綄邻面前一送,惹 传綄邻怪叫连连。
“糟了!”表上的时间不快不慢,正好是一点半。“我要迟到了。”不,根
本已经迟到了。秦大冰山不知道又要拿多少冰块砸她。
“我先走了,有事再 call 你。”快快快,她还有一大堆资料没打呢。 望着她急惊风似的背影,庄诏勤只能投予同情的一瞥,心中默念哈雷
路亚,但愿綄邻能安然度过这三天的刑监期。
※ ※ ※ 似乎有其位作家曾经说过!夜晚的气氛最容易挑动人心,尤其是在雷
雨交织的时刻。
綄邻深有同感,特别是刚刚才亲眼目睹何谓“天打雷劈”,更是感同身 受。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秦穆文的声音微微扬起,綄邻知道那是打雷的 前兆。输入资料时,计算机线居然掉了??其实正确的说法是,被她扯掉了。
“线??线掉了。”说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正当她暗自兴奋快输入三
分之一。
她也不是故意的嘛,要不是冷气的送风口正对着她,怎会吹乱她的发 丝?要不是因为她的发丝乱了,又怎会规线不清的乱捉一把,资料没捉着, 反倒捉到原本就快松脱的粗大电线?
望着零下三十度的骇人眼神,綄邻只得偷偷吸进一口气,以免等会儿 冻得全身发紫。
她真是笨,难怪他一点也不相信她是全校第一名毕业的优等生。
“线掉了。”秦穆文冷冷的放下手中的报表。对了一整天的发票、传单, 就等着她正在奋战的资料以求完整,而他居然说“线掉了”!换句话说,就 是必须重打!
“我看你大学也别念了。”秦穆支起身伸个懒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整 天。为了把握和綄邻相处的每一分钟,他几乎成了不吃不喝的铁人。
“为什么?”扯掉了计算机线和她念不念大学有何关系?“我建议你最 好回幼儿园重新学习‘手眼协调’的课程,以免一天到晚不是敲错键就是拔
错线,带给别人一大堆麻烦。”秦穆文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轻蔑的态 度教綄邻又是一阵气恼。
“你!”綄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人骂人的架式可比周星驰主演约九 品芝麻官,溜得吓人。
“回去工作。”秦穆文射去一道警告的眼神,吓得綄邻只好坐回计算机前。
“你慢慢打吧。”他大脚一跨就要往外走,逼得不敢独处于十层高楼的綄 邻不得不求饶。
“你要去哪里?”虽然十分痛恨自己的软弱,但她真的很怕被留下来。
她总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记忆中父亲尚未去世前,一天到晚忙于工作,因 而时常不在家,留她们母女三人独守家园。待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跟着倒
下,大姊只好休学,日夜工作的养家活口,于是她又成为被留下来的人。 她知道她没有权利抱怨,毕竟大姊比她更辛苦,但一连串事件使她特
别害怕孤身独。
她的外表虽活泼,遇事也从不逃避,但在心中,她始终是个害怕被遗 忘的小女孩。她或许变了,变得更坚强、更不容易沉迷于幻想,但实际上她 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那个守着门口,巴望着父亲回家拥抱的孩子。
也因为如此,她特别害怕被丢下。即使要去了她的人是她最讨厌的秦 穆文,她也照怕不误。
秦穆文只是瞅着她,似乎正在挣扎该不该将她拥入怀中,抚平她的恐 惧。
大约过了三秒钟之后,他露出他的一贯表情,嘲讽的吐出“吃饭”两 个字,随即转身离去。
吃饭?就这样?綄邻忿忿的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气恼。她 也是人啊,也需要用餐。
小气鬼!她朝他做个鬼脸,继而用力的敲着键盘,彷佛非把它敲穿才
甘心。
怎么有这么不体贴的男人?通常男性在女性面前不是都会表现出最有 礼、最温文的那一面吗?至少电视是这么演的。綄邻倏地起身,动作优美, 一点也不像在秦穆文面前那般笨拙。
不行!怎么可以每战皆输?她暗暗下了决定,决心为自己争取晚餐权。
心意既定,她撩起裙摆,像只蓄势待发、准备大战食人公鸡的母鸡,
一间一间空房的闯。她就不信找不到秦穆文那怪人的房间。 终于,一扇门内传来蟋窣的声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勇气还没消
失之前,推门而人,大声抗议。
“你不能--”他的抗议突地梗在喉头,无法再发一言。 天啊,她竟挑这个时候闯进来!綄邻倏地脸红心跳,无可避免的目瞪
口呆。
这人??的上半身还真是好看。犹如游泳选手的倒三角肌,没有一丝 赘肉,教人不由得幻想起来??
正打算更衣出去吃饭的秦穆文也被她这突来的打扰吓到了,跟着停住 动作看她。
“怎么,没看过男人打赤膊?”他忍不住消遣她。看她一脸痴呆样,分 明还是个纯情少女,这取悦了他。
“谁??谁说的?”打死她也不能承认自己这么跟不上时代。这年头哪
个女孩不是“身经百战”,就她一个人纯情,那多丢脸。
“我不但看过,而且那人的体格远比你好。”这也不算是撒谎,她的确看 过她姊夫打赤膊的模样--虽然当时的情况很火爆。
这句话成功的让秦穆文眺起了眼睛。他慢慢的移向她,犹如猫捉老鼠 般的将她逼至门板,迫使她不得不背靠着门。
“那人是谁?”他的口气冷然,有远低于冰点之下的眼神转而跳跃着灼 人的火光。
在他的逼视之下,綄邻的心跳也跟着不规则,和他骇人的怒气连成一
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干嘛一直压过来啊?而且双手还撑在他 的双肩旁边,将她夹于门板与他的身体之间,动也动不了。
“是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秦穆文苦涩的一笑,差点忘了自己在她心 中的地位比野兽没强多少。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强装冷漠?为何不开放自己的感情,随自己的
欲望载浮载沉?反正不管他再怎么绅士,她仍有办法将最难听的形容词往他 身上套,他何不让情形失控?忍了一年也该够了,现在应是撒网的时候。
“既然你连男人的裸体都看过了,那么对男人的吻,应该也不会陌生才 对。”
他的头渐渐压低,粗粗浅浅的呼吸搔痒了綄邻的神经。
綄邻想躲,却发现自己躲不了。在他既霸道又强制的锁定之下,她只 得献出自己的樱唇,任他摧残个够。
这是他思念了一年的味道!秦穆文不敢置信的狂索着他日思夜想的柔 软。
他知道他很卑鄙,不该在她脑中一片浑沌的时候乘人之危。 可是上帝原谅他!他是如此渴望她,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綄邻。”他轻抚她的下唇,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为我开启这扇门,
只为我而开。” 她十分听话的开启朱唇,迷惑眼前突如其来的激情。这是秦大冰山吗?
为何他此刻犹如火山爆发,全身发出灼人的体热? 是的,她好热。
被强迫跟着他舌尖律动的綄邻感到全身燥热,思绪也随之飘然。
他在做什么?为何吻她还不够,竟连她的大腿也不放过?慌乱中,她
哭了,不懂身上那股忽冷忽热的情绪所为而来。是为了他的挑逗,还是自己 的热情反应?她明明已经打算讨厌他到底的啊,为何现在还像荡妇般热情的 响应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暗自窃喜?他是讨厌她的,她知道。她唯一不明白 的是怕为何物她、爱抚她,撩拨她内心最深沉的感情。
“綄邻?”秦穆文感到有一股咸味自嘴角传来。他停下探索,发现她哭 了。
她为什么哭?透过她热情的反应,他知道她也和他一样享受这个吻, 没有理由说哭就哭啊。
“你为什么哭?”他擦掉她的眼泪,看向那年轻、脆弱且透露着迷茫的 脸庞。
在她眼中,他看到了??羞耻?綄邻竟然会因为他的吻而感到羞耻?
“玩够了吧?秦二少爷!”綄邻用力挣脱他的箝制。“我是你的属下,不 是你的妓女。你没有权利这么对待我!”
然后,她就这么走了,带着愤怒,带着羞愧地跑出秦氏大楼,跑出他 短暂的暗恋。
短暂吗?秦穆文苦笑,摇摇晃晃的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一杯波本酒, 一饮而尽。
他一向认为自己够冷静,也有足够的耐心,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
也无法免俗地成为吃醋大队的成员之一。 看过男人打赤膊?该死!她究竟是看过哪个男人打赤膊,是情人还是
一般男性朋友?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干他的事了。他的鲁莽举动已经彻彻底
底的吓坏了她,并让她将他永远驱逐出境。 好笑,真的好笑。没想到清心寡欲的他竟然会栽在一个十九岁不到的
小女孩手里。 更好笑的是,这女孩怕他怕得要命,视他为瘟疫。
他真笨啊。原本綄邻就不相信会有“奇迹”,要不是他大哥及时开窍,
表露心意和綄芷结为连理,到现在她们会将他视为一位遥远且不着边际的现 代贵族,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机会。现在又如何呢?秦穆文再为自己添酒, 并且同样地一饮而尽。
揭去神秘面纱的他在她面前仍旧像一条毒蛇,一颗令她难以下咽的毒 苹果。
玩够了吧?秦二少爷! 他耳边不断地萦绕着綄邻临去前丢下的话,而他的心也跟着滴血。他
索性拿起整瓶波本酒往肚子里灌,最好能醉得不省人事。
“我是认真的??”这是发自他内心深处最诚挚的呼喊,也是他入睡前 最后的意识。
夜,的确最容易挑动人心。
第三章
“你不学了?”秦仲文挑起一边的眉毛打量着低头的綄邻。“为什么?”
依照他二弟的个性,八成又口出恶言了。
“因为??”垂着头的綄邻苦思着足以说服秦仲文的理由秦她总不能告 诉他真正的原因吧,那太丢人了。
其实,她也弄不清自己真正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当那座大冰山 吻她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的回吻他,甚至随着感官飞翔?她不懂,也不敢 懂,怕深藏在敌意底下的其实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情愫,更怕那原本潜伏于 漠视之下的吸引力会一古脑地爆发,将她推向未知的深渊。
所以,她想逃。逃离这股张力,逃离秦穆文。
“说不出理由,嗯?”秦仲文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心里也有了谱。
“谁说的!”綄邻立即反应。她才不想让姊夫以为她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她必须立刻想出理由。
“是这样的啦,我同学家开公司需要一名临时会计,因为所需时间太短 了,没人肯做,所以才拜托我非帮忙不可。你知道的嘛,现在的工读生不好
找??”在秦仲文严厉的目光之下,綄邻吞下了自认为很好的理由,不敢再 办下去。
“所以你打算见义勇为,自愿帮忙?”这小妮子,说谎也不打草稿,以 为随便办几句就能骗过他?秦仲文假装了解地点点头,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更
离谱的理由来。
“对。”綄邻连忙攀住他拋过来的小浮板,顺着台阶下。“反正你这边又 不真的缺人。”而且还把她丢结冰得彻底,但偶尔会发热的秦穆文,那比什 么都可怕。
“那倒是。”秦仲文眺起一双利眼,懒懒的打量着局促不安的小姨子。 綄邻是个乐观、积极进取的女孩,聪明的头脑和姣好的面孔使她几乎
未曾遇到任何困难。她有綄芷欠缺的自信和善于控制情绪的特质,而这些优 点使她年轻的生命更具发展的空间。他十分欣赏綄邻,也认为她将来是个能 成就一番事业的女强人。如果不要太早陷入恋爱的话。
如今,他这个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她注定是别人的帮手--穆文的 帮手。
而身为大哥的他非但不能和自己的弟弟抢帮手,还得免费帮他踢进他 不敢出手的临门一脚。唉,大哥难为啊。
“你要辞职可以。”秦仲文明事理的六个国字让綄邻大快,但他随即又以
更长的国字组合将她打回失望的冷宫中。
“但你要自己向穆文递辞呈。现在他才是你的老板,不是我。”想到那木 头笨蛋弟弟可能会真的答应她的请求,秦仲文连忙又补上一句,“而且在你 离职之前,你必须把你弄丢的那份资料补齐。”感谢织敏的情报,让他一切 都在掌握之中。
这一连串的字句犹如夏夜里频频出现的响雷,打得綄邻一阵头晕眼花。 姊夫怎么会知道她把资料弄丢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秦姊?!”除了她还会有谁?谁教她大嘴巴, 忘了人家是一家人。团结力量大,此言一点也不暇。
“Bingo。”秦仲文回答得爽快,一点地不愧疚于出卖妹妹。买来卖去乃 是兵家常事,没什么好需要觉得愧疚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尤其她捅的篓子
又不是普通的“大”,捅的时间又适当得令大伙儿拍手叫好,差点乐坏了他
和织敏!
“姊夫??”见软的不行,綄邻只好用怜的。她眨巴着洋娃娃般的大眼 再配上几滴硬挤出来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效果十足。
“我劝你省点泪水留给穆文。”他可不会上当。这小妮子高中时代混过几 堂戏剧课,还差点成了戏剧社的主角,要不是因为必须照顾已过逝的岳母, 搞不好此刻早已当了明星,成为华盛顿红苹果的代言人。
“姊夫,你真没良心。”难道是天要灭她吗?一想到秦穆文那张履满冰霜 的脸,她就害怕。更何况他又??吻了她,教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再和他相处
下去。
“谢谢赞美。”秦仲文凉凉的接下她的评语。“良心”二字向来就轮不到 他,他要的是最终胜利。
“你知道结束痛苦的最佳方式是什么吗?”秦仲文淡淡的开口,和她玩 起接龙游戏。
“勇敢、快速的面对它。”綄邻慧黠的接口,由姊夫晶灿的眼眸中看见欣 赏。
“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的确!綄邻点点头,起身收拾好背包,朝门口迈去。
真是累人的一对啊。
秦仲文看着被轻轻合上的门扉,不禁摇头苦笑。为什么爱情非得这么 辛苦?
綄邻和穆文就像两极,基本上是不可能碰头的。但命运改变了彼此,
迫使他俩不得不有所交集。“命运”这两个字真是很奇妙呵。它使得世间男 女个个臣服于其下,甚至为它歌颂,就像他和綄芷。
可惜秦家的男人向来欠缺爱情的智能,有的只是蛮牛。他自己,和不 懂得去爱的毒苹果。
但愿秦家最笨、最沉的毒苹果能懂得适时褪去表皮,将自己最美、最
可口的核心显露出来,及时把握住机会。 万一穆文又错失这次良机呢? 他相信还会有其它机会。没办法,谁教他是大哥嘛。
※ ※ ※ 綄邻的心脏紧张得快跳出来。 她自背包拿出磁卡刷开大门,以及往后数不清的隔门,找到电梯开关
并按下它。
为什么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她感觉却像是永恒那么难熬呢? 站在电梯里数着楼层的綄邻不由得胃部一阵痉挛。一想到待会儿必须
面对秦穆文比冰山还难看的脸色,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会对她冷嘲热讽,还是满脸愧疚?在她因迷茫而口出恶言之后,他
是否会有所改变?还是依旧用冰冷的语气讽刺她,欢迎她滚蛋?
倏然开启的电梯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准备 好好打一场硬仗,漂漂亮亮的将辞呈当面砸在秦穆文的脸上,砸得他变成苹 果酱。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毒苹果不见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綄邻先是一阵茫然,后是一阵失望。他不在
办公室会去哪里?亏她苦练了三个钟头的深呼吸,结果要验收的人都失踪
了。她该将辞呈丢下不理,意思意思就好了吗?可一想到脾性“睛时多云偶 阵雨”的姊夫可能会对她这行为下场而以示惩罚,她立刻收起这念头。她可 不傻,不会笨到去测试天气预报准不准。
看来,她是非找到他不可了。为什么童话中的巫婆是处心积虑、一路 杀到森林里塞毒苹果,而她这个现代白雪公主却必须追着毒苹果跑不可呢? 綄邻俏皮的吐吐舌头,打算一鼓作气探访这栋可比现代新门监狱的豪
华大楼,想办法找出秦穆文。 待她跑遍一到十楼,外加顶楼和地下室,气喘如牛的依墙而立时,她
终于宣告投降。 天啊,秦氏大楼可真大!即使有电梯的帮忙,她们累得手脚颤抖,处
于缺氧状--算了!管姊夫下不下雨,辞呈丢去的就算了。虽然她心中难免 会有那么一点小遗憾,无法当着秦冰山的面展现难得的神气,但他的嘴那么
毒,说不定反射过来的毒针就算有十只手也接不完呢。
綄邻手脚发软的轻移莲步,沿着象似永无止境的长廊慢慢走去,在夕 阳余辉的拉展之下,映照出更修长的身影。
就在她经过九楼长廊的某一扇门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引起了 她的注意。
有人在房内?
接下来,碎地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阵谊咒让她更加确定门内有人,而 且房里的人似乎正处于焦虑状态,咒声连连。
綄邻鼓足勇气推门而入,未料却看见秦穆文东摇西晃,努力寻找支撑
物将自己撑起。 他的勇气可嘉,不过都找错东西。首先,他捉住一盏小台灯,没两下
那可怜的小东西就应声而倒,惹得他又是一阵咒语。而后,他又扶住酒柜旁 的小茶几,结果由意大利进口的圆形茶几也跟着对他的体重投降,眼看着就 要迎头栽下--“危险!”綄邻连忙赶至他身边,扶住小茶几也扶住他,连 带着也闻到他浑身的酒臭味。
“你喝酒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穆文。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像个自
律甚严的清教徒,很难想象他也会喝得烂醉如泥。 “我喝酒犯法吗?”秦穆文脸上仍挂着一贯的嘲讽。“你干嘛这么惊讶! 该死!”一阵难以形容的痛楚倏地穿透他的脑膜。他的头痛死了,却得
像个该死的幼儿园学生面对老师的责难。他是招谁惹谁了?
“活该。”痛死他最好,谁教他老欺侮她,用话讽刺她,还吻她。“谁教 你蠢得宿醉,现在一定觉得生不如死。”她愈想愈得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 抹笑容。“哈,Jet'aime。”
原本用力搓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拿把锯子锯开脑子的秦穆文听到最后 这句法文,倏地停止了动作。
他看看她得意的表情,明白她是在骂他笨蛋。他不禁失笑,再也没有
比眼前更荒谬的事了。他头痛欲裂,唯一能帮他的綄邻却拿着意思完全相反 的外国语骂他“笨蛋”。
真是可笑极了。
“你才是笨蛋。”猛然又是一阵强烈的痛楚袭来,他痛得闭上眼睛,忍受 这陌生的感觉。“你若是不帮忙就滚!不要在我耳边大呼小叫。”听起来就像 打雷,难受死了。
这人连需要帮忙都这么不可一世! 綄邻气得几乎当场拂袖而去。但或许是他痛苦的表情牵动了她的侧隐
之心,也或许是她从未看过他软弱的样子,她还是留下来了。他总是神情冷
漠、趾高气扬,虽不及姊夫的高傲,但阴沉却胜于他。 他是个现代贵族,有着完美的家世和无可挑剔的外表,那使得她格外
的怕他,也格外的自卑。她怀疑他还有做不到的事。秦家男人似乎只消勾勾 指头,就有一大堆的仆人和女人等着他们差遣;而那使得她在幻想之余,更
加害怕他们的权威。“你到底帮不帮忙?”秦穆文显然对于她的神游太空极
感不耐,打算失手捏死她。 “当然帮。”綄邻连忙回神,满脸红晕的低头泄起秦穆文,不敢看他。 “谢了。”他抬抬眉。这小妮子的反应很可疑哦,难道是在想他?不,不
可能。
昨夜她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不是他的“妓女”,她要离开他。 妓女?这名词未免太沉重了吧。到目前为止,他普做过什么吗??该
死,他的确吻了她。他应该克制得住,他以为能克制得住的,没想到欲望就 像燎原之火,一旦开启了欲望之门,就止不住的蔓延,无边无际。
“小心点,我很重。”是啊,对她而言,他太重了。不只是怕的体重,潜 藏在他心中的那份爱恋也太重了。他知道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最好保
持着银河般的距离,让她继续怕他,视他为另一个世界的人。 天晓得他尝试过!他试过对她冷漠、对她嘲讽,但翻搅于内心的欲望
却日趋汹涌。
他想抱她、进入她,让她知道他才是真正爱她的人,而且已经爱她好 久了。上天曾把这机会给了他,却又在昨夜残忍的将它挥掉。
我不是你的妓女! 这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要的不是妓女,而是妻子,只是视他为
蛇蝎的綄邻不知道而已。
“你真的很重。”綄邻使尽吃奶的力气,终于在半拉半推之下将秦穆文拉 近他的大床。原本她以为一切 OK,怎么知道在措手不及下,被秦穆文巨大 的体重拖往床上,整个人躺在他身上。
“对??对不起!”她试着起身,困窘极了。在天国的爸妈要是知道他们 竟生出这么笨的女儿,一定会马上跳离天堂,以免丢脸。
“不要动。”秦穆文反倒紧褛着她。在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让 我抱着你。”他压下她的头,让她感受到他忽而转快的心跳,空气似乎在瞬
间凝结了。 这是她所认识的秦穆文吗?为何他的体温是热的,呼吸也是?又为何
贴在颊旁的这片胸膛是如此宽阔,带给她无可取代的安全感和难以抗拒的眷 恋?
她不想懂,也害怕懂。懂一个人好难,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
“你醉了。”一定是的。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反常的行为。 “或许。”他淡淡的响应。要不是因为醉,又怎么会对她动心? “我泡杯解酒茶给你。”綄邻想起姊姊数过专治宿醉的独门秘方。 “喝下去保证马上见效,让你的宿醉立刻消失。” 不会有效的,秦穆文在心底苦笑。这场宿醉将会维持一生一世,直到
死亡为止。他松开手,放开她。似乎总是这样,她总是在逃,逃避他的视线,
逃避他的接触。他就这么可怕吗?还是正好相反? 他深深的凝视綄邻窈窕的背影,幻想着能这么凝望着她,直到世界的
尽头。
世界似乎扭曲了,他的意识也模糊了。他不该喝酒的??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綄邻百思不解的打量着已然入睡的秦穆文,心中
闪过千百种疑问。 他到底是讨厌她呢,还是喜欢她?为什么他老是对她摆出一张不耐烦
的嘴脸,而且还以话攻得她遍体鳞伤?
“你是笨蛋啊!” 这是他最喜欢用来骂她的一句话。哦,还有“Jet'aime”…… 为什么她
老觉得这句话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意思,而且也不是意大利文? 别想了--她索性蹲下来,好好欣赏秦穆文犹如工笔画般细致的脸庞。
秦家三兄弟中,他的长相算是最秀气的。承自于秦伯伯的优良基因再
加上秦伯母的秀丽面孔,组合成眼前这张比电影明星还俊俏的脸。 他要是一直这么温和就好了。綄邻不自觉的伸出手触摸他宛若雕像的
脸部线条,着迷于他放松、沉静的表情。 在这神奇的一刻,似乎连太阳也睡着了。蹲坐在床前的綄邻似乎也感
染了大地的睡意,禁不住睡魅的诱惑,低下愈趋沉重的头,和秦穆文一道睡
去。
她在哪里?
※ ※ ※
綄邻倏地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银白色的天花板,镶嵌的 银蓝色线条就像是一波波的海浪。她从没看过此等美景,彷佛连潮起潮落的 声音都能听见。
他呢? 她反射性的摸摸身旁的位置。没有人!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境,她根本
没到秦氏大楼递辞呈? 也不对!她再次确认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融合了自然与人工,完全
男性化的房间,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房间。 这么说,她真的在秦氏大楼?
想到这里,她立刻慌慌张张的跳下床,跌跌撞撞的往门口挪移。她最
怕独处了,每次一个人在家,她不是让音乐播放整晚就是彻夜灯火辉煌。总 而言之一句话,她不要独自一个人就对了,那教她心慌。更何况秦氏大楼连 停车场加起来共有十三层,空旷的程度更容易引人胡思乱想,什么时候要跑 出个异形之类的怪物也说不定。
太可怕了!她渐渐觉得难以呼吸,世界好象只剩下她一个人?.“你怎 么了?”秦穆文的声音突然从綄邻的背后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自得就跟恐怖片里的女主角没两样,一脸的
恐惧。
“是?是你。”綄邻是真的吓到了。她还以为他径自丢了她,任她独自迷 失。
“当然是我。”她的眼角好象有泪?“你哭了?”秦穆文轻轻地拭去在她 眼眶旁的两滴泪珠,声音低柔。
面对他难得的温柔,綄邻的情绪也渐渐缓和。“我怕黑。”她坦白招供。
其实她怕的岂止是黑暗,更是附着于其上的寂寞。每当夜幕低垂,万 物归于寂静之时,她心中那个害怕孤独的影子就会慢慢苏醒,进而攻占她白 天活跃的自信心。她憎恨脆弱、没自信的自己,却无力阻止那感觉。
“你不只怕黑。”他的指关节轻抚向綄邻柔嫩光滑的脸颊,那触感极像丝 缎。
“你还怕独处,怕破人遗忘!”对于她的一切,他了若指掌,却只能深锁 于心头。
或许??该是改变的时候。
他知道?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怕寂寞?”她还以为他的伪装完美无缺呢。为了不让大姊 操心,她一直表现出最活泼乐观的那一面,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害怕 孤独的人。“我知道你的一切。”了解地似乎已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也 是他内心深处最温暖的沉淀。
“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莫非他调查过她?不可能呀,他应该是最 讨厌她的才对。
他该现在就告诉她吗?说他对她的一切了若指掌,因为他早就爱上她? 秦穆文认真的审视着她充满问号的眼睛,年轻的生命载满了困惑与不可思
议。
她才十八岁,他如何能要求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了解连他自己也深感疑 惑的迷恋,以及藏于其后的无尽等待?
“我就是知道。”他轻轻的丢下一句不算完整的答案,径自转身往房间走
去。
他怕自己会抵挡不住心中那股渴望,拥她入怀对她倾诉爱意,到时候 一切都完了。
原本以为能远远看着她就是一种幸福,直到靠近她感觉他的呼吸,他
才了解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他想拥有她,而他不确定该怎么做。 这算是什么回答?! 綄邻气绝的瞪着秦穆文的背影,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勇气,提起脚就
往前追。 这人真不是普通的讨厌,高兴的时候就射来几支飞镖,不高兴的时候
干脆话说一半。
不行!冲着她在校时好奇宝宝的美誉,她说什么也要将话套出来。 “你为什么说你知道我的一切?” 他不理她,径自踏入房间,走向衣柜。
这更惹恼了她,也更加深她的决心。什么嘛,没见过这么自大加自闭 的人!
她跟着也走进秦穆文的房间。
“我劝你最好别进来。”秦穆文又恢复成一贯的恶毒,“除非你想再当一 次‘妓女’,否则最好马上离开。”再来一次,他可没把握自己住得了手。
“我会走!”綄邻气得两脚发抖,这人一定非得刺得人满身是伤才行吗? “我现在就向你提出辞呈,而且立刻生效!”要不是姊夫勒令她非当面向 他提出辞呈不可,她才懒得留在这座疯人院。“站住!”秦穆文的声音透露出
隐隐杀机。“我说过 Yes 了吗?你说生效就生效?”他猛然合上衣柜门,双
眼带怒的望着她。“而且别忘了你闯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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