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蝶



“我才不害怕,我只是——只是——” 小羽斜睨着他,宝贝困扰地蒙住自己的眼睛:“我只是不想打一场永远
不会胜利的仗。”
“小羽!你在和谁说话?” 小羽轻轻起身拉开房门,迎接她亲爱的丈夫:“是宝贝。” 史昂轩亲吻她的唇,温柔地拉拉她的头发:“我可不可以参加?” “当然可以,宝贝正需要你的建议呢!” 宝贝坐了起来,望着他们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不禁有些黯然。 “上次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史昂轩拉张椅子坐在床沿,仔细审视宝贝
不快乐的脸:“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为了祁寒的事吗?”
 “我一直以为你很糟糕,可是现在才知道,还有人比你更糟!”小羽朝他 可爱地皱皱鼻子:“祁寒是个大蠢蛋!他害宝贝不开心!”
“也不是啦——”宝贝扭捏地红了脸,替祁寒辩解:“他只是一直不肯从
悲剧中清醒过来而已。” 史昂轩和小羽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史昂轩支着下颚装模作样地说道:“那这个人的确无可救药!何不放弃 他呢?”
“不行!他是我的选择,我对他有责任的!”宝贝不知不觉大声地反驳。
小羽轻轻笑了起来:“你现在可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肯放弃了吧!” 史昂轩佯怒地瞪着他:“只是责任?” 她调皮地拍拍他的脸:“当然只是责任,你以为你有多迷人吗?臭美!” 宝贝沮丧地瞪着他们:“我要走了。”
小羽微嗔地瞪了史昂轩一眼,后者吐吐舌头,满眼笑意:“我们不说了,
你别走,现在回去也没有用,不如我们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宝贝审视地看着他们,无奈地摊手:“早晚都要回去的——” “可是我们也许帮得上一点忙,祁寒是个十分有才华的音乐工作者,他
这样一蹶不振,对世界是很大的损失。”史昂轩收敛起笑意,正经地说着:“或 许我去和他谈谈会有用处的。”
 “一个人不肯自悲哀中走出来,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已经倚赖他的悲伤 太久了,根本不愿意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小羽就事论事说道。
宝贝沉默半晌,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悲哀:“祁寒现在唯一活下去
的理由是因为悲哀,他不愿意解放他自己,可是他不明白的是:还有更多的 悲哀在等着他。”
“宝贝——” 宝贝金色的身影渐渐褪去,小羽依偎在史昂轩怀里,无能为力地望着
宝贝渐渐消失。 史昂轩紧紧地拥抱着她,下颚抵住她的头发:“我真希望再也不要看到
这种景象。”
“为什么?” 他深情地抬起她的小脸:“因为那总会让我想起我曾经失去过你!” 小羽用力搂紧他,轻声低喃:“可是我还是回来了,至少我们现在是幸
福的,但是宝贝——”
“宝贝选择了他自己的命运不是吗?他早就知道结局是什么了!”
“这是人类比妖精幸福的一点,人类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钟会发生什

么事,而妖精们却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 拍片厂中,摄影机紧紧跟随着欢喜的每一个动作,她愕然地面对她的
对手,喃喃地念出台词。
 “很好,再慢一点——”金奇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今天欢喜的表现出 奇的好,她充分地掌握了剧中人对她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所表现出的惊愕! 这场戏他们排演了很多次,但今天欢喜才真正地捉住了他要的感觉!
“OK??卡!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欢喜朝他点点头,闷闷不乐地走向休息处。
           金奇有些意外,欢喜向来笑口常开,和她的名字一样,每天都活蹦乱 跳得象个孩子,怎么今天愁眉苦脸的?这很令人疑惑! “欢喜,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为什么不开心?”
  她苦笑着摇头:“有时候被定位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每天都很开心,偶 尔不开心人家都会认为我有毛病。”
     “这么严重?”他打趣地在她的身边坐下来,像个宠溺的大哥般看着她: “要不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一下子变得这么老成?” 欢喜委屈地嘟起嘴巴:“我这么不会隐藏心事吗?”
  他轻笑点点她的鼻尖:“很难了,你可别忘了,我是个导演,导演对人 的情绪是很敏感的。”
  欢喜轻轻叹口气,扭绞着自己的手指:“我表哥昨晚喝醉了,醉得很厉 害,连何嫂都打,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个样子,何嫂说是为了周黛眉,可是表 哥又不准何嫂提。我表哥一向很疼我的,但是对这件事他半个字也不肯说!” “又是周黛眉。”金奇皱起眉头,万君方为了周黛眉性情大变!算算日子,
万君方悄然隐退歌坛的时间和一年前演唱会意外的时间几乎是同时的!
当时他和周黛眉是少见公认的金童玉女—— “导演认识周黛眉?那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你找她做什么?”
  欢喜毫无心机地说道:“请她回到我表哥的身边啊!我表哥一定很爱 她,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的。”
  金奇摇摇头,简直不能相信电影界还有这种小白痴能生存,看来万君 方对欢喜的保护的确是十分周到!
“怎么样嘛?到底可不可以?”
“如果我告诉你,周黛眉还是祁寒的未婚妻,那你怎么想?”
“我——”她一下子答不出来了,咕哝地垂下头:“我不知道,那表哥不
是铁定要失恋了吗?他好惨——”
 “祁寒也很惨哪!现在跟本没人知道周黛眉的生死如何,一年前她告别 歌坛的演唱会莫名其妙失火,之后,就没人知道她到底是生是死了!”
“导演!准备好了!” 金奇安慰地拍拍她肩:“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先专心拍好自己的戏吧!
其他的事别人会处理的!” 欢喜孩子气地叹口气,呆呆地望着在场中走位的演员们。 怎么人生这么复杂呢? 为什么不单纯一点?没有那么多问题,生活不是会快乐得多吗?
三角恋爱,女主角生死未卜?这是什么样剧情嘛!弄得她都烦了,那
样的世界真的是距她太遥远了!

  她不喜欢他们总是笑她还是个孩子,但有时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不 够格当个成人的!
一直以为,经由扮演别人的角色,她的成长会快些;体验多种不同的
人生,可以使她的思想成熟些,但事实证明,没有真正的人生体验,想扮演 别人是一件很苦的事,当个花瓶比当个演员是要来得轻松多了!
“欢喜。” 她闷闷地抬起头来,发现万君方一身狼狈地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挂着
强扮出来的笑容:“表哥?”
  万君方在她的身旁坐下来,有些苦涩地朝她微笑:“对不起!昨晚我喝 醉了,没吓到你吧?”
 “有。”她委屈地看着他,神态像极了孩子:“我从来没看过你那个样子, 真的很可怕,你还打何嫂?”
他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几天前意兴风发的他,有着天壤之别:“这
几天我的心情不好。刚刚出来之前,我已经跟何嫂道过歉了,还是她提醒我, 你今天有通告的。”
“是为了周黛眉?” 万君方神情冷了下来:“又是何嫂告诉你的?”
欢喜摇摇头:“是你自己说的,虽然我不认识她,可是你会这么爱她,
表示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人。” 他涩涩一笑:“很抱歉,我的心情影响了你。”
“不要这么说——”欢喜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你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好
不好?看你这样我也好难过,姨丈和姨妈在地下要是知道你样,他们一定也 会伤心的!”
  万君方无言地抽出手,对她的话似乎缺少反应,欢喜黯然地叹口气:“周 黛眉生死未卜,你又不是没希望,只是祁寒——”
“金奇知道祁寒在哪里对不对?”
欢喜不明究里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笑:“我想和他谈一谈。”
“他正在导戏。”
“在哪里?穿黑衣服的那个吗?” 欢喜警觉起来,她挡在他的面前,几乎是哀求地:“你要做什么?有什
么话不能到金导演休息的时候再说吗?表哥!” 万君方推开她,笔直地向金奇走去。
“表哥!不要!” 金奇听到背后的声音,站了起来,片厂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停了下来。 欢喜不断试图阻止万君方,他不耐烦地一手推开她。 金奇怒从中来,但多年屈居人下所培养出来的风度,仍能使他保持面
无表情:“你就是万先生?我见过你,有事吗?”
  万君方开门见山地回答:“我想知道祁寒的地址,只要有他的地址,我 马上就走!”
他冷冽一笑:“你来闹场就为了这件事?” 万君方一愣,望了望四周注视着他们的人们,幸好金奇导戏从不准有
记者在场,否则这次一定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但这些他都可以不管!

甚至连欢喜伤心的表情他也可以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要什么!他心中的恨早已凌驾一切了! “我不想闹场,我只想要知道祁寒在哪里。” “如果我拒绝告诉你呢?” “恐怕我不太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金奇冷冷一笑,挥手招来两个高大的场务人员:“我会让你了解的!带 他出去,以后不准再放他进来!”
两个场务人员立刻一左一右架住万君方,万君方当然不肯乖乖就范,
双方一来一往竟打了起来! “住手!不要打架啦!你们不要——打架?!”欢喜吓白了脸嚷了起来。 金奇安抚地对她摇摇头:“我不会伤害他的,你放心好了!” 万君方宿醉未醒,再加上两个场务人员全是高头大马的壮汉,所谓双
拳难抵四手,不多时他便垂头丧气地被他们架着走出片厂!
“我会再来的!我绝对不会死心的!欢喜,你跟我走!欢喜!” 欢喜手足无措地来回望着金奇和万君方,一个是掌握她前程的导演,
另一个是她视如兄长的表哥,她左右为难,着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金奇轻叹口气,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他走上前轻声安慰她:“你和你
表哥去吧!
我放你一天假,记得明天要来拍戏就是了。” 她如释重负,满怀感激地朝他道谢,转身追着万君方而去。 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即使是心存疑惑,他们也没人说出口。金奇拍片
向来以六亲不认而闻名,任何会阻碍他拍片的人、事、物,他都会当石头一 样,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但这次他居然会对欢喜网开一面,这其中的意义
足以让人替他感到高兴了! 或许丘比特的箭,这次终于射穿了金奇的铁石心肠! “你又来做什么?”祁寒冷着脸瞪着一脸毫不在乎的金奇:“我已经告诉
你了,我不会替你做电影配乐的!” 金奇不理会他,轻易地推开了他推着的门走了进来,扬了扬手上提的
酒和小菜:“来找你喝酒的。” “不谈音乐?” “不谈音乐。”
祁寒关上房门,走进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宝贝呢?”
“不知道。” 金奇扬扬眉斜睨着他:“该不会是你把他赶跑了吧?” “可以这么说。”
他耸耸肩,坐在沙发上打开酒瓶,浓烈的酒气冲了出来:“先喝再说。” 祁寒毫无异议地接过他倒给他的酒,一仰而尽:“那个小鬼老说些莫名
其妙的话,弄得我神经紧张!你信不信?他居然能知道别人心里想的事!活 象个吉普赛人似的,总说些预言似的怪语,只差没弄个水晶球给我看!”
“我信。”
“你和他一样是个怪物,干脆你收养他算了!” 金奇猛灌了好几杯酒,长呼出一口秽气,往后倒向沙发上,双眼注视
着斑驳的天花板:“在电影里头,什么怪事、不可能发生的事都曾发生,人

们都以为电影拍的东西很荒谬,其实没有什么事会比世界上的事更荒谬了! 人比电影要荒谬上千倍万倍!”
“搞电影的都是疯子!”
“写乐曲的比我们好不到那里去,都一样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浮士德。” 祁寒干笑两声:“幸好我已经把灵魂买回来了。” 金奇注视着他苦涩的表情,又灌了一杯烈酒:“要付出你那种代价,我
还宁愿当个没灵魂的人。”
“真他妈的说的有道理——”他咕哝。 金奇叹口气,摇晃着酒杯中金黄色的液体,仿佛可以自其中看出什么
奥秘似的:“什么事都不对劲了!你知不知道今天谁来砸我的场子?为的只 是要知道你的地址!”
“万君方。” 金奇大叫一声,将酒倒进肚子里:“那家伙根本是个疯子!他有病!你
要是被他找到,他不一枪毙了你才怪!” 祁寒没什么表情地替他和自己倒酒,带着几分醉意地咕哝着:“让他来
好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浪费生命、浪费资源、浪费感情——”
“你他妈的窝囊废一个!”
“随你怎么说,反正如果他真要我的命,那就让他来拿,我无所谓,我
——什么都无所谓——” 金奇醉眼迷蒙地看着他,又开了第二瓶酒,沙哑着嗓子,他有些悲伤
地问:“爱情真的是穿肠毒药!你看看你,比死都有还不如!那我干嘛谈什
么鬼恋爱?说不定我会比你还惨——” 祁寒大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躺在沙发上任泪水泛流:“对!千
万不要傻到去爱上一个女人!千万不要!爱情不是穿肠毒药!它比穿肠毒药 还可怕!它可以杀人于无形!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当不成浪子,那也千万不 要当个情痴!千万不要!”
  金奇傻傻地听着,茫然地注视着他哀痛欲绝的脸,喃喃地提起酒瓶往 口里灌:“那我不是玩完了吗?那我不是已经没救了吗?——”
“对!干杯!为两个白痴干杯!” 仿佛一场末日之战将在黎明前展开似的,他们没命地喝着酒,说一些
心中隐藏已久,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夜晚的薄纱褪去,黎明的轻雾飘来。 末日大战没有展开,阳光依旧亮丽迷人。 而他们全都醉得不省人事,朝阳映在祁寒冰冷的泪痕上,企图溶解他
心中的寒冰;泪是干了,但心中长年的冰山依旧存在。 没有什么痛苦比得上失去挚爱,没有什么冷比得上夜夜思念爱人的心
寒!
相爱很幸福,相思是一种折磨人的绝症! 一条金色的人影悄悄自窗口升起,无言地替二人盖上棉被,他的脸上
也有着泪痕。 怎么不伤心? 怎么能不伤心呢?
黛眉:
你好吗?我仍然——仍然十分思念你。

  少年时总爱用惊叹号,仿佛世间的事,不用惊叹号无法表现出自己对 生命的咏叹和惊奇,现在,惊叹号少了,即使用了,也只不过表示愤怒和不 平而己。
  我常想,或许我们之间的爱情并不是爱情,至少不再是当年的爱情了, 这么多充斥在世界上的爱情,看起来是那么的俗不可耐!我知道我是变得愤 世嫉俗了,但廉价的爱情太多,我们之间的情感用“爱情”来形容,对我来 说无异是一种污辱!只可惜我也词穷了,竟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那天,宝贝对我说,我是个懦夫,不肯走出自自怨自怜、悲惨的世界,
不肯面对现实!我很愤怒,真的!我是很愤怒的!他懂什么?一个十来岁的 孩子怎么懂得我锥心刺骨的伤痛呢?
或许不曾真正伤过心的人是不会懂的! 不曾真正尝过心痛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到底什么叫心痛,但我相信你
懂对不对?你会了解我的心情,了解我多么无法割舍这一份感情,至死都无
法割舍的情深! 在那一场大醉之后,我和金奇成了好朋友,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真希望你可以认识他,如果我有办法,我一定会为他的电影配乐,只可惜我 是既无心又无力,我——颓废了!
不要怪我!
  我又何尝愿意如此?也别说我无病呻吟,假如我可以选择,那么我会 振作的!
但人间的选择何其少!
  沮丧?颓废?伤心?我不知道到底要用哪一个形容词才能表达我一年 来的心情,但是又何妨呢?我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的存在或不存在。
  生命这样单调乏味,我几乎厌倦了,一直希望万君方找上门来,我想 他的痛苦不下于我,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减轻这种日复一日的苦楚呢?
这世界上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与我分担苦痛的人!生命至此真的十
分无趣。 但我是个懦夫,因为我没有勇气结束自己,这是身为男人的最大悲哀!



第五章




  海文推开祁寒家的大门。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夜不闭户,实在是一 件奇迹,但看看祁寒屋子里少得可怜的家俱,她苦笑一声,恐怕连小偷也不 屑上门吧!
“这里并不欢迎你。”
  她猛然抬头,那个小流浪儿高倨在钢琴旁,冷冷地望着她,即使衣衫 褴褛,但不知怎么的,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总让人产生一种畏惧的心理!
  海文轻轻关上门,鼓起勇气面对他:“孩子,你并不是这里的主人,而 且这样对大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你的父母没有教你礼貌吗?”
宝贝冷冷一笑,姿势不变,一双没有感情的大眼盯着她看:“礼貌用在
你的身上十分多余,你是个善嫉的女人!你并不比我更懂得礼貌!”

  她生气地瞪着他,朝钢琴迈进了两步,美丽的脸上失去了惯有的优雅: “坏孩子!
祁寒应该让你冻死在路边!”
“而你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你——” 宝贝轻飘飘跃下钢琴,朝阳的金光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仿佛是从天
而降的精灵! 海文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苍白的脸上写满戒惧:“小鬼!我是祁寒的
好朋友!”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你知道什么?你——”
 “宝贝!你我一杯水——”祁寒呻吟着自地上翻个身,海文触电似地跳 了起来,惊恐地望着宝贝依然没有表情的脸。
  宝贝漠然地回视她:“放心,我现在不会告诉他的,反正他早晚会知道, 那比我说更有用。”他淡然地转身走进厨房。
  海文硬生生地喘了口气,平息一下心中莫名的恐惧,半晌,方蹲下身 来扶起平躺在地上的祁寒:“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祁寒痛苦地呻吟着,试图集中视线看清楚跟前的人:“宝贝?”
“我是海文。” “海文?你来做什么?呃——我的脑袋里好像有非洲土人在打鼓——” 她温柔地扶起他在沙发上坐好,责备地望着他发白的脸:“活该!你再
喝酒就会有一群大象在里面跳踢踏舞了!” 宝贝自厨房走了出来,交给祁寒一杯水后,端正地坐在他的面前:“喝
了它你就会好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水一口饮尽,差点喷了出来:“这是什么鬼东
西?你想谋杀我?”
“反正你也不想活。” 海文伸手夺过杯子,有了祁寒在场,她的胆子大了起来!她冷着脸对
宝贝说道:“你最好出去,祁寒现在——” 祁寒甩甩头,猛然推开她:“这是宝贝的家!” 她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你真的要收留这个没大没小的——流浪儿?” 那杯怪异的水似乎产生了功效,祁寒连甩了好几次头,感觉自己几乎
已经完全清醒了!
  海文对宝贝下的逐客令使他有些恼怒!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干涉他的生 活!“宝贝是我的家人!”
  海文看了他好久,好像他说的是外星语一样,过了几秒钟她方勉强挤 出笑容:“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只好这样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多添麻烦而已。”
“宝贝当然不会是我的麻烦。”他理所当然地看向面前坐着的孩子,他脸
上鲜见的笑容,让他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我很喜欢有宝贝作伴。”他不由 自主地补充了一句。
  海文僵硬地起身,看了看凌乱的屋子:“我是来替你收拾一下的,这种 地方再住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必。”宝贝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会处理的,你还是请吧!”
“祁寒!这个小混帐——”

“出去!” 祁寒不解地走到宝贝身边蹲下来,关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我没看过
你这么没礼貌!海文姐姐只是好心,你不应该这样对待人家!”
  宝贝倔强地别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她控制你的生活已经够 久了!”
祁寒一愣! 他从来没想过有谁能控制他的生活!但这一年来海文的确像个宠溺孩
子的母亲般掌管着他的一切,他一直未曾注意到这一点,可是这用“控制”
两个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海文向来是他和黛眉的好朋友! “宝贝!海文没有控制我,她只是关心我而已。”
 “对!她希望你永远这样下去,好永远离不开她,她根本是个自私自利 的女人!”
  海文铁青着脸,气得全身发抖:“祁寒!你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侮辱 我!”
“我——”
 “宝贝说得对。”金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踉跄地自地板上勉力坐了起来, 声音虽然虚弱却有着绝对的可信度:“海小姐把你藏得天衣无缝,不知道的
人还真会以为你死了呢!” 祁寒摇摇头,对他们说的话不以为然地反驳:“那是我要求海文的,并
不是她刻意要造成的。”
“连所有的工作机会都拒绝吗?”
“连所有的工作机会都拒绝。”
  宝贝冷哼一声,海文的脸上出现得意的笑容,但半晌她又恢复了原先 的优雅和温柔:“既然宝贝不喜欢我,那我走好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祁寒歉然地朝她微笑,她无奈地挥挥手走出这间屋子。
“你是个大呆瓜!你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宝贝不屑地嗤道。 他拍拍孩子的头:“不管她做了什么,我想都是为了我好。” “一个自私的女人不可能会为了任何人好而做事,除非是为了她自己!” “你对她有偏见。” 金奇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苦笑着朝祁寒摇摇手:“看不清事实的只有
你一个!” 祁寒疑惑地看着他们,不解地皱起眉头:“连你也这样说?海文和我认
识很多年了,她是个什么样的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打赌你不知道。”宝贝不屑地嗤道:“现在你到 底是在说服你自己,还是说服我们?关于这一点我也打赌你不知道!”
“我赌宝贝赢!” 祁寒半晌似乎还不太清醒地眨眨眼,继而是一片茫然。
事实到底是什么? 或者该问事实到底存在哪里? 他是伤了心,但他竟也盲了眼吗?
自从“舞影”开拍以来,这一天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低潮! 金奇暴躁易怒得象一头脚掌上插了刺的大熊,而演员们一个个无精打
采,连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一个个心惊胆颤,深怕触怒了可怕的金导演。

理由只有一个:欢喜缺席。 从不迟到早退,极其敬业讨人喜欢的欢喜,竟然没有出现在片场,发
通告的人员打了数十通的电话到她家里,用B.B.CALL连络她,到她
家去敲门,全然没有她的消息!她甚至未曾打过电话给经纪公司,她的经纪 人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向金奇打躬作揖赔不是,偏偏就没办法找个欢喜出来给 他。
 “你他妈的用点大脑行不行?”金奇狂怒地丢下剧本,对女主角何秋虹 破口大骂:“告诉你上千万次!你现在是个年华逝去的女舞星,不是风情万
种的黑寡妇!你他妈的听不懂中文哪!” 何秋虹恶狠狠地转过身来,显然对这种辱骂气愤到了极点!她将手上
的道具麦克风砸向地面!“金大导演!如果你是因为你的小情人没来就迁怒 到我身上来,那么这戏不拍也罢!”
金奇暴跳起来,原本冷峻的脸更加凶恶狰狞地咆哮:“只要你有种再重
复一次刚才的话,三分钟之内你就他妈的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 “好!”何秋虹二话不说,怒气冲天地往化妆间走。 “等一下!别生气!两位有话好好说——”副导演陪着笑脸连忙拉住何
秋虹,女主角一走这戏还能拍吗? 何秋虹的硬脾气是出了名的疾风劲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而金奇是向
来不顾后果一意孤行的人,现在让何秋虹走,将来场面想收拾都很难了! “何小姐先休息一下,我们这场戏先不拍,先拍——”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她要走让她走!”金奇吼道。 “导演!你这样会闹大的,都已经拍了那么久了,闹这种事会吃上官司
的!”副导演急忙的小声劝道。
“一切后果我负责!” 何秋虹气得俏脸发绿!
打从出道,她虽不是什么天王巨星,好歹在国内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
何曾有哪个导演敢这般对待她? 金奇是有名气,若不是因为他有名气、有才华,她何苦来拍这种累死
人的戏?拍部广告片的收入都比这戏来得好赚! 这口怨气叫她怎么咽得下? 传了出去,将来她还要不要在国内影坛上立足?
 “你——你行!你有本事!我走!只要我这一走,休想我再回来拍你的 戏!片酬只要少我一毛钱,我告到你死为止!”
“滚!” 何秋虹气绿了脸冲进化妆间,几分钟后连妆都没卸便直接离开片厂。
  副导演陈仔又是叹气又是跺脚!光想到浪费的那些时间和金钱,就足 以想令他辞职不干,更别提后面接踵而来的问题了!
金奇仍是余怒未消的来回踱步咒骂!
  令他愤怒的并不是他失掉了何秋虹或者后续问题,那些都足以解决, 真正令他愤怒而且震惊的是:何秋虹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迁怒,更糟的是他 失去了控制!
因为欢喜! 更令他恼怒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出了事实,只除了他自己!
而他正因此而付出代价!

  偌大的片场沉浸在一片死寂的窃窃私语中,别人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只可惜他现在除了生气和忧心外,其他的什 么也想不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欢喜气喘嘘嘘、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真的很 抱歉——”
  除了金奇,所有的人都盯着这个戏中戏的女主角看,几乎是怀着一种 看好戏的心情,等着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欢喜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对突如其来的安静和特异的眼神感到十分
不安,她知道她迟到得太久,但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迎接她! 陈仔轻咳一声,朝欢喜强扮个笑脸:“快去上妆换衣服吧!大家都等着
你上戏——”
 “不必了!”金奇阴郁的转过身来,盯着欢喜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今 天不拍了!
收工!”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请你不要生气!”她咬着唇轻声道歉:“我 保证——”
 “我说收工了!”他大吼一声,仿佛军队解散一般,所有的人快速地动作 起来,他大步走向欢喜,完全不管其他人正竖起了耳朵听他的下一句话:“你
跟我来!!” 欢喜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他一把扯住硬往外拖去!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的
私语声——
陈仔拼命跺脚,但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祁寒坐在旧钢琴前,黑白交错的琴键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发出死寂
的嘲笑声! 当初留下这架钢琴,并不是因为他无法舍弃音乐,而是因为这是周黛
眉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们曾无数次一起坐在这里练唱、作词、作曲——
回忆的潮水像暴风雨一般汹涌地冲击着他心底的岩石! 他为黛眉所作的第一首歌曲中有这么几句话:生命的过客来来去去,
生命中的爱情去去来来,如果我为你忧伤,那是因为你的足音从不曾真正离 开。
人是不是真的有预知的能力呢?
昔日许多回忆,今天再度想起,仿佛当时便已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卡谬曾说过:一个人只要在外面生活过一天,那些回忆便足以在监牢
中回味一辈子而不厌倦! 如今他在自己的监牢中生活了一年,靠那些过往云烟生活,但为什么
他曾觉得人生枯燥乏味没有意义? 他的手指笨拙地在琴键上敲出几个音符,在这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显
得十分刺耳凄凉!
  他再也不是一年前的他了,现在的祁寒甚至连弹几个音都是笨拙而粗 糙的!
回头听听过去他所作的音乐和歌曲,他无法相信那是出自自己的手里! 可以确定的是:人想要进步常常非常辛苦,但人若想退步,那是一件
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沮丧地用力盖上琴盖!

无名的情绪牢牢地控制了他,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门铃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他瞪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道现在的自
己是否会欢迎任何人的造访!
门铃又响了一次,他迅速挂上冰冷的面具,走过去将门拉开:“找谁?”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十分高大英挺,带着一种鲜见的睿智气
质,而女的娇小灵秀得几乎不像凡人! 祁寒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但不知怎么的,他相当肯定这两
个人是朋友——说不出的怪异!这个世界上会让他在第一眼就当成朋友的人
少到几乎绝种!
 “我是史昂轩,这是内人习小羽。”史昂轩率先介绍自己,伸出他的手: “想必你就是祁寒。”
  他有半晌的迟疑,但是终究是和史昂轩握了握手,让开路引他们进来: “请进。”
  史昂轩和习小羽态度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们的家,在沙发上坐定之后, 史昂轩甚至推了推小羽:“去泡茶。”
“我来。” 小羽轻轻朝他一笑挥挥手:“你不会知道宝贝把茶叶放在哪里的,我来
就好了,你们谈。”
  祁寒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顿时宾主易位的感觉比怪异还怪异!他简 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史昂轩了解的笑了笑:“宝贝和我们比家人还亲,我们就是这样的,你
不要介意。” 他记起宝贝曾提起过他们,但怎么也想不到,宝贝居然和他们夫妇这
样熟悉!
“宝贝不在。”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来的。” 祁寒坐在他的面前,怀疑地看着他:“是宝贝要你们来的?他为什么不
回来?我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他了。”
  史昂轩摊摊手:“我不知道宝贝在哪里,他向来行踪不定,小羽说他不 在,所以我们就来了,不过不是宝贝叫我们来的,我很期望他开口要我们来,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史昂轩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他一头雾水,既然他不知道宝贝在哪里,那 又怎么确定宝贝不在?他们很期望宝贝开口要他们来,可是不可能?但他们
现在在他的房子里?! 习小羽端了三杯茶走到他们的面前,在她的丈夫身边坐下:“我很担心
宝贝,他最近很不快乐,因为你不快乐,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期限一到宝贝 就得回去了,我不能看宝贝就这个样子回去。”
“回去?回去什么地方?我一直以为宝贝是个流浪儿,他什么都不肯说,
他到底住在哪里?”祁寒一头雾水的问道。 史昂轩和小羽互相对望一眼,史昂轩皱着眉头说:“宝贝什么都没说,
你应该自己告诉他。”
 “不行,那必须由宝贝自己说,我不能说的,宝贝还没确定他自己,我 们说了会害了他。”
“不说事情不会有进展的!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他不会相信的,当初你也不相信,宝贝就是因为那样,才会不肯说。” “可是——”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祁寒不耐烦地吼道,他们当他不存在似地交谈,
令他恼怒到了极点!他们到底对宝贝知道多少?宝贝又有什么事不肯告诉 他?
  小羽犹豫地望了望史昂轩,终于试探地面对他:“祁寒,你喜欢宝贝 吗?”
“当然!要不然我干嘛收留他?”
“有多喜欢?” 祁寒微微一愣:“什么意思?难道这种东西可以丈量,或是称重量的
吗?”
  史昂轩叹口气:“小羽的意思是,你是否喜欢宝贝到足以为他放弃悲伤 的过去?”
  他僵硬起来,冰冷的面具重新将脆弱的自我隐藏起来:“恐怕我不太理 解你的意思,我的过去和宝贝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你的未来和他有绝对的关系!”小羽焦急的叫道:“宝贝努力拭去 你的悲伤,可是你一直无动于衷!”
“那是我的事!和宝贝没有关系,和你们更没有关系!如果你们来只是
为了要和我说这些话,那你们可以走了。”祁寒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顽冥不灵。”史昂轩几乎是厌恶地哼道。 “我不必符合你的任何想象,史先生。” 史昂轩不悦地冷起脸也站了起来:“容我为宝贝致上最高的怜悯,看来
他是选错人了!这次他是没有机会成功的了!小羽,我们走!”
 “求求你等一等!”习小羽哀求地握住丈夫的手臂:“替宝贝想一想,他 会消失的!”
史昂轩叹口气,轻轻抚摸着妻子姣好的面容:“我知道,但这不是我们
可以帮他的,一个人如果不肯放弃过去,那么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宝贝在选 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可是——”
“小羽!” 祁寒一脸漠然地背对他们,却十分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他不
能理解他们的对话,可是那听起来和宝贝有很重要的关系。 习小羽黯然地垂下手,习惯性地扭绞着衣角:“宝贝是真的喜欢他—
—”
 “如果宝贝真的喜欢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确定自己的身份?如果连 宝贝都不肯确定自己,那么我们又能替他做什么?”
“他很害怕,就和我过去一样害怕!” 史昂轩轻轻摇头:“你并没有怕到不肯透露身份,你给我机会选择,而
宝贝没有,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给他机会。” 仿佛被打败似的,小羽垮下双肩,史昂轩安慰地搂住她往门口走,祁
寒仍动也不动地背对着他们。 史昂轩打开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了话:“祁寒,眼睛被蒙住并不
可悲,但是如果连心都被蒙蔽,就不是用可悲就可以形容的了。你可以继续
当你的驼鸟,但逃避的到底是什么,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祁寒等到门关上之后才转过身来,面具掉在地上跌个粉碎! 他是心盲?
他是驼鸟?
到底是哪一条法律规定了男人不能为情人哀悼一辈子? 他重新活过来对他们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好处?他们这样苛求着他? 难道他竟没有权力主宰自己的生命吗? 难道他竟连选择毁灭自己的权力都没有吗?
然后他想起来,史昂轩这次来并没有提到电影配乐的事,连半句都没
有,他们这次纯粹是为了宝贝而来的,但宝贝的未来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或者该说,他振不振作和宝贝的未来到底有什么关系? 万君方灌下最后一滴酒,桌上横七竖八的一堆酒瓶中,再也没有半滴
酒了。
  何嫂和欢喜全都走了,迷蒙中记得好像是自己叫她们滚的,可是那也 不该真的走光啊!
全都走了,谁来替他买酒? 他嘿嘿一笑,将手上的酒瓶往地上一扔:“走!全都走好了!反正我谁
也不要!”
“连周黛眉也不要?” 他抬起迷蒙的眼,门口站了一个女人;他努力想弄清楚她是谁,很难
将焦点定在她的身上。
“你——你是谁——” 海文走了进来,看看四周杂乱的环境和他一身的狼狈相:“连我都认不
出来了?看来你可还真是醉得厉害,真怀疑你怎么还说得出话来?”
  万君方往后一躺,天花板在他的跟前拚命打转,他索性闭上眼睛:“要 真醉了就好了——海文,替我买酒好不好?只要一瓶——半瓶就好了——” 海文不发一语地走进浴室拧了条毛巾,丢在他的脸上:“半滴酒我都不
会再给你,醉死了对你没好处!” 毛巾的冰冷让他清醒不少,他苦笑几声:“活着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
  她忿怒地重重在他的面前坐下:“周黛眉到底有什么好?你和祁寒没了 她就活不下去?她也只不过是个女人!”
“一个我心爱的女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抢?如果她真有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让她和祁寒在
一起?” 万君方呻吟一声坐了起来,神色憔悴得不像个活人!
 “你有没有爱过?你有没有用生命去爱过一个人?没有对不对?所以你 什么都不懂!
永远也不会懂!”
  海文冷冷一笑,讥讽地望着他:“我为什么要懂?像你们这样还不如死 了干脆!了解你们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只要同情、可怜你们就够我忙了!” 他大笑,痛苦地抱着脑袋,却仍笑着:“你实在是个有趣的女人!你的
同情和可怜我全收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来告诉你祁寒的地址。” 万君方猛然抬头,怀疑地看着她:“为什么?我问了你不下数百次,你

没有一次肯告诉我,怎么今天突然改变主意了?” 海文避开他的目光,垂着眼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苦涩。 为什么?因为她厌倦了再当好朋友海文了吗? 因为她痛恨再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完美无缺的周黛眉了吗? 还是因为她憎恨第二个周黛眉出现?
“海文?”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可是我不希望你耍我!”
  她干笑两声:“我为什么要耍你?难道我就不能因为我厌倦了你老是来 问我,所以才决定说的吗?你和祁寒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看你们弄得两 败俱伤,可是我也厌倦了老是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要打要杀随便你们,反 正我不想再卡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了!”
“他在哪里?”
  她犹豫一下,似乎不太确定,半晌,她自皮包中抽出一张纸条交给他: “见了他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他。” 海文瑟缩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起身:“我会准备好救护车的。”
欢喜局促不安地坐在金奇身边,一种荒谬的冲动叫她赶紧跳车,远远
离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怒气的高大男人。 和金奇一起工作一个多月,她对他一直是又敬又畏,他不是个好相处
的导演,生起气来十分骇人!他的工作态度是她合作过的导演中最严谨的,
为了一个镜头拍一整天是常有的事,但她十分欣赏他的才华! 可是真的很怕他生气! 就像现在,她甚至不敢开口问他,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连再一次道
歉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见识过万君方突如其来的转变之后,她很明确的知道,当一个男人
失去控制时,确实是令人害怕的! 金奇甚至比万君方更高大!也更孔武有力!
  她担心地咬着唇,偷偷自眼角瞄了他一眼,他的侧脸仿佛是古希腊的 石雕,线条有力而且刚硬没有感情——
车子在郊区紧急煞车,她震了一下,胆怯的看看四周无人的荒山野岭!
 “你不必一副担心我会把你吃掉的表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迸出这句 话来!
  欢喜紧张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太习 惯,你看起来很——很生气——”
“没错!我的确是在生气!” 她瑟缩一下,咕哝地垂下头:“我知道我不该迟到,可是我是真的有事
走不开——”
金奇严厉地望着她:“是为了万君方?” 她无奈地点点头:“我表哥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不放心他,所以——” 金奇冷哼一声,有一股忿怒的新情绪悄悄地袭了上来:“你倒是很有兄
妹的感情!”
 “他是我唯一的表哥,从小就很照顾我,虽然我们是表兄妹,可是感情 比亲兄妹还要好。”
  
“是兄妹之情吗?” 欢喜不明究里地看着他,对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反应感到十分不解:“当
然还有别的,他是我的经纪人和——”
“情人!”
 “情人——”她讶然的张大了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和表哥怎么会是 情人?他是我的表哥啊?”她侧着头看他,突然觉得很莫名其妙!“我为什 么要对你解释我和我表哥的事?”
“因为——”该死!看看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事?他差点把自己变成一个
大傻瓜了! 金奇点起一根烟,猛吸两口稳定一下自己陌生的情绪:“因为我打算更
动角色,何秋虹走了,以后她的角色由你来担任,女主角的担子很重,我不 希望你再被杂事分心。”
“什——什么?”欢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几天前他还想换掉
她,现在他居然告诉她,她要变成女主角了!“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喷出一口长长的烟圈,拼命告诉自己赶快告诉她这的确是个玩笑! 但一接触到她那写满不信,闪着兴奋期待的眼光时,他硬生生又将话
咽了回去! 有何不可?
  反正,今天在片厂所有的人都听到何秋虹的话了!他们在心里一定已 将他定罪,认为他的确是爱上欢喜了,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们一个更精彩的 话题呢?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教证明,欢喜的确是可造之材,虽然她的外型限 制了她的发展,但她的努力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假以时日,她可以突破现
存的形象跃升演员之列,而不再只是个漂亮的花瓶! 他能改变她的一生!
尽管他告诉自己,这是个公式化的决定,但私心里,他知道他违背了
自己一贯的原则!
 “我并没有开玩笑,这次带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我的决定,这当然有点 匆促,但我希望你可以立刻进入状况。”
欢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你还认为我不是演戏
的料子,可是现在你打算让我当女主角,这很奇怪,我不太能接受。” 至少没有象一般汲汲营营于名利的小演员一样,立刻感激涕零地跪下
来膜拜他,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安慰了!
自己爱上的并不是个低俗的女人。 金奇在心里苦笑两声,自己毕竟还是有爱人的能力的,这可以让他那
个朝思暮想要抱孙子的妈妈好好开心一下了!“我说过这是个匆促的决定, 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个意外——”包括我自己在内。“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辜
负我的期望的,你是个可造之材。”
 “就这样?”她怀疑地问道:“我没有何秋虹的名气,我甚至长得没有她 漂亮,你的决定老板会同意吗?”
  他不耐的挥挥手:“他高不高兴是他的事,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 再改变。”
“可是——”
“可是?”

欢喜鼓足了勇气面对他:“如果你要我付出代价,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下轮到他意外了,金奇皱起眉:“你所说的代价是什么?”看见她驼
红的脸,他顿时明白!
一开始他怒不可遏地想动手掐死她!但随即一想又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她会这么说就表示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在演艺界有多少女人想
出卖自己得到一个小角色,但她对此不屑一顾! 原以为欢喜是个没大脑的笨女人,可是现在可真要大吃一惊了!她不
但有大脑,而且十分懂得保护自己!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你跟我上床,你就不愿意?”他轻笑着装出震惊 的表情:“可是这一向是惯例呢!”
  她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看,仿佛他是那只森林里的大野狼,而她是无助 的小红帽一样,结结巴巴地叫道:“我——我不是——不是那种——那种女
人——”
  金奇又好气又好笑地发现她有个可爱的小毛病,只要她一紧张,说话 就会结巴,那略带英文腔软软甜甜的声音,结巴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她水汪汪的大眼一瞬也不瞬,惊慌地盯着他看,看起来快急哭了! 怎么也想不到在国外长大的女孩子会如此保守!
他装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叹口气:“那怎么办?我向来是不会强迫女人
的。”
她松口气的表情明显得叫他忍不住又想逗她。
 “可是我也不能违反原则啊!”他邪气地朝她微笑:“至少你要给我一点 补偿。”
欢喜原本放松的身体又紧张起来,她可怜兮兮的问:“什——什么补—
—补偿?”
 “这个——”话声一落,他已将她鹅蛋型姣美的面孔抬了起来,毫不犹 豫地烙下他索求的吻!
  刹时,两个人都被那吻的强度给震憾了!说不出到底是谁的意外成份 大些!
她的唇甜美得仿若甘霖,而他是久经干旱的大地! 他的唇炙热得仿若烈火,而她只能任他索求燃烧! 原本玩笑似的吻到后来难舍难分。原本陌生的男女经由一个玩笑似的
吻,变成一对渴望更多的爱侣! 久久,直到他们不得不分开以便呼吸,金奇才放开她,她虚弱得将头
埋在他的胸前,微颤着抬不起头来!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无法放开,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的一切! 老天!那只不过是一个吻罢了! 而他的理智在那个微不足道的吻中——燃烧殆尽!
黛眉:
对你的思念早已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了! 我绝对不是第一个承认对自己的生命有所怀疑的男人,但这对我来说
却是那么的沉重且令人无法接受。 三天了,宝贝半点消息都没有,当初收留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小流浪儿
会在我的心中占这么重的份量,现在我甚至十分想念他那冷冷的表情和讥诮
的话语,我有没有告诉你宝贝有一张美得令人不敢逼视的脸?一直以为你是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如果宝贝是个女人的话,我想你们会叫男人难以取舍 的。
看看我说了什么傻话?我再这样语无伦次下去,想必离疯狂的日子不
远了。
  那天史昂轩夫妇来访,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全是关于宝贝的,看 来那只小斑蝶身上还隐藏了不少秘密,等他回来(就算他不回来,我也会去 找他的),我一定要弄个清楚!
海文最近变得很奇怪(或许我也变得很奇怪,这全是拜宝贝和金奇所
赐!),我猜宝贝对她的排斥很令她伤心,毕竟她和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她一直很照顾我,宝贝对她的不屑多少影响了她和我们的友谊。
  其实我很清楚宝贝和金奇的意思,他们认为海文对我存有爱意,或许 我只是一直不愿正视这个问题,就像对那架钢琴一样,我无法忘记是海文介
绍我们认识的,她是我们的媒人,即使她真的对我存有幻想,我也不忍心直
接拒绝她,爱情和友谊之间,我懦弱地选择了后者,不管她是不是明白,但 任何一个女人都应该很清楚,把感情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是很傻的!海文是 个聪明的女人,她尤其应该清楚!
  相信吗?在这三天没有宝贝的日子里,我居然又有了创作的欲望,心 里有股强烈的冲动,像浪潮一样不断冲击着我,我总忘不了宝贝弹奏我过去
的作品时,我心里那种无法言喻的冲动和感动! 很可悲的是我早已不是昔日的我了! 再次弹琴只让我觉得自己笨拙得可以去死! 无法再回到从前是人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大的悲哀,如同我俩
一样。
你会想我吗? 没有了你,生活这样悲惨,我真的连要伤痛都失去了勇气,人这样活
着已没有任何希望了吧?!
祁寒


第六章




  祁寒自卧室中走了出来,天色已黑了,客厅中一片死寂漆黑,他黯然 在沙发上坐下来,宝贝仍没有回来,和当初在他生活中出现一般,无声无息, 说消失就消失,连半句话都没留给他。
他对宝贝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父子?兄弟?还是朋友? 宝贝十分特殊,特殊到使他甚至不知道如何给他在自己的心目中定位,
只知道没有宝贝的生活更加悲惨。
他是那么渴望再见到宝贝一次,就像渴望阳光一样。 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动了一下,大概是什么老鼠之类的,他的房
子里鼠辈四处横行,他是连理都懒得理。 可是——
一点光芒渐渐形成,他静静地坐着,注视着那点金色的光芒,连动都
不敢动一下,这是第三次了。

  金芒淡淡、淡淡的成形,一个人影在微弱的光芒中出现在他的跟前, 和那个下午一样,宝贝蜷曲着身子在一团光芒中,用那双漆黑如子夜的星眸 含悲地望着他。
  只是这次,宝贝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底是盛不住的伤痛,那深沉 的痛苦直直钻进他的心里。
“宝贝?”他轻声唤道。深怕大声了他会再度消失。
 “我想离开你??”他哽咽着,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连那丛金芒也 为之闪动。
“可是又听到你在叫我——我不想回来——可是没有办法??” 祁寒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抬起他的头:“我很想念你。” 星眸直直地望着他,泪水滚烫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哭啊??”他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不知怎么的,他的泪水
似乎有溶化他的功能,他觉得宝贝的伤痛比他的一切都来得更重要。
  宝贝呜咽地摇摇头,甩开他的手,将脸埋入膝盖里:“我不要回来,回 来有什么用?人类的心太复杂,我永远也弄不懂,我无法使你不再悲伤—— 我是个失败的妖精——你失去爱的能力而我根本无法帮助你??”
“宝贝——”
“有什么用?你无法放弃你的悲伤,你甚至连试也不肯试一下,你的心
里有太多悲伤,你根本看不见!看不见了!”他哭着朝他大吼,金色的光芒 强烈得仿佛火光,狠狠地燃烧着他。
半晌,宝贝丧气似的跌坐在地上,金芒渐渐淡了,只剩下一团薄暮似
的光圈围绕在他的身上。 祁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宝贝和几天前的他不一样了。
  哭得红肿的双眼,瘦小的双肩轻颤着,短短的鬈发间镶着他美丽的面 孔,他看起来居然??居然象个女孩子!
水汪汪的大眼抬了起来,宝贝楚楚可怜地凄凉一笑:“我是个女生。”
“啊!”他窒息似的发出一个声音。 宝贝的笑容更加苦涩了:“我还是个妖精,一只斑蝶。” 这次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张口结舌地望着她。 “小羽也曾经是,可是她得到人类的爱情变成人了,就像童话故事里所
说的: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妖精的终生任务,但是很显然,我失 败了!”
“你——” 宝贝悲伤地望着他:“对妖精来说,人的心是太深奥难懂了,一个不快
乐的妖精就不能称之为妖精了。” 宝贝很不快乐,因为你不快乐,这是不行的??
“我无法使你快乐,听说有些人类一生只爱一个人,和妖精一样,你就
是这样的人,而你的爱情使你活得十分痛苦,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你 不痛苦??”
  祁寒愣愣地看着她,史昂轩夫妇所说的话全部得到解答:“如果我不爱 你,你就会消失?像人鱼公主一样?”
宝贝别开脸,泪水再次浸湿她美丽的面颊,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也许——不是十分了解人类,但是我知道——有很多事是不能强求的—

—爱情更是强求不来的??”
“你会——死?”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哭喊:“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你不是心里
只有一个周黛眉吗?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然有!我——我关心你!” 她苦涩地笑了笑,拭去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金芒已完全消失:“我不
会死的,因为我已被驱逐出妖精国,妖精的法律对我没有用,我只是个流浪 儿而已。”
祁寒焦急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要这样,告诉我实话!”
 “这就是实话,我伤害了人类,那是不可原谅的罪行,我已不是妖精国 的子民了。”宝贝不带半点感情地回答,他知道几分钟前她珍贵的脆弱时刻 已经过去,她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漠无情。
“你伤害了谁?”
宝贝猛然转身,双眼燃着两把炙热的火焰:“你真的要知道?” 祁寒一愣,一种可怕的预感悄然升起,他几乎想说:不!但宝贝眼底
的那份骇人的恨意使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她目光炯炯,樱红的唇毫无感情地吐出了几句话,将他的世界炸个粉
碎:“周黛眉!
那把火是海文放的,而我正是那个帮凶!”
“祁寒!你给我滚出来!祁寒!” 他全身冰冷地站着,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宝贝的话在耳畔不断回响、
回响——
—— 那把火是海文放的,而我正是那个帮凶!
—— 那把火是海文放的,而我正是—— “祁寒!不要以为你躲着就没事了,出来!要不然我打烂你的门!” “为什么?”他无比艰难地迸出一句话。 宝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为她该死。”
“为什么?”他狂吼,所有的知觉全都回来,狂猛的恨意在他的身上燃
烧。
 “祁寒!”万君方暴怒地踢门,原本不甚牢固的门在他一踢之下刹时倒在 地上发出巨响:“祁寒!”
“滚出去!”祁寒怒吼。 万君方冷笑,一步一步朝他逼进,根本不理会一旁的宝贝:“我要你付
出代价!”
“我叫你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就等你这句话!”万君方扑了上来,一拳朝祁寒的下巴猛力击了过去。 祁寒不闪不避反手捉住他的拳头,这才正眼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我现
在没时间理你,立刻给我滚!要我的命改天再来。”
 “想得美!”万君方压抑了一年多的怒火全在这时候爆发,他咆哮着甩掉 祁寒的手,再次扑了上来。
“万君方!”
 “住手!”宝贝冷冽的声音竟然使万君方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身旁的小 孩。
“出去!”

万君方着魔似的看着宝贝突然变成金色的眼眸。
“出去。” 万君方捉住祁寒衣领的手蓦然松开,双眼仍盯住宝贝,不由自主地往
外走去。 你会回家,然后睡觉,现在的一切,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他愣愣地点点头,竟毫无异议地走了出去。
 “怪物!”祁寒充满恨意地诅咒,有些得意地看到她的身体僵了起来。“怪 物!”他更冷酷地又说了一次。
  宝贝雪白的脸色略略发青,她颤抖着轻笑:“我本来就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向来无法容忍异类的存在。”
“为了夺取我的爱,你甚至不惜放火!你应该被关到动物园或送去解剖!”
 “至少我还有爱,你什么都没有,你是个残废!为了周黛眉那种邪恶的 女人——”
“住口!”他冲上来,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宝贝的脸上。 宝贝整个人被他打得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浮起了五个指印,像个
烙铁烙上去似的触目惊心!一丝血丝自她的唇角缓缓淌了下来。 祁寒也没想到自己会出手这么重,看到血他着实愣了一下,伸出手想
扶她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不准你侮辱黛眉,你才是邪恶的女巫!”
  宝贝颤抖着拭去唇角的血丝,仍是面无表情:“你瞎了眼才会看不出来 她有多邪恶,她根本没有诚心要嫁给你,她是在玩弄你、玩弄万君方,你们 只看到她纯洁的外表,她的心是黑的,她——”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他恶狠狠地捉住她的肩,眼里喷出火热的恨意: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为什么不说?为她浪费的生命还不够多吗?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
—”
 “我叫你住口!”他疯狂似的摇撼着她,力气大得足以捏碎她纤细的骨头: “你这个怪物!凶手!永远不准再侮辱她!永远不准——”他暴吼着。
女性的尖叫声传来,一双男人的大手及时扣住他:“你疯了!你要弄死
她了!”
“放开我!” 金奇死命扣住他,对着他大吼:“祁寒,你疯了!”
  他猛烈地喘息着,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宝贝纤弱的身躯无力地倒了下 来,欢喜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发什么神经?”金奇吼道,上前检视宝贝泛青的脸色,怜惜地看到 她脸上红肿的伤痕:“宝贝只不过是个孩子,你居然这样打她!”
  祁寒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失去控制,眼前的宝贝看起来 虚弱得一碰她,她就会在他的眼前裂成碎片。
“宝贝——”他伸出手。
  金奇打掉他的手,将宝贝抱了起来:“别碰她,我送她进去,欢喜来帮 我。”
欢喜厌恶地横了他一眼,跟着金奇将宝贝送进房里。 他挫折地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双手,对自己感到极度的憎恶!
宝贝只不过是个孩子!
就算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他也不能这样对待她。

  可是——她伤害了黛眉,他一生中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而且宝贝根 本不是人!
她是妖精!像所有鬼怪故事里的妖精一样,都是不好的!害人的!他
为什么要对她感到抱歉?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这么难过?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要不然我就会像你打她一样打烂你!”金奇咆哮 着冲了出来:“你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做这种事,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祁寒慌张地跳了起来,脸色猛然发青:“她怎么了?我真的——”
 “金奇!金奇!快来!她——她——”欢喜狂乱地冲了出来:“她没有脉 搏,她死掉了!”
祁寒大惊失色,冲进房间里,金奇和欢喜跟了进来。
“她不见了!”欢喜惊叫。 床上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他颓丧地坐在床畔,伸手摸摸冰冷的床,上面甚至连半点温度也没有 留下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欢喜不可置信地惊呼。 金奇一把揪起祁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哀伤地拨开他的手,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十岁似的无力:“没事,什么
事都没有了——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
 “我接受你的工作,把毛片给我,我会立刻开始工作。”他茫然地走过他 们的身边,似乎所有的生命力都随着宝贝的消失而消失??
金奇和欢喜不解地望着他佝偻的身体走了出去,说不出话来,甚至连
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宝贝怎么样了?” 习小羽闷闷不乐地坐在书桌旁:“还不知道,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看起来不太乐观,我们请医生来好吗?”史昂轩沉思地问道。 她摇摇头:“请医生来也没用,现在只能等她自己醒过来了。” 他叹口气,将她拉进怀里:“宝贝比我们不幸运太多了,祁寒不是个好
对象,他并不珍惜宝贝为他所做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微微哽咽,伤心地偎在他的怀里:“宝贝 的方法是错误的,可是她不听我说,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她。”
 “我知道。”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安慰自己深爱的妻子:“但我们也 无能为力,宝贝不要我们帮她,她是个固执的小妖精。”
  小羽抬起头望进丈夫深情的眼里:“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我不知道是 什么,但是我知道是很不好的事,而我们无法阻止。”
史昂轩再度叹口气,小羽虽然不再是妖精,但某些能力还存在,而她
每次的预感都会成真。 “只要我能够,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宝贝的,我保证!”他坚决地说道。 她哀伤地点点头,在心里无法控制地害怕起来。 将要发生的事远远超过他们的能力范围。
除了宝贝自己,谁也无能为力!
海文坐在万君方凌乱的房间里,心焦地等待着他回来,她很希望他不

要伤害祁寒,又知道那不可能,至少她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才能进行她的 下一步。
他已经去了一个晚上了,就算是两败俱伤也该有消息了才对——
门打开,万君方一脸茫然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她紧张地捉着他问道:“你没对他怎么样吧?你——” 万君方的神情很奇怪,好像梦游症似的,两眼直直望着空气中看不见
的某一点,喃喃自语:“我要睡觉。”
“你要睡觉?!”海文大叫,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到死敌的家里去了一趟,回来居然只想睡觉! 难不成他是和祁寒打架把脑袋给打坏了! 万君方视若无睹地往自己的床上走去,居然真的不发一语地倒头就睡。 海文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是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睡得着?
可是他真的睡着了,理所当然似的打着鼾睡觉。
  她恼怒地摇晃着他,说什么也要把他弄醒问个清楚:“起来!等把事情 通通告诉我之后你睡死了我都不管你,来!”
他翻个身,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之后又睡了过去。
“万君方!”海文气恼得冲进浴室,将一盆水狠狠地往他的身上泼了过去。 他果然惊跳起来:“干什么?”
“我在问你话!”
 “海文?”他狼狈又吃惊地看着她:“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你干嘛泼 我水?”
“你到底清醒了没有?”
“废话!弄一大盆冰水泼我,想不醒也很难!”他不高兴地瞪着她抹去一
头一脸的水,没好气地吼道:“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这样子的待我?”
 “什么事?”海文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地打量着他:“我看 你一定还在做梦,居然问我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呢!你到祁寒那里到底发生 了什么事?怎么回来之后象个白痴一样?难不成你被祁寒打昏了?”
“祁寒?”万君方愣愣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没有到他那里去
啊!”
  她呼地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嚷了起来:“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明 明到他那里去过了,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他了?要不然干嘛要否认?”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不解地站了起来,脱掉身上的湿衬衫:“我从昨 天下午就一直待在家里,什么时候去祁寒那里了?你根本没把地址给我,我
去那里——”
 “那是什么?”她自他的衬衫口袋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正是她抄给他的 地址。
  万君方拿起纸条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有这张地址 的?”
“到现在你还要否认!我明明看见你坐上计程车去他那里的。”海文怒道。
 “可是我真的没出去啊!如果我到祁寒那里,一定会把他打个半死才甘 心的,你看我像打了架的样子吗?”
这倒是真的,他和出门时一样完整无缺,一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海文蹙起眉,这件事很奇怪,她十分确定他曾去过祁寒的家里,但他
又坚决否认,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给过他地址的事。
斑蝶的上一页 斑蝶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