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毒苹果



在你捅的篓子还没补好之前,别想我会批准你的辞呈。” 綄邻小脸一垮,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个大洞没补。在这一刻她真希望自
己是女蜗,随便塞颗石头就可过关。
 “好吧。”除了投降,也没别的法子。“我会打完我应打的资料,但是一 旦完成,你就要批准我的辞呈。”
 “那当然。”秦穆文嘲弄的笑容真会气坏人。“我也不想再留一个笨手笨 脚的笨蛋当我的助手,那只会拖慢我的进度。”
不愧是超级农药“毒丝本”,说话其毒无比。“就这么说定。”綄邻连忙
把握住脱离苦海的机会。难得秦二公子肯大发慈悲放她这块终极箭靶一条生 路,不好好珍惜可就浪费了。
 “别担心我会黄牛。”秦穆文就是看不惯她如蒙大赦的表情,忍不住刺激 她。
“你该烦恼的是你自己。搞不好等我吃完晚饭回来,又要听见你又不小
心踢掉哪条电线或眼花按错键。这么一来,你想不继续痛苦下去都不成。无 视于她逐渐转红的面颊和闪闪发亮的眼睁,他越过她向电梯走去,准备下楼。 这潇洒的动作却数綄邻一阵心慌。倏地,她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脸苍
白,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不要丢下我。”独处在这宽大的空间教她害怕。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再也抗拒不了心中那份渴望,他猛然拥她 入怀,抚慰她发颤的身躯。
“你不能骗人哦。”不知怎么地,她忘了抗拒,忘了此刻抱着她的应该是
她最讨厌的人。她只知道他的怀抱好温暖,就像最辽阔的平原,可以任她优 游于其上。
“我以童子军的名誉发誓。”他轻轻按摩她的颈项,藉以放松她的心情。
由后颈传来的温和力量魅惑了她的心。她不了解他,一点地不了解。为什么 他的力道如此温柔,细腻得就像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一说起话来却满嘴恶 毒?
 “我不了解你。”綄邻直接说出她的疑问。“为什么你说话老是充满敌意, 行动却相反?”这就是秦姊所谓的“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吗?
  秦穆文闻言倏地停止了按摩动作,松手放开她。“没人了解我。”他转 过身,就像一个习惯孤独的孩子,默默的忍受被误解的滋味。
“为什么没人了解?”她不死心的跟上去。“是不是因为你从不允许别人
了解?” 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瞬间她懂了。
  他的难懂在于他不肯打开心扉,他的难懂在于自身的恐惧。就彷佛是 一个惯于隐藏真实自我的灵魂,将自己冰封在遥远的国度。
  她的顿悟毫无保留约写在脸上,霎时加深了他的不悦。顶着一张覆满 冰霜的脸,秦穆文的眼中倏地涌入一股狂暴,以着和几分钟前完全相反的语
气开了口。
 “说够了吗?拾綄邻小姐。”冷寒的音调警告她最好少管闲事。“你以为 你自己是谁,心理学家?”接着他露出一贯的嘲讽,冷冷的摆下狠话逼她住 嘴。
 “别忘了自己真正的年龄,趁早回去抱洋娃娃吧。十八岁的你能懂得什 么?”
“比你想的多。”綄邻不畏艰难的挺身而进,不顾他眼中的警告。她逐渐

懂了,原来他也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逐渐逼近的人影教秦穆文不知不觉的瞇起眼睛,一向视他为毒药的綄
邻居然敢主动靠近他?
 “你也怕寂寞,对不对?”她的心手忽地抚上他的颊侧,令他措手不及。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说出来?我能懂的,真的。”她能懂什么?秦穆 文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中一片苦涩。他明白她脑中在想些什么,她以为自
己是救世主,能将他这只“迷途的恙羊”救离寂寞的深渊。 但她如何能了解他内心真正的渴望?他要的并不是救赎,而是一起坠
落。
  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坠入爱欲的深渊,在两人世界才能拥有的寂寞里 沉沦。但她却无法了解他的痛苦,只想当名救赎天使。
  不!他才不吃这一套!要嘛就和他一起沉沦,否则就滚离他的身边, 他拒绝接受这种该死的怜悯!
“你真的能懂?”微微扬起嘴角,秦穆文的微笑犹如堕落天使般邪恶。 “嗯。”綄邻连忙点头,生怕他又缩回自制冷漠的硬壳中。 “我的确寂寞。”带着魔法的双手跳着魔界之舞,旋转纷绕于她的纤腰之
间,将她拉近。 綄邻立刻心跳一直,她从没看过这么迷人的神情。
 “知道我为什么寂寞吗?”他微微的测头,懒洋洋的眼神就像一只逗弄 着老鼠的坏猫,教她一阵心醉神迷。
“不问我吗?”他右手的大拇指倏然闪现,划过她鲜红欲滴的樱唇。“你
不是最好奇?”轻如鸿毛的力道试过綄邻的嘴角,酥麻且教人浑身发软。她 不解的看着他,毫无意识的顺他的意开口。
 “为什么?”换散的意志早已教她忘了原来的话题,他佣懒的神情就像 一块巨大的磁铁,将她的神智尽吸眼底。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正以不要命的 速度前进着,直奔秦穆文的胸膛。
 “因为我渴望你。”他圈住她的腰身,让她感受他高张的情欲。“我的身 体为你寂寞,我的心也为你寂寞。”他倏地将她的柔美拉至胸前,让她感受
和她同样疯狂的心跳。
 “你能救我吗?”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他逐渐将唇降下,在她唇边轻声 细语。
綄邻只能如同中宠者一般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随着他的盅惑起舞。
 “救我吧,綄邻。”他的舌尖轻轻撩拨,顺着她的樱唇绕行,迫使她张开 嘴。
“带我远离这寂寞,让我的身体停止渴望。” 这样就能救他了吗?她攀住他,捉不住任何思绪。依稀间,她感觉到
自己正被带往床的方向;她也不确定,因为在她口中嬉戏交缠的热浪自有它 们的想法,她只能随着它们游走,任它们将她带往另一个未知的国度。
  她的衣服似乎正在逐件递减中。忽然而至约冷空气贴上她灼热的皮肤, 也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住??住手。”綄邻满脸通红的开口,难堪的发现米白色的衬衫已被完 全的打开,露出仅着胸罩的躯体。
“我无法住手,也不能住手。”秦穆文痛苦的回答,亦疯狂的吻她,封住
她的抗议,也封住自己的良心。天知道他已经忍了太久,再恕下去,他一定

会疯掉。 他确实是疯了,所以才会像个恶徒般不顾她的感受,一层一层的剥掉
她的自尊,攻得她体无完肤,就像眼前的状况一般。
  上半身赤裸的綄邻无法相信地瞪视着犹如野兽的秦穆文。他如何能不 理她的感受,像只恶狠般扑向她,并攻击她的贞操?
在别无选择之下,她只得狠狠的咬了秦穆文一口,以期咬醒他的理智。 他的确醒了。看着雪红的印子中留着明显的齿痕,秦穆文呆默了几秒
钟。
  他看向一脸苍白、浑身发抖的綄邻,她噙着泪,彷佛他是杀人魔似的 瞪着他。
一瞬间,羞愧和挫折感一起爆发,使他恢复成平日面对她时的恶毒。
 “这就是你救人的方式?”她攻得很痛,但他的心更痛。他怎能如此对 待自己心爱的女人?“把衣服穿上,然后滚出去!”最好滚得远远的,让他 忘了还有抬綄邻这个人的存在。
“我当然会滚。”綄邻强装镇定的套回衣服,但手指硬是不听使唤的发抖。 “但是我还没打完那份文件,等我打完!” “不必!”秦穆文断然否决了她的责任心。这小妮子是故意折磨他吗?难
道她不知道,再继续看她而无法碰她,只会教他精神耗弱?
他不是圣人,一个男人最多也只能忍受这么多了。
 “我会叫人打完那份资料,现在你可以滚了。”他故意转身背对她,害怕 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到可以面对她的离去。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还能怎样? 整理好仪容之后,綄邻默默凝视着他的背影。高大、健硕的身躯犹如
神话中的太阳神,却有着如同冥神般的阴郁。 她淡淡的一笑,再度转身离去,走向暗夜约台北街头。 救赎,并不如她想象中简单。



第四章




出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教秦仲文不知不觉地拢紧双眉。 “我知道了。”他挂上电话,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前方。 “怎么了?”綄芷端着咖啡走进书房,担心地望着老公。“发生了什么
事?”
  她已经有很久没看过他这种表情了,有些陌生。“没什么。”秦仲文伸 手接过咖啡,透过枭枭上升的烟雾和綄芷四眼相望。
“是穆文打来的,告诉我綄邻不必再去他的办公室了。换句话说,她被
fire 了。”
 “綄邻被炒鱿鱼了?”正要举杯的綄芷吓了一跳,怎么她老公的说法和 她妹妹的差这么多。“我还以为是綄邻自己不干的呢。她刚刚才打电话给我, 声音有些哽咽,我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间她也不肯说。原来是被 fire
啊。”

难怪她吞吞吐吐的,原来是被解雇,面子上挂不住。
 “哽咽?”秦仲文跟着也停止了动作。“綄邻哭了?”真耐人寻味,那小 妮子一向坚强,能惹她哭的事并不多。
 “嗯。”綄芷花点点头。“我有些担心。我想今天晚上叫綄邻过来这里住, 你说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独居又心情不好,必定非常寂寞。
“不好。”秦仲文毫不犹豫的回答,俊脸倏地换上兴味盎然的表情。 这意外的答案教綄芷当场愣了五秒钟。“为什么?”她老公的独占欲虽
强,但应该还不至于到舍不得将地分给小姨子一个晚上的地步呀。
“穆文动手了。”动得好,否则綄邻永远不可能明白他的心意。
 “动手?”綄芷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和他结婚一年多了, 她还是弄不清他的行事作风。
“意思就是他表白了。”
“表白?”这好象是连续剧里的用词,意思是??“穆文喜欢綄邻?!”
不可能吧!她从没看过穆文几次好脸色,尤其是在面对綄邻的时候。
 “开窍了?”秦仲文淡淡地一笑,取笑老婆的迟钝。不过话说回来,要 不是穆文在婚礼上拍的那张相片不小心让他瞄到,他地想不到穆文竟会喜欢 綄邻。
“但是??穆文总是表现出一副很讨厌綄邻的样子啊。”綄邻的情形也好
不到哪去,总是有多远跑多远,怕他怕得要命。
 “我知道。”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但穆文这个人就是不擅于表达自己。 这是他的致命伤,也是最佳武器,尤其是在商场。”穆文阴沉内敛的个性容 易教人心生畏惧,摸不清他的思路。他是秦氏成功的支柱之一。
“我不相信。”这堪称是奇迹。“你如何断定穆文喜欢綄邻?”不正她要
挑骨头,实在是人不可能了。
“因为相片。”
“相片?”綄芷愈听愈胡涂了,她老公到底在胡讥些什么?
 “穆文随身携带的皮夹中有綄邻的相片。”换句话说,也就是綄邻他长相 左右,尽管只是以影像。
 “穆文有綄邻的相片?!”而且还随身携带?綄芷不由得瞪大了嘴眼,声 音拉高。
“你没听错。”秦仲文亲昵的捏捏綄芷的脸颊。瞧她一副白痴样。
 “但是??但是??”她被这二十世纪末最大的“惊喜”吓到,一话也 说出来。
 “我了解你的感受,真的。”他自己当初的反应也差不多。“但穆文的确 是喜欢綄邻,否则不可能带着她的相片。”依他讨厌女人的个性,没当场撕 碎她的照片就算她走运了,哪可能会带着“她”到处跑。
  经过了最初的惊愕,綄芷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仔细想想,綄邻若能嫁 给穆文,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亲上加亲嘛。但她还是弄不懂穆文为什么会喜
欢綄邻,他俩就像白天和黑夜,相差何止千里。 “我还是弄不懂穆文为什么会喜欢綄邻?”她毫不隐藏自己的困惑。 “很简单,互补原理。”就跟万物运行的道理一样。 “互补?”綄芷仍旧不懂。“我可不觉得他们哪点‘互补’了。依我看,
他们同是磁铁阳极还差不多。”一碰就往相反方向跑,不是互相排斥是什么?
听见这论调,秦仲文笑了,并伸手褛住綄芷的肩。曾经,他俩差点背

道而驰,幸好后来雨过天青。
 “表面上看或许是这样,但人的心里都有个洞。”他让綄芷斜靠在自己肩 上,“所以人们才不断地追寻内心的渴求以填补那破洞。我想,那便是爱情 吧。”
  爱情啊??的确是。在还没遇上仲文之前,她的破洞是靠亲情填补的。 自遇见他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渴望,什么是奢求。她曾以为心中那破洞只 会愈破愈大,直到他最后舍弃自尊,将它填满为止。
綄邻也会寂寞,心中也有缺口吗?过去她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因为她
就像阳光,自信而勇敢的照亮每一张接近她的脸。但那有可能只是表象吗? 真实的她其实也寂寞无依,也在找寻另一个可填补缺口的人?
 “也许你说的对。”綄芷轻声叹息。“但现在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 让他们再凑在一起?”依她对秦家男人的了解,要这群现代贵族纾尊降贵的
低头投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我自有办法。”秦仲文回答得轻松。他早知道凭秦家男人的爱情智能, 绝不可能轻松过关,因此早准备好了办法 ABC,帮穆文过五关斩六将,直到 拐到綄邻为止。
  綄芷的回答是怀疑的瞪着他。她并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可议比他 骄傲两倍的穆文屈膝。
 “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秦仲文挑起一边的眉毛向爱妻保证。“只要 想想当初你的护照是怎么丢的就对了。”他朝恍然大悟的綄芷眨眨眼,彼此 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綄邻一定会吓死。
      ※ ※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果然如同他俩预料地响起,这是他们实施A计画
后的第一天“大姊!”綄邻的声音中充满惊吓,抖得就跟秋天里的叶子一般。
“我?.?家遭小偷了!”电话那头只差没嚎陶大哭,电话这头却一脸兴奋。 “遭小偷?”綄芷尽量做好完美的声带演出,喊得震天价响。“怎么会?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真不愧是她老公,办事效率奇佳。 “昨?昨天??晚??上??”电话那头的綄邻似乎再也忍不住惧意,
綄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辍泣声。 上帝原谅我吧!綄芷在胸前昼了个十字,对自己参一脚羞愧不已。要
是她亲爱的妹妹知道她竟是主谋之一,八成会拆了她的骨头喂狗。
“有没有丢掉什么?”綄芷问。
 “没有!”綄邻终于哭出来了。“可是我好怕!我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屋子 里了!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她可怜兮兮的语调几乎打动了綄芷。但一想起他们的计画,她立刻狠 下心来说:“恐怕不行耶。”綄芷立刻调整呼吸,假装很急。“我和你姊夫正
要去参加一项很重要的会议,要出国几天。现在司机正等在外头,等着载我
去机场和你姊夫会合。” “这么巧?!”綄邻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沮丧。“那我该怎么办?” 这正是綄芷所需要的开场白,她立刻逮住机会。“不必担心,大姊会找
人去保护你,你尽管安心在家等着。” 找人保护她?电话这头的綄邻愣了一下,揣测这可能的人选会是谁。
“是不是啸文哥?”她差点忘了还有个媲美无敌超人的超级拳击手。有

他就没问题了,坏人铁定死光光。
 “啸文?”怎么会批到他?綄芷一头雾水,随后恍然大悟。惨了!她可 千万别帮倒忙。“再说啦,反正你乖乖在家里等救兵就对了。就这样啰,再 见。”
  不待綄邻答话,綄芷立刻切断通话以免穿帮。说谎她本来就不行,要 拐骗自己的亲妹妹更是难上加难。
  挂上电话之后,她立刻按下熟悉的号码,将烫手山芋转去给老公,然 后回房间接受良心的谴责。
救兵?綄邻呆果的看着手中的话筒,和它大眼瞪小眼。 她实在想不通除了啸文哥之外,大姊还能拜托谁来帮她。挂上电话看
着满屋子的凌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整理或报警。她没报过警,听说报警 很麻烦,而且她也没丢掉任何东西,搞不好报了警,人家还嫌她啰唆。
动手整理吧,綄邻终于做出决定。那小偷也真不长眼,偷她这“现代
版买火柴小女孩”的穷光蛋做什么?真是笨!也不想想她是靠姊夫救济才能 过活的孤苦女子,竟笨到伦比他还穷的人。唉!
  冷静下来后,她有点后悔打电话给大姊。她这人就是这样,紧张过后 很快就能看开。
她实在不该一时冲动,打扰大姊的生活。自从嫁给姊夫之后,大姊也
变成大忙人,跟着姊夫东奔西跑。姊夫婚前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不盯着点 怎么行?
看着倾倒在地板上的巨型书柜,那是她姊夫的馈赠,綄邻怀疑那没品
的小偷八成是偷不到任何一毛钱,干脆推倒它泄恨。 綄邻哀唤一声,是怨恨同时也是庆幸。要不是昨天夜里一票同学约好
了一起夜游,她早当上“目击证人”,哪还能在这里抱怨?不主演“惊声尖 叫”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正当她对着横尸在地的巨型书柜发愁时,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倏地飘进
耳际。
  啸文哥!綄邻如蒙大赦,笑得合不拢嘴。感谢上帝,他终于来了。真 不愧是行动派的,动作奇快无比。
“啸文--”她的哥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冷
若冰霜的脸,而且一脸嘲讽。是秦穆文。
“抱歉今你失望了,我不是啸文。”仍旧是冰冷的声音,隐隐透露着不耐。
“听说你家遭窃?”他锐利的眼神透过地依然挡在门口的身躯向屋内扫
射,有意无意地提醒她的失礼。
 “对不起,请进。”綄邻实在很意外,她还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高大的身躯立刻占满整个房间,带给綄邻更强烈的窒息感。他一向就是个不 容人忽视的男子,即使他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也无损于他的魅力。
“果然是一团糟。”秦穆文环视被搜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这贼显然没什么
职业道德,专司破坏。“有没有掉东西?” 他问得淡然,綄邻却觉得他的冷漠中似乎有点不一样,彷佛他有某样
重要的物品寄放在她这里,不容出半点差错。 她摇头,“没有。”是她多心吧!他的口气仍是一贯的冷然,哪有任何
不同。
“我想也是。”秦穆文边说边低头捡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高中教科书递给

她。
“凭你穷到可媲美优格的经济状况,那笨贼根本不可能偷到任何东西。” 意思就是她是个穷酸笨蛋! 綄邻恨恨的夺下他手中的书抱在胸前,一脸戒备的望着他。 “我家遭小偷就已经够倒霉了,用不着你再来雪上加霜。”而且加的还不
是普通冰霜,是特制硝酸冰淇淋!她跟他有仇吗?
 “错。”秦穆文笑笑地嘲弄她。“是雪中送炭。你可别告诉我,你不需要 任何帮忙。”他用眼光提醒她,横躺在地上的巨大书柜可不是她这个小女子 能独力撑起的。
  讨厌、自大的混帐!綄邻在心里开骂,但她可没胆当他的面说出来。 贱命一条虽价值不多,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就算你不来,我一样有办法找到人帮忙。”綄邻赌气地回嘴,就是看不 惯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那当然。”秦穆文轻蔑的态度也不遑多让。“我信你一定能‘立刻’找 到帮手,否则也不会像个二岁的小孩到处打电话求救。”“我又没请你帮忙!” 綄邻被整得叫起来,这人说话实在恶毒。
 “是啊,你的确没有。”他的眼睛倏然暗沉。“你期待的人是绣文嘛,我 差点忘了。”闷闷的表情和嘲讽的口气完全相反,綄邻几乎被弄胡涂了。
 “动手整理!”他忽地命令道。“除非你想睡在垃圾堆中,否则动作最好 快一的。”
是,大爷!
  綄邻在他背后做个鬼脸。真想不通为什么是他过来“保护”她,而非 啸文哥。
  当然他的功夫也很了得啦,听说他除了拳击打得好之外,自由搏击方 面的表现更是精采。但是??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壮、很威武的男 人吓吓小偷罢了,而非长相像阿波罗,脾气像撒旦的人做伴。
咦,刚刚那一串形容词,好象是所有秦家男人的特征嘛!
 “小姐,容我提醒你,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你有时间神游太空,我还 没时间陪你瞎耗。”冰冷的声音将她从幽冥中拉回来。真糗,怎么每次做点 小梦都被捉个正着?
她连忙弯腰捡书,而秦穆文则运用乎日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及蛮力,
三两下就摆平了巨型书架。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沉默中度过,直到一切恢复原状为止。当他
俩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时,上面的指针正停在九点钟的方向。 “吃过饭了吗?”秦穆文首先打破沉默。 綄邻摇头。怕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吃饭? “我出去买。”他起身离开沙发,走向门口。但他尚来不及走出大门赫然
发现他的手肘上又爬上一双小手,外带小狗般乞求的眼神。“别丢下我一个
人,我会怕。”她好怕小偷会再来,更怕他就这么转身不理她。 秦穆文只好停下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她。她看起来就像只无助的猫咪
可怜极了。 他的小猫怕孤独,却又害怕他的抚慰。这情形讽刺又可笑,但他依然
投降了。
“好吧,我不丢下你。”事实上,他想将她紧紧系在身边,一辈子不放手。

 “你说该怎么办?你有办法变出食物吗?”他故意捉弄她,等着她提出 一起去吃饭的要求。
“我??”这的确是个大难题。她的冰箱空空如也,除非?她畏缩地道,
不相信尊贵的秦二少爷肯吃那玩意儿。
“我有泡面。”
“泡面?”秦穆文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
“嗯,我煮的面很好吃哦。”綄邻连忙保证。“但是如果你不想吃的话-
-”“我想吃。”秦穆文打断她的独白。“我想吃你煮的面。”他从没想过会有
这么一天,这只有在梦中方可能出现吧。 “是泡面哦,你不介意?”她特地在泡面两个字加重音,就怕他听错。 “我不介意吃泡面。”秦穆文也回敬她相同的音量。“你以为我是靠什么
养大的?”他也当过学生啊。
 “鱼翅、鲍鱼、人参。”她据实以告。听说有钱人家的少爷大多爱吃这些, 有些人甚至不喝白开水。
 “我的确满爱吃鱼翅,但我也爱吃泡面喝可乐。”秦穆文的语调中有某种 程度的无奈,对于她的偏见完全没辙。“我也曾当过学生、打过工,就跟平 常人一样。”较不寻常的一点就是练武这一项吧。他跟大哥不一样,不会自
翔为现代贵族,而拒绝过一般乎民老百姓的生活。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情愿做个普通人,而非秦氏的一分子,那人累, 也太沉重了。
但綄邻不会懂,在她心中,他永远是骄傲的秦家人--她最想远离的
族群。
  綄邻的确不懂。他是在??剖析自己吗?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敢再 多管闲事。对她而言,他太难懂。在层层面具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一个灵 魂呢?
她已经不敢再当救赎天使,她怕到头来不但人没救到,连自己的心也
跟着埋葬。
 “我去煮面。”綄邻慌慌张张的结束话题,无视于秦穆文灼热的眼光,直 奔厨房。
真是可笑,到底是谁说过,只要掏心掏肺对方就能理解的?他忘了这
是个疯狂的世界,一加一并不一定会等于二。罢了,就让她继续误解吧,反 正她对他的误解已经够多了,不差“专吃贵族食物”这一项。
他终于明白英国女作家珍.奥斯汀的巨作《傲慢与偏见》所指何人。
换到现代台湾来说的话,大概就是指他和綄邻吧。一个是傲慢到不知应该如 何表白,另一个则是偏见到无法接受他的真实面目。
为何这样约两人却偏偏凑在一起?他不知道,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
“面煮好了。” 綄邻怯怯的开口。他在想什么?表情看起来好沉重。 “马上来。”秦穆文懒懒的自沙发上起身,走向餐桌。 “很香。”就像她本人。
 “我希望还合你的胃口。”她简直紧张到快胃痛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她 总是轻松不起来?“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欢。”秦穆文含糊的回答,整个
头埋入碗公里。
“啊?!”綄邻满肚子疑问,他到底在对谁说话?是泡面还是她?咕噜咕

噜的,谁听得懂。
 “我是说,反正泡面的味道都一样,谁煮都没有差别。”笨女孩,连乘机 表白都听不清楚,她的爱情没望了。
 “谁说的!”綄邻立即抗议,“煮泡面也是要有技巧的,加葱加蒜就能使 味道不同。
就跟??”
 “就跟爱情的道理一样?”秦穆文锐利的接口,语带讥谓。“我看你是言 情小说看多了,中了我妹妹的虫毒。我劝你少K点这类小说,多读些《傲慢 与偏见》之类的世界名著,或许能从其中窥得一些人生的道理。”笨得彻底 的傻瓜,不懂爱情只懂逃避的笨蛋也敢跟人家大谈“爱的真谛”?
 “你!”綄邻再度被激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颤声开骂。“Jet'aime!”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二法则。
秦穆文照例又发呆了一会儿,随后笑出声。“是 Jet'aime,笨蛋。要骂
人也要发对音。”他爱极了她红通通的小脸,闪闪发亮的眼神充满了活力, 就像朝阳。“Jet'aime。”綄邻努力将音发对。这混蛋说的没错,骂人也要说 对话。
“好一点了。”秦穆文干脆放下筷子凝望她。“再一次。” 说就说,谁怕谁。
“Jet'aime。”这次她咬字更清晰。不是她自夸,她颇有语言天赋呢。
“再一次。”秦穆文命令。
“Jet'aime。”綄邻照办。
 “声音放柔一点。”再柔一点才像耳语。“Jet'aime。”綄邻又照办,但心 中已经开始怀疑。
“最好再沙哑一点。”他的声调也跟着低沉,眼神闪烁。
 “Jet'aime。”綄邻愈喊愈怀疑,哪有人开骂是用这种语气的?又不是情 人间的佣语。
他一定是在捉弄她! 她气得面红耳赤,当事人却已收拾好碗筷站起来。
“你念得不错。”事实上动听极了。“满有骂人的天赋。” 他悠悠哉哉的态度反教綄邻一头雾水。他真的在教她正确的意大利文
发音?
 “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枕头?”秦穆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吓了綄邻一 大跳。
 “枕??枕头?”綄邻瞬间变得结巴。“你??你要枕头为什么?”他该 不会是要睡在这儿吧?
 “拆开来看它到底塞了多少根羽毛。”他的幽默满是讽刺。“废话!我要 枕头当然表示我要睡在这里,当你的‘守护神’。”说来可悲,他最想当的角
色却是“侵犯者”。
 “可是??”她从来没有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过啊!当然,跟他单独相 处是情非得已。她在心里默默附注,说服自己的心跳。
 “你放心。”他误会她的结巴是因为害怕。“我不会侵犯你,你叫不起我 任何兴趣。”面对她,他早已习惯口是心非。
这说的是什么话!竟把她说得比夏天里的蔬菜还不如。
“才怪!”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损。“你上次不就??不就??”她实在不

好意思提醒他之前做过的事。
 “原谅我的失误。”他有礼的道歉。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教綄邻情愿他没有 道过歉。
 “我一次是因为宿碎未醒,一次是因为饥不择食。经过了前两次的体验,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毕竟真正的美食实在太多了,没必要因为 一时的饥饿而委屈自己,你说是吗?”
  要是有“毒嘴大赛”,他一定是冠军!她真该建议电视台开辟个新型骂 人节目,然后请他当主持人,铁定红。
  算了!她决定投降,默默塞了一个枕头给他。随他爱睡哪里都好,只 求他不要拿话刺她,硬要她吞下他那颗毒苹果就行。
  要是她的王子在就好了。綄邻边关上房门边幻想她的紫玫瑰情人能够 出现,带她脱离秦穆文的凶恶沼泽。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打开抽屉,失神的注视着闪闪发光约两粒小绿点。
即使穷酸如她,也知道祖母绿是一种高价宝石,品质好一点的甚至叫价数百 万。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装饰品,没想到经过鉴定之后,鉴定师却告诉她, 这是真的,而且价值不菲,大约佰两百万。她当场傻了眼,眼睛眨也不眨的
盯着鉴定师,久久无法开口。
  两百万哪!送她紫玫瑰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送她如此昂贵的东 西?
更怪的是,小偷居然没把它偷走。
  算了吧,她郁郁的想。离谱的事岂止这些,还有更离谱的人正谁在外 头呢。
  他睡了吗?不知道他会睡在哪里?客厅的小沙发绝对塞不下他硕长的 身躯,大概只有打地铺一途吧。
可是地板很冷,他会不会感冒?
  綄邻倏地起身拿了条薄被,拚命告诉自己她只是尽地主之谊而已,然 后悄悄的打开房门,像个夜贼似的踞起脚,慢慢接近别无选择,只能就地而 睡的秦穆文。
他真的长得好迷人哦!只要能够闭上嘴巴。 她就不懂,为什么长相如此优异的人却生得一张恶嘴?莫非老天真是
公平的,不容许他太完美? 在他平稳的呼吸中,綄邻发现到一件她早就发觉的事--他的体格很
好。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新闻,秦家男人身材都很棒早已是台北杜交界的 注目焦点。
  她还记得有一次大姊派他去接她放学,他英挺的体魄不知骗走了多少 女同学的纯情口水,害她还得撩裙而过,才不至于被高至膝盖的口水淹没。
如此迷人的一个男人却是颗千年毒苹果。唉! 她小心翼翼约为他盖上薄被,正打算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强大
力量拉住,动也动不了。 他居然醒了,而且正以灼热、促狭的眼光看着她!
“你妈没教过你不可以半夜溜进男人的房间吗?”他懒洋洋的语气令綄
邻联想到伊甸园里引诱亚当犯罪的夏娃,只不过亚当换成了她。

“我妈过世了。”她困难的吞咽口水,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
 “抱歉,我忘了。”秦穆文喃喃自语。面对綄邻温热的身躯,他实在难以 控制身下奔腾的欲望。
 “我只是来帮你盖条被子。”没想到却被捉在手上。綄邻渐渐地感到难以 呼吸,因为他又靠过来了。半撑起的身躯使他的衬衫完全敞开,再加上掉落 在额前的头发,他看起来就像是习惯夜生活的浪荡子,一扫白天阴郁严厉的 形象。
这才真的危险!她所看过的小说告诉她,这正是最容易“失身”的时
刻,最好快逃。
 “现在我的任务已完成,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她胡绉一遍,再次尝 试潜逃;没想到敌人比她还精,而且还摆出更魅惑人心的表情,一瞬也不瞬 的瞅着她。
“别怕我,綄邻。”这是他发自内心最真的乞求。“我不是洪水野兽,你
毋需怕我。”他已经看够她惊惧的表情。现在他最想看的是信任、是爱慕, 而非逃难似的慌张。“谁怕你了!”綄邻死鸭子嘴硬,企图逃离他炎炽的逼视。 “我才不怕你。”
混蛋,他干嘛握得这么紧啊!
 “是吗?”她当他是瞎子吗?“证明给我看。”他轻轻的放饵,未曾减过 手上的压力。
“证明?”綄邻不怎么懂他的意思,不过他的箝制愈来愈紧却是千真万
确。
 “是的,证明。”秦穆文慢慢的缩回箝制的双手,将綄邻拉至身侧。綄邻 为这强大的拉力失去了方向,只得随着他的力量浮沉。
 “我该怎么证明?”她真的感到迷惑。“你不是讨厌我吗?我是否怕你对 你而言又有何差别?”从一开始,他的态度就摆得很明白,为何现在又变得 不同?
  讨厌她?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爱她,却不敢表白,这就是怕最大的 麻烦。
  其实他也讨厌自己这种表里不一的死个性,只是长久以来的硬壳背惯 了,无法说去就去。
“我不曾讨厌过你。”最起码必须让她了解这一点。“事实上,我??”
“等等。”綄邻打断他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勇气。“那是什么声音?” 声音?秦穆文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确有些声音发自阳台。他再定神
一看,赫然发现一道人影。 “是小偷。”他倏地起身宣布。“待在这里别动,知道吗?” 綄邻连忙点头。她哪敢动啊,不过她很想尖叫就是了。 摆动着修长的双腿,秦穆文三两下就到达阳台并打开阳台小门,准备
活捉盗贼。
  怪的是来人也不逃,似乎早有准备。秦穆文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五指 就是一个右勾拳,未料小偷轻易的躲过这记重拳,并发出一声闷笑。这人并 非一般的小偷!
  秦穆文挑起眉毛,摆出搏击架式等着对方出招。由对方轻易躲过他的 拳击即可断定此人绝对是个行家,恐怕还是个“身价”不菲的职业狙击手。
戴着面罩的黑夜男子反倒是摆出轻松姿势,双手抱胸的发出声音。“仲

大哥要我问候你,说是请你把握住机会。” 悦耳的男中音如同风铃般消失在风中,秦穆文几乎以为他看到的是幻
影。
  佐原之臣。秦穆文瞪着那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家伙来台湾做什 么?
他留下的那句话又具什么意思? 仲大哥要我问候你,说是请你把握住机会。
把握住机会??他懂了,也笑了。难怪大哥会打电话要他过来“保护”
綄邻,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大哥怎么会知道他喜欢綄邻?这是他心底的 秘密,根本不可能有人得知。
 “秦穆文?”綄邻充满惊恐的声音随着她发颤的身躯慢慢靠近阳台,打 断了他的沉思。
秦穆文?他不禁挑眉,生气的望着她畏缩的模样。她就这么讨厌他,
甚至连喊人都连名带姓? 或许他过去的表现给了她充分的理由吧。他无奈的默认,并决定该是
改变的时候了。
 “整理几件衣服,跟我回秦氏大楼。”他决定好好把握住大哥给的机会, 毕竟要说服佐原之臣那种高手当小小夜贼牵红线,实属不易。
“跟你回去?!”綄邻叫得快掀开屋顶,不敢相信耳朵接收到的讯息。
 “要不要随你。”他故意说得淡然。“反正家里遭小偷的人不是我,我也 用不着鸡婆。”说着,他干脆拿起汽车钥匙,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等一等!” 綄邻照例又抓着他的手臂,一脸的惊慌。“你能不能先委屈一晚?等明天我
找到大姊??”
 “你慢慢找吧。”秦穆文轻轻的扳开她的手指,淡淡的嘲弄道。“大哥和 大嫂五个钟头前才去了美国,啸文也在昨天早上去了香港。你若还有其它救 兵就请你电话一遍一道慢慢打,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说完,他又跨一大 步,眼看就要摸到门把。
她又要被丢下了!綄邻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只能投降。“好嘛,我去
就是了。” 秦穆文这才转身看她,眼神深不可测,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笑意。“动作
快,我们要回家了。”
  綄邻只当他是归心似箭,因而忽略他话中的意思,匆匆忙忙走进房间 整理行李。
总有一天,你会称呼秦氏大楼为“家”!秦穆文在心底暗暗发誓。



第五章




她的耳朵痛死了。 綄邻小心翼翼的摸着两边打了洞的耳垂,上头的两粒绿色宝石似乎也
跟着抗议。
谁想得到穿耳洞竟会这么痛?不是说只要把耳朵交出去,哔哔两声就

一切搞定,从此等着漂亮一生就可以了? 真的好痛哦,她的耳朵是不是发炎了?都怪那个小偷啦,谁不好偷,
专偷她!她简直穷到可以上“穷人排行榜”,唯一值钱的就是耳垂上这封耳
环。原本她并不想戴的,一来是因为她没有穿耳洞,二来是因为它太贵重, 而且来路不明。另外有一点她更是不明白,这封耳环的样式十分独特,弯弯 曲拍的镶边宛若一组罗马拼音,相当别致,宝石鉴定师还告诉她市面上并未 出现过相同的产品。可是,她却看见大姊戴过一模一样的耳环。只不过她戴
的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而非祖母绿。
  她不敢让大姊知道她也有这么一对耳环,她甚至没告诉过她有关“紫 玫瑰情人”的事。要是让大姊知道这回事,八成会拜托姊夫调查此人的来历, 那就一点也不浪慢了。
  她知道自己很傻,也知道这么做对大姊不公平。从小到大她们一直很 亲密,两人之间不曾有过秘密,这大概算是头一遭。可是她长大了,再也不
想依靠大姊,给她负担;那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独立,必须去克服寂寞,直 到她找到另一个能依靠的人为止。
 “打完了吗?”秦穆文的声音吓然飘进耳际,打散了她的思绪漫游。她 差点忘了他们在工作中。从被拾回来那一天开始,他就“物尽其用”,非要
她继续她的工作不可。
“打完了。”綄邻连忙回答,同时动手 copy 磁盘,以免悲剧重演。
 “总算。”秦穆文潇洒的放下手中的报表,起身走向正忙着和磁盘驱动器 奋战的綄邻。“我很惊讶你这回竟没出纰漏,顺利打完这份文件。”他在她耳 边说着,用温热的鼻息瘫痪她的心跳。
綄邻又开始觉得紧张,偏偏计算机的运作又慢得很,让她不能立刻潜
逃。
“这是什么?”他轻触她耳际,表情难解。 “耳环。”綄邻机械式的回答,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祖母绿?”他的手指就像是魔法棒似地经移至她的耳后,柔柔的打转,
刺激她的末梢神经。“只有很有钱的人才戴得起祖母绿的耳环。谁送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占有意味十足的笑容,可惜綄邻正背对着他,因此没看到。
 “情人!”綄邻负气地吼道。什么嘛,他那戏弄的口气彷佛认定她这个穷 乳酪绝对不可能如此走运,真是狗眼看人低!
 “情人?”他失笑,同时撩起她的一络秀发轻闻,吸取她的芳香。“你有 情人了?改天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我极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勇气,敢要一个
发育不良,腿又瘦得像竹竿的黄毛丫头当情人。”毒苹果又开始发飙了。 綄邻认命的叹气。为什么她会荒谬的认为待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呢?
就因为他的身手矫健,可以帮她赶走坏人?她忘了一点,小偷至少只动手而 不动口,不会用话来毒她。
“这位圆桌武士再世的情人叫什么名字?是你班上的同学?”他明知她
在瞎办,但若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不得不防。
 “不是!”谁会那么笨搬出班上那摹惨绿少年啊,那多没面子。“是一个 华侨,长得比你还师。”不管了,乱办一遍,总之不能被看低就是。
  华侨!这小妮子当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哪。他暗中盯她盯得那么紧,怎 么可能会有这类人物出现?
不过,倘倒是没忽略她说他“长得帅”这赞美。原来她并不如他想象

的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光会怕他嘛。会注意到他的长相表示她对他还是有 一点感觉的,他得好好把握才是。
“你认为我长得帅?”没有丝毫预警,秦穆文转动了她的计算机椅,迫
使她不得不面对他。 “嗯?”他半弯下腰,一张俊脸倏地呈现在綄邻眼前,教她坐立难安。 她立刻连人带椅拚命往后挪,无奈背后就是计算机,能逃命的空间并
不多。
  这倒给了秦穆文一个逼问的机会,带着老鹰捉小鸡般自信的笑容,他 双手撑住计算机桌,偌大的身躯紧紧包住她,形成一个亲密的空间。
 “怎么,不敢回答我?”他的头斜向一边,身上的衬衫只随便扣了两颗 钮子,露出强健平滑的胸膛,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老觉得他是故意的?自从两天前和他回到秦 氏大楼后,他就时常衣冠不整,有意无意的露出他雄厚的本钱。而她也非常
没志气,一双眼睛总是控制不住的随着他裸露的胸膛乱瞄。
 “谁不敢回答!”他的身子愈滑愈低,以躲避他愈压愈低的躯体。“我又 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你长得很帅。”讨厌,这人干嘛笑得这么贼,一点都不 像平日的他。
“真的?”他的回答满足了他,教他心花朵朵开。“那么你告诉我,我哪
里英俊?”他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勾传綄邻的心脏坪抨跳个不停。
 “你的眼睛很漂亮。”她开始招供。早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发现他有 一双漂亮的眼睛;淡淡的琥珀色,犹如一只高傲的美洲豹。
 “还有呢?”他支起她的下颚,融入她的视线,琥珀般的眼睛跳动着奇 异的光彩,发出迷眩的折射,照花了她的眼。
 “还有??还有你的鼻子,很挺、很好看。”该死,他再贴过来,她就没 地方逃了。
“只有这些?”美洲豹移动着身躯,不让他的猎物潜逃。他将綄邻紧紧
的压入计算机椅里,使她无可选择的和他靠在一块儿,犹如磁石。
 “还有你的嘴唇??”綄邻火了,这人根本是故意捉弄她嘛,她才不上 当。
“你干嘛问我这些?”
因为我想了解你对我的感觉。 但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恨极了自己的阴郁无能。似乎
总是这样,事情到了关卡,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越过障碍。开放自己太难了,
而且他也不想要她的同情。 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既可测试綄邻对他的感觉,又可以刺激她的后
知后觉,他决定试试看。 这就像是场赌局,赌输的结果便是输掉綄邻对他仅存的一点感觉。但
他不在乎,因为不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秦穆文?”她轻轻出声,好生困惑于他难得的发愣。
 “抱歉问你这些。”他松开她站起来。凡事适可而止,最忌急躁。“我会 这么问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他放开她教她轻松,却也隐隐有着一抹失望。她 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秦穆文搔搔头,故意装出一副觑期的样子。“你知道我一向讨厌女人。”

“嗯。”这根本不算是新闻。
 “但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和你一样大,也是十八岁。”他再一次搔 头,表情局促不安。
  这是??天方夜谭吗?綄邻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秦穆文。秦大 冰山居然恋爱了,而且对象还跟她一样大?真不可思议。
 “真高兴听到这样的消息。”为什么她的心竟不合理的有股躁痛?“我能 帮你什么忙?”她试着微笑;由秦穆文的表情看来,她成功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綄邻来不及隐藏的愁绪教他的心重重
震了一下,或许这计画真能成功。“说起来真丢脸,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 追求女性,尤其她又这么年轻。”
 “没??没什么啊。”綄邻干笑。“这个年头的男人不是瘦巴巴的就是类 似半阴阳的中性人,像你如此场刚的男人已经不多见了。相信我,你的意中
人一定会被你迷倒的。”綄邻再次发现自己笑得很假,脸都快僵了。
 “我倒没有你这份信心。”眼前这个被点名笨蛋的人不就一点知觉都没 有?
  秦穆文在心里苦笑,表面上却得继续撒饵。“或许对方曾认为我太老、 太阴沉,配不上她。”这也是一直存在于他心底的疑虑。
阴沉?或许有一点吧。但太老?绝对不会!至少她一点也不认为他老。
三十一岁的年纪刚刚好,有点熟又不会太熟,对于早熟的她来说,最恰当不 过了。
“你放心啦,你一点都不老。”你在幻想什么?笨綄邻!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可是在拜托你当顾问耶,又不是在请你当女朋友。“真的?”他喜 出望外。
“你真的这么认为?”
“真的。”她保证,根本搞不懂他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开心的笑容,就像一个大男孩般天真,看 传綄邻的眼睛都花了。他要是一直这么温和就好了,她也不必那么怕他。
“可是,我还有一个大问题。”秦穆文眉心蹙起,似乎这个难题十分困扰
他。
“哦?”到底是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我不知道十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我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追求她。你 能教我吗?”秦穆文撤出了诱饵。
教?她要怎么教?她自己根本还是生手,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她如何
能教他?
 “呢??这恐怕有些困难。第一,我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喜好? 第二,我喜欢的她也不见得喜欢。所以,你还是请教别人好了。”她不知道 心中那微微的痛楚所为何来,但地想哭却是个不争的事实。她是怎么了?为 何听到他有意中人时会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别拒绝我,綄邻。”他试着摆出低姿态,务必将她拐入网中。“我唯一 认识的十八岁女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己,你若不帮我,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 谁可以帮我。綄邻,就帮我这一次忙,救我脱离单恋的深渊。”
 “但是--”“你不会忍心害我失恋吧?綄邻。”他执起她的手,诚挚的 看着她,顺便将责任踢到她身上。“只是帮一个小忙而已,你也不愿意?”
“我??好吧。”该死,这人说得好象她不帮忙就跟棒打鸳鸯一样,不帮

都不行。
 “太好了。”秦穆文松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那我们 该从何处开始着手?”鱼儿上钓了,就等着收网。着手?他是什么意思?綄 邻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脸迷偶。
“十八岁的女孩,通常喜欢什么?”鲜花或是??
 “星星!”綄邻毫不犹豫的说出她的最爱。“我最喜欢看星星。满天星斗 就像是钻石照亮夜空,最漂亮了。”她突然想起人家是在问“一个”十八岁
的女孩喜欢什么,而不是问她个人喜欢什么,连忙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
这只是我个人的喜好。”
 “没关系。”秦穆文的声音好不温柔,就像棉花糖般松软。“我们就去看 星星。”
他明亮的眼神让綄邻误以为星光正在闪耀。
※ ※ ※
 “为什么你们家的女孩都喜欢看星星?”秦穆文看着陶醉在满天星斗中 的綄邻,依着栏杆的模样十分潇洒,比星星还出色。
  这句话教綄邻又是一愣,她抬起疑惑的眼睁,好奇的注视着他。“你怎 么知道我和我姊姊喜欢看星星?”这可是她们姊妹俩的秘密,除非??“你
看过秦姊的《狂恋仙度拉》对不对?”一定是的,否则他哪会知道。
“哼。”秦穆文的表情可称得上是温和,显然提起她唯一的姐姐让她窝心。
 “你看过这本书对不对?”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不让他的冷哼声打混 过去。
 “翻过一些。”他终于懒懒的回答。“我那大作家妹妹硬将她的巨作塞给 我看,我又有什么办法?只好随便敷衍两页。”
  随便翻两页就翻到“星星”那一段?哪有这么刚好的事!这人真不干 脆,有看就有看,干嘛不承认。
“你不觉得那一段很浪漫吗?”綄邻眼中的星星就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亮,闪烁着梦幻的光芒。“尤其是男主角为女主角包下餐厅,在满天星斗下 共舞。那种景象??哇,一想起来就会令人心跳不已。”更别提昏黄的灯光、
浪漫的音乐和虽是人工,但与实际相去不远的繁星夜空,实在太罗曼蒂克了。 “那是笨蛋才有的想法。”秦穆文就事论事,浇了綄邻一头冷水。“人工 化的产品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天然迷人。包下餐厅共舞这主意更是离谱,一
点都不符合经济效益。”
 “哦?”这是什么理论,哪有人泡妞还拨算盘的。“那你认为怎样才算是 不离谱、合乎经济效益?”就光会破坏她的幻想,讨厌透了。
“简单。”他的答案出人意表,蒸然执起她双手的大手更是教人称奇。
 “在自然的星空下拥舞,就像现在。”搂着她的双手迫使她的身体必须跟 着他一起摆动。
綄邻再一次发现自个儿的心摇得跟钟摆一样,以着强大的弧度向外星
飞奔。
“但是没有音乐。”她试图逃避,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张力。
 “当然有,就在你我心中。你没听见吗?”他低沉的声音比实际的音乐 更诱人,犹如夏夜里最佣懒的呢喃,盅惑人心。
“嗯。”綄邻也跟着低语,随他的盅惑起伏盘旋。
两人紧贴着的身子几乎要将她的体温提升到火山爆发的阶段。就在她

因躁热而不安的时候,秦穆文又突然冒出一句,浇熄了她的热气。
 “你想那女孩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他微微松开她,捕捉到她失意的 神情。
“你想,她会喜欢在星空下拥舞吗?” 强烈的失望感教綄邻几乎答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强颜欢笑,试着摆出
一张最愉快的脸回答他。
 “她一定会的,你别担心。”在说话的同时,她一并挣脱掉手上箝着的臂 膀。她差点忘了,她只是个恋爱顾问;但??该死的,为什么她会希望自己 就是怕口中的“那女孩”,而不只是个代替品?秦穆文默默的配合她的动作, 同时告诉自己不要急。反正都已经等了一年多,不差这一刻。他早该想到这 方法的,由綄邻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不难发现到,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也 许事情能有所转机也不一定,值得再试试看。
“我最爱看星星了。”綄邻试着打破沉默,周遭静讥的空气教人窒息。 “我知道。”他知道她的一切,唯独不知道她的心意。 綄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出他到底知道她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回
答这三个字。 罢了,她决定继续开辟话题,以免被他的缄默闷死。
“每一颗高挂在天际的星星似乎部有它们自己的故事,就像世间男女的
遭遇。”
  是啊,就像世间茫茫的人海,闪烁在其中的星子各自绽发出不同的光 亮,有的黯沉,有的光亮无比,有的靠近,有的却距离遥远--就像他和綄 邻。
“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綄邻努力打破沉默,却在不知不觉中透露
了心事。
 “你曾有过??明明你渴望的东西就在眼前,但你却不敢伸手去拿这种 经验吗?”
  有,就是你!秦穆文默默地在心中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知道她指的是 另一回事,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弱点--害怕孤独。
 “这种经验就是任性,对不对?”他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是无法自由发 泄情绪的可怜人,因此心有戚戚焉。
“我没有--”惑“别否认。”他轻触她的发鬓,带给她最温柔的抚慰。
“为什么不对自己承认其实你是个儒弱、胆小的女孩呢?你不愿意带给你姊 姊负担,所以佯装坚强。事实上,你比谁都害怕孤独,比谁都害怕被丢下来
的感觉。”身为老么的她其实是最会黏人的,只是因为家变而不得不振作。 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变得坚强,在她心里,她比谁都更渴望拥抱。或许从外 表来看她是懂事的,但真正的她最渴望的却是恣意任性的自由。
 “这也是你喜欢星星的缘故,对不对?”他的眼伸充满了了解。“因为它 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高挂在天际,任性的闪耀着属于它们的光亮,不管人们喜
不喜欢。” 他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呢?她喜欢星星,却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喜欢,
直到他一语点破。
 “你呢?你也和我一样,想要有任性的自由?”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 能如此精确的捉住她的思绪。
“你想得大多了。”秦穆文倏地放下手,转身看另一边的星星,十分不悦

她的探索。
 “你不能老是这样!”綄邻不死心的跟过去,强迫他注意她。“你不能只 想探索别人而不开放自己,这样别人无法了解你。”
“我不需要别人的了解。”我只要你。
 “胡说。”她疾声否认,不想放弃这个开启他心门的大好机会。“你当然 需要他人了解。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孤独中。”
綄邻天使又开始说教了。 秦穆文突然有股冲动想折断她的纯白羽翼,看她还飞不飞得起来。自
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当救赎天使,这不可笑吗? 但他如何能伤害他视为珍宝的女孩?即使这个女孩笨到无法察觉他的
心意。
罢了,顺着之前的游戏玩下去吧,或许能有所收获。
 “你想,如果我肯打开心扉,那女孩有没有可能爱上我?”他的话成功 的打退了她的刺探,他半是心痛半是欣慰的看着她的眼神幕然黯沉。
 “当,当然会。”綄邻几乎被自己的话噎死。“你若肯打开心庞,她一定 会很高兴。”为什么她的鼻头又开始发酸了?“你说的对。”他故意不去看她 强颜欢笑的小脸,以免又心软,让游戏玩不下去。“就当作是练习好了,你
能不能假装是她,随便间一个你想问的问题,看我答不答得出来?”
 “问题?”綄邻难过到无法抬头注视他的眼睛。她是怎么啦?为什么莫 名其妙的鼻酸?
“嗯。你不是说我必须打开心扉,对方才可能接受我的感情吗?你和她
同年,我想你们想问的问题应该都差不多。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让我事先 预习该怎么回答?”
  他诚恳的语调让綄邻再一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只好勉强捉住脑中一 闪而逝的念头。
“你喜欢小动物吗?”一般女孩子都喜欢。“秦姊说你最有同情心,还会
收留流浪狗之类的小动物。” 秦穆文的反应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般,倏地换上同以往一样冰冷的面
具,嘲讽地说道:“这是织敏说的?而你相信她的鬼话?” 綄邻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我最讨厌小动物,特别是血统不纯、来路不明的流浪猪狗。通常我一
见到他们,不是拿石头砸就是用脚踢。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混蛋织敏, 他非蹈烂她不可,居然敢将他小时候的事泄漏给綄邻知道。
 “满意。”她还能怎么回答?早该知道凭他铁石般的心肠,绝对做不出那 种善事。
秦姊八成是在框她。
 “你不能老是封闭自己,你若不开放自己最诚恳、最善良的那一面给人 知道,你那位心上人要如何了解你、接受你?”既然旁敲侧击不行,就直接 叩门,拿出他最在意的人套他的话。
  她的话有理。秦穆文当下作出决定,以免大伙辛苦弄出来的机会让他 搞砸了。
 “你说约有理。”他猛然靠近她,吓了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綄邻一大跳。 他又靠那么近!
“你认为我该如何开放自己?”突然间欺近的身躯压得綄邻不得不向后

退一步。 要命,再退下去就是栏杆了。
“随??随便。”她胡讥一遍,只求能抵挡秦穆文的魔力。怪了,高挂在
天际的星星都没有他的眼睛来得晶灿闪烁。 “怎么可以随便呢?你可是我的军师耶。”他没忽略她猛然涨红的双颊; 即使在夜色中仍是如此娇媚,一如他梦中的神情。 綄邻只得弃械投降,一溜烟的往秦穆文的座车方向逃。“你只要向那位
小姐说‘我爱你’就了。”真糟糕,怎么他这么锲而不舍,硬是向她靠过来,
逼得她无路潜逃,连车门都来不及碰,整个人只来得及靠上前车盖?
 “就这么简单?”他才不会傻到让她有机可逃呢。从现在开始他要通逼 逼,实施三逼遍改策,逼她正视自己的心。
 “就这么简单。”来不及逃生的綄邻只好认命的被夹在车盖与秦穆文之 间,身体拚命的往后仰。似乎打从暑假打工以来,她就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才怪。”他嗤之以鼻。“就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我会追不上手?我可 是垂涎她好久了,你知不知道?”
  她哪里会知道,她又不是她!瞬间,綄邻嫉妒起那位女孩。她可以享 受到秦穆文全部的关爱,而她却只是个代替品,而且还该死的答应他要做他
的狗头军师!她是招谁惹谁了?
 “我不知道啦!”她整个人都快躺在车盖上,这种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她一点也不习惯。“你先让我起来”“不行。”秦穆文断然拒绝。“是你自己答 应要当我的军师,怎可反悔?”
 “我没有反悔--”“那最好。”他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倏地扣住她的 双手,与她十指交握。
 “告诉我,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样的吻?是轻柔还是狂炽?”他 的柔声呢喃和温热鼻息连成一线,呵成一气的尽往她的颈间跑,彻底融化了 她全身的骨头。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綄邻试着挣脱道尽魅,此刻的秦穆文就像是 天使与魔鬼的综合体,魅惑得惊人。
 “试着把自己当作她。”他命今道。“除非你想说话不算话,否则别忘了 你有义务提供我意见。”
什么鬼嘛!她是答应过他要提供意见,但可没答应要当她的实验品。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还是故意寻她开心?
 “算了。”他松开她,耸耸肩。“我忘了你只是个未成年少女,不该相信 你的承诺。”
  这真是天大的侮辱!她抬綄邻什么没有,就是有骨气、讲信用。他这 话是什么意用?好象断定她一定会赖帐似的。
 “说就说!”她豁出去了。“你的心上人喜欢哪一种吻我是不知道啦,但 我喜欢狂炽的吻,愈狂愈好!”她气得大喊,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光彩。
 “原来你喜欢热吻啊!”秦穆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楼住她,不由分说的 印上她的唇,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侵入她的口腔,像海盗般掠夺她惊愕的舌尖, 席卷她的意志。
  一吻既罢,綄邻的脸红得像颗红苹果,整个人尚迭失在迷雾中,眼睛 眨也不眨。
“谢谢你的意见,我想她的看法必定和你相同。”秦穆文露出一个贼兮兮

的笑容,撤下另一个诱饵。“你会游泳吗?” 綄邻摇头。这是她最大的遗憾。“她也是。”该收网了。“你想,她会愿
意学吗?”
綄邻点头。这年头有谁不想当美人鱼?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早晨八点,顶楼游泳池见。” 他的意思是?? “准备好泳衣吧,顾问。”他的微笑比星星还灿烂。 惨了!綄邻在心里哀号。




第六章




  綄邻低头打量自个儿身上的泳衣,不禁皱起眉头。深蓝色的泳衣素雅 得出奇,甚至连个花朵图案都没有。
  罢了,她朝镜中的自己做个鬼脸。以她干扁的身材,穿什么都一样, 反正也没什么曲线可言。
  真的没有曲线吗?她再次细看镜中的人影,同时摆出撩人的姿势,学 起写真集的模特儿来。
其实也没那么差嘛!她的胸部虽然不大,却很挺啊!小巧玲珑,正适
合某个人的大手??
 “你不觉得维持这种姿势对你而言太辛苦了吗?”秦穆文凉凉的声音自 入口传来,搞得正自鸣得意的綄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像座雕像般的杆着。 “我看你就别再逞强了吧,枇杷树是不可能长出木瓜来的,你还是认命 点抱着你仅有的财产,勉强凑合着看算了。”穆文毒镖一支一支地射过来,
射得綄邻又是一阵气绝。
 “你懂不懂礼貌啊?!”綄邻快气炸了。“进门前不是都应该先敲门的 吗?”混帐毒苹果,一声不响的出现,想吓死人啊。“敲门?”秦穆文扬起 嘴角,嘲弄的看着她。
“麻烦你告诉我,这儿哪里有门,我又该敲哪里,大理石墙吗?”他凉
凉的提醒她此刻的所在地。 綄邻尴尬的发现到他们现正在游泳池更衣室外的前厅,镶着十八K金
的豪华明镜反映出对峙的男女,二十一公分的身高差距似乎正告诉綄邻,她 输走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突然出现吓人啊。”而且还射出毒针刺人,真是 太过分了。
“是哦,都是别人的错。”秦穆文嘲讽的看着她愤然放下的双手。之前,
它们还维持着原先的可笑动作。“你若不是人想当上A片的女主角,早就该 发现你已经迟到了,哪还轮得到我出场吓人。”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她理亏?算了,她决定再次弃械投降,只求赶紧完 成任务走人。
“对不起迟到了。”她主动求和。“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仿真课’了。”
自他庞大的身躯旁经过,她试着抬头挺胸。口头上败战就已经够可耻

了,气度上千万不能输。 秦穆文则是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的骄傲姿势。勇气可嘉,可惜实力
不足。
“你怎么穿得像小学生一样?”他跟在綄邻的身后,欣赏她修长的背影。 小巧而微翘的臀部就像是一粒成熟的水蜜桃,美丽极了。 “抱歉得很,我只有这一件泳衣。”綄邻忍住怒气,自顾自地往前走。 “果然是一块酸乳酪。”他语带恶意的批评。“不过也对啦,凭你近乎小
学生的身材,的确满适合穿这类泳装。”
  混蛋,混蛋,大混蛋!干扁一点又怎么样?他不知道这年头流行的正 是她这一类的美女吗?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瘦,只是纤细点,这是拾家的遗 传,她又有什么办法?
  忍耐、忍耐,就当他是欲求不满的疯子好了。看在他沉默寡言又阴郁, 铁定追不到女朋友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吧。反正话又打不死人,顶多伤到
自尊心便是。
 “怎么,你对我的批评没意见?”这倒怪了,通常她都会跟他辩个面红 耳赤,今天风度却出奇的好,是发烧了吗?
 “除了对我的身材大作文章之外,你就没有更好的说词吗?”她被他激 得停住了脚步,猛然回头,双手奴腰。“我向你保证,你这么狠毒的说话方
式,不要说是女孩了,就连蟑螂也会被你吓跑。”
 “是吗?”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兴味盎然。“那我还真得赞美你的坚 强耐力,居然比蟑螂还更能生存,不怕我这罐强力杀虫剂。”
  她投降,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反正说来辩去都是他赢。她真怀疑他 大学修的不是商业,而是法律,就连正牌律师也没他的口才锐利。
 “随便你怎秦说啦,只要快点开始,早早结束就行了。”她徒然转身,继 续跨步前行。
这么快就想摆脱他了?秦穆文停下来注视着正走得像在阅兵的綄邻,
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他真笨,为何在她面前,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口出 恶言,惹得她火冒三丈,只想快点离开他身边?
  他忘了白天和夜晚基本上是不可能碰在一起的。然而命运却给了他这 次机会,让他感受光与热,唯有綄邻才能给他这般感受。
而今这机会恐怕也是白给的了。笨拙如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放自
己,让她知道锋利的讽刺其实只是他的保护色,真实的他和她一样,同样有 颗脆弱易感的心。
 “秦二少爷。”站在泳池边的綄邻火了,这粒毒苹果在发什么呆?“你到 底下不下水?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她哼道,享受着难得占上风的滋味。所 以说嘛,人生最爽快的时刻就是看别人哀求的时候。
 “就来。”綄邻顾问趾高气扬的模样,教秦穆文不由得绽开一个恶作剧的 笑容,一扫方才的忧郁。要比谁占优势是不是?哈,也不想想自己是旱鸭子
一只,竟敢挑衅他这个游泳高手。 他边走边将浴衣脱掉,露出完美的体魄。呈倒三角的体格说明了他一
定时常运动,才能完全没有一丝赘肉。 这种体格她见过,同出自秦家人--她姊夫。
綄邻不自觉的吞吞口水,对于这类旷世美男子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只
能瞪着走过来的秦穆文发呆。

  他怎么从没发现他的赤膊有这么好用?上回綄邻好象也是这样的表 情。也许今天的战略真能成功也不一定。
“你准备好了吗?”他在她面前站定,一脸促狭的看着她。
“准备好什么?游泳吗?”她一头雾水。
 “不,是吃水。”没有丝毫预警,綄邻发现自己正掉入水深两米的深水区 内。
  这混帐,竟绊她一脚!不过她没时间抱怨,因为池水正塞得她满鼻、 满口。
  她惊惧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沉,捕捉不到氧气的肺快爆炸了。 她就要死了吗?死在毒苹果的恶作剧之下??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 候,她的肺部奇迹式的获得氧气补充--透过秦穆文的输送,她获得了宝贵
的空气。 只不过这宝贵的空气来自于他的亲吻,他正搂住她,在水中打波儿。
  这书面美得就像梦幻,綄邻陶醉的想。不过她的幻想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秦穆文正拖着她往水面游去,将她拉离足以今她沉尸池底的深水区,游 往浅水区。
一直等他们浮出水面,气喘如牛的綄邻才想到要开骂。
 “搞什么--”她才说了三个字,便发现自己又经历了一次同样的封缄。 秦穆文正以有始以来最狂炽的热情,完全投注于这个热吻上头,席卷 她的理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綄邻边响应他的吻边想着。她只是他的恋
爱顾问,怎么可以逾越了尺度,乱了分寸?
可是??她的舌尖好热,身体好热,周围的水也好热,几乎快要沸腾。 “綄邻。” 这是他的声音吗?她抬起困惑的眼,看着全然陌生的激情在他的眼底
沉淀。配合着沙哑的嗓音,就像夏夜里低鸣的梵音,引诱着朝圣者的追随。 “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他支起她的下巴,认真的望进她的眼底。 她摇头,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意图。
“我想爱你,彻底地爱你。你愿意吗?”
  她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认真的眼神迷惑了她。眨 巴着清澄的大眼,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殊不知这等于是给了他一张通往天 堂的机票,只等着带她一同飞翔。
  他笑了,也安心了。带着魅惑的眼神,秦穆文勾钓着綄邻尚处混沌阶 段的眼睛,邀她一同共舞。
  綄邻发现自己很难抗拒他的邀请;他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犹如闪烁的金 币,欢迎她前往鞠取。她无法克制的往下掉,掉入他的情欲国度??
  秦穆文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他极其小心的脱下她的连身泳衣,露出虽 小但坚挺的胸部。胸前的两朵蓓蕾似乎正在等待他的探访,而他也毫不犹豫
的将它们含入嘴里,采取其芳香。
  陌生的吸吮教綄邻一阵错愕,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她的胸部变得如此 敏感,彷佛一朵正欢迎贵客采撷的花朵?
 “别这么做??”她好怕。在他身下的她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就连 声音也跟着不同。“不要拒绝我,綄邻。”他的双手不断的挑逗着,捧着她的
乳房搓揉。
“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不是吗?”他双手的大拇指技巧性的绕着她的乳

晕打圈,教綄邻又是一阵痉挛。
 “可是--”“没有可是。”他已经听够了她的拒绝和逃避,他要的是她 的首肯和贴近。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无法再等下去。“把自己交给我,你不会后悔的。” 不待她的回答,他再次低头进攻她的蓓蕾,同时借着水的浮力抬高她
的臀部,让她感受他股间的燥热。 那坚硬是什么?綄邻并不真的傻到不了解它代表的真正意义,但那坚
挺却是陌生的,似乎只出现在她最爱看的言情小说里。
  为何现实和小说会差这么多?!綄邻惊惧的发现到连身泳装已经在他 的魔指下褪去。
就在她的慌乱中。
 “住--”她再次被封住了抗议。借着水的浮力,秦穆文轻而易举的分 开她的双腿,在那其中探索??
热吻,狂索。 綄邻发现自己的意志逐渐瘫痪,抗拒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搭上他的肩
膀,随着水波浮沉。 这鼓舞了秦穆文,使他更加深他的探索。随着池水的载浮载沉,他吻
遍她全身,抬起她的臀与他的欲望相连。
 “我爱你,綄邻。”隔着薄小的泳裤,灼热的欲望呼之欲出;他坚决控制 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的欲望吓坏她。
爱她?他一定是骗人的呢。他讨厌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爱”
她。
这一定又具他的恶作剧,就跟推她入水一样。
 “骗人。”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厉,但在情欲的催化之下,她发现 那很难做到。“是真的,綄邻。我真的爱你。”虽然选在这种时刻表白是有些 荒谬,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
  一向视她为低下阶层的秦二公子竟会对她倾诉爱意?他不是一直嘲笑 她的低能,还说她是较乳酪吗?又笨又穷是他最爱消遣她的一句话,虽然他
从未将它们合起来用,但意思却相同。 如此一位得理不饶人,且视她为干扁四季豆的秦氏贵公子,居然会对
她大表爱意,必定是在捉弄她,她才不会上当呢!
  只是??为什么她会对她的恶作剧大起反应,甚至浪荡的响应他的挑 逗,同时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好羞愧,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尊心也跟着适时的冒出头。 “綄邻?”秦穆文惊讶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的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迷惑中,他放开了她,也给她脱身的时间。 “这又是你的另一个游戏吗?秦二少爷。”她气愤的拍打水面,溅起朵朵
的水花。
  趁着他末能解决被池水洗眼的痛苦前,她捡起漂浮在水上的蓝色泳衣 飞快的套上,往游泳池的门口奔去。
正往游泳池走来的秦啸文冷不防的和綄邻撞个满怀。
 “怎么啦?綄邻。”他扶住差点跌倒的綄邻,同时惊愕的发现到她眼中的 泪水。
“啸文哥!”哇的一声,綄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在秦啸文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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