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情人



“她要??住在这?”玛蒂畏缩地瞄一眼宽大的医院走廊。 “我负担不起。”煤球僵硬的承认。 “我管了闲事,我便要管到底。我既插了手,这就是我的事。”沉飞转而
气势十足的抬一下手阻止煤球反对。“你们可以来探望她,但是没有我的允 许,你们若任意把她带走,害死了她,我唯你是问。医院有探病时间,问清 楚,别在不该来的时间来打扰她,她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沈飞向羽蕊低下眼时,表情立刻变得温柔万分。“如何?你听到芙莲的 抱怨了,我们去大门口为人家清出信道来吧。”
由于他对羽蕊说的是中文,一旁的一家子黑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搞什么?是他的妈还是我的妈?”沉飞和羽蕊走开后,煤球咕哝道。“居 然威胁我,还规定我探望她的时间。”
“他最后说了些什么?”他太太玛蒂纳闷地问。
“你没听见吗?”煤球没好气地继续发牢骚。“他威胁我。那小子,他有
没搞错?好象茉莉是他的老娘似的。我妈若会生出他那种长相的儿子,她说 不定宁可一头撞死。”
“未必。”玛蒂嘀咕。
“你说什么?”煤球低哮。 他的孩子们都咕咕咯咯笑了起来,连紧绷着脸的杰生也弯起了嘴。
      ※ ※ ※ 沉飞开车跟在羽蕊的车后面,送她回她公寓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好一个周末。”他说。
“是啊。”看着他,她笑起来。
“我一副狼狈相是吧?”沈飞摸摸下巴的胡渣。“相不相信?我只要一天
不刮,胡子就可以长到胸前。” 当然他是在说笑。她笑他并不是为这个,其实那片胡渣反而让他更添
不同感觉的男性魅力。
 “我只是想到你一身光鲜慎重的黑礼服,出现在煤球那间阴暗的房子的 样子。”
 “既然你提起,我有满腹疑问。不过经过这一夜,你最好去睡-大觉,我 们稍后再谈。”
羽蕊摇头。她是累了,但是””“带着一肚子问号,你睡不着的。我也
还不困。”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门,“请进吧。” 他打量她已收拾过的房间。“你必定是收拾残局的高手,完全看不出被
人捣乱过的痕迹。”
“你今晚所做的事才教人印象深刻。” 他径自坐下,注视她把脱掉的夹克和解下的枪带挂上客厅一角的衣帽
架。
“这是说你现在比较喜欢我了?” 她很惊讶听到他这么说。她过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我从来没说我讨
厌你,而且??” 他举手挡掉她未说完的话。“老实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同意用你做我的
保镖,所以你休再提主雇关系。行吗?”
“我还是被开除了?”
他低咒-声。“我没改变初衷,但是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和那无关。现在,

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怎会认识煤球一家人?”她代他接下去,表情淡然。“我小时候在那 个社区住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那里住过?我们昨天去的时候,你为什么 提都没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段日子我宁可不记得。” 羽蕊的语气似乎漠不关心,不过沉飞却能看得出一种令她颤抖的怒气。
“你今晚为什么回去?”
  她耸耸肩。“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攻击你的人的线索。你怎会冒出来 的?我不认为那边有人举行隆重的宴会,还对你发出邀请函。”
  他咧嘴一笑。“说来,又是你的错。为了阻止自己想你,我去了个我原 本不想去的晚宴,把在场的每个女人都当成你,可是我又很清楚她们不是你。
我中途离开宴会,想去找你,却发现我不知道你住在哪,我也没有你的电话
号码。结果盲目的开车,却鬼使神差的去了那边,在那边看到你。” 羽蕊突然后悔没有听从她在门口的犹豫自觉。她不该邀他进来的。 “我很感谢你今晚所做的-切,茉莉的医药费我会付,毕竟他们是我的朋
友。”
她没站起来前,沉飞已听到逐客令。
 “我不是因为你才帮助他们。”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立刻感觉到自她全身 辐射而出的紧张。“羽蕊,假如你不为我工作,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自在 些?”
她的脸微微涨红。“我不想和你或任何男人发展属于恋人的关系。”
 “我们且不谈“关系”。”他缓慢而轻柔地说:“我想认识你、了解你,羽 蕊。我受不了你不停在我们之间制造的距离。每次我稍微接近你一些,你就 逃得更远。我从没有-刻像最近这两天这么痛恨把我形容得像整天无所事事、 尽忙着在不同女人床上跳来跳去健身的纨裤子弟的传播媒体。”
  她想起不久前他在医院门口又用他无比的魅力迷住那些记者,引得每 个人笑不可遏,愉快地解散。
“我看你每次应付他们都轻松裕如。”
 “轻快轻松是瓦解他们注意力的最好方法。我一直任由他们发挥他们笔 下的想象力,传播媒体是这样,你愈躲躲藏藏,想保有些隐私,他们愈挖掘 得厉害。其次呢,记者们都很难缠,得罪他们,无异自找麻烦,尤其我不过
是个黄种人,许多“寄居”美国的外乡人之-。
  我采和和气气、皆大欢喜的策略,不表示我真是他们所描述的花心大 萝卜。”
  羽蕊凝视他一会儿。她感觉得到他的诚恳,可是她不能告诉他,她必 须坚守立场,不和他牵扯私人情感:和他的花边新闻不相关。
“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她轻轻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挫折地用修长的手指爬梳修剪整齐的头发, 他的声音忧郁。
 “我不知道的是我着了什么魔。我有一大堆公事待办,还有人随时等着 对我放冷箭,而我像个毛头小子,一心一意要说服你相信我是个守规矩的正
派好人。”
他的口气的确像他自己说的,彷若一个急于表明无辜的男孩。她抑住

心头摇曳的波澜,忍住笑。
“我相信你是好人。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好过些?” “如果别的女人这么说,我会大笑。出自你口中,我觉得受伤亦受辱。” 受伤?!受辱?!她不解的瞪着他,看见他眼中的期待时,她懂了。
他希望她对待他像个男人,不是雇主,或当他是需要口头安慰的男孩。 她缓缓吸了口气。“我无法解释产生在你我之间的感觉,沉飞,我是想
过逃避,但是逃避不是我行事的方式。我情愿选择把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工作 上。”
“目前,”他用强调的口吻挑剔的说:“这个答复算差强人意。” “我们必须找出那个在幕后指使伤害你的人,沉飞。” 他挑起眉。“若我找出他来呢?你是否能拋开公事,撤去你的防卫?” “我带枪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攻击你的人都带有武器。”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望着挂在衣架上她的配枪带。“不要逼我,沉飞。 更何况,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不肯给我机会。”
“沉飞??” 他突然抓住她,把她拉向他。她猛抽了一口气,可是当他的嘴唇压上
她的,她的理智和坚持立刻飞走了,约束她的一切理由都不再重要。她的手 随女性本能行动,伸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迎向他。
当他感觉到她的热烈反应时,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过去他也常对女人有所渴望,可是从未如此彻底,如此的教他忘怀一切的思 想、一切的情绪。他的身体感觉着贴着他的柔软曲线,体内那股坚硬的紧张 无法衡量的高涨起来。
  好些年了,他将自己埋首于工作中,生活只有一个目标和目的””使“沉 氏”立于不倒的地位,遏止曹英峰有任何空隙损及“沉氏”,或侵占并吞“沉 氏”。他不是不想要个家庭,但是他没有时间停下来顾念他的渴望。
一股电流惊天动地的窜流过他全身,沉飞突然感到害怕,他对羽蕊的
感觉强烈得吓住了他。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需要时 间想一想。自从看见她第一眼起,他的思考力就愈来愈弱。
他退开来,望着与他眼中同样慌乱的一对深幽黑瞳。她没有退开,只
是凝视着他,眼光由他的嘴移向他脸上的线条。 沉飞不大稳定地微笑。“你有没有看过“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她的双手由他颈后落下,不自在地贴在身边。“我不是你的情人,你也
不是我的。”
“我指的是他们亲吻时,书上形容的“彷佛钟雷齐鸣”的惊心动魄。” 她垂下眼睑,使她的表情更形诱人。然后她突然眨眨眼睛,像刚刚睡
醒似的,同时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我想你该回去了。”她的声音焙痛,胸部像跑过步似的上下急促起伏。 他发现他极不想离开,但他不得不同意,她是对的,他是该走了。 “你好好睡一觉,几时醒了再来上班,没关系的。”他专注地凝望她一会
儿,才走向门。
“我送你。” 他猛转向她。“别荒谬了。你“护送”我回去,一会儿我再送你回来,

倒不如我留在你这,或你和我回去算了。” 羽蕊一时说不出话,好象她一开口,他便会真的留下。 “暂时忘掉你的职责所在,现在不是上班时间。补足体力,我们还要并
肩作战,懂吗?”
  沉飞几乎是用-股强迫性的意志力把自己的身体拖出她的公寓。要不是 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而且他累得筋疲力尽,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如 果他们在不同的场合里认识,或许便会容易、单纯得多。
重建计画对他、对“沉氏”都太重要,他无法承担精神换散的代价。
而不可否认的,羽蕊是很久很久以来,最能令他分神分心的人。 握住方向盘,沉飞揉揉悸惨痛的太阳穴。是的,该是他快刀斩乱麻的
时候了。 把车停在曹宅宽阔而弯曲的车道上,沉飞注视着曹家厚重的大门。这
座建于三个水平层面,蔓延伸展的建筑有俐落而现代化的线条。讽刺的是,
它是他父亲””沈焕军为他的生死拜把兄弟做的设计。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 的命断送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
  安全围墙、通电大门,以及警卫,沈飞冷冷讽笑。曹英峰把自己保护 得如此周密!
这种昂贵的资财,安全无虞的生活方式,是他用多少卑鄙的手段谋害
他亲近、亲信他的人换来的? 有好一会儿,沉飞只是坐在车内压抑自己极度想要发动车子离去的冲
动。这么多年了,他仍然很渴望手刃曹英峰以报父母冤枉惨死之仇,这是他
始终不和曹英峰在生意上正面交锋的原因。他以他的智能和断腕的作法夺走 无数件曹英峰极力争取的大工程。他的“铁臂沉飞”名号因此而来。
如果不是多了个羽蕊,沈飞十分无意继续和曹英峰玩这套阴险的游戏。 他打开车门,踏上步道,走近前门时,感到肩头的肌肉再次拉紧。站
在华丽的大理石门廊上候着他的,竟是曹英峰本人。
  当他父母双双亡故,曹英峰“巧合”地突然消失在杜交界。他的公司 仍在他掌握中营运,但是他完全不再公开露面。沉飞认为他是心虚,因而躲 到幕后,免得和被他阴谋害死的好友的儿子意外面对面。
  沉飞最后一次见到曹英峰时,他虽年近半百,仍-头闪亮的黑发、高大 挺拔、英姿焕然。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个发眉银白的老人。但那丝毫无损他 的威严,曹英峰看上去依然雄姿赳赳、目光炯炯。
“沉飞,真是稀客。”曹英峰温和的声音雄厚有力。
“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沉飞的道歉毫无歉意。 “你没有吵醒我,我起得早。老年人睡得少。里面坐。” 他领沉飞走进宽敞的书房后,转身关上厚实的橡木双扇门。 “坐,沉飞。”他指向靠近一长排落地窗的路易十五雕花座椅,玻璃圆几
上已放了-只英国式花瓷壶,三碟小点心。
 “希望你不介意早上喝英国式早茶。我不喝咖啡,家里从未有访客,所 以没有咖啡。”
他平时严峻惯的脸上摆出的是熟练的社交性微笑。
 “无所谓。你不必麻烦准备这些的。”沉飞多少有些惊讶。从他抵达,大 门口的警卫传话进来,到他开车入内,不过几分钟时间,曹英峰却似乎早准 备了茶点当早餐,等着他来。
  
“哦,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的。不用拘束。” 沉飞摇头谢绝他递来的小三明治,注视对面体格依旧魁梧健实、头发
稀疏的曹英峰。
  奇异而难解的是,他并没有他所想象的,自以为见到他便会激愤得不 可抑制的恨意。他几乎是没什么太强然的感觉,只除了再见父亲的旧友,使 他想起父亲的一缕淡淡哀伤。
  曹英峰怡然自若地在两个金缕瓷林内注入金澄色的茶,然后在他自己 的茶里加半匙糖和鲜奶,搅拌一下,端起来吹吹热气,挪到嘴边轻啜,举止
间无不显现出一副教养良好的贵族风度。
 “嗯?”好一阵沉默后,曹英峰询问的眼神朝沉飞望过来。“你不是有话 要问我吗?”
他果然厉害,沉飞想。
“你似乎预料到我会来,自然也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了。”他平声道。 “预料的事说不准的,不是吗?我从不摸索猜测,那很危险。” “于是你让别人去冒险摸索猜测,然后掉入陷阱?”沉飞并不掩饰他的
讽刺。
 “我不能为别人的思考和行为作主。你能吗?”他的口吻一径十分温和, 目光则始终莫测高深。
  倘若他们之间不是有段深仇,沉飞想,他说不定会满喜欢曹英峰。和 他交谈竟然颇有趣,像在走一局布局迷离的棋。而第一局,他觉得他已经让 对方抢了先机。
 “先父为人坦荡磊落,对朋友更是忠肝义胆。我从前认为他所结交的人 应该也是如他一般的正人君子,直到他不明不白约遇害。”
  曹英峰端着杯子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杯底在碟上撞了清脆的两声, 他慢慢将杯子放回几上。沉飞冷眼将这个反应收进视线。
“是什么使你以为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曹英峰静静地问。
 “太多巧合。先父发生所谓的“意外”前几个月,为了一个你提出的合 并计画,他反对,和你闹得不愉快。那几个月,你们都“凑巧”没空,取消
了你们每周定期相约去打球和一起吃饭的约。然后,突然他接到你的电话, 约他和先母吃饭叙叙。那便是他们出事那天。”
“我不知道电话的事。既然你查得这么仔细,你该不会遗漏那天我
不??”
 “你不在城内。”沈飞冷冷接道:“你有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那通电话 虽然是从你和先父常去的俱乐部打出来的,可是任何当天在那里的会员都有 可能打那个电话。而且光凭那通约他吃饭的电话,不能证明他们是因此遇 害。”
“不错,那通电话有可能是任何人打给他的。”
“是你。”沉飞低沉、坚定地指道,身子僵硬地微微移向前。“父亲接电
话时,我和母亲都在,挂上电话时,他告诉母亲:“是英峰,他在俱乐部, 要我们过去一道吃饭。”他喜悦和热烈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本来 要带全家一起出去,庆祝我母亲生日,也是双胞胎的生日。”
曹英峰的身体往后倒向椅背,顿然变苍白的脸彷佛眨眼间老了十年。
 “老天!”他霎时光芒尽褪的双眼无力地望着沉飞。“这么些年,你一真 深信是我害了他们?”
  
  沉飞把身体也往后靠。“我没有可资证明的证据。我所知道的是耶件合 并计画对你的公司是个关键性的方案。事后我找不到那份相关档案和文件, 但是先父过世不久,他拒不同意的合并专利权却赫然出现在你的新建筑方案 里。由于我手边没有任何东西可证明它原本属于先父。我连控告你侵占的权 利都没有。”
曹英峰这时嘴唇都白了,而他白眉下的眼睛已经黯得没有一丝光彩。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原来你对我有这么深的 误会,难怪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和我敌对。”
 “误会?”沈飞坚硬如石的身体凌厉地又倾向前。“最近几个月闹得如火 如荼的社区重建计画,一开始标购之前,你的律师也来找我商谈合作,我一 口拒绝,并且高标购得那块土地,之后我就“意外”频仍。我想这又是个误 会,因为我觉得有人在用设计我父亲的相同方式,不断地要制造我意外死亡。
我感到纳闷的是,为什么这么麻烦?索性在我车上装个炸弹,不是容易也快
速些?顺便告诉你,你雇来的那些打手或杀手都太蹩脚了。你是老了,还是 心变软了,不忍心一下子置我于死地?”
  曹英峰注视沉飞的眼神,忽然温和得令他很不舒服,那几乎是温暖、 慈爱和??宽恕的。彷佛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不论他说错了什么,
他都原谅他,不会见怪于他。
 “你坐一下,沉飞。”房里的沉默和怪异的暖意开始让沉飞如坐针毡时, 曹英峰说:
“我去拿些东西给你看,”他一走出去,沉飞就站了起来,但那股教他浑
身不对劲的感觉还在空气中转动。 他试着忽略它。曹英峰这老小子诡计多端,他莫非想用怀柔计令他疏
于防范?沈飞在房内走动,环视曹英峰惊人的藏书。墙上悬了一幅油彩画, 看不出是谁的作品。除此,令沉飞意外的是,没有其它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他跺到大红木书桌前,随手拿起桌子一角的一个相框,还来不及看,
一声女性的轻喊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第一眼,沉飞以为门边的娇小女人是芙莲,医院里那个美丽的医生,
但他立刻明白她只是和芙莲长得很像。她们简直一模一样,除了穿著和表情 完全不同。她盯住沈飞的黑瞳里充满惊愕。
“快走!赶快离开!”她小声地用急迫的语气催促他。
“什么?”沉飞感到莫名其妙。“你是??”
“别管我是谁,你不该来的,快!再不走就糟了!快呀!”
  尽管他觉得不可思议,沉飞发现他本能地听从了她的警告,开始朝门 移动步伐。
他到她身边时,目光-直不离地打量她,试图弄个究竟。
“这到底是??”
“走啊!快走!”她推他一把,个子虽娇小,样子楚楚可人,力量倒强得
教沉飞吃了一惊。 在她的声声紧迫催赶下,沉飞忽地变得身不由己般,疾步穿越大厅,
一口气未停地上了车,激活引擎时,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那个女人在门廊 上急急对他挥手。
沉飞驾着车直驱他位于海湾的屋子,停在他自己的车道上,脑子犹然
迷惑不已。他这一路开车回来,感觉上像操控方向盘的不是他自己的双手,

那感觉怪异得很。 他走到屋前,伸手进口袋拿钥匙开门,摸出了他不知几时放进去的在
曹英峰桌上拿的相框。他的目光投向相框里的相片时,浑身的血液如突然灌
了冰一般僵凝住。 相片上的人像是身着军装的曹英峰,和也一身戎装的羽蕊。她穿的是
海军官校的制服,帅挺出色。沉飞把相片由相框中取出来,背面写了一行字”” “爱女”两个字如冷箭般刺进沉飞双眼。



第七章




本档案列入机密。 不论沉飞用什么方法,计算机给他的答复始终是同样一行字。他查不
出关于羽蕊的个人背景资料。突然间,她彷佛是个没有过去,不知从哪冒出 来的外星人般神秘。
爱女。他脑中重复印着这两个字。她是曹英峰的女儿?可是她为什么
姓项?她的人事资料上,母亲叫徐咏薇,所以她也不是从母姓。 他打电话给魏伯,回答他的是录音机。魏伯出城去了,两个星期以后
才会回来。
  魏伯说不定也不知道羽蕊和曹英峰的关系””假如他们真的是父女。魏 伯清楚沈飞对曹英峰的感觉,他不可能故意把他的女儿介绍来当他的贴身保 镖””如果羽蕊真的是曹英峰的女儿。
该死!这些没有答案的“如果”,使沉飞的沮丧升到极点。 对了,他干嘛不问羽蕊本人呢?尽在这自己一个人对着计算机气闷。 沉飞拿起话筒,先拨到公司。办公室里有一堆电话等他回,那些可以
等。有警察找过他,要问他被刺伤的事。他没报案,也无意报案。
  沉威出去了。方雯绢告诉沉飞,她没看见羽蕊,不过羽蕊打过电话问 沉飞来了没。
“她有没有说别的?”沉飞问。
“没有。她说下午会来。” 数分钟后,沉飞的奔驰在驶往羽蕊的公寓的路上。他很累,且需要些
睡眠,但是他的脑子因为愤怒、怀疑而十分清醒。他希望他见到她时还能保 持清醒。他非头脑清楚不可,而且他绝对要跟她保持三呎以上的距离,绝对 不能让她在他怀里。
  保持距离!难怪她始终让他觉得她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当她的身 分有了疑点,她的许多莫名其妙的态度反而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来当他的贴身保镖,可是她不能让他接近她,否则他便可能察觉她 是谁。
  曹英峰想对他用美人计。他用羽蕊是用对了人,沉飞自讽地掀掀嘴角, 他果然一见到她即晕头转向。他甚至想不起来关于重建计画,他对她透露了
多少?
一部德国福斯小车飞快地和他的奔驰擦身而过。羽蕊?沉飞估计到下

一个路口再掉头追她就来不及了,不理会差点撞上对面来车,及其它车子的 愤怒抗议喇叭声,他的庞大奔驰在马路中间来了个大回转,加速追那部福斯 小车。
  德国车去的方向不是“沉氏”。羽蕊在往南开,一直开向南部。这一带 的建筑,对喜爱从“垃圾建筑”中翻新,同时保住旧传统风味的建筑师来说, 可说是个新大陆。沉飞在加州住了这么多年,从没来过这儿。
  这条街上车子少多了,羽蕊仍开得很快,不过沉飞能不费力的看见她 的车尾,于是他稍稍减慢车速,慢慢跟着。他不想被她发现。
  她转进一条砾石车道,沉飞待在路边,注视她下车,跑上一幢外观沉 暗得白天看上去都像鬼屋的三层楼建筑阶梯。
  考虑之后,沉飞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坐在车上等她出来,同时他 拿起车上的行动电话打回公司。幸好沉威回来了。
“是我。唔,我没事。我要你帮我查些东西。”他给沉威羽蕊的公寓住址,
及此刻他视线前方的三层楼建筑所在的街道名称。他看不见门牌号码。 “干嘛?又要买地啦?你喘口气行不行?眼前的麻烦还不够多啊?” “我要这两幢屋主的姓名。”沉飞不搭理他的埋怨,只说:“若是出租,
我要知道承租者是谁。” 沉威的沉默表示他听出了沉飞异常的口气。“又出什么事了?还是你有
了新发现?”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你先帮我查出来再说。我在车上,一会儿查出来, 万一电话我没接,就是我在忙,放在我桌上,我回去再说。”
  放下电话,他靠着椅背,但背部僵直,他坐着,耐心地等着,等一个 可能要教他碎心的答案。
      ※ ※ ※ “他发现了?”羽蕊问,觉得周身起了一阵寒意。 “我不知道。”芙音歉然摇摇头。“希望没有。应该没有,我催他离开时,
他的表情一团迷糊。我想没有,他还没发现你是谁。”
 “哦,老天。”茜蒂拍一下额头,“你的预感能力在紧要关头怎么突然失 灵了呢?”
“拜托,芙音又不是真的巫女或预言家。”巴伯说,然后望向羽蕊。“他
发现了又如何?你是他的人,不是吗?难道他还会吃了你?”
 “什么羽蕊是“他的人”?”凯斯瞪巴伯一眼。“搞不清楚状况少说话。” 羽蕊不大自在的动动站立的双腿。不是她不信任这些人,但他们似乎 都知道许多局外人不该知道的事,令她这个惯于保守一切””不管秘密与否、
独来独往的人,感到自己彷佛一下子暴露在强光照射下。 一只温柔的小手碰碰她,她低首遇上芙音了解、安慰的眼神。 “别担心,他们都是-家人。” “嗯,有任何事我们都一条心,团结在一起。”茜蒂很义气地拍拍她那尺
寸大得足以令所有男人掉出眼珠子的胸脯。大概只有眼前这两个男人例外, 因为他们看习惯了。
羽蕊不禁为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感到好笑。
“他去找父亲做什么?”她斟酌了一下,才向芙音问道。
“我不清楚。”芙音说:“我昨天有个感觉必须去一趟,我就回去了。他
到的时候很早,我还在睡,突然我就醒了,直觉楼下有个不该在那的人,我

便下楼去,他就在那,在父亲书房里。”
“你赶他离开,父亲不觉得奇怪吗?”
“我到的时候父亲不在,只有沉飞一个人。我叫他走完全是直觉,后来
我想我当时太唐突了,可是??”
 “没关系,芙音。”羽蕊安抚她。芙音的直觉,到目前为止,就她所知, 没有出过错。
“我并不那么在意让他知道我是谁。” 是她父亲再三叮嘱交代,若沉飞发现她和他的父女关系,事情就会变
复杂,沉飞便不会信任她。而他不信任她,她的工作就无法进行。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啦。”巴伯说,大手拍一下他的毛茸茸大腿。 “可是我觉得你不能再回沉飞那边去。”芙音忧心地皱皱眉。“所以我才
叫你来,告诉你这件事。”
 “哎呀,先知小姐。”茜蒂说:“你说明白点好吗?羽蕊要是回去“沉氏”, 会有麻烦还是有危险?”
 “我看不清楚。”芙音困恼地摇头。“这不是好现象。我感觉到??愤 怒??激烈的情绪??它们都针对你。”
 “慢着,”凯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羽蕊的父亲差她到沉飞身 边工作,沉飞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一大清早去拜访羽蕊的父亲,表示他们认
识??我给弄胡涂了。” “高明的分析,爱因斯坦。”巴伯嘲讽道。 “他们之间有仇。”
  屋里所有的人都转向不慌不忙发话的人。芙莲不知几时由她卧室出来, 站在走廊边,显然一直静静在那听他们说话。
“有仇?”羽蕊拧起困惑的眉。
 “芙音说得对。”芙莲走进客厅。“你不适宜再回“沉氏”。沈飞有可能已 经查知你的真正身分,他会对付你的。”
“哇,这可有意思了!”巴伯愉快地说:“比看 00 七还要过瘾。” 除了羽蕊,他的室友们全部瞪着他。
 “不要这么群情愤慨嘛。”巴伯无辜地看看大家。“你们都太严肃了,以 至于没看出这整个情况的趣味之处。”
“哦,是吗?”茜蒂对他嗤牙。“聪明先生,你的幽默感总是不逢其时。”
“等等,”凯斯说:“巴伯的话有点道理。”
“这才是我的兄弟。”巴伯得意地咧着嘴。
  凯斯没理他,转向羽蕊。“你父亲要你去保护沉飞,可是不要他知道, 这很容易解释,你父亲是在顾全沉飞的尊严。”
 “他们之间若有仇,就更说得通了。”茜蒂沉吟地附和。“你父亲或许想 藉此化解仇隙。”
“那么沉飞应当感到感激,为什么反而会要对付羽蕊?”凯斯问:“这是
我不懂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茜蒂和巴伯都皱起了眉。
  羽蕊自己思维一团乱。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和沈飞有仇怨这件事,她又 不想当着其它人问芙莲,她似乎知晓内情。
她走到俯瞰街道的两扇大窗前,视而不见的望着窗外。不论真实的内
幕如何,不管回不回“沉氏”,她的生活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她以额头顶着玻璃,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真相。或许她父亲在利用她, 做什么?她也不想去思考,此刻不想。沈飞查知她是谁的女儿,又将对她如 何?这里面的复杂因素,除非她去找父亲,否则不会有正确解答。而她几天 前才去找过他,佣人告诉她,他出城了。昨天芙音回去,他却明明在家。
  突然,先前的寒意更深的侵入她骨髓。她知道父亲长袖善舞的本事, 他不是个坏人,可是他善于操纵和控制人。自小到大,他就以她对他执着的 爱和尊敬,操纵她、控制她。
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她不会回沉飞那,不是因为害怕他知道她的身
分会如何。她让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次亲密接触,而现在很明显的,父亲完 全隐瞒了他和沉飞之间的瓜葛,她再和沉飞见面或在一起,她便不折不扣进 入了父亲的布局或圈套。
她不会回沉飞那边,但她一定要见到她父亲,不管他乐不乐意见到她。 羽蕊正要离开窗边,眼角不经意地扫到街上的一辆车,使她顿住脚步。
仔细看出去时,她全身登时僵凝住。 “哦,天!”她低喃。 “什么事?”芙音来到她身后。
 “看到停在路边那部灰色奔驰吗?那是沉飞的车。”羽蕊小声告诉芙音, 彷佛车内的沉飞会听见。
屋内其它人全都听到了,纷纷走过来,伸着脖子望向窗外的马路。 “他跟踪你!”茜蒂低语。 “精明的家伙!他真的发现了!”巴伯赞赏的语气立即又招来一伙人朝他
瞪眼。
“你一到,他就到了。”芙连说。 大家都转头看她。她只看着羽蕊。
“很久以前,有一晚我睡不着,溜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听到妈妈在起
居室和父亲说话。她要他停止一个和沈飞的父亲有关的什么计画,叫他一定 要放手。父亲勃然大怒,坚持那个计画影响甚巨,他绝不能中途罢手。”
“然后呢?什么计画?”凯斯问。
  芙莲摇头。“我没听完。妈妈发现了我。不久之后,沈飞的父母出车祸, 当场死了。
父亲离开去了欧洲,妈妈也从此不再和他见面,或关心他的事。”
 “难道沈飞父母的死和你们的父亲有关?”巴伯此言一出,不等他的室 友用眼光凶他,自己先打了自己一巴掌。“该死,我太进入情况了。”
 “情况是,”茜蒂用力推他走开,“你该去给你自己弄一份你的巨无霸三 明治了。”不过她很快便从厨房跑回来,以免错过其它精采细节,她不像巴 伯那么大嘴巴,口没遮拦,但整个情况确实很像扣人心弦的情报电影情节, 刺激极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羽蕊其实没有特别问谁,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沉飞竟然跟踪她?! 就算他去见了她父亲,知道了她是曹英峰的女儿,也用不着不声不响
地跟踪她,足见其中果然有她不明就里的内情,她是该下去和沉飞谈,还是 该先见她父亲?
“你们好象觉得这个沉飞有三头六臂似的。”凯斯说:“你们会不会太高
估他了?”

 “我说,索性叫他上来,问他要对羽蕊如何?”茜蒂抱不平地说:“一个 堂堂大男人,偷偷摸摸跟踪个女人,算什么嘛!”
“我不会低估沉飞。”羽蕊静静说:“他有钱有势,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不会放过羽蕊。”芙音低低说。 “如何不放过法?”满嘴三明治的巴伯又回来了。 这次他的室友没有给他白眼或令他闭嘴。他问的,他们也想知道。 “你逃不过他的掌心的。”芙音对羽蕊说完,疲倦地揉揉眉心。“我撑不
住了,我要去睡一下。”
“什么?”茜蒂、凯斯和巴伯齐声喊。
 “这个节骨眼,她居然要去睡觉!”巴伯一急,几乎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 进嘴里。
“我们要想个办法。”凯斯说。
“想什么办法?”茜蒂问。
“我才开始想而已呀。”凯斯拍拍羽蕊。“别担心,我们一定要帮你解困。” 芙莲对她的室友们摇摇头。“羽蕊,我先下去,你待会儿再走。” 其它人来不及问问题,芙莲已经出了客厅。 “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等人吗?”芙莲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沉飞看到她自羽蕊进去的建筑出来时倒是十分意外。
“你住在这里?”他不答反问。
“是啊,这边房租便宜。”
 “我以为你们当医生的收入都很高的。”他和她聊着,目光不曾松懈地盯 着建筑入口,以及羽蕊停在车道上的车。
“显然一般人都有同样的误解。那是指那些名气响亮的大医生,不包括
我这类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然后她扭头四望,又频频看表,按着喃喃自 语:“住在偏僻地带就有这种麻烦,紧急的时候叫不到车,我的车偏偏在这 个时候出毛病送厂大修,急诊病人碰上我这样的穷医生只好自认倒霉了。”
  沉飞岂能听若未闻,袖手不理?“嗯,你的病人遇到救星了。请上车, 我送你去医院吧。”
“哦,不大好吧?你不是在等人吗?”
 “既然你问起,我好象看到我的保镖进了你住的大楼。她在你那儿吗? 或者她顺道来拜访朋友?”
  芙莲假装困惑地眨眨眼。“你是说那位项小姐?我没看到她呀。那幢楼 只有我的室友在,项小姐不可能认识他们。你大概看错了,沈先生。”
  他若坚持他亲眼看见羽蕊,而且她的车还在那,未免显得不合常理, 因为他的车停在路边,而他不知他的保镖去了何处。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说:“哦!那大概是我看错人了。上车吧!我送你到 医院。”
“那就谢谢你啰!”芙莲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口吻。
车子驶离时,沉飞仍不舍地瞄了一眼建筑入口。 屋内的一伙人看着消失在街头的车子,全松了一口气,唯独羽蕊仍是
一颗心悬在心头上。
      ※ ※ ※ 获知沉飞回到公司后,沈威和沉靖立即前往他的办公室追问他发生何
事。沉飞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叙述跟踪羽蕊到南区,及最后竟巧遇医生芙莲,

并送她到医院的事。
“那你有没有再回去?”沉威问。 “何必浪费时间?回去她也一定不在了。”沉飞闷闷地道。 “南区?!静默了半天的沉靖突然开口,“你受伤那晚,我去医院看你,
不是提过我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古怪的女人吗?”
 “没错,我也遇到了她。”沉威说:“事实上,不晓得怎么回事,从那晚 起,我便不断地想到她。”他苦恼地承认。“我今早就是去了医院,来回坐了 好几趟电梯,像个神经病似的。”
  好几年来,自从结束令沉威痛苦万分的婚姻后,他避女人跟避蛇蝎似 的。如今他说出这些话,令他的兄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沉靖惊讶的原因和沉飞不同。“真的?我也一样,似乎摆脱不掉她的 影子。我今早也去了医院,想看看会不会在电梯里再遇见她。我还问了好几
个医院里的人,当我形容她的样子,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么一个人。他们看我
的表情,也让我觉得我好象疯了。” 沉飞好笑的注视他的两个弟弟,两个人脸上沮丧的表情都如同复印出
来的一般。
 “希望你们不是同时迷上了一个说不定根本不存在的女人。”他说:“不 过她和我们所谈的有何关系?”
 “哦,是你提到你跟踪羽蕊到南区,我想起来电梯里那个女人,她曾经 十分紧张的警告我千万不要去南区。”沉靖说。
“警告?”沉飞坐直了。“你说说这女人是什么模样?”
 “她很美,美得??不像属于凡间的人。”沉靖轻声讯,目光犹似那美得 绝尘的女子就在他眼前。“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飘忽灵气,一双眼睛会催眠
似的,能教人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听她说话,虽然她的话语无伦次,毫无道 理可言。她的声音即使说着急迫的言语,还是优柔得有如幽谷回音。”
“我不可能说得更好了。”沉威嘀咕。
  突然像受了电极般,沉飞由座椅上站直。“我见过她,这个电梯女人, 我见过她。”
“你也见过她?”双胞胎同声讶异地问:“在哪?什么时候?”
 “今天一大早,在曹英峰家里。”沉飞想起当时她驱使他身不由己地离开, 驾车回家后才彷佛寻回自己的意志时,不由浑身一颤。
 “曹英峰家里?”沈威和沉靖对望一眼,两人都大失所望。“她和曹英峰 有何关系?”
沉威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就那么平空冒出来,像个幽灵似的,我没来得 及弄清楚怎么回事,或她是谁。”沉飞甩甩头,“如果没有你们俩在这,以及 你们说的显然和我见到的是同一个人,我会以为是因为我过去两天睡眠不 足,所以神智不清了。”
 “我看你神智不清和睡眠不足没多大关系。”沉威嘲弄他。“睡眠对你从 来不是件大事。”
“羽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沉靖问。 沉飞没法回答。此刻已是星期一晚上,换言之,羽蕊整天没有露面、
没有消息。而在绝望的期盼下,沉飞的心不断往下沉。她只要打个电话,就
算她编个借口、说个谎,都比她一声不响就此消失得好。她这样,只让他没

有选择的相信她心虚。她父亲一定对她说了他去过她家的事。她不敢再来见 他,算是承认事迹败露吗?
※ ※ ※
  四天了,羽蕊坚决地等在她好久以前使脱离的“家”。她非见到父亲不 可。但这次看来他是真的不在,他不可能因为知道她在楼下,整整四天都不 下楼。
  这四天,羽蕊就睡在客厅沙发,这样她父亲一下来她便会看见他。佣 人说他不在时,她上楼敲过他的房门,门锁住了,也没人响应她。
  四天里,佣人每天上楼照常做打扫工作,但是羽蕊一次也没看见他们 送食物上去。
  第五天,羽蕊放弃了,她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例如沉飞那里,她无论 如何要有所交代,她仍然是他聘雇的人,如此走掉,倒像她有罪似的。但这
几天她所想的都是如何和她父亲谈个清楚。想到沉飞时,感情的扯痛基于公
事上的关联。 她很惊讶自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深深为一个男人所牵引。这也
是她要和父亲问明究竟的原因之一。她在乎沉飞对她的看法和想法,如果她 真的是她父亲用来对付沉飞的手段,沉飞也如此看待她,她??她不知道她
该怎么办。
  解释有用吗?她很怀疑。他见过她父亲后便跟踪她,足见他已不信任 她。在海军情报局这么多年,不论出多么艰难的任务,羽蕊不曾有无法脱困 的时候,这次因为她动了感情、动了心,便成了一头困兽。
  羽蕊的心思太纷乱,情绪太低落,以至于当她开车离开她父亲的豪华 宅邸时,她没有注意到隐在树影后面一辆她认得的灰色奔驰。
  同样地,等了数日,沉飞决定他给过她足够机会了,他口袋里带着他 自曹英峰书房拿走的相片,准备来和那狡滑的老家伙正面最后一次摊牌,结 果又让他看到羽蕊的车子。
  只是,这次他没有等很久,她便开车出来了。原来这几天她回到她的 老巢来了。寻求父亲的庇护吗?他扯扯嘴角,然后不慌不忙发动车子。她既
没有胆量来面对他,就由他主动和她面对面好了,有他口袋里最好的证物, 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工作是解除心疾的良方,这一帖过去从未失效。羽蕊觉得她仍有责任
找出欲杀害沉飞的人。若她父亲真的存心不正,她至少要把事情做对。 要不是前些天一下子连续发生那么多事,这件事她本就该做了。现在
说不定已经迟了。 借着薄薄月光,羽蕊弯身在空地的石砾和碎瓦中搜寻。不晓得茉莉现
在如何?沉飞和他们非亲非故,都那么热心肠的不顾煤球父子虎视耽耽,硬 把茉莉送去医院,且一口允诺负担医药费,想来他也会守他的承诺,确定茉
莉得到最适当的医疗和照顾。
  忆起沉飞叫她拿枪对着吓坏了的煤球一家人,绑架般把茉莉带走,她 不禁浮上感动的微笑,眼眶莫名的濡湿了。就在此时,杂乱的空地一隅,在 月光反射下闪了一下光的一样东西跳进她的眼帘。
找到了!她心跳加速地走过去,捡起那天没射中她和沉飞的弹头。
 “羽蕊,小心!”她背后一声警告的低吼,跟着-声沉重的闷哼。那是个 羽蕊到哪都不会弄错,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她惊讶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挨过来,一只巨掌压住她 的口鼻,她吸进一股奇异的气味时,后悔不曾谨慎已经太迟了。
※ ※ ※
“真受不了你!你怎么老会男女分不清呢?” “天那么黑,我的眼镜又掉了,看上去都一样嘛!” “岂有此理!我已经抓住他了,你还动什么手呢?另外一个,除了羽蕊,
还会是谁?”
“哦!老天。你们不要再对我鬼叫了好不好?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应该把你闷昏才对!让你昏上三天三夜,大家得个清静!” “你们别叫了,她不会有事的。” “对呀,做都做了,骂我有什么用?”
“你还有理可说?”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哎哟,我快死了。”
  羽蕊慢慢睁开眼睛,调整视力焦距后,首先看到的是抱着头呻吟快要 死了的巴伯。
  茜蒂坐在一个柜子上,摇晃着她性感的修长美腿,眼露凶光地瞪着看 起来可怜兮兮的巴伯。凯斯生气地站在墙边喝啤酒。
“我不敢相信。”靠窗而立,喃喃望着室内其它人的是芙莲。“你们竟然
做了这种事。”
“我本来以为在作梦。”巴伯含糊不清的说。
 “你们怎能这样做?”芙莲摇着头。“看在老天份上,你们真的知道你们 闯了什么祸吗?”
巴伯又抱住头。“拜托不要尖叫好吗?”其实芙莲连声音都没有抬高。
茜蒂咬牙切齿,“男女分不清!天底下有你这种男人!” “我快死了。”巴伯呻吟道:“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真的快死了。” “你不会死。”温和的芙音牵起他的手走向外面。“我来给你弄些解酒的
茶。”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羽蕊发出微弱的声音。 茜蒂从柜子上跳下来。“她醒了!” 凯斯丢掉啤酒罐。“羽蕊醒了!”
芙莲朝羽蕊躺着的床走过来。
刚到门边的芙音折了回来。 “我的解酒茶怎么办?”巴伯问。没人理他。 “羽蕊,”芙莲拉起她的手,手指按着她的腕脉。“你感觉如何?”
 “有点晕。”羽蕊试着坐起来。芙音挨到床侧扶她,把枕头垫在她背后。 “这是怎么回事?”
“扼??” 除了芙音、芙莲,其它人皆面面相觑。
“谁出的主意,谁来答话。”芙莲平静的说。
 “我的主意。”茜蒂走向前一步,举手自首。“他们只是帮我的忙。虽然 有个笨虫差点坏了大事。”她怒瞪靠在门框上的巴伯。
“什么主意?”羽蕊轮流看他们。“你们做了什么?”
“唉!”芙莲轻轻叹息。“还是我来说吧。凯斯先自告奋勇去跟踪沉
飞??”

“跟踪沉飞?”羽蕊看向凯斯。“为什么?做什么?” “我们担心他对付你。”凯斯说。 “他今晚发现沉飞又跟踪你。”茜蒂接下去。“他打电话给我,我立刻有
了主意,就找巴伯。” “什么主意?”羽蕊又问,开始不安。 “巴伯从医院拿了乙醚??”
 “乙醚?”羽蕊抽一口气,又闭住呼吸,想起她昏晕过去前闻到的味道。 “你们把我弄昏带到这来,躲开沉飞?”
 “哦!不是的,你是个错误,不,不,我是说,巴伯搞错了,我们的目 标是沉飞,不料巴伯在我和凯斯抓到沉飞的同时,瞎打瞎撞的把你也弄昏 了。”
 “也?”羽蕊这回倒抽了一口气。她看向芙莲和芙音。“他们是在说,他 们把沉飞弄昏了?”
芙莲摇摇头。“我也不敢相信。” “老天。”羽蕊的目光移向门边的巴伯,他立刻呻吟起来。 “别看我,我头痛得要命。芙音,我的解酒茶呢?” 芙音叹一口气,走过去。“来吧。”
巴伯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不相信有这种事。”羽蕊看着凯斯和茜蒂,他们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 子。“沉飞呢?”
“我把他带到一个很隐密的地方去了。”凯斯得意的说:“除非他保证不
再骚扰你,我才放他走。”
“你放心,他在那,没有人会找到他的。”茜蒂同样得意非凡。 “你们??”羽蕊一个看过一个,慢慢地摇摇头。“巴伯怎么回事?” “他体大如熊,胆小如鼠,灌了太多酒,头痛。” 他们绑架了沈飞,巴伯还喝酒壮胆?羽蕊不可思议的又摇摇头。 “你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们真的绑架了沉飞?”她冀望有人告诉她
这是个荒唐的玩笑。
 “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任何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团结在一起。你 是芙音和芙莲的姊姊,也是我们这个家的一分子。”茜蒂振振有辞的说。
“老天,饶了我吧,茜蒂。”芙莲叹息。“你们这不是在帮羽蕊,是给她
惹了大祸呀!”
 “我很抱歉把你弄昏了,羽蕊。”巴伯回来了,芙音在他后面,他一副被 逼来认错的小男孩模样。“我起初以为他们说着好玩??”
 “好玩!你都带着乙醚来和我碰面赶去和凯斯会合了,还当是游戏啊?” 茜蒂一吼他,他又抱住头。
“别吼嘛。我们以前也这样玩过啊,谁知道这次是来真人演出?”
“听起来你们配合得虽然似乎天衣无缝,时间恰到好处,可是应该满紧
凑的,你怎么会有时间喝酒壮胆呢?”羽蕊奇怪地问。
 “我回来才喝的。”巴伯苦着脸。“我一直想,完了,完了。你不相信的 话,我现在要是把头低下来,那些酒还会从我耳朵流出来呢。”
 “我终于明白我真的是交上了一群怪朋友了。”芙莲低喃。“妈妈说得一 点也没错。”
不知怎地,羽蕊忽然觉得这件荒谬到家的事非常好笑,而她真的很想

大笑,要不是她更担心沉飞的情形,她真会大笑出声。 “沉飞在哪?你们把他怎样了?”她问。 参与计画和行动的三个人互相看来看去。 “告诉她呀。”芙音说:“现在只有羽蕊能帮你们消灾解难了。” “什么灾难?”巴伯犹不知大难临头。 “沉飞可以让你们全部去坐牢的。”芙莲对他点明。 “可是是他对羽蕊造成威胁在先啊。”茜蒂说:“羽蕊可以作证。” “他没有。他更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沉飞对她造成的威胁,不是他
们能了解的。
 “而且你们忘了,他还是我的老板。他失踪了,他的家人一查出他和我 与我父亲之间的牵连,他的被绑架,我是除了我父亲以外的第一个嫌疑犯。”
他们三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没有绑架他。”凯斯隔了半晌,说道:“你也算被绑架了。”
 “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和简单。”羽蕊感激他们的热诚,虽然行为 莽撞,但情谊感人。“这里面有些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的曲折。你们不用担 心沉飞会控告你们,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其它的我来处理。”
他们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做的,我们愿负一切可能后果。”凯斯说:“我们是太??粗率了 些。我会送你去那边,但是我要陪着你,我要他亲口承诺放过你,我会告诉 他,这件事和你无关。”
芙音对她的室友露出亲爱的微笑。“你只管带她去找沉飞,凯斯,其它
的,你就别管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柳暗花明,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嗯, 我看到雾在渐渐消散了。”
  羽蕊注视着她,她对她柔和她笑笑。“我说过,我不是永远都能预知每 件事的。”
但,羽蕊觉得,这件事她却是从头到尾都“看”得明明了瞭的。她没
开口问芙音她此去结果将如何,预言或预知是一回事,行事如何还是在于自 己。她一向不畏于面对挑战或危险,这一次没有理由例外。
虽然她怕得要命。



第八章




  注视凯斯的福斯汽车消失在视线中,羽蕊的紧张情绪渐渐升高。沉飞 就在这幢面海的度假木屋里。
圣地亚哥,她摇摇头。他们居然把沉飞弄到海边来了。用凯斯给她的
钥匙打开前门时,羽蕊忍不住失笑,绑架沉飞?!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羽蕊经过客厅,走过走道,停在凯斯告诉她的右边第三个房间门前,
屋里静得她听得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撞击声。
“说不定他已经破门逃走了。”来此的路上,羽蕊曾满怀希望地说。 “哦,不可能的,除非他有三头六臂。”凯斯说。 轻轻转开门,一眼望见平躺在床上的沉飞,羽蕊猛抽了一口气,恍悟

何以凯斯的口气那么笃定。 床上的沉飞被剥得精光,只余下一条内裤。他的双臂朝上,投降似的
高举着,两条细麻绳将他的手腕绑靠在床头支架上。同样的细麻绳把他的足
踝捆在一起。他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嘴上贴了胶布。 “哦,老天!哦,我的天!”羽蕊掩嘴低喃。 沉飞显然听到了有人进来,他喉咙里发出呜呜声,那声音虽被胶布封
住,并不无助或无力,相反的,它充满愤怒和锐不可当的厉气。但他没有扭 动受缚的四肢,那会使他看起来势弱。沉飞果然不同凡响,她想。
  羽蕊考虑了一下该先解放他哪一部分,让他能够开口先发泄一下怒气 或许好些,她如此在急乱中想道,走过去,撕下贴在他嘴上的胶布。
  他第一声怒吼虽在她意料中,还是吓了她一跳,接着他吐出一长串道 地的美国人都要逊色的色彩丰富诅咒。羽蕊扯掉蒙住他眼睛的黑市,就算室
内充足明亮的阳光使他乍见光线的双眼有一时的不适,他连眨也没眨一下他
烧着火似的眼睛。 当他看见羽蕊,他眸中燃烧的高涨怒焰随即为惊愕取代,然后他松弛
了紧绷如钢的脸部线条。
“羽蕊!你没事!感谢老天!” 她顿时全身充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歉意。 “哎,我没事。”她静静的说:“你没有受伤吧?”
“我想除了头上的包又长了一个之外。我还好。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说来话长。”她含糊地说,倾身解他手腕上的绳结,但它们结得 太紧,她解了半天都解不开。“我找找看有没有剪刀或刀片。”
她没有太费事便在床头几的抽屉里看到一把剪刀。为他松绑时,她看
到他双手手腕和两边脚踝都有一圈绳痕,看来他醒了好一会儿,奋力挣扎过, 结果越挣越把绳套挣得更牢。
“谢谢你。”他揉揉手腕,望过来的目光变冷。“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羽蕊力持镇定。
“虽然我不明白你干嘛费这些力气。”他移身下床,活动他几乎麻痹的四
肢。
  她不自觉地注视着他结实的肌肉,它们似乎都贾张着蓄势待发的怒气, 而她一点也不能怪他,如果他开始对待她像个敌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平静的说。 他挺直身体,观察着她的脸。“我是个生意人,羽蕊,尔虞我诈的游戏
我见多了,我也很擅长这类游戏,但我只对出我掌握规则的游戏有兴趣。这 出戏,我不介意玩下去,只要主角是你和我,而且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 你的戏码。”
羽蕊摇头。“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好吧。”他的口气中不带一丝情绪。“我们先由你如何找到我开始。”他 在床沿坐下,叠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慢慢来,我有很多时间。我相 信到现在,以你的精明和才智,你已经发现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光裸””近乎全裸””的身体令她很不自在,她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床 头几,然后她僵住了,几上有一张照片,里面是凯斯、芙莲、茜蒂和另一个
羽蕊不认识的金发男人。
哦,老天!怎么办?她得想快一点。羽蕊拚命在翻涌的思潮中寻一片

冷静。他不认识凯斯和茜蒂,但是他见过芙莲。然而芙莲和绑架他的事没一 点关系。
沉飞的眼神紧盯着她。只要他的注意力持续在她身上,她或许可以找
个机会把照片藏起来。 她把目光移回来,强迫自己望着他。“这件事很难一下子说清楚。你何
不穿上衣服?我们再慢慢谈。”
“我不冷。”他说,目光不曾须庚移动。“你为什么姓项?” 这次他抓住了她的全副注意力。沉飞留意到她僵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姓项?” “因为你父亲姓曹。”他用的是建议混和嘲讽的语气。 凯斯把他的衣裤放到哪去了?羽蕊从来不曾如此紧张无措,不过她努
力不让他看出来。
“曹英峰是我父亲没错。”她仍然维持平静。“但我从母姓。”
 “我原以为要费些事才会使你承认的。”他竟像颇为失望。“但是,你母 亲并不姓项。”
“她现在用的是她第二任丈夫的姓。”
“你的资料中父亲栏是空白的。”
“关于我的资料,很多部分都是空白的。”
  他看得出她极力抑制,愤然的情绪还是不小心泄漏了一丝丝,沉飞不 悦地感觉它打动了他。
“不如说,你的一切都列入机密来得正确些。”他修正她,口气温和了些。
“我猜和你在情报局工作过有关?” 羽蕊点点头。“情报局的特勤组组员,基本上都等于是不存在的。”
“但还是有人知道你在情报局待过。”
“可是我的身分和职务并不对外公开。” 这倒是事实。“我不了解情报工作,我想知道的是,你被派来我身边,
是想探得哪一方面的情报?” 好几种谎言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她和他眼下都是她父亲策略下的受害
人,何况她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我是去保护你的。” 她看见怒火回到他眼中,他用冰冷的冷静控制住。
“你应当知道我去见过你父亲,就在你突然失踪不见人影的那天早上。”
“我听说了。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而且我没有失踪。”
 “我没见到你露面,于是我去过你的公寓,顺便一提,我查出来公寓承 租人是曹英峰。
  我也去了南区一幢老旧的三层楼建筑,我查出它的承租人是“曹”芙 莲。”他看着血色自她脸上褪落。“我这个人从不相信太巧合的事。所以,假
如我“猜”错了,尽管纠正我。坐下。”他突然拍拍床。
她眨一下眼睛。“我??” “坐下。万一你承受不住昏倒了,至少昏在床上。” “我不会昏倒的。”
“坐下,我好把话说完。”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她坐下了,挨着床尾。
“曹芙莲也是曹英峰的女儿,换言之,她和你是姊妹。曹英峰雇人暗算

我,说明只让我受些不轻不重的伤,又派你来卧底,加上他另一个当医生的 女儿,玩起捉放“沉”。
我得说,你们父女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完美得教我忍不住为你们喝
采。”
羽蕊又眨眨眼晴。“这是你躺在这,醒来以后想出来的?”
 “哦,全然不受干扰的放松躺在床上,确实对激醒一个人的大脑有绝对 功效,不是吗?”他讥讽地说:“我还明白了那天“巧遇”芙莲,其实她是 出来为你解围,把我引走,好让你离开。”
这一段是事贾,羽蕊无话可说。
 “我若早想透你们曹氏一家布成的间谍网,其后我就不会再回到南区去, 想等等看你会否再在那出现。但若不是如此,我便没有机会看见在那幢楼出 入的人,更无从在被打昏前,看见并认出攻击我、绑架我的人的面孔。”
羽蕊这下更是连声音都找不到了。她张着哑然的口,瞪着他从容的脸。
 “我想不透的是,他们为什么也攻击你?而且明知你们是一伙的同党, 我却毫无自主能力的躺在这担心你的安危。”
她全身微微一颤,他生气的音调背后的痛苦扯痛了她。
“你既无词答辩,我便大胆估测我的猜测全部正确了?” 她缓缓吸口气。“不尽然。” “我在听。”他把身体挪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交抱胸前,直直望着
她。
 “绑架你不是预谋,是场误会。”她轻声说:“芙莲的室友以为你要对我 不利,他们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但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嗯,希特勒可以复活来接受好人好事表扬。”
 “我无法解释得更好了,信不信由你。芙莲和此事无关。是她的室友之 一,绑架你的其中一人送我来的。这里是他父母给他的一幢海滨度假别墅。 假如你有机会认识他们,你会发现他们真的是一群没有心机的大孩子。”
他只是凝望着她,未置评论。
 “这件事,你有权生气,你若要提出控诉,告我一个人好了,这桩误会 是由我而起,请你不要怪他们。”
“我可能真的要考虑提出告诉。既然我是受害人,谁该负全责,由我来
决定。不过你可以和我谈个条件。” 她小心地回视他。“什么条件?”
“你嫁给我,一切对错一笔勾消。”
羽蕊刷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她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的口气平静,目光清澄。“你嫁给我,变 成我的妻子。
  我不能控告我的妻子威胁和绑架我,我也不会控告你的妹妹和你们那 帮朋友。不管他们的动机多么善良,我确信他们都大得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
负责。就算他们的年纪比他们的外表小得多,还有个青少年法庭。”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我威胁你?你刚刚自己才说过,我救了你两
次!”
 “那不过是你要取得我信任的手段。你们曹家间谍小组失算的一着是, 尽管你的资料无处可查,你们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找上门,在你父亲的书房桌 上,凭一张你们父女的合照,识破了你的伪装身分。”
  
“照片?”她怔了怔。“我父亲书桌上有我的照片?”
 “你海军官校毕业时相他的合照。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衣服,它就在我西 装口袋里。”
 “我知道那张相片。”羽蕊喃喃。好久以前,她以为她遗失了。它怎么会 到她父亲那去了?
“那么你该知道我不是拿话套你。” 她皱起眉研究他。“你既知曹英峰是我父亲,而且怀疑我到“沉氏”别
有不良企图,你为什么要??”她本来要说求婚,但他哪是求婚?他那是??
勒索、威胁。
 “要你嫁给我?简单。曹英峰多年前就觊觎“沉氏”的事业,曾极力说 服我父亲和他两家合并。我父亲拒绝了,结果招来杀身之祸。但曹英峰从未 死心??”他止住,因为她的脸色倏地死白,身子摇摇欲坠。
“羽蕊。”他跃下床来扶她。
她用两只手挡住他。“我没事。”她设法深呼吸,缓和她的震惊。 “你还是坐下来吧。” “你别管我。”她声色俱厉,但目光悲枪。“我有没有误解你的意思?你
是在说,我父亲害死了你父亲,因为他拒绝和他合作?”
 “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父母的死太离奇,和前后发生的事太巧合。 我说过,我不相信巧合的事。”
“你能不能说得仔细些?”
  她不像在演戏或装傻,她受打击的表情真切得让他觉得他又成了个残 酷的人。无论如何,沉飞把他对曹英峰指责的内容重复了一遍,从他听到父
亲接电话,携同母亲去赴曹英峰的饭约,中途出事,至之后曹英峰如何以他
父亲拒不同意的合作计画大发一笔财。 羽蕊撑着她颤抖的身体,仍然强持冷静,慢慢地把自己放到床边坐下。 她紧紧闭上眼睛。她得用逻辑思考来想一想,这件事不合理。她父亲
若是害死沈飞父母的凶手,或背后指使的主谋者””如洗飞所怀疑的,他没 有道理叫她到沉飞身边去保护他的安危,查出欲加害于他的人。
 “你没有证据,你所说的都是你的猜测。”她的声音她自己听来都薄弱无 力。
“我说了这句话,不是吗?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曹英峰没法每次都
踩在他的如意算盘上,这一次他可是要踩到他自己的脚了。”他平和的声音 掩饰不了他钢铁般的力量。
  她疑惑地望着他。“我父亲告诉我,你父亲生前和他是至交,你身处险 境,所以他要我去保护你,同时查探你的敌手是谁。”
“他也叫你隐瞒身分?”这句疑问是冲着她。
 “有些人知道我父亲曹英峰曾是五角大厦一名要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 父亲就是曹英峰。我七岁时就改了姓了。”她平着声音掩饰她心中的痛苦。
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面。“即使我的其中一次任务是做他的贴身侍从, 四周的人都不知道我们是父女。”
  沉飞锁紧双眉。“我后脑那-下一定挨得不轻,我听不懂你似乎很明白 的说明。”
“就像我不懂你何以明明和我父亲敌对,对我接近你的目的表示怀疑,
却要我嫁给你。”

 “嗯,我是个公平的人,而且我尽可能做个坦白诚实的人,因此我愿意 明明白白说明我的企图。”
他的口气已经够让她明了他的企图绝不会是她乐意听到的。
 “你嫁给我,除了可以使绑架我的你的朋友们免于刑责,我当然也会从 中获利。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曹英峰迫切的渴望再一次切割“沉氏”的 江山,而且再一次,他又私用不法的卑鄙方法以达到他的目的。我非常乐意 亲手扭断他的脖子,但既然我更加痛恨暴力,我选择采取和气的方式。瞧, 你成了我的妻子以后,曹英峰要我的命之前就要三思了,除非他不在乎他的 女儿。”
她捏紧十指。“你准备拿我当人质?”
 “筹码,这么说比较恰当。”他温柔得令人毛骨栗然。“虽然我们结婚后, 我是他的女婿,他也还是动不了“沉氏”,因为我们生的孩子还是姓沉。他 若恬不知耻的甚至会对他的孙辈下手,你不会生视他谋害你的子女,抢夺属 于你子女的产业吧?”
  她盯着他,浑身战栗发寒。“假如我父亲真的是你所说的卑鄙小人,你 并不比他高尚,沉飞。”她冷冷的说。
  他耸耸肩。“起码我不做谋害人的事,我还很慷慨的给了你选择的机 会。嫁给我,断绝你父亲卑劣的念头,保住你的朋友的自由。或,离开这以
后,你回去继续和你高尚的父亲并肩来对付我,我提出告诉,送你妹妹和你 的朋友去坐牢。”
“你这是勒索!”她咬牙切齿。
“随你怎么说。如何抉择,在于你。” 她紧咬住下唇。他给她的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他露出这副阴狠的面目,
毁灭了她的感情,粉碎了她的心,她应该恨他,但她只感到绝望、心伤。
 “你不必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走向门。“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有 足够的时间考虑。”
  好象他会在洗手间待上个几天、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似的,她想。她为 什么要急着来解救他呢?早知道,让他被绑在床上腐烂算了!
其实嫁给他没那么糟,糟的是他的理由和利用她的手段。 别忘了,嫁给他,芙莲和其它人便不必无辜坐牢,她提醒自己。可是
这个薄弱的缘由不能安抚她的伤心。爱上他已经够教她吃惊得不知所措了,
在他的威胁下嫁给他,成为他对付她父亲的人质,还把她和他的儿女都算在 内??她悲惨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的眼睛蓦地张开,里面盛满惊恐。爱上沉飞!她几时爱上他 的?哦,老天!
情况还不够糟吗?
  有-会儿,羽蕊考虑溜走,她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思考"但她随即想起她 为何来此。她不能就这么走掉,所有的王牌都在沉飞手上。
  他怎么去那么久?羽蕊狐疑又担心的走出房间。两间浴室里都没有人, 他也不在其它房间或厨房。车库里有辆吉普车,但是锁住的。
沉飞又不见了。
      ※ ※ ※ 沈飞伫立于水边,一只手覆在眼脸上方,注视鸥群快乐地翱翔于天地
之间。轻柔的波浪游上沙滩,淹过他的双足,又从他足间退回大海。十一月

的海风描着沁人的寒意披上他光裸的皮肤,他身上的内裤毫无保暖作用,但 他全无所觉。
现在不是深究自己的感觉的时刻,他向自己这么说,可是他难以忽略
心口的刺痛。 独身这么久,他要结婚了,和一个他要的女人,可是他的胁迫手段令
他自己感到窒息。 他脑中充盈她苍白、脆弱的我儿犹怜模样,及她坚决地不容许她自己
崩溃的坚定。
  他当场悸动、心疼得无以复加,但他没有如他冲动的欲望拥住她,告 诉她不用担心,他会尽他一切力量保护她远离她居心巨测的父亲。相反的, 他想也没想的出口威胁她嫁给他。
干得好,沉飞。他自嘲地抿抿嘴。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愿,更非他要的选择。与其说他威胁她,不如
说他把自己推进了他完全未预料到的困境中。 预料的事说不准的。
这个时候想到曹英峰的话,还颇觉有几分哲理,实在可笑。 这头老狐狸,这么一头工于心计的狼,怎么会有个如此可爱的女儿呢?
而人是多么奇怪的就为命运怪异的安排所左右?他居然会爱上曹英峰的女
儿,并胁迫她做他的妻子。 沉飞遮在眉上的手掉了下来。他爱羽蕊,他咀嚼着这个惊异的、迟钝
的自觉。上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会着凉的。” 他转头,她仍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又牵动了他的心俯,勾起了他的温柔
情怀。沉飞想不起来他曾对任何女人有过这么深刻的情怀。
 “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又被绑架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她静静的说, 站到他身边,用力吸了口咸咸的空气。
“你的枪还在身上吗?” 羽蕊反射性的摸摸腋下,尽管她可以感觉到枪套。“在。干嘛?”
 “那我就放心了。你还没有被开除,你仍然有保护我的职责。”他俯规她。 “还是你已经恨我入骨,巴不得拔枪暗算我?”
“我不会杀你的。”她学他一样举起手遮蔽阳光,仰视天空的鹤群,然后
视线回到他身上。“我不恨你。奇怪,是吗?”
“看从哪一方面来说。” 她好半晌没作声,只是注视着海面,和藏青色的天空。 “我答应。”突然她说,低下头凝视随潮水游移的沙砾。 沉飞无声的诅咒。“很好。”他刻板地说:“从现在起,直到举行婚礼,
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她仰起头。“你认为我在敷衍你,一离开这,我就会改变主意?”
 “你似乎忘了,被困在这的是我。不,你不会变卦。不为别的,为了你 妹妹和你朋友,你也不会置他们于不顾。”
“那么??”
 “待在我看得见你的地方,不应该太困难。你本来就是来“接近”我的, 不是吗?”
他赢了,可是他非但没有高兴或得意的样子,语气反而充满讥讽和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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