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毒苹果



彻底崩溃。
 “乖。”秦啸文一头雾水的轻拍她的肩膀,怎么送个文件来也能送出綄邻 的泪水?看样子文件只有暂搁在一旁,先送綄邻回家再说了。
 “别哭,啸文哥先送你回家好不好?”“嗯。”綄邻像遇着救命浮板般死 命攀着他;埋在他胸膛里大哭特哭。
“好了好了,有啸文哥在,一切就没问题了??” 远去的人影犹如两只相互依偎的幼鸟,如此温馨的画面却看人了秦穆
文盈满嫉妒的心。
      ※ ※ ※ 俱乐部里正举行着练习赛,拥挤的人潮几乎挤满了整个拳击台的四周。 “再给他一拳!” 此起彼落的叫喊声好不热闹。台上打成一团,台下明成一片,整个俱
乐部瞬间变成了职业擂台,个个忘情的呼喊着。
 “老戴挂了。”刘宇刚朝秦仲文扬扬眉,示意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挑战者, 不幸败在他三弟的手下。
 “意料中的事。”秦仲文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拿起一罐冰凉的啤酒,顺便 也丢给他一罐,刘宇刚俐落的接住。
“下一个挑战者是谁?”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啤酒的拉环,互相挑
眉。
 “不知道。””秦仲文顺手拿起一条毛巾擦汗,表情轻松。“反正不管是谁, 铁定会被啸文打得像猫头般又扁又圆。”
“那可不一定。”刘宇刚吹起一个长长的口哨,兴味盎然的看向擂台。
“我打赌你二弟一定能打下啸文那张得意的脸,帮咱们争口气。”维持半
年之久的冠军头衔即将有场主的希望,他们这群好事之徒又有好戏可看,在 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原则下,不闹实在可惜了。
“穆文?”秦仲文停下动作,惊讶的看着正喧哗不已的拳击台。“真的是
穆文。”他微微的双眉,不懂他那深居简出的二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俱乐部, 而且还挑这个时间。
 “他发什么神经?”秦仲文满怀忧心的看着正在戴手套约二弟。他看起 来不太对劲,表情比往常阴郁、危险了。
“干嘛这么紧张?”刘宇刚不解。“你二弟打打拳也不犯法,更何况他本
来就是会员。”只不过这个会员不常看见就是。但他的大名可从没被遗忘过, 因为他是整个俱乐部的希望--唯一能打败绣文的希望。说起来是有些缺德
啦,不过每个人都希望好好欣赏一出兄弟闹墙的戏码,特别是以团结著名秦 氏兄弟的演出。
“你不懂。”秦仲文的眼底净是担心。“穆文不太对劲。”充满了肃杀之气。
 “哦?”他倒看不出来他哪儿不对劲。不过伊森是人家的大哥,自然有 他的道理。
  铃声响起,预告着第一回合即将开打。此时围在擂台边的俱乐部会员 叫得更狂了,他们作梦也没想到,久违了的戏码会重新上演。上回他们打得 难分难解,最后还是由秦啸文小胜一拳,抱走了年度总冠军的奖杯。秦穆文 捞了个第二名,排行老大的秦仲文则是殿后,得到季军奖杯。第四名不用说,
就是立志要打倒秦氏兄弟的刘宇刚。只不过他这个愿望从没实现过,而且恐
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

他们是拳击台上的王,谁也打不倒--除了他们自己。 就算秦啸文十分惊讶二哥的突然出现,他也没机会表现出来。因为秦
穆文充满杀意的右直拳毫无预警的朝他的脸部重扣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弯腰
闪避,以逃过这记可能会打掉他一颗门牙的重拳。 搞什么?竟连走步的时间都不给! 幸运躲掉一词重拳的秦啸文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因为他二哥那副表
情摆明了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迫使他只好绕着圈子不断地走步,尽量让 对方找不出防守的空隙。
  他究竟是哪儿得罪二哥了?秦啸文纳闷着。欠他钱?没有啊。身为秦 家的一分子,别的没有,最不缺的便是钱。抢他女朋友?这更离谱了。视女 人为蚊虫的二哥哪来的女人可供他抢夺?更何况他也不兴那套。这到底是怎 么回事?为何不到年终绝不出现约二哥会突然出现在俱乐部的练习赛,还一
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模样?
  但他没空细想,因为紧跟着的一词左勾拳迫使他直觉的出拳挡掉,向 后退步,再次兜步绕圈。
 “你二弟是怎么回事?这只不过是练习赛,他那副样子却比年终决战还 认真。”
刘宇刚有些诧异的看向擂台上对峙的兄弟,一蓝一红的手套正你一拳、
我一拳的谁也不让谁,看得出原本节节退让的秦啸文也火了,卯起来跟他二 哥拚个你死我活,乐坏了场边看戏的会员。
“赛门,干掉他!”一大票乐于看见秦绣文吃泻的会员齐声为秦穆文加油,
大喊他的英文名字。 秦穆文扬起红色手套致意,现场登时一片喧腾。
 “杰瑞斯,让他输!”秦绣文的支持者也不少,全下海充当起拉拉队,一 个劲儿的喊着他的英文名字,要他给秦穆文好看。
受到鼓舞的秦啸文也不客气的扬扬蓝色拳击套,表示他听见了。现场
气氛顿时沸腾到顶点。 “你那两个弟弟疯了。”刘宇刚摇头苦笑,拿起啤酒一仰而尽。 “是疯了。”秦仲文也跟着灌下啤酒,若有所思的盯着拳击台。 “啸文的脾气本来就差,易受挑衅这点大伙有目共睹。但你二弟?”刘
宇刚有点不敢置信的摇摇头,满脸疑惑。“我记得他一向老成持重、沉默寡 言,有时我还以为他有自闭症呢。怎么他今天看起来一副比啸文环火爆的样
子?”
  说起来,秦穆文算得上是秦氏新生代中最沉稳的中流祇柱,也是秦氏 企业的安定力量。
 “死火山不见得就会永远沉寂。”秦仲文语带玄机的笑笑。“若遇到足以 引爆它的力量,它照样会喷出岩浆,熔化地表。”那力量便是爱意、激情、
嫉妒。
 “我懂了。”刘宇刚恍然大悟。结了婚的伊森果然柔和许多,要是在以前, 他连吭都不会吭一声,甚至还会跟着大伙儿起阅。
  爱情的神奇在他身上全都看得见,莫怪乎织敏想尽办法非让他落人情 网不可,活生生的题材嘛。听说她那本影射伊森和綄芷恋爱故事的小说卖得
不错,改天他一定要买一本回来瞧瞧。
“我猜,穆文就是那座死火山?”刘宇刚看向站在擂台上蓄势待发的高

大人影。 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难懂的讯息,犹如一座濒临爆发边缘的火山。只
不过这座火山的威力没人知道,因为还没爆发过。
秦仲文挑眉,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不打算阻止?”刘宇刚有些惊讶于他的冷漠,伊森的行事永远教人 摸不清。
 “不打算。”秦仲文懒懒的回答。“我没兴趣当炮灰。穆文发起狠来可比 我要凶上十倍,我不想当绣文的陪葬品。”依穆文凶狠的气势看来,啸文输
走了。
“你就这么确定啸文一定会输?”依他看,穆文才可能是战败的那一方。
 “要不要赌?”秦仲文发出挑战书,挑战他的智能。“我打赌穆文一定会 赢,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赌了。”刘宇刚接受了赌约,他就不信穆文有这么强,能够打倒号称台
湾拳坛新希望的绣文。要不是秦氏的家世太显赫,他早该改行去为国争光了。 “好极了。”两个男人一个击掌,赌局成立。“你等着派人去亚马逊河捞 食人鱼给我打牙祭吧。我可以告诉你,你输走了。”秦仲文跷起二郎腿,凉
凉的放话。
 “别太肯定。”刘宇刚也跟着跷起二郎腿,优闲的响应。“等你输了以后, 再烦恼该上哪儿去找食人花供我观赏也不迟。”
“走着瞧。”秦仲文哼道。
  他十分清楚他二弟的烦躁所为何来,又是为谁。就在不久前,他才将 同样焦虑的綄邻编入旗下,收她在秦氏办公大楼跑腿打杂,以安抚他焦躁的
情绪,同时也为穆文争取下一个进攻的空间。
  真累啊。他从没想到要当一名称职的红娘竟是这么的难。莫怪乎以前 家族成员曾一个接一个出现,就怕敲不醒他这类顽固的脑袋。
不过他虽任性、顽固,至少他知道去掌握他想要的东西。方式或许不
甚正确,最低限度也不会表错情。 糟就糟在穆文不但表错情,而且还选错时机。对綄邻来说,其实他就
跟陌生人没两样。空有吸引力却从未互相了解,真可谓是《傲慢与偏见》的 现代混音版。只是多加入了情欲、暴躁和嫉妒罢了。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啦!秦仲文幽默地想。不过他三弟必须倒霉点成为
穆文炮轰的对象就是了。谁要他没事安慰人家的心肝宝贝,还一路搂着人回 家。
 “shit!这是什么情形?!”原本跷着二郎腿的刘宇刚这下不跷了,站得 比天还高。
 “你二弟今天是吃了兴奋剂还是催力丸?打得跟头牛似的!”他长眼睛以 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有人打拳跟打罪犯一样。猛烈的出拳,打得台湾拳坛
新希望变成拳坛新生儿,无力招架。
“别怀疑。”秦仲文悠哉的起身,淡淡地看着秦啸文的狼狙相。
 “这就是秦家人表现兄弟爱的方式。”从小到大,他们一有什么麻烦全赖 这种方式解决。久而久之,自然深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道理。像他, 早已接近淘汰边缘。
“学着点吧。”他轻拍刘宇刚的肩膀,好心的劝道。“下次要记住别跟熟
悉内情的人打交道,结果会恨惨的。”“我记住了。”刘宇刚苦笑,他早该知

道伊森从不打没有把握的赌。“你要去哪儿?”他好奇的看着正走向拳击台 的秦仲文。
“救人。再不去按铃,恐怕我那毫不知情的可怜小弟会被穆文打成肉饼。”
他瞄了战场一眼,“哦,战况惨烈!幸好我没笨到搅局。” 摆动着健硕的躯体,秦仲文悠悠哉哉的走到铃前按下结束铃,救了啸
文一命,留下满脸失望,却又同时烦恼该上哪儿捞“原装食人鱼”的刘宇刚。 不知道他要的食人鱼是公的还是母的?
※ ※ ※
“休假去吧。” 坐在皮椅上的秦仲文淡淡的宣布这个命令,惹得正看向窗外的秦穆文
一脸不快。
“这算是强迫休假吗?”他挑起眉,十分不悦大哥的干预。
“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秦仲文耸肩,右手约五根手指无意识的敲打
着桌。
“最近你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不比你当时累。”秦穆文立刻反击,提醒他和綄芷同居时的疯狂行为。 “这是揭疮疤时间吗?”秦仲文也老大不爽,相当厌恶别人提醒他所做
过的蠢事。
 “我承认当时很疯,但至少我没失控到痛揍我兄弟出气的地步。”他凉凉 的讽刺,满意地看着一层薄晕覆上三弟俊美的脸庞。
“你知不知道,昨天要不是我及时按了结束铃,绣文就要被你打成残废?
  你怎么好意思去打一个毫无关系的无辜者,只因为他胡里胡涂安慰了 你的心肝宝贝?”
  他的话成功的射中红心,引起秦穆文的羞愧。他是不该怪绣文,他也 知道他被打得冤。但该死的,要控制嫉妒又谈何容易?尤其是长年以来,他 已经习惯用冷漠来包里所有的情绪,要他大声的说出自己的妒意,他做不到。 “我对不起啸文。”他低声承认。
幸好啸文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急,不会记恨。“你对不起的不只是啸
文,还有我和綄芷的苦心。”秦仲文干脆把话挑明,省得大伙心结愈见纠缠。
 “大嫂?”秦穆文愣了一下。“这关大嫂什么事?”为何除了啸文外,其 他人都知道他喜欢綄邻的事?
 “关系可大了。”秦仲文淡淡的接口,表情了然。“綄芷知道你喜欢綄邻, 现在正卯足全力将她圈在身边,以免白雪公主铁了心,打定主意远离秦家人。
  托你的福,现在只要是姓秦的全都变成了毒苹果,就连织敏也难逃歧 视。”
有这么严重? 秦穆文刷白了一张俊脸,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綄邻绝不会原谅他那
日在游泳池的行为,但没料到竟会牵连到无辜的大哥和织敏。他这个罪魁祸
首还有什么话好说。
 “回宜兰老家吧。”秦仲文劝道。“爸那边也有些事需要你回去处理。而 且你也可以乘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重新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宜兰老家??那的确是个好主意。至少那里离台北有一段距离,不会 提醒他,他正和綄邻呼吸同样的空气。
“我从今天开始休假。”秦穆文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老家的建筑、庭园和他

专属的谷仓。不知道家中的佣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收留的流浪犬?但愿他们 仍旧健康,就像上回他回家时一样活泼。
“好。”秦仲文的眼中蕴含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逝。“我待会
儿就打电话通知老爸你即将回家的消息。” 秦穆文点头,转身跋向门口。在踏出总经理办公望之前,在他身后的
秦仲文开了口。
 “穆文,大哥知道你是个死心眼的男人,一旦认定了对方就绝不会轻易 地改变初衷。
  但爱情是需要了解的,你不开放自己,让綄邻有机会了解你,她如何 能理解你的感情?你和我一般骄傲,却无法像我一样任性。在别人眼里,你 这种性格或许称为稳重,但在綄邻眼里则变成了恐怖,所以她才会到处躲 你。”
僵直的背影说明了他的确射中红心。知弟莫若兄,偶尔下海扮演天使
也不错。
 “爱她,就从互相了解开始。你知道她的一切,却不允许她靠近你的心 扉,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你知道吗?”
没回答,就当他明白好了。
 “骄傲并不适合在爱情的国度里生存,唯有开启心门才能得到曙光的照 耀。
穆文,打开心门吧!从现代贵族的阴影里走出来。或许你并不承认,
但你的确孤芳自赏。并不是表面上的平民化就可以,真正的象牙塔来自你心 中。唯有放下僵化的骄傲,你方可能得到救赎。”
他是在等待救赎吗?或许吧。若不是的话,就不会爱上綄邻,恳求她
的青睐。
 “你得到救赎了吗?大哥。”秦穆文淡淡地间。虽看不到大哥的表情,他 却可敏锐的感觉到他关爱的眼神。
“我得到了。”在爱情使他拚弃了骄傲,却得到了永恒的生命。 秦穆文的回答是悄悄关上房门,头也不回的走出秦氏办公大楼。
他怀疑自己还有得到救赠的机会,除非发生奇迹。



第七章




这是博物馆,还是宫殿? 站在位于宜兰冬山河畔秦氏老家门口的綄邻瞪大了眼,瞠目结舌的看
着巨大的雕花铁门,瞬间以为自己到了欧洲。有钱人都住这种房子吗?她错
愕的看向两边高耸的围墙,单是这两面长得彷佛看不到尽头的乳白色雕花石 墙就足以今人咋舌,更别提里头的建筑了。綄邻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按下电 铃要求对方开门。在确认身分后,大门自动开启,她紧紧抱住胸前的文件, 以免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尖叫。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并不在台湾。眼前的景象教她无法相信,竟有人
把这种地方称之为“家”。这根本像是一个度假村嘛!整齐的草皮及树木,

一看就知道必定按时修剪;就连通往主屋的道路,也像是长得永远走不完似 的。
她踞起脚尖眺望主屋。透过璀璨的光线,彷佛看到《乱世佳人》里所
描述的庭园,纯白典型的美国南方豪宅轰然耸立,只不过这里要大多了。她 生乎最怕进到这类只有在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房子。她虽爱幻想,但不会昏头, 不会告诉自己幻想必定能成真。即使她现在已经是秦氏的姻亲,大家也都视 她为秦氏的一分子,她仍旧不会傻到认为自己真能攀龙附凤,就算可以,她
也不想。
  其实做一个有钱人是很可怜的,到现在她才体认到这一点。他们不容 易满足,缺一之安全感又充满寂寞,只能靠追求权力、增加财富来巩固自信。 表面上他们很风光,其实他们很孤单,而且还不容他们表现出来,因为那会 给对手制造进攻的机会,因此他们多半选择浮夸,以掩饰内心真正的脆弱。
谁说王子与公主从此就一定能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呢?记取黛安娜王
妃的不幸,现在她已经较能看清楚,其实豪门婚姻并不轻松,变成怨妇的也 大有人在。
  怎么没有人来带路?綄邻边走边纳闷不已。这么大的地方,教她怎么 独自摸索?更何况她也不知道秦伯伯的办公室该怎么走。
“这些文件很重要,没有我要的亲笔签名,你不准回来。一定要等到我
父亲的亲笔签名才行,明白了吗?” 姊夫慎重的叮咛犹在耳际,綄邻再次紧抱着文件左顾右盼,生怕文件
会不翼而飞。
  她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然后走人,回台北的小房间继续窝着,从此忘 掉所看过的“奇迹”。
“拾小姐。”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綄邻好大一跳。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来
去像个幽灵似的?
 “我是抬綄邻。”她连忙报上姓名。“我有文件要请秦董签名,能不能带 我去见他?”这人好象??怎么说呢,英国佬?完金不扬嘴角的说话方式让 她联想起姊夫的冷血秘书。
真恐怖!秦家怎么净用这类员工? 英国佬管家点下他僵硬的头,丢下比颈子更僵硬的话。“请往这边走。” 语毕,一辆类似高尔夫球场专用的小型车辆也跟着出现,显然是刚才
停放的。
  服务真周到,至少没要她用走的。綄邻坐上车子,彷佛在游园似的四 处观望。整齐而浓密的森林引起她的好奇,她不知不觉的开口问道:“那是 什么?”
“森林。”管家平板的回答。 真正确的回答,那的确是森林。綄邻无奈的看着管家僵直的背影,决
定再接再励。
 “那是什么?”她指向一座看起来相当特别的大型建筑。白色的砖墙, 黑色的瓦片,极为醒目。
“二少爷的谷仓。” 简洁有力的回答教綄邻愣了一下,久久不能言语。
秦大冰山的谷仓?她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向愈离愈远的白色建筑,直觉

得愕然。 那么冷的男人有的应该是一座冰库,而非乡村男孩的谷仓。但??他
真的冷吗?她想起那天在泳池畔发生的事,立刻觉得一阵燥然。他那天的行
为绝不能称之为“冰冷”,热得像火山爆发还差不多。或许就是因为太热了, 才让她有一股想逃的冲动,因为她早已习惯冷嘲热讽的秦穆文,一点也不想 认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令她害怕。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他的热情,也 怕自己无法探索他的内心,更怕改变自己原有的成见。所以,她逃了。逃离
他的视线,也逃离自己的欲望。
  也许年轻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会从此失去方向, 只追随一个男人而活。对她而言,真正的人生才要开始,她不愿意这么早陷 入一个她不懂、也害怕懂的感情世界。自从目睹大姊坎坷的爱情路之后,她 更是确定自己要当一名现代女性;她相信即使没有爱情,她照样能幸福美满
的过日子。
  更何况秦穆文是那么难懂,他紧紧的封闭自己,关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她实在没有那份勇气打破藩篱,接受他的爱情。
“请下车,拾小姐。”管家乎乎的声调打破她的沉思,提醒她主屋到了。 她连忙跳下车,等待管家带她去观见秦孝轩。
随着管家僵硬的步伐,綄邻发现自己正走在一座迷宫中。宛若博物馆
的屋内挂满了世界名昼,若说它们全是真迹,她也不会觉得惊讶,毕竟秦氏 实在太有钱了。
管家在一扇原木色的房门前停下,礼貌的为綄邻打开书房的大门。当
她入内时,她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说不出话来--这根本像座图书馆嘛!哪里 是书房。
 “请在这里稍候一下,我去请主人来。”殭尸管家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蹦出 去,留下躁虑不安的綄邻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的藏书起码有几万册吧?綄邻不由自主的往前挪步,伸手碰碰深
红色桧木书架。 听说好的桧木很贵,订做的更贵。她抬头看向高及天花板约满满藏书,
不敢想象订做这么一个二十尺高的书柜要多少钱。更恐怖的是,它们的面积 大得惊人,足足占满了三面墙。光是这些桧木,恐怕就够她十年吃喝;更遑 论是那上头的各类书籍,恐怕够她花一辈子都不止。
“管家说你要兄我父亲?”一个令綄邻倍感意外的声音自书房门口飘来。 倚着门的男子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等她转身,表情平稳。
秦穆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台北才对啊。 綄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潇洒的身影。他完美的体魄在夕阳的照耀之下,
宛若自油昼里走出来的王子。
 “变成哑吧了?”王子一下子恢复成毒苹果,毫不留情的往她身上丢。 “你除了发呆、失去语言能力之外,就没有更好的表情吗?要不要我拿 面镜子给你,让你瞧瞧现在这副德行有多蠢?”她确实蠢。綄邻在心里痛骂
自己,气自己在见到他的时候,一颗心便不期然的揪紧,感动得想哭。
 “你究竟来做什么?”秦穆文的心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好不容易 才说服自己放弃她、忘记她,就当他从未见过她。也许沉沦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总比奢望一个不可能获得的敬赎强。
“我带了些文件请秦伯伯签名。姊夫说这些文件很重要,非要他亲自签

名不可。”别哭,别哭,綄邻告诉自己。冰冷不耐的口气又怎么样?嘲弄尖 锐的眼神又如何?你又不是没见过,没有理由忍不下来。
可是,该死的!她真的想哭。她想看见他暗沉的眼神,沙哑低沉的诉
说着! 我爱你,綄邻??
 “哦?”秦穆文挑高了眉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门口朝她走来,伸出 手跟她要文件。
“给我。”简短又冰冷的命今,彷佛多跟她讲上两句话都是痛苦。綄邻忍
着夺眶的泪水,双手微微颤抖的将牛皮纸袋遮给他。 秦穆文接过黄色信封,非常小心地不与她有任何接触,生怕自己一旦
碰着了她,会克制不住的拥她入怀,倾诉这一年来积压的爱意。 他或许没有了心,但起码还拥有自尊,他绝不会任自己的心意再一次
被践踏,即使对象是他深爱的綄邻。
  秦穆文打开纸袋拿出文件,烦躁的发现这些合约的确需要老爸亲自签 名,他无法代签。
 “我父亲不在,你把文件搁着就行。”他收好文件,冷漠的转身,怕自己 会忍不住想抱她。“你可以走了。”走吧!走得愈远愈好,走出他的人生,也
走出他的思念。
  她是苍蝇吗?为何他的态度如此不屑,彷佛认定她不配待在这栋豪宅? “我不能走。”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竟选择留下来。或许是怕冷傲的态度 令她生气,也或许是他孤独的背影教她心疼。在他转身背对她的一瞬间,她 竟不合理的想拥抱他,想融入他的身躯、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并不孤单。
秦穆文倏地转身,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她居然敢拒绝他的逐客今?
“我说,我会处理这些文件。”他故意把音调拉得很长,以彰显他的不悦。
 “你可以走了。”快走吧,小女巫,不要再挑战我的决心,那会使我犹如 沙漠中得不到雨水润喉的族人,游走于焦虑与渴望的痛苦边缘。
 “我不能走。”綄邻铁了心与他杠上。他愈是想赶她走,她愈是坚持。总 不能每战皆输吧。
“你--”这是秦穆文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坚持,有些讶然。
 “我的任务是拿到秦伯伯的亲笔签名,在任务未达成之前,我不能回台 北。”
  换句话说就是要赖在这儿啦!秦穆文眺起眼,狠狠的瞪她。“随你便! 你想当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就尽管去当,但别指望我会招待你。失陪!”
砰地一声。房门台上的声音几乎震聋了綄邻的耳朵。 这人的脾气真坏耶,她怎么从没发现到这一点?也许??他并不如她
想象中那么难了解。 綄邻乐观的这么认为着,对于探索秦穆文阴郁的灵魂,产生了新的信
心。
      ※ ※ ※ 綄邻发现自己迷路了。 探险之前,她首先应该带份地图的。瞧她现在把自己搞成什么样! 她汗流挟背的四处找路,迷失在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森林里。谁能料得?
好热哦!通的森林居然是一座迷宫?都怪她一时好奇,才会陷入这片绿海汪
洋。走进一片看似一望无际森林,她会不会陈尸在森林深处却没有人知道?

綄邻累得无法思考,索性蹲下来。 这里的空气真的很新鲜,跟台北大大不同。 怎么办?
  一想起昨天秦穆文冷漠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酸。她是怎么了?莫非 她真的喜欢他?可她不是最讨厌他了,因为他说话恶毒又喜欢捉弄她。
  但她真的讨厌他吗?答案如果是肯定的,为何她会因他的冷淡而感到 心痛,为他的拒绝而黯然裨伤?
我爱你!绽邻。我真的爱你。
  她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再一次为这句话的真实性而感到迷悯。天 晓得她真的想相信他,但她实在害怕那只是秦二公子一时兴起说的无聊话。 而对他,她除了恐惧之外,还带有难以解释的情绪。就彷佛是夏夜里流连于 夜风中的风铃,清脆微扬的勾起她最深的愁绪,使她有跟随的冲动。
她想跟随什么呢?是一起沉沦于爱欲之中,还是互相依恨于黎明怀里?
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说过的话的确伤了他,使他再次退缩,自我封闭于一个
她无法到达的世界。 那世界可有钥匙?她希望有,而且握在她手上。颠覆童话或许可笑了
些,但她是真的想当“正统”的白雪公主,亲手削去秦穆文约有毒外皮。
  但幻想毕竟是幻想。现实的状况是,白雪公主现在困在森林里,而且 还没有七矮人带路。
她好饿啊,快中午了吧?这地方的每个仆人都像冰块,没有一个是有
同情心的,居然连客人失踪了也不管。她完蛋了啦! 就在綄邻沮丧得几乎哭出来的时候,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犹如一粒救
命仙丹。綄邻立刻站起来往声音的来源跑,总算有人来了。
 “肚子饿了吧。”秦穆文温柔的开口询问,听得綄邻一阵感动,拚命地点 头。奇怪,他怎么连背对着她都能猜出她的心意?她的确快饿翻了。
 “别激动。”他的声音柔得就像天籁,綄邻感动得几乎落泪。“我们立刻 回去,莱西。到时候你就有午餐吃啦。”他口气柔得跟席梦恩床似的。
她叫綄邻,哪叫莱西?那听起来就像是狗的名字?? 莱西?不对啊!
狗?!她拨开挡在前面的肥大枝叶,正背对着她的秦穆文此时正蹲下
来,与一只巨大的德国牧羊犬嬉戏,像极了一个开心的大男孩。
 “乖。”他笑着躲开牧羊犬的舌头,用手轻拍它的颈部安抚,而牧羊犬也 非常乖巧地不再添它的主人,拚命摇动多毛的尾巴,表示它的兴奋。
 “我知道了。”他再一次轻拍牧羊犬的头,然后站起来,示意名叫莱西的 狗儿跟着他走。“回去吃饭啰。”
  綄邻就这么张大着嘴巴,看着一人一狗离她愈来愈远,甚至连喊住他 的意念也没有。
  秦穆文在和狗玩地。没有打它,没有踢它,甚至还亲密地蒙住它,对 它轻声细语,比对她还来得客气!
  她不可思议的摇着头,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直到一道光线透过树 梢射在她的脸上,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叫住他!
你这个笨蛋!綄邻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小巴掌,气自己的低能这下可好,

好不容易才来一个救星,居然让她给愣跑了,看她怎么脱困! 饿死算了,反正也没人理她。昨天她睡的是秦姊以前的房间刚开始时
还真有些不习惯,因为实在太大、太豪华了。干嘛不给她一间小客房就了,
至少住起来自在些。她天生没有当大小姐的命。没办法,她本来就是小家碧 玉,哪自得到会有今天?
“拾小姐。”僵尸管家突然间出现,差点把綄邻的魂给吓掉。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好恐怖哦,她只有在惊讶,只有电影 里才看过这种情节。
“我一直在这里。”僵尸管家在这话时,头皱也不皱一下,像极他的主子。 换句话说,就是他一直跟在她后,面,却选择不出声,当个隐形人而
已。
“你一直跟着我?” 他点头。 “为什么?”她实在不解。
“因为二少爷吩咐我要照顾你,怕你迷路。” 短短的回话却带给綄邻更深的??悯。她已经够不了解秦穆文了,如
今这个讯息更是加深了她的混乱。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她不自觉的喃喃自语,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二少爷。”管家漠然的语气中泄漏了些许 讯息,数綄邻一阵错愕,同时也感到欣喜。她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自言自 语呢。
  她抬起头迎向他,眼神中流露出请求。“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 事?”
既然秦穆文不肯告诉她,她就自己间,总有问出答案的一天。 一向僵直的管家与她对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柔和了眼神,轻问:“你
想知道些什么?”“一切!”綄邻大叫道,随后才想起这好象太难为他了。算
了,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嗯--我想知道那只狗是不是他养的宠物?” 管家照例又具点点头,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但是??”那只狗的腿是跋的啊。一般人不都喜欢养生健康、漂亮的
狗当宠物吗,怎么他会养一只残废的狗?
 “莱西是只流浪犬。”管家自动解开她的疑惑,决定好人做到底。“正确 的说法应该是,它是只被二少爷救回来的狗。他原先的主人因为喝醉酒,竟 骑着摩托车撞它找乐子,所以它才会跋脚。”
  居然会有这种事?那王八蛋真该被勒死??不,勒死还太便宜他,吊 死还差不多。
 “后来呢?”綄邻多愁善感的心立刻被感动了。没想到一只狗的背后竟 隐藏着这么一段悲伤的故事,这社会真的痛了。
“身高只有他一半的穆文少爷立刻打得那混帐满地找牙。当时他只有十
岁。”
管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为他的年轻主子感到骄傲。 綄邻看出来了,也更感动了。谁能不感动呢?试想,只有十岁大的心
男孩竟敢挑战一个大他两倍的成人男子,只为了救一只在世人眼里毫无价值 的跋脚狗。这并非平常人能做得到的。
“像这类的流浪猫狗还有一大堆,全养在西边的院子里。”管家又主动提

供消息,让感动得一塌胡涂的綄邻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些讯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不解。僵尸管家看起来不太像是会主动 提供雇主软事的人。
“因为二少爷看你的眼神。”
 “啊?”“他看你的眼神就跟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教我心疼。”管家的 神情彷佛是回到多年前的时光,柔和的脸部线条教綄邻又是一阵迷悯,只能 随他一起跌入时光的隧道中。
“二少爷从小就沉默寡言,只有在对方真正惹火他的时候,他才会反击。
  多数的时间,他都选择克制自己,尽量不发脾气,因为家中有个任性 自我的大少爷就够令人头疼,再加上三少爷火爆的脾气,因此两人打成一团 的情形见怪不怪。通常那个时候,二少爷就必须担负起仲裁者的角色,将打 得失去理智的两人分开。”这也是他的拳打得最好的缘故。要制伏那两头蛮
牛可不简单。
  綄邻听得入迷,她从没想过外称“暴力派”的秦氏三兄弟,小时候就 这么能打。
 “接着,是体弱的董事长夫人。”陈年往事就像是瓮醉人的醇酒,引领发 已斑白的资深管家重回记忆的殿堂。
“二少爷总是怕吵到夫人,因此常常站在她的床边,默默地看着她。即
使他很想和她说说话,也不敢任性地摇醒夫人。他那时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 不了,就像是怕渴望的某个东西就摆在他眼前,他却不敢伸手去拿。他那时 的眼神和看你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想碰你又不敢碰,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綄邻的反应是惊愕、是不信。一方面心疼于他的早熟,一方面难以接
受他竟是如此体贴的男人。
“但??他总是对我口出恶言,刺得我体无完肤。”只差没上医院挂急诊。 管家反倒笑了,看在綄邻的眼里,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那就是二少爷。”不苟言笑的老管家竟然对她眨眨眼。“告诉你一个秘
密,你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对二少爷。” 她连忙点头。“我保证。”
 “我还记得二少爷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曾喜欢过同班的一个小女生, 但是一直都不敢表白。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跟她说话,开口的第一句话 竟是你好丑哦,又矮又肥还数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眼蛙。”这?? 这也算表白吗?简直比不说还糟。
“后来呢?”綄邻试着不发出笑声,但很难,因为实在太有趣了。
 “不用说,当然是啪啪咱两巴掌。隔天她就转学了。”虽已事隔多年,若 管家的记忆仍无比清晰,彷佛就在昨日。
 “那你家二少爷做何反应?”悲惨啊,好好的一个表白竟然落到这种下 场。
仔细想想,地出那可怜的小女孩好多了,至少他没说她是大眼蛙。
  “狠狠揍了嘲笑他的三少爷一顿,然后关在自己的房间半天不说话,就 跟面对你的时候一样。”管家的精明又重新调回眼底,嘴角也不再放松。 綄邻再次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秦穆文正是用这种态度对她?
 “拾小姐,我看着二少爷长大,知道他想要什么,又会以何种态度去面 对他渴望的东西。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对方,就不会轻易改变初
衷,除非对方伤他太深。

  别责怪他太会隐藏自己,身为秦家中坚分子的责任要比你想象中来得 重,也来得痛苦。
他不是一个轻易将‘爱’字说出口的男人,一旦说出口,就绝不是戏
言。你若能接受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爱人方式,那么就请你包涵点,试着去 打开他的心扉,建立你们自己的构通方式,否则请转身离开。
  愈合一个伤口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很简单,对二少爷来说却很困难。他 比任何人都来得敏感脆弱,相对的,他的保护色地出任何人都厚。”
管家明白的要求綄邻立刻作出决定,不要再增添秦穆文的痛苦。
  她该做何选择呢?转身离去是最轻松的方式,然而她却犹豫了。不只 是因为她伤害了他,更是因为自身的迷悯。她??喜欢他,想了解他。“爱” 对她来说或许太遥远,年轻的她对这个字眼并没有太具体的认识,但她知道 自己此刻不想离去的心情是因为他。
从在婚礼上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停地在逃。十七岁的她也不懂
为什么,只知道要逃,逃离他难测的眼光,逃离他偶尔散发的温柔。 现在她懂了,原来那就叫“吸引力”。因为立志要有一番作为,她几乎
拒绝了一切异性的诱惑,其中也包含了秦穆文。等待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在 等她成长的日子里,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心情,又是在何种心态下对她吐露
爱意?
  她好笨啊!秦姊说得对,她不该只看事情的表面,而不去探究包里于 其中的真相。
“你认为我有可能成功吗?”綄邻说出她的决定,紧张地望向管家。
 “那是必然的成果。”管家散发出光亮的脸犹如一位骄傲的父亲。为他喜 爱的二少爷而欣喜。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綄邻俏皮的回答。
      ※ ※ ※ “管家说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綄邻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飘入秦穆文的耳里。在这之前,他正在检查每
一只猫狗的健康状况。
 “找我干嘛?”被撞见自己曾否认过养宠物之事的秦穆文老大不爽,立 刻板起一张脸冷然的脱着她。“如果你是要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的答 案是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需要他回来帮忙处理公 事,结果一回到家居然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倒是来了个不该出现的綄邻。 他甚至怀疑这八成又具他大哥搞的鬼--当然,他老爸也热中参与计画就 是。
  想起来也真好笑,他大哥恋爱时是全家出场扮坏人,力求物极必反, 誓将他大哥顽固的脑袋敲开;轮到他的时候,却是个个下海扮红娘,想尽办 法将他和綄邻凑在一块儿。
他感谢他们的用心,不过也已经决定放弃綄邻,回去过以前的日子。
也许那很孤单,却是他最熟悉的方式;爱人太累了。他已经学乖,不再奢求 他不擅长的课题。
 “我不是要问秦伯伯的下落。”綄邻试着不被他冷漠的态度击倒,革命总 是需要费些手脚的。她决心再接再励,直到他肯打开心门为止。“我只是想
找你聊聊天。”根据管家的建议,他在面对动物时心情特别好,是进攻的最
好时机。“聊天?”她发什么疯?她不是最讨厌跟他说话,莫非是吃错药了?

 “你若是想和我聊今天的天气,那么我建议你看气象报告,或是直接抬 头看天空,太阳公公会你答案。”
唉,好别扭的人。綄邻几乎想举白旗投降,但管家的话语犹在耳际-
-二少爷肯用话刺你,表示还在乎你。他若真的讨厌一个人,连吭也不会吭 一声。
  至少毒苹果还会用话刺她,就表示她仍有希望。伤害一个人真的很简 单,要他忘掉伤口却很难。
我爱你!綄邻。我真的爱你。
  她想起他曾有过的表白,不禁一阵羞愧。曾经,她有机会获得他的爱, 却在迷惑与不信任之下将它丢回他脸上。她还有机重新获得他的爱吗?她不 怕挑战,不怕因难,就怕没有机会。然而机会是需要人去创造的,对秦穆文 更是如此。他是颗难咽的毒苹果,而她却是靠吞食毒苹果才能获得王子的白
雪公主。
  她从小就迷童话,这一次,她决心让童话成真,强迫王子吻醒她,也 吻醒他自己。
只不过王子存心要让白雪公主的任务变得很艰难,她只得一试再试。
“你刚刚在喂它们食物?”喂食是个不错的话题,值得试试看。
“我是那么好心的人吗?”秦穆文立刻摆出防卫姿态,所有嘲讽全回到
脸上。
 “当然不是了!我在考虑该怎么对待它们。到底是先剁掉前脚,还是后 脚感觉起来比较愉快?你的建议是什么?”他满是讽刺的表情嘲弄着她的无 知。
过去的綄邻也许被这锐利的回话打退,但自从和管家谈过话之后,她
知道这只是他的另一层保护色而已。他需要剥掉层层的保护色以显露出真实 清澈的自我,这也是她还待在这里的原因。
“不要再骗我了,管家全告诉我了。而且,刚才我还在森林里看见你和
莱西。”言下之意就是此路不通,请他换别的说词。 她看见了?秦穆文楞了一下,而后生气的睨着她。“我很惊讶你居然走
得出那片森林,而且还是个偷窥者。”气愤与尴尬在他心中轮流交替。她凭 什么躲在背后窥探他不愿与人分享的脆弱?从小他就极力隐藏这一点,身为 秦家的男人最不容许的就是易感的心。他试着遵照秦家的传统,唯有收养别 人丢弃的动物是他一贯的坚持,也是他纾解压力的一种方式。小时候他不知
道为那些动物和嘲弄他的兄弟们打过多少次架,只为了保存他唯一拥有的脆
弱。而今她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不管他是否愿意便戳破他的防护罩,窥 探他的隐私,她凭什么!
 “如果偷窥是唯一能了解你的方式,那么我愿意当一名偷窥狂。”綄邻一 点也不怕他生气,因为她渐渐懂了,唯有当场戳破他的面具,不断地进攻,
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她要再加油!
 “为何不肯承认你其实是富有爱心的人呢?我想天底下没有几个十岁大 的男孩会为了一只被虐待的狗,而与一个比他大两倍的人拚命。你对莱西的 感情连瞎子也看得出来,虽然你长大了,莱西也老了,但你对它的关爱却始 终如一,对不对?”
綄邻尖锐的点破,带给他另一波尴尬与气愤。
对于昨天还怕他怕得要命的人来说,他不得不说,她今天的表现称得

上是可圈可点。
 “又想当天使了吗?綄邻”他慢慢的踱向她,打算拆掉她的翅膀。“随便 几只猫狗就能博得你的同情心啦?早知道如此,我应该立刻上流浪动物之家 捉几只猫狗充充场面,草草将你拐上床就行了,也用不着想出一大堆借口拐 你合作。你说是吗?”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腰,故意用一种既孟浪又缓慢的方 式上下摩娑,挑动她的少女心。
  綄邻知道他的意图,而且决定不上当。他想藉侮辱的方式逼她退回原 点,而她拒绝妥协。她知道自己活该,但犯过错的人就没有挽回的权利吗? 她不这么认为,也决心教会他这一点。
 “停止你的嘲讽行吗?”綄邻勇敢的面对他的风云变色。“请你卸下你的 面具,让我看看你最真的表情。”那必定是独特而迷人的。
  她直接而勇敢的要求教秦穆文再次愣了一下。有一秒钟的时间,他的 确解放了自己,露出最柔和的眼神,但在下一秒钟,却倏然合上心门,露出
比之前更嘲讽的笑容,更伪善,也更危险。
 “我的綄邻天使想了解我了?这真是我的荣幸。”他的大手缓缓覆住她的 粉臀将她拉近,以近乎侮辱的方式磨蹭他的下半身。
 “你说,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才好呢?”他空着的右手老实不客气地玩 弄她的樱唇。
 “就从这里吧?”他低下头,不是吻,而是以一种不甚礼貌的方式轻囓 她的下唇,侮辱意味明显。
綄邻不是呆子,也明白他这种调情方式摆明了就是在侮辱人。但她不
在乎,这是她欠他的。只要他肯打开心扉,这便不算牺牲。 她不闪也不躲的反应教秦穆文一阵错愕。綄邻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
的侮辱,她还看不出来?
 “你不怕这又是我的另一个游戏?”他嘲弄地微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 伤感。
 “不怕。我甚至希望你能更进一步,更开放些。”她指的是他的心、他的 感情。
而他听懂了,并退却了。
 “那么,这就是你的游戏了。”他倏地放开她,眼神坚定。“而我,拒绝 参与。”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直而骄傲,充满了拒绝的决心。伫立在他 身后的綄邻只能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不能对不起这片宽大的美式南
方庄园,一定要效法郝思嘉不屈不挠的精神继续奋战。 Tomorrow is another day!秦穆文,我们走着瞧!



第八章




说是简单啦,但做起来可是困难重重。 至少綄邻学会了一点,那就是--别学人家发誓。她起誓时的快感与
冲动,全被秦穆文的“恶意遗弃”给磨得快差不多了。

唉,他人到底在哪里啊,难道她必须死赖在他房间等他回来才行? “拾小姐。”管家平板的声音飘过耳际,綄邻连忙回神。 “请叫我綄邻。”她诚心的微笑,愈来愈喜欢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实则
热心善良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刻点头,眼神也柔和许多。“我想,你正在找二少爷吧?” “嗯。”她用力点头。一点也不介意让“战友”得知她的尴尬。“他存心
躲我,我根本找不到他。”天晓得这么大的地方,她要从何找起。秦氏大宅 占地至少十亩以上,仅仅主屋和中庭花园就相隔几百公尺,走得她快累毙了,
连赏花的兴致也没了。 “他不在房子里。”所谓的“房子”指的就是秦宅。“他到河畔散步去了。 今天的气候很适合散步。” 散步?听起来很优闲、很居家的感觉,跟他平日给人的严肃印象完全
不同。
  老管家看出她的惊讶,笑着开口。“二少爷很喜欢散步,尤其是到河边 散步。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要求我陪他一起去,因为老爷规定若是没人陪同就 不许踏出秦家一步。毕竟秦氏的目标太大了,老爷有这顾忌也是正常的事。”
没有人陪同就不许出门??真可怜,这种日子她一点也无法想象。身
为豪门的一分子,所承受的压力跟她这种市井小民截然不同,至少她可以自 由来去,而不必担心会遭受绑架。“其它两位少爷和小姐倒也还能自得其乐, 毕竟真心与他们交朋友的人并不多,每一个接近他们的人都有目的,迫使他 们不得不防。”
这又是有钱人的另一个悲哀。綄邻愈来愈能理解秦穆文为什么会这么
孤僻。
 “但二少爷不同。他很想交朋友,又怕惹来麻烦,所以干脆把他的热情 投注在其它方面。你没发现南边围墙的树木修剪得很整齐吗?”
  綄邻点点头。她还在猜想是哪一个园丁这么可爱呢,竟把所有的树木 都剪成小形,就像朵朵盛开的心花,有趣极了。
 “那是二少爷的杰作。”老管家有趣地看着綄邻张大了嘴的模样,眼中显 现出更多温柔。“不只是这样,他还有块菜园在北边的角落,他没事总喜欢 上那儿去整理一番。”
  剪树、种菜。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喜欢大自然呢,或许他该改行去当 农夫。
 “考完大学填志愿时,二少爷曾想过就读园艺系。只可惜基于现实的考 量,他还是选择了商业,放弃他热爱的园艺。”他那时的黯淡眼神,他一辈 子也忘不了。“为什么?”她不懂。秦伯伯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 不像是会阻挠儿子选择的人。
“因为责任心。”管家回答得简洁,口气中有些许无奈。“你要知道,大
少爷和三少爷都不算是人稳健的人,至少那时候的状况是如此。大少爷基本 上是个自视甚高,任性又不管他人死活的人,而三少爷又脾气火爆,成天和 人打个不停,全赖二少爷调解。
  也难怪二少爷必须不断强身练拳。三少爷高中时是个打架高手,但总 有摆不平的时候。
每当那时候,二少爷总是会兄代父职,出面和对方磋商。他的最高指

导原则是和平解决,再不行就出拳了事。别看二少爷一脸斯文相,发起狠来 可不比其它两位少爷好商量,难缠得很哩。也因此,三少爷最怕和他对上, 因为干架的结果往往是全身挂彩,骨头还得一根一根捡。
  就如同一个星期前的状况。只不过向来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揍的三少爷 这次可倒楣了,被揍得满地找牙却始终弄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二哥。唉, 二少爷这种发泄方式,不把人逼疯才怪。”
 “所以他就强迫自己改变志向,共念商业?”綄邻真同情他,被迫改变 心愿并不好受。
“大致上是这样。”管家微笑地结束话题,提醒她快去找人。
 “车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出发。”管家体贴约为她打开二号起 居室的房门,就像一位英国绅士般自然。
 “你知道吗?”綄邻发现自己真是爱死了这个表里不一的管家。他告诉 她太多有关于秦穆文的事,两地知道那需要多少信任。“你如果年轻个四十
岁,我一定会爱上你。”他是名慈祥的长辈,充满智能又不夸张。 “我也是,勇敢的小姑娘。”他眨了眨眼。 綄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宜兰冬山,有台湾最宁静的景观。迷蒙的晨雾蔓延于冬山河畔,与整 齐的河树呵成一气。宽广而绵长的河流向前方延伸,似乎永无尽头,吸引了
人们伫立观望。 秦穆文也是被这美景吸引的人之一。他静静的凝视水面,波动的河水
与他的思绪互相辉映,犹如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该死的綄邻,该死的自己!他阴郁的咒骂,不懂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 他。
  她到底想要什么,游戏吗?不,他不认为她会肤浅至此,那不是他爱 上她的原因。
卸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最真的表情。
  她的话语犹在耳际,没有犹豫,不具轻挑,有的只是最清澄的眼神, 充满了无惧及决心。
  一个老是戴着面具的男人早已习惯失去表情,他不认为自己还懂得该 如何将它拿下。
问题在于,她为什么突然想了解他?是因为怜悯吗?混蛋!不管老管
家跟她说了什么,他绝不会接受她的怜悯,绝对不会!他是秦穆文,或许阴 郁,但绝不接受不是发自于内心的感情。
  骄傲并不适合在爱情的国度里生存--打开心门吧!从现代贵族的阴 影襄走出——
  他也还记得大哥的苦心相劝。可是,他该怎么做呢?他已经在高傲孤 绝的迷宫里迷失太久,早已忘了该如何躲避亦步亦趋的骄傲。
为什么綄邻不干脆放过他呢?为何在拒绝他之后,态度又来个一百八
十度大转变,硬是要接近他,强迫他打开心门?更可笑的是,他竟也不介意 她的无礼,甚至有些窃喜。
他不是已经决定要忘掉她,如今这种心情又算什么? 一连串没有答案的问题犹如天际淡渺的白云,在不由自主的沉思中化
为几缕轻烟。
河面上水波不兴,而他的心却相反的沉重了??

 “找到你了。”沉思中的女主角突然蹦出来吓人。秦穆文抬起不悦的眼, 冷冷的倪着她。
“有何贵干?”
  明显厌恶的语气几乎要将綄邻的勇气击散。振作点,加油!綄邻为自 己打气,试着撑出一张笑脸。
“也没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而已。”对,就是这样,要愈挫愈勇。
 “去问管家,我没空理你。”他倏地转身,沿着河畔行军,操得跟在后面 的綄邻气喘如牛。
 “恐怕不行耶。”綄邻不死心的跟在他身后,引起人们的好奇。“这些问 题只有你才能回答,任何人都不行。”要命,他怎么愈走愈快?
“那么我建议你录起来。”疾如风的秦穆文看都不看她一眼,照走他的。
 “等我有空时,自然会听听看你到底想吠些什么。”奇怪,她怎么找到他 的?
  八成又是老管家的杰作。为何全家人都热心当红娘,就连和他最亲近 的老管家也临阵倒戈?
 “这恐怕有执行上的困难。”綄邻小跑步企图跟上他,他却愈走愈快,存 心跟她玩竞走比赛。好嘛,这可是你逼我的!綄邻决定豁出去了。
“我不能将我的问题录起来!”她拉开嗓门,使得注意他们的人数激增,
每个人莫不张大眼睛看着这场女追男的游戏。 秦穆文不理她,只想找块布将她的嘴塞起来。他愈走愈快,綄邻也愈
跑愈快。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给他最后机会,无奈冰山硬是屹立不摇。 “因为我不能对着录音机说--秦穆文,你为什么爱我?” 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回响于宁静的河畔。这回惊世骇俗的问话成功的让
秦穆文停下脚步,同时也完全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你说什么?”他压低的声音暗沉得可怕,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但綄 邻不怕,管他刮大风或是下大雨,她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她想知道他真正 的心意,更想知道,心口的那份眷恋和迷惑,是否就称之扁“爱”?
“你说过你爱我,这是真的吗?” 他选在最荒谬的时刻表白,綄邻竟也以最离谱的方式吼出他的疑问。 看着一对对好奇的眼睛,秦穆文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敢打赌,
不消几秒钟就会有想出名的小记者,带着镁光灯对准他们照个没完。
“回去再说。”他牵起她的手,却教她一掌抽掉。
 “不要!”她又不是傻子。“一踏入秦宅。你又要躲得不见人影,我要怎 么问?”好不容易才聚集的勇气,她可不想白白浪费掉。
  完了!秦穆文瞄瞄伫立在河畔的男男女女,现在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 就是秦家二公子了。拜綄邻之赐,明天他俩将在社交版以头条刊出。
罢了!在他三十一年的生命里,总是循规蹈矩,压抑自己的情绪,不
容许自己显现出一丝脆弱,处处维护秦家的名声--只因为他是秦穆文。他 为什么会爱上綄邻?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勇敢、不逃避任何迷惑她的事物, 就如同此刻的坚持。而他,畏缩阴郁,以冷绝的外表包装自己的脆弱,面对 着真正渴望的事物时,往往胆小得不敢伸手去拿。
有何不可呢?封闭了三十一年的心也累了。没有人喜欢阴暗,即使是
在腐败中打滚的烂虫也渴望见到阳光。他并不腐败,但同样希望看到阳光。

綄邻便是他的阳光,而且此刻的她,并不吝于给予。
 “这是真的吗?”綄邻天使的头顶开始出现光环,瞬间,秦穆文心中的 冰块开始融化了。
承认又何妨?他早想试试看置身放天堂的滋味,为何要傻得拒绝?
 “我--”“救命啊!”一句丽声尖叫划破了河畔的沉寂,也划破了他们 之间的张力。
“发生了什么事?”
“有小孩子落水了!”
“赶快跳下去救人啊!” 七嘴八舌的叫嚣声直达云霄,就是没有人有所行动。倏地一道人影自
綄邻的眼前闪过,秦穆文挥动着健臂往河中一跳,将呼吸不到空气的心男孩 及时拉离水面,并且帮他挤出肺部的水,把小男孩自鬼门关救回来。
“你救了他。”綄邻将手帕递向不给小男孩母亲道谢机会便走人的秦穆
文,兴味盎然的看着他。
 “任何人都会这么做。”他接过手帕,觉得有些可笑。这么小的一条手帕 能起什么作用。
 “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做,可是你却是唯一跳下的那一个。”也是没有丝 毫犹豫,又不要人说谢谢的稀有动物。秦穆文只是挑眉,对他的赞美不予置
评。
 “你到底有多少面呢?”綄邻的迷惑和骄傲尽呈眼底。“真正的你究竟是 什么样的人呢?能不能让我知道?”她定定地望着秦穆文,目光坚定而灼热。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秦穆文才放弃他的坚持与挣扎,露出她从未见
过的表情--那是混合了脆弱与放松的彻底温柔。
“你真的想了解我?” “嗯。”闪烁在她眼底的光亮晶灿得出奇。 “我会给你机会的。”他柔声保证。
      ※ ※ ※ 这是綄邻第一次亲眼目睹种菜的辛苦。在闷热的空气下,豆大的汗珠
凝结于秦穆文乎滑的额头上,随着一坎又一坎的奋力耕地,落人金黄色的泥 土中。
她敢打赌,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英俊的农夫。她以前怎么会
认为他阴冷呢?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温柔得像是最体贴的情人,在夜里喃喃 低语着衷情爱意。
  只可惜农夫目前诉爱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那堆绿色菜蔬。有没有搞错 啊,她是“活生生”的人耶,而且正非常讲义气的陪在他身边,忍受闷热的 天气。
 “累了?”农夫王子终于决定结束手边的工作,自搁在一旁的水桶中舀 出一句水清洗手上的泥沙。
綄邻摇头。难得他肯让她跟在身边,得知他的另一面。
 “明明累了还嘴硬。”秦穆文边说边摇头,在她身边坐下。“似乎快下雨 了。”而且恐怕会是场大雷雨。
“好象是。”綄邻无意识的回答,着迷于他轻松愉快的表情。
“你应该时常笑的。”他笑起来就像是个来自不同国度的王子,有一种异
国风情。

“是吗?”他怎么从不觉得时常微笑有什么重要?
 “当然是!”綄邻连声保证,不让他把笑容收回去。“像你这么俊帅的脸 本来就应该时常微笑,这样才??”他的“相配”二字在他调侃的笑容下没
去。
笨蛋綄邻!她骂着自己,此刻的她看起来一定像个大花痴。
 “谢谢你的赞美。”从小到大,他没像此刻这么感谢自己的长相过。“但 我希望除了长相之外,你还能注意到我的其它优点。”比如忠诚不渝的爱。 说到重点了。綄邻相信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允许她跟随的理由,同时也
是她为什么还死赖在这里的原因。 她想了解他,而他也试着打开心门。建立一道墙很简单,想拆除它却
需要过人的勇气。她自认只是平凡人,但如果破墙是唯一能了解他的方式, 那么她愿意凝聚所有的勇气,打掉他心中的柏林围墙。
“如果你想要别人了解你,那你就该站出来。”她勇敢地凝视他,捕捉他
游移的眼神。“我或许年轻,但我至少知道一点:当你渴望一件东西时,就 该伸手去拿。”
 “说起来好简单。”他的眼光和她牢牢锁住,不再轻飘。“你曾经真正渴 望过其件事物吗?极度而绝望的渴望,但现实却不容许你任性去拿。相信我,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我相信。”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曾经有过和你相同的经验,只不 过我非常幸运地比你先解脱。”
“哦?”秦穆文挑眉,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就他记忆所及,他母亲比
她的亲人要先过世。
“是真的!”綄邻笑道。“因为我比你还想得开,所以比你早解脱。” 听起来是最简单的人生哲学,但要悟透其中的复杂并不容易。 “说起来,我们其实是同类,都是只敢远观,不敢伸手去拿的那一种人,
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綄邻的回忆荡回到家变的那段日子,“我父亲的
去世改变了一切,母亲倒下后更是一团糟。忙于赚钱养活我和母亲的大姊霎 时陷入忙碌的生活。我想,那时她大概连恐慌的时间都没有,脑中能存在的, 就是如何赚钱。”
  那的确是当时的写照。私底下他其实相当佩服綄芷,只是冷然已成习 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赞赏罢了。
 “当时我才十四岁,根本还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必须面临顿失 依靠的感觉。
  我只知道,从此以后,一切即将不同,再也不能撒娇任性,再也不能 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或许是身为老么的关系,年纪又和大姊相差颇多,大 伙都宠溺她。
那一段日子,真的怪不好受的。
 “一切都过去了。”她眉问的哀愁教他心疼。她表面上看起来也许是个乖 巧懂事的好孩子,实则怕寂寞爱耍赖,只是现实环境迫使她不得不将自己隐 藏在早熟乐观的外表之下。
 “你说得对,我是过去了。但你呢?在你心中的小男孩始终未曾普长大, 仍是那个敏感懂事的孩子,为了不增添母亲的麻烦,而选择静静伫立观望的
小男孩。”
她的话一针刺穿了他的难堪。秦穆文倏地起身,却发现巴着他的小手

怎么也不肯放。
 “不要再封闭自己了!诚实面对自己的缺陷,日子才能过得更轻松。我 们都曾经恐惧、曾经不安过,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诚恳的面对自己的心,拿 我们想要的东西?”她好怕,怕他又缩回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她到达不 了的地方。
  他敢吗?秦穆文问着自己。曾经他想任性的摇醒母亲,求她陪他一起 玩,就像啸文所做的一样。可是他不敢,他不敢自私,不敢任性,因为他一 直告诉自己,他没有这个权利。
然而,他真的没有吗?“你知道,此刻我最想拿的是什么吗?” 他灼然的眼神,明眼人一望即知。綄邻困难的咽下口水,准备承受他
一触即发的热情。
 “你知道??”他喃喃自语,张开形同羽翼的臂膀,将她拉近。“是 你??”
  他垂下头擒住她的呼吸,在鼻尖的碰触间,将温柔魅惑的气息送入她 不由自主开启的芬芳中,窥探她的馨气。
 “是你赋予我予取予求的权利。你会让我拿走你吗?綄邻,你会同情一 个欲求不满的傻瓜吗?”偌大的手掌紧箝住她的纤腰,在闷热的空气中,更
添情挑。
  她渐渐明白体中那股骚动是什么了。她曾经逃避的热潮原来就叫欲望。 她想爱他,想了解他,想知道在阴郁与瞥扭的交错下,可还藏有另一个灵魂?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响应他的热情,在交织的心跳下,探索彼此最深刻的底
层。
 “如果你是一个傻瓜,那么我就是一名焦虑不安的愚人。”她重重的印上 他的唇,凝聚全身的力气,勇敢的看着他。“让我们拿走彼此吧,同病相怜 的爱人。”
她犹如诗歌般的回答跃动了秦穆文等待的心。在她犹豫的时间里,他
以为自己又重返地狱。 撩起綄邻宛若丝绸的及肩长发,他沉醉了。沉醉于她口中的芳香,也
沉醉于她如同凝脂般的绝佳肤质。 随着手中愈升愈高的体温,他知道綄邻的热情已经被渐渐挑起;随着
愈来愈急促的呼吸,他知道綄邻此刻的心跳并不少于他。他亲吻她的颈侧,
轻嚼她小巧细致的耳垂,随着她颈侧问的律动,以舌尖流转于他的狂起悸动 之中。
 “穆??穆文?”綄邻抬起一双困惑的眼,满是红潮的小脸倾诉着她的 不安和胸口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情挑。
  他微笑,笑容中填满了满足。他曾经梦过她这种眼神,同样狂炽,一 样困惑。
“再叫一次。”这是她第一次不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听起来有如天籁。
“穆文??”陌生的称呼在他富攻击性的巧手下,辗转成樱咛。“穆文。” 这是她的声音吗?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发自别人的喉咙? “綄邻??”他吻得愈深入,也愈狂野。撩起她的及膝短裙,他将大手
优于小巧圆浑的凹突之上,热切的爱抚着。 綄邻天真的响应他的狂野,抬起双手搭上他的肩,将身体弓向他。
这更加速崩溃他的理智。他狂乱的扯下阻隔着她的小裤,带给綄邻更

直接的接触。 綄邻直觉的张开双腿,迎接他的探索。
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潮似乎就要淹没彼此的理智。在秦穆文深深浅浅的
探索之下,她早已失去思考能力,右脑开始缺氧?? 忽地,一阵大雨倾盆而下,在轰隆隆的雷声之中,热情如火的恋人这
才醒了过老天爷居然挑这时候来个当头棒喝!秦穆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哭 笑不得。
“怎么办?雨下得好大,我们离主屋又好远。”綄邻冷得直打哆嗦。怎么
雨说下就下?刚刚还好好的啊。
 “不怕。”秦穆文自信满满的拉起她就跑,直奔谷仓的方向。一直到达谷 仓的大门,两个人才停下来喘息。
  秦穆文打开谷仓,表情就像一个兴奋的孩子。綄邻几乎看傻眼了,只 希望他一直都挂着这种表情??
“欢迎来到我的奇幻世界。”随着他兴奋的声音,綄邻也跟着叫出来。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座座手制、手绘的模型屋,各种样式都有,彷佛
是一个小世界。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真奇妙,怎么会有手这么巧的人。“没错。” 他边走边脱掉身上的湿衬衫,并将头发上的雨水甩干。
 “当我不欺侮人,不拿毒苹果砸人的时候,我就做这些。”他从綄邻的身 后抱住她,吸取她颈问的芳香。
“那你不欺侮人的时间肯定很多,这些小屋子几乎填满了整座谷仓。”她
的心脏因他的突然接近又开始狂跳,正往她 T 恤里伸的大手稳稳的覆住她的 胸部,透过胸衣搓揉她敏感的肌肤。
“也许吧。”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想宣泄胸口那股强烈的欲望。 他拉掉她的T恤,解掉她的胸衣,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的綄邻只有任身
后的秦穆文操纵的份,害羞得不敢回头看他。
  他轻笑,了解她的尴尬,同时很高兴他守候多时的天使终于将完全属 于他。
  他将胸膛贴上她赤裸的背,由她倒吸一口气的反应和骤升的体温,不 难察觉她的生涩。
“害怕吗?綄邻。”怕在她的耳际吹气,搔动她的心弦,同时也解除她的
僵硬。
 “谁怕了?”豪气干云的回答却带有明显的颤抖。“我只是湿了。”才淋 过一场大雨,谁能不湿。
她的回答听在他的耳里真是有趣极了。这小妮子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吗?
 “你是湿了没错??”他俐落的解开裙钮,短裙立刻往下掉,綄邻根本 来不及阻止。
“而且我向你保证,你等一下会更湿??”他的保证借着他的手指付诸
行动。充满决心的巨擘猛然握住她的玉臀朝他的下身拉近,即使是透过厚重 的牛仔裤,她仍然毫无困难的感觉到他的灼热。
 “真的湿了??”秦穆文十分满意手上的湿润。在他深入浅出的撩拨之 下,綄邻体内的情欲呼之欲出。他轻轻的转过她已然烧烫的身子,打横抱起
她走向二楼干草堆。途经摇摇晃晃的木制楼梯时,綄邻吓得尖叫。
“你最好抱紧一点。”他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享受赤裸羔羊任他宰割的

滋味。
“摔下去找可不管哦。” 綄邻叫得更大声,也抱得更紧,乐坏了美人在抱的秦穆文。 一被丢入干草堆,她立刻不服输的抗议。“你这个坏蛋--”她的抗议
立即让随之而来的秦穆文给封住。将她紧紧压住的秦穆文吻得狂炽艳热,几 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我本来就是坏蛋呀。”抬起精壮的胸膛,他偏着头,邪邪地俯视着她。
“我若不当毒苹果的话,怎么拐得到你这个白雪公主?”
 “你--”她的抗议又被毒苹果再一次塞住,这一次他不只进攻她的嘴 唇,更进攻她的蓓蕾,来回地吸吭她的芳香。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烫,随着他每一次的来回穿梭,不由自主的拱向他。 是时候了。秦穆文决定不再拖延,他解开牛仔裤,降下已然肿胀的欲
望。
 “綄邻?”他小心用力的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从她倏然睁大的眼睁,他 知道她尚未准备好。
“接纳我好吗?綄邻。”他轻轻的搓揉他们之间的结合处,放松她的紧张。 这句话像是来自于他灵魂最深处,奇异的融化了她的抗拒心。
“嗯。”她张开双臂抱紧他,准备承受必会来临的疼痛。
“谢谢你。”在说这话的同时,他一点一点的进入渴望已久的峡谷。 在疼痛与欲望交织的地转天旋间,綄邻彷佛看见了自己正在啃食毒苹
果,不,是毒苹果在吃她。
其实,谁啃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新的童话已然形成。



第九章




  这真的是一种很新奇的经验。躺在稻草堆里的綄邻竖起耳朵听着滴滴 答答的雨声,规则的滴落声就像是钟摆,摇得人都快睡着了。
 “累了吗?”秦穆文的大手悄然抚上她的背脊,来回的轻抚赶走了她的 睡意。
“嗯。”她像只小猫般缩进他张大的臂弯里,语调中充满了害羞与满足。 “又累又痛。”真的满痛的,那种被撕裂的感觉实在令人害怕。 “对不起。”他将她抱上大腿,让她柔滑的肌肤靠在他的胸膛,抚平她的
娇喘。
“我希望能代替你痛,可是我不能。”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没关系,这是生理现象嘛,迟早会发生的。”她反过来安慰他。他眼中 的愧疚令她感动。
 “对,迟早会发生的,但还是太早了。你应该有更多自由和空间去比较、 选择,毕竟你还这么年轻。”他轻抚她年轻的容颜,红通通的苹果脸就像是
童话中的白雪公主一样可爱,纯真得教他心痛。
他有什么权利夺走她的年轻?但他还是做了,只为了自己该杀的欲望。

 “年轻是一种罪吗?”她不服气的反驳。“为什么你的眼中充满了遗憾? 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是个容易上手的小笨蛋?”她气得想溜下他的大腿, 却教他硬生生的拉了回去。“会说这种话证明你真的是笨蛋。”他印上惩罚性
的一吻,深深地叹气。 “我只是怕我太老,配不上你。”十三岁的差距就像鸿沟,他一直很介意。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逻辑耶!她一点地不觉得他配不上她,相反地,她
才怕自己太生涩,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你很老吗?依我看还好嘛。”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胸膛,学起三流电影 里的诱惑情节。“你刚刚的表现??证明你一点也不老哦。”软软的语调中充 满了调侃,气得秦穆文想当场打她的屁股。
 “你--”他的下文立刻淹没在她虽生涩但狂野的亲吻中。一吻既罢, 几乎吻掉了他的理智。
“我是个好学生,任何方面都是。我年轻,不代表我就学不来,也不代
表我一定会三心二意。年纪大就很了不起吗?看看你,年纪都‘一大把’了, 还不是照样学不会表达自己,对自己坦诚。我虽年轻,也会逃避,但至少我 懂得争取,懂得像水侄一样巴着你,将你的渴望吸出来。现在,你还能说年 轻是问题吗?”依她看哪,心态才是主因。
生平第一次,秦穆文哑口无言。也是生平第一次,他不对揭露他伤痛
的人发火。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从现在开始,她要进行削皮政策,彻底削去 他的疑惑。
“你说得对。”面对她理百气壮的逻辑,他只有点头的份。 他的阳光都开口训人了,他还能怎么样?照办就是。心中的阴郁似乎
得到了照耀,就连角落也一并清晰。
 “那当然啦,我是全校第一名耶。”初尝胜利滋味的綄邻立刻贱得三五八 万,神气巴拉。
 “原谅我的健忘。”她不知死活的贱样让他忍不住想教训她。“习惯了你 的笨手笨脚,差点忘了其实你还长有一颗脑袋。”意思就是她是个大笨蛋!
她非撞死他不可。
 “你--”她做泄恨的小手立刻被握得死死的。害人不浅的毒苹果扬起 一双迷人的眼睛,坏壤的瞅着她。
“不服气的话,就把你全校第一名的实力拿出来。”
“这?要怎么拿?”她的心跳赫然加快,由他不正经的眼神和大腿上的
灼热,就能猜出他到底想干嘛。
 “是你自己说要当好学生的,这么快就忘了?”他改箝为环的勾住她的 纤腰,加重力量让她感受他勃勃的欲望。
 “呃--我恨笨。”她的乳尖在他磨人的吸吮下,倏然挺立,敏感得像每 一根神经都自行呼吸。
“我不信。”埋在她乳问的闷哼声载满了调戏。“你是全校第一名耶。” 他的肿胀在入口处来回撩拨,吸取她兴奋的甘泉。 “我作弊。”她喘息道,几乎无法思考。由下身传来的湿润有如外面滴落
的雨水,只知道渴望。 他藉由她的湿润一寸一寸地进入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很怕再一次
弄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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