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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有情姬有意



第一章




午后,火头炽烈,太阳向地面张开血盆大口。 远望钓鱼山附近,地气蒸腾,寥无人声,寂静中透着诡异。 山丘的另一边,聚集了千军万马。 甲胄在烈日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众人屏息静气,无人敢发一言。 他们不是蓄势作战,而是凝神贯注。 蓦地,一高大人影策马出林,沙尘飞扬蔽日。 因为背着光影,以致看得并不真切。只见那匹黝黑骏马,桀骜不驯,昂
首飞足,尖嘶狂啸,企图将背上的人给拋掷下来。 那一身戎装,头戴翠玉冕冠的,正是大将军燕铁木。 他牵扯着鬃毛,力夹马肚,发动狂奔,漫山遍野,纵情驰骋,骠悍不羁
的黑马,无法可施,唯有驯服。 四野尽是喝采,蒙古军旗被高高扬摆。他,燕铁木,人与马豪气干云地
傲立着。 燕铁木自幼父母双亡,自懂事起就在蒙古人燕和谦家中当长工,顺便偷
偷学习武艺。 如果遇到燕和谦的儿子燕从容逃课或心情不好时,他还得代他上课、写
作业、接受老师的考试。
  如此十年下来,燕和谦希望他儿子学的本事,全数让燕铁木捡了去。由 于不甘心肥水落入外人田,他索性收燕铁木为义子,逼他跟着一起姓燕。燕 铁木别无选择之下,也就只好马马虎虎答应了。
  燕和谦是元世袓的军师,很得元世袓的器重,但因为年事渐高,变得视 茫茫、发苍苍,听力也大不如前,老是看错人、听错话,还拚命掉头发。
元世袓基于国家前途考量,要他另外找来一名助理军师,接替他的工作。 也是为了“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伟大信仰,燕和谦把他儿子找了来,将
“鬼谷子全集”帮他恶补了七七四十九天,燕从容则回敬他四字真言??我 要睡觉。
燕和谦闻言,当场气得口吐白沫,不支倒地,经送医急救,竟已回天乏
术。
极度无可奈何地,燕铁木继承了燕和谦的官位,成为元世袓的军师。 元世袓每天一见到他就说:“考考你。”
铁木兄便说:“尽管考。” 然后两个人,一君一臣开始就孙子兵法展开辩论,日子过得倒是??也
无风来,也无雨。 直到有一天,元世袓到河边欣赏完鱼儿逆水而游的不屈不挠精神,又想
到山上爬树,学习高瞻远瞩的胸襟时,突然间,他身后两名侍卫,交换了一 个眼色,猝而发难,联手向他袭击。
  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一支冷箭倏地朝元世袓背后射出,其它的侍卫, 还未来得及应变,只见一飞骑腾空而至,排众而出,用他的袍袖,将冷箭挥
击回去,不偏不倚,正中叛徒的胸口。
登时鲜血四溅。然,燕铁木的身子更快,在血渍未溅临元世袓之前,已

拔足飞跃,旋身转体,扯开斗蓬,将血点尽数揽下。 元世袓惊魂甫定,立即很理智的发现,燕铁木当将军比当军师还适合。 就这样,他受封为护国大将军,除了带兵打仗,还要保护他主子身家性
命的安全。 此时,冽日渐西沉,漫天霞晖中,一名武士向前禀告:“启禀将军,赵
信长已逃入名剑山庄,小的惭槐,没能将他逮捕回营。” 燕铁木一怒,深邃的眼眸露出精光。
“名剑山庄?”
 “是的,名剑山庄是江湖名人钟天恨的宅第,传说此人武功高强,神龙 见首不见尾。”
“你们跟他交过手了?”
“没有。”
“没有?”被打得灰头土脸,还说没有?难不成是踢到石头,自己摔倒
的?
“是,咱们是??是被他的女儿,给??摆平的。” 摆平!什么字眼?难听! “二百名勇士,居然打不羸一名弱女子?” “她不弱,她很??”武士还想辩解。
 “很怎么样?她长得虎背熊腰,十分粗犷?”开玩笑,一个女人会比二 百个男人还壮?
“不是,但是她??”
“没有但是,来人啊!” 人声鼎沸,簇拥着燕铁木回到营房。
是夜,他未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直驱名剑山庄。
※※※ 三更天。
名剑山庄内浓黑如墨。 钟灵儿将赵信长扶到床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请大夫来帮你医
治伤口。”
 “多谢,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赵信长身高六尺,体重不及一名青春期 的少年仔,以致整个人看起来活似一根竹竿。
 “叫我灵儿就可以。”钟灵儿是名剑山庄庄主钟天恨的独生女,从小就学 得一身好本事,经常到山庄外找人砌磋武艺,三不五时总会带回一些战利品,
例如野兔、野鸡??等小东西。 今早,她又到后山寻找打架对象,凑巧遇到二百多人穷追猛打赵信长,
害她难得一见的正义感,泛滥得几乎灭顶。 更糟糕的是,赵信长人高,声音也尖拔,人家还没追上他,他已经呼天
抢地,叫得肝胆俱裂。
  为了不让他的声音震破自己的耳膜,钟灵儿只好拔刀相助,用很贼的手 段把二百名蒙古军骗到猎人设下的捕狮陷阱,又用小龙女送给她的玉女蜂 浆,引来成千上万的虎头蜂,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们给全部摆平,其中当然也 包括走避不及的赵信长。
他自称是南宋大臣赵世忠的后代,恳请钟灵儿为大宋江山着想,冒险救
他回山庄去。

  钟灵儿原本对国仇家恨没什么概念,不过经他两个时辰的威逼利诱,渐 渐觉得,不救他似乎满狠心的。
尤其是赵信长说,他还有一个长得英俊潇洒的哥哥,如果他肯让他到庄
裹借住几天,他保证一定把他哥哥介绍给她。 自古美人难过英雄关。特别是像钟灵儿这种长年窝居在山裹头,见到的
尽是毛茸茸的动物跟不太上相的人类,难得遇到一、二个头面整齐的家伙, 又大多已结婚生子,害她郁卒得险些得自闭症。
“你伤得不轻吧?别乱动,大夫很快就来。”
 “甭管大夫了,你先帮我弄几个馒头,一盘酱肉,我饿得快要前胸贴后 背了。”
钟灵儿鄙视地瞟向他,“你本来就前胸贴后背,而且前肚贴后臀。”
 “喂!这样讲很伤人,你知不知道?”赵信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 可以说我窈窕纤细,或如弱柳扶风,或者??”
 “你不像柳,你比较像竹竿。”钟灵儿很诚恳地说:“何况,哪有男人自 称窈窕纤细?”
 “谁告诉你我是男人?”赵信长伸手掀去头上的布包,及腰的、有些分 叉的“锈”发,顿时披洒下来,“如何?算得上闪闪动人吧?”
“呃??”钟灵儿快变成斗鸡眼了,“是,是傻傻逗人。”
  她女扮男装的技术,比传说中的花木兰要高明多了,相处一整个晚上, 居然丝毫没露出半点痕迹。
“你好好的装成男人做什么?”
“预防遭劫啊!”
“劫什么?你又没钱。”
“钱是小事一桩,我怕劫色啊!” 色?人家有那么白目吗?
钟灵儿用百分之百不信任的眼神,企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半毫,足堪“色
相”的东西。
 “喂!你这种眼神也很伤人哦。”赵信长自认没有姿色,也有色相,没有 色相也有色欲。
“我这种眼神,充其量不过伤你一个,你的话却伤了无数男人纯洁善良
的心,知不知道?” 真是的,眼睛凸得像灯笼,鼻子塌得像桌面,双唇薄得像条线,这副尊
容,还怕人家劫?
赵信长脸颊一沉,“你瞧我不起,我走了。” “你不是身负重伤,怎么走?”该不会连受伤也是骗人的吧? “我就是痛给他死,也不要继续留在你家,让你瞧不起。”赵信长倔强地
移向门外。 钟灵儿本想过去搀扶她,却见她摇摇晃晃地,不像受伤倒像是饿坏了。
“要走就走吧,免得待会儿红烧蹄膀送来,你硬跟我抢着吃。” “有红烧蹄膀?”哇!太诱惑人心了。 “还有烧鸡、烤鸭、炸肥肠、清炖牛肉汤,糟糕!我似乎叫他们做太多
菜了,赶快去更正一下。”
 “慢着!”赵信长还说受重伤咧,那只手臂多有力啊!一把拦住钟灵儿, 将她逼回房内。“念在你殷勤招呼的分上,我就暂且留下来好了。”
  
 “我??有吗?”钟灵儿斜眼睨向她,“那你可不可以也看在我无辜引狼 入室的份上,告诉我你取一个那么呛人且威武雄壮的名字干嘛?”
“赵信长”一名委实太男性化了。
 “没办法,我是赵家信字辈的子孙,由于身高比较鹤立鸡群,所以我爹 给我取名叫信长。”
“那你哥叫什么?”
“赵信短。”
“砰??”钟灵儿直接从圆凳上摔落地面。
 “你明明跟我说,你哥哥长得英俊潇洒。”可恶!害人家猛咽了好几口口 水。
“没错呀!他是英俊呀。”
“可他叫赵信短。”
“短是指他的四肢跟身高,难道他不可以脸面俊俏,四肢稍逊?”
这能算是稍逊?根本是骗死人不偿命。 钟灵儿后悔透了。“你走吧,我不要救你了。” “现实的家伙,你知不知道我一共有几个哥哥?” 钟灵儿不愿再上她的当,只挪出半边眼睛睨向她。
“八个,高矮胖瘦圆扁方尖,样式齐全,应有尽有。”
“哼!”钟灵儿撇撇嘴,“你娘真了不起,生的儿子个个奇形怪状。” “嘿,你??” “小姐,”丫鬟珠儿捧着托盘,上头摆放各式各样热腾腾的菜肴,“饭菜
都准备好了。”
“端回去吧,我不饿了。”被赵信长气都气饱了。 “等等!”赵信长仓卒接过托盘,“你家小姐不饿,我饿。吓!” 突然间,一只金钱镖自窗外射了进来,“砰!”一声钉在门缘上。 赵信长让急速而过,且强劲的飞镖吓得将整个托盘拋向空中。 “浪费粮食。”钟灵儿轻啐一声,凌空而起,单手接住托盘,另一只手则
顺势取下金钱镖,回身拂回窗外。
 “好身手!”窗外的人低沉浑厚的嗓音方起,接连又射出五只金钱镖,分 别钉住赵信长的双手双脚以及脖子上的衣领。
“妈呀!”赵信长很想干脆昏倒算了,但是她被钉得死死的,连装死都没
办法,“钟姑娘,钟大姊,钟奶奶,你一定要救我,我我我??我可是忠良 之后,大宋朝的皇??皇亲??”
  如果宋朝那些已经回“苏州卖鸭蛋“的皇室成员们,看到她如此没有格 调的喊救命,肯定会痛不欲生,没脸到家。
 “小姐,是刺客吗?”珠儿虽然很不屑赵信长那没出息的样子,却也忍 不住害怕。
“应该是。”钟灵儿艺高人胆大,一个箭步冲向窗台,“什么人?有胆就
出来跟本姑娘比划比划,别净是躲在暗处吓唬人。”
 “好。”外边的人忽尔推开窗棂,伸手往她腰际一拦,带着她腾空跃起。 钟灵儿一凛,忙道:“你,你抓错人了,你要抓的人在裹面,放开我呀!”
※※※ 躺在柔软舒适的炕上,钟灵儿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的手脚被眼前这
个番仔给绑得无法动弹。

 “喂!”她冲着他大吼,“贼子、土匪、强盗,快把我放了,否则一旦让 我给逃走了,我就??”
“落入我燕铁木的手中,你还敢妄想逃走?”他走向床沿,塞了一口他
吃剩一半的馒头给钟灵儿。
 “呸!”钟灵儿火大极了。她在名剑山庄时,曾经听她爹提起过燕铁木这 个人,说他如何的骁勇善战,武功如何的出神入化。哼!今日一见,也不过?? 嘿!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把焦距对准一点,再看一次。
  浓眉一如墨画,双眸宛如寒星,冷冽的脸颊悬着一张弧度优美的薄唇, 鲜明的五官煞是英气逼人。
赵信长那个阿短哥哥能有他这么的好看吗? 钟灵儿看着看着,朱唇不知不觉地微启。
燕铁木很够意思地又塞了一口馒头给她,她竟然也不知不觉嚼了起来。
“多了我的唾沫,吃起来是不是特别香甜?”
 “什么?”钟灵儿瞥见他贼兮兮的笑脸,才猛然回神,“啊,呸!你这个 骯脏鬼,讨厌鬼。”完了,已经吞掉一大半了,希望他的口水不会含有剧毒 才好。
“嘘!”燕铁木将食指放在她唇瓣上,“再大吵大闹,把其它士兵们给吵
醒了,就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事,若非你强行把人家带回来这个贼窝,我才懒 得浪费唇舌跟你吵闹。”一气,钟灵儿张开小嘴,咬住他的手指头。
  凭燕铁木的功力,要掰开她的虎牙,夺回自己的手指头,当是轻而易举 的事。但他却动也不动,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眼睁睁地,若有所思地望着
她。
“吃馒头配我的手指头特别够味?”
 “嗯?”钟灵儿霎时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放我走,我跟 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可以乎白无故的把我抓回来,还绑成这样。”
蒙古人做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循。
  但燕铁木不同于常人。他素来不允许自己或麾下的士兵们趁机掠夺百姓 钱财,或强抢民女。因此,大都以南,他所管辖过的地方,居民们都对他赞 誉有加。
  今晚,他原来只打算悄悄潜入名剑山庄,将宋室遗族赵信长给逮回来治 罪;孰料,他站在窗棂外,窥见钟灵儿出水芙蓉般绝俗的脸庞,竟深深为之
着迷。于是乎,自然而然地,就把捉拿赵信长的事拋给后脑勺,决定先带钟 灵儿回来,仔细地一次看个够。
“喂!你究竟放不放我?”
“不放。”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他还没看够嘛! “你再不放我,我就要叫喽!”
 “不!”燕铁木急着捂住她的嘴,那原先让钟灵儿咬伤的食指渗着殷红的 血丝,自她唇畔缓缓滴落。
是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另外,天正下着绵密的细雨,和着夜虫的鸣声,固执而轻佻地飘扬着。 钟灵儿躺卧难安,没来由地为一个陌生的男子感动,这意谓着什么呢? “你??你的手。” “不碍事。”他轻轻地摩挲她的唇,双眸一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 “别这样。”她用力的把被他迷去的三魂七魄拉回来。“我是良家妇女耶,
你不可以这样挑逗我。” 燕铁木微愕,他倒没听说过,对良家妇女有另一套专门的挑逗法。
“你三番四次设计陷阱,引诱我的士兵中计,又趁隙洗劫他们的财物,
这样也能算是良家妇女?” 哟!那些事她通常做得干净俐落,不留痕迹,他怎么也会知道? “明明是他们走路不长眼睛,跌倒了又喜欢把荷包到处乱丢,我怕旁人
不小心踢到脚会很痛,才好心好意帮他们捡起来,这样也有错吗?”
 “噢!”她瞎掰的功夫比起赵信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巧了,二 百多个人同时误人陷阱,又同时弄丢荷包,还同时让你一个人捡了去?”
吓!难不成那些脓包全是他的部下?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抓走他们的荷包,只是良机难觅,不拿白不拿嘛! 自从蒙古兵入侵中原以来,汉族百姓的生活就一天比一天难过,连她们
名剑山庄都未能幸免。
  为了让山庄的人能够过得豊衣足食,她才不得已偶尔“出草”,捞点油 水,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哇!太伟大了,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不吭气,是不是表示默认了?”
“才不呢!”管他的,来个一翻两瞪眼,抵死不承认,看他能拿她怎么样。
“你想想看,我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去陷害两百多个人高 马大的壮汉?还窃取他们的钱财?”
“你是弱女子?”燕铁木举起受伤的手指头在她眼前摇晃,“轻轻一咬就
把我的食指咬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你也能算是个弱女子?”
“那,那是你的手太嫩了嘛!”
 “是吗?”他索性将整个手掌拦在她粉颊上,那起茧的、粗糙的大手, 搅得她疼痛不已。“如何?”
钟灵儿就是死鸭子嘴硬,“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哪有到手的银两又吐出
来。
“不信你不承认。”燕铁木双手齐发,探向她的胸口和腰际。 “你干什么?”他该不会是要强暴她吧?那么不“幼秀”? “搜身啰!”他嘴裹回答,双手亦不停歇。 “住手!”钟灵儿惶惑地扭动身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
道这样做会破坏我的名节?”
“破坏你的名节又如何?” 蛮子就是蛮子,名节比女人的性命还重要,破坏了就毁了,居然问“如
何”?
 “你若是破坏了我的名节,那我就??”缓口气,思忖一下,除了嫁不 出去,还有什么重大的损失?
抬不起头?
让人家嘲笑?

名誉扫地? 嗯!还是嫁不出去比较严重。 “就??就嫁不出去了啦!” 燕铁木闻言,登时仰首哈哈大笑。
“即使有人胆敢娶你,我也绝不允许你上别人的花轿。” 可以问为什么吗? 虽然听起来,答案似乎彷佛好象很明显,但??太不可思议了。
坦白说,钟灵儿的确有点喜欢他,但他还没喜欢到想嫁给他为妻的地步,
他为什么那么霸道,不准她上别人的花轿? 万一赵信长的哥哥比他帅怎么办?她可是标准的“食色”主义者,从小
就学会见异思迁、见色忘友、见钱眼开等等有关“见”这个字的各项课题。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从前没听过你,以后也不想遇见你,我就爱上十 七、八个花轿,关你什么事?”
 “你??”燕铁木猝然将手伸进她的前襟,摸出一叠银票,上头全印有 “大元”字样。“你说,这些银票是从哪儿弄来的?”
几千两哪!总不能辩称是捡来的吧? 钟灵儿也挺有骨气的,咧嘴一笑道:“既然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请
便!”
燕铁木冷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必了。”钟灵儿这下子丢掉的理智全找回来了,燕铁木是蒙古人,是 蛮子,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不能答应。虽然她鸡鸣狗盗的事情林林总总干 过不下百来次,却还没尝试过当汉奸。
汉奸!对,他一定是要逼她当汉奸。
哼!太小看她了,她连赵信长那根竹竿都不屑出卖哩! “你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一个爽快,别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 “你不听听我提出的条件,再作考虑?” 钟灵儿怒气冲冲地赏给他一个死鱼眼,“你趁人之危,非礼乱动,我不
信你能提出什么公平的条件跟我交换。”
 “嫁给我。”他十分认真而专注地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答应不 追究你所犯下的罪行。”
“为什么?”钟灵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怎么可以用这种
方式,在如此不浪漫、不柔美的气氛和灯火之下跟她求婚?“你不怕娶了我 以后,我连你一齐设计?”
他又笑了,而且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还要好看。 “我倒要试试,你能用什么方法让我吃亏上当。” 嗯哼!她的害人“招数”多着呢。 首先,钟灵儿轻咬下唇,畜力挤出两行清泪。
“怎么啦?”燕铁木从青春期开始就没谈过恋爱,乍然遇见水灵秀致的
她,立刻心如平原跑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这会儿她珠泪暗流,他更是慌 乱无措,心疼得一塌胡涂。“如果你执意不肯,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钟灵儿一个劲儿地相应不理,勉强翻身向裹侧,香肩犹不住颤动,犹如 啜泣一般。
“钟姑娘。”
“不要碰我。”吓!连声音都变哽咽了。

燕铁木好生无奈,“你真那么讨厌我?”
 “你把我绑成这样,还要我喜欢你?不如你让我绑绑看,瞧瞧你肚量有 没有那么大。”
 “我??”他长声一叹,伸手将绳子给解开,“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 希望你逃走。”
  钟灵儿试着动一下手脚,果然全松开了。“你没听过,抢来的东西没好 货,强娶的老婆没??”这句俚语似乎不太适合用在自己身上喔?
“没怎样?”燕铁木真是懂得不耻下问。
 “忘了。”钟寮儿挪呀挪,把身子挪到床下,并且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一定 没注意到。
“你既然想要娶我为妻,可不可以先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燕铁木抿嘴浅笑,双眸依然紧紧盯在她身上。
“说吧,但凡我能力所及,绝对悉数为你办到。”
“真的?”钟灵儿忽地转身环抱住他的脖子。 “你??”乖乖!大男人也害羞得涨红脸,有趣极了。 “抱我啊!”钟灵儿肯定是疯了,“怎么?你敢娶我却不敢抱我?!” 谁说他不敢?他只是??哎!她的身上有股兰花香,会慑人似的,燕铁
木一个把持不住,将她紧拥入怀。
嘿嘿!奸计得逞。 钟灵儿运足掌力,朝他胸口猛力一击。
“啊!”燕铁木猝不及防,但觉眼前一黑,硕长的身形倏然向后退了好几
步。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灯火掩映中,她没瞟见他登时惨白的面庞,还以为他伤得并不重,仍喜
孜孜的说:
 “我钟灵儿可不是在江湖上随便混的。被你抓来已经有够丢脸了,居然 还把我五花大绑的丢在床上,逼我就范?哼!等你筹足五十万两再到名剑山 庄向我爹提亲吧。”
燕铁木没力气跟她讨价还价,因为他的胸口此时正痛彻心肺。 钟灵儿本想趁四下无人,赶紧逃之夭夭,但她的良知告诉她!失去的一
定要拿回来。
于是,她闪到燕铁木身旁,学他将手探进他的前襟?? “吓?!你怎么流那么多汗?” “我??”他才济出一个字,立即跟着喷出一大口血。 “啊!”被人吓到还说得过去,自己吓到自己就天理不容了,“你怎么会
伤得这么重?难道你没注意我要害你了?”
“我??”又喷了一口血,天!全是鲜红的。
“燕将军!”也许是听到钟灵儿的叫声,房外蓦地聚集了大批士兵。“燕
将军,是否出了什么事?”
“快走,快!”
“我??”她坏归坏,毕竟没坏得那么彻底,“我留下来救你。”
 “不,我不碍事??”他不支地扶住桌面,“你快走!”右手一托,将钟 灵儿送向窗台。
“好嘛!那你要好好养伤,我??我改天再回来嫁你好了。”这句话一说

完,她就后悔了,万一赵信长她哥哥比较帅怎么办?


           第二章




回到名剑山庄,钟灵儿整天都闷闷不乐。
 “小姐,你别太难过了,”珠儿劝道:“据说那位燕将军武艺高强,功力 深厚,想必很快便可以痊愈的。”
 “得了,”赵信长原本说好在名剑山庄暂住几天,没想到半个月了,她依 旧死赖着不肯走。“你家小姐担心的不是那个蛮子将军,是她得而复失的那 三千两银票。”
“错,我担心的是你如果继续赖着不走,我们名剑山庄迟早会让你给吃
垮。”
 “甭急甭急,待会儿就有人将我的吃食花费,全数送到你手上。”赵信长 自信满满的说。
“你跟你的家人联络上啦?”
“家人?”赵信长双肩一垂,“他们老早四散逃离,我上哪儿去联络他
们?”
 “既然不是你的家人,谁肯当冤大头,替你负担所有的吃食花用?”一 餐两碗白饭,四个馒头,三个包子,外带鸡鸭鱼肉、加减乘除下来,少说半 个月也得二十三、四两。
“当然是有钱人家啰!”赵信长神秘兮兮地附耳对她说:“挑柴的水牛伯
告诉我,昨儿夜裹山林内有十余人在那扎营。其中一男一女穿著华丽,并且 运了一大车雕龙画风的框子。你听,裹头不是金银珠宝会是什么?”
“那又怎样?”钟灵儿向来只抢蒙古军的财物,可从不曾对自己同胞下
毒手。
 “故技重施啊!”赵信长鼓动如簧之舌,劝诱她:“那个燕铁木摸走你辛 苦污来的银票,不是很令你心痛吗?正好趁这个机会,狠狠再捞一票,以慰 你行将破碎的心灵,更可以帮我赚点生活费,正所谓一举两得,发财兼行善。” “我吃饱撑着去帮你赚生活费?”钟灵儿打出娘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人。
才想拂袖而去,却见她爹钟天恨匆忙地走过来。
“爹!” “灵儿,快去取宝剑。” “出了什么事?”
 “宋室遣臣陆孟祥的后人在山林内遭歹徒洗劫,咱们去帮他们把财物夺 回来。”钟天恨平时最不高兴他女儿有事没事溜出去“犯案”,今儿个竟主动
要参一脚,想必那个陆孟祥的来头不小。
 “爹记得陆孟祥和他的后人?”钟灵儿快步跟在他身后,并使眼色要赵 信长去助一臂之力。
可惜赵信长佯装看不懂,还强拉珠儿跟她玩一二三木头人。
“不认识。”钟天恨将宝剑背在身上,旋即迥身向外。
“不认识还救他们?爹不是教女儿,闲事少管,闲人勿救,很闲的小猫

小狗也不要养?”
 “没错。”钟天恨道:“问题是那群王八羔子,居然打劫的时候也不认清 方向,误闯我的花圃,踩死了我辛苦裁种的牡丹花。咱们现在去把他们抢走 的银两抢过来,先赔偿我的损失,再把剩下的还给陆孟祥的家人。”
“这样??好吗?”钟灵儿今儿个才发现,她爹也满小气的嘛。 “当然的,否则我的花岂不是白白让他们踩死掉,一株二文钱哪!” 好贵喔!她爹的理由那么充足,不去行吗?
※※※
  钟灵儿和她爹赶到山林边时,已远远的望见一行人,推着马车,踉踉跄 跄地从山坡上奔跌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那一定就是她爹所说的陆孟祥的后人,以及他家的童仆 丫鬟们。
“那群贼秃子肯定往另一个方向逃逸而去,咱们追上去。”钟天恨道。
“咱们不先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免了,瞧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八成被抢得一文不名,说不定身上还 带伤。”
“那不更应该过去瞧瞧?”
“瞧什么?瞧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自认倒霉,带他们回庄裹白吃白住白
医。”没想到她爹比她还抠。 “咱们庄裹有的是钱,还怕他们吃喝不成?”她到底是比较有良心一点。 “傻丫头,那些钱都是我辛苦攒聚的??”
“嗯?”
“呃??当然啦,你也很辛苦,只是方法不太高明就是。”
 “怎么会?你放高利贷,我趁火打劫,认真比较起来,咱们是半斤八两, 不相上下。”
什么父女?!发国难财也不是这样。
 “废话少说。”每次都来这一句。当父亲的就有这个好处,理亏或说不过 人家时,干脆大声吼一句,当做总结。“我是你爹,我说了算数,走,追那 群土匪去。”
钟灵儿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跟着转进山坳。 由于同情心泛滥得太过严重,临走之前,她自怀中掏出一锭白银掷向马
车。
  那穿著华丽、身形颓丧的男子忽尔转过头来。呀!好俊的男子,跟燕铁 木简直就在伯仲之间。
钟灵儿看得呆了,下巴险险脱臼在当场。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她爹回首一抓,将她整个人提了上去。“快走!” 仓皇间,她又掷了一锭银子过去,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那银子居然正
中他的心门,这会儿,他也瞟见她了。钟灵儿好乐,因为她发现他眼中的震
惊比她多一些,严格说起来,那应该叫惊艳。 “你钱多没处花?”钟天恨对女儿这种行为十分不以为然。 “爹,你怎么这样说?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这么做,只不过遵照
孔孟圣贤的教诲而已。”
 “孔孟最要不得,自己穷得到处投靠人,还要别人跟他一样苦哈哈。以 后少跟这两个人来往。”
  
“啊?!”钟灵儿一头雾水,分不清她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抢夺陆孟祥家人的土匪果然是第七旗的蒙古军。 为首的叫蒙各,大模大样的走在整列队伍前面。钟天恨示意他女儿先躲
在树丛后,窥看敌情,再伺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钟灵儿往前望去,惊见队伍中,有四、五名女子,穿著打扮彷佛是个汉
人。
“他们抢财物,连人也抢?”她低声问。
“蒙古军胡作非为,什么东西他们不抢?”钟天恨十分火大有人比他更
贪得无厌。
“那燕铁木的部下呢?”
 “好好的提他干什么?”钟天恨老眼皮一抬,马上看出蹊跷,“你跟他交 过手?”
“呃??,也算是啦!”不能让他爹知道,她连手都没跟人家交过,就被
燕铁木五花大绑地钉在床板上,否则将来就不能跟他爹大小声,显示自己很 厉害这样。
 “完了,”她爹紧张兮兮地撩起她的左手臂,“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 你的袓母,更??”直到看着那颗守宫砂时,他才大口吁了一声。“还好,
没被他那个去。”
 “什么跟什么嘛!”钟灵见不悦地把手放到后面去。“我只是跟燕铁木比 划两下,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甭吹牛了。”钟天恨看她女儿很没有喔。“凭你那两下子,能跟燕铁木
过手?依我推测,他是好男不跟女斗,索性放你一马,省得辱没了他顺威大 将军的声名。”
“爹!”钟灵儿气疯了。“你再要折损我,我不帮你去抢劫啰!” 好大的威胁,钟天恨精通放高利贷时里利、复利的计算,但对打斗这个
专门技术却一窍不通。如果他女儿袖手旁观,等他跟蒙古军拚得两败俱伤时,
再使出“渔翁得利”的老奸步数,那他岂不是亏到家了?
 “好吧,我相信你真的跟燕铁木交过手,而且因为武艺高强,尚能全身 而退,”他顿了顿,露出一脸狐疑,“你真的全身而退,没让他占到任何便 宜?”
“爹!”
 “嘘嘘!小声点,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迅速朝前远眺,蒙古军军 队正通往溪谷上的吊桥,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那更好啊,让蒙古军来把你抓了去,我就可以名正言顺、不费吹灰之 力,继承名剑山庄的一切。”
 “什么?”钟天恨前脚已经跨出去,企图截断蒙古军的后援,再下手取 回陆孟祥家的财物。怎知他女儿一句话,竟将他活生生地拉回来,“有胆你
再说一句。”
她不是没胆,而是好话不说第二遍。
 “蒙古军快要过桥了。”钱财在他眼前此什么都重要,不相信他会舍得让 蒙古军溜掉,反倒浪费时间来修理她。
 “真的?”瞧!一句话又把他的注意力转移掉了。“你想现在动手呢?还 是等他们走到桥中央再动手?”
钟灵儿懒懒地瞄他一眼,“你是我爹,你说了算数。”

“喂!我肯询问你的意见,是瞧得起你耶!” “那你可不可以直接把我看扁算了?”明明怕死又没经验,还装! 钟天恨没撤,快快的转过身子,眼看蒙古军就要到桥中央,这时候再不
出手,真的会错失良机。 但是他女儿明摆着一副捡便宜的贼笑,害他踌躇不已。 “灵儿呀!”硬的不行,来软的,“爹养你十几年,功劳不可谓不大吧?
你那些孔孟朋友不也说过:老子有事,女儿服其劳””
“他们才不会说这么没内涵的话。” “那他们闲着都聊些什么?” 他们说,若而不死谓之贼!
不行这句话太毒了,他听了以后,搞不好当场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糟!蒙古军即将通过桥梁,再跟她爹胡说八道,只怕今儿个“出草”,
要空手而返了。
 “爹,我去斩断两旁的绳索,你趁蒙古军未落水以前,将陆大人家的财 宝抢回来。”
 “正合我意。”钟天恨就喜欢他女儿每回都能因公忘私,跟他化干戈为玉 帛。
父女两同时凌空而起,一个朝前一个截后。
  钟灵儿先砍断主绳,正欲返身去帮她爹多拿一些财宝时,孰料,半空中 飞下一只大雁,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她意骇神夺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发现那不是只大鸟,而是个身形壮硕
的人。
“是你?”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都碰得到燕铁木? “很意外是吗?”他袍袖一挥,将钟灵儿整个身形裹得密不透风。 “我??我上回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即使说破嘴,我也不会再相信你。”燕铁木俯身抱起钟灵儿,双足一
蹬,身子再度腾主上跃,轻飘飘的从树梢上飞掠而过。
“爹,救我!”
 “等等,爹先把东西放好,再去救你。”钟天恨双手忙碌地搜刮蒙古军的 财物,连头都没抬起来看她女儿一下。
“爹!”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腾出双手,竟遍寻不着他女儿的踪迹。“灵儿, 灵儿!”
  钟灵儿再也回答不出任何话了,因为燕铁木示意她,如果再发出任何声 响,他就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 一回到燕铁木位于“突泉”的行馆,钟灵儿立刻很没胆地躲到壁角去。
“没用的,”燕铁木一点也不温柔地把她抓到椅子上。“你就算找个地洞
钻进去,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挖出来。”
 “那么凶干嘛?”她咬着下唇,努力看看有没有眼泪可以流。“我只不过 在你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轻轻?”罢了,被姑娘家一掌击出一堆血,似乎不太名誉,这件事先 不予计较。
“我之所以抓你回来,不是要跟你翻旧帐,而是治你今天所犯下的过错。”

“我犯了什么错?”钟灵儿最会装聋作哑了。 “你打劫朝廷命官,还强夺士兵财物,论罪当处死刑。” 那么重?“我哪裹有?” “狡辩?你在桥头上的一言一行我都看见了。” 怪了,桥头上又不止她一个人,他干嘛只抓她不抓她爹?
  莫非以为她年幼可欺?再不然就是意图报上回那个“老鼠冤”,哼!小 气鬼,喝海水,喝了变魔鬼!
“我在桥头上做了什么?”钟灵儿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束缚,可恶他这件
衣服袖子特别长,将她像裹粽子一样,包得死紧,难过极了。“充其量我也 只不过是毁坏公物,哪有你说的那么罪大恶极?”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燕铁木袖底一抽,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你说,是你女代父过,还是要我派大队人马,将名剑山庄夷为平地,再将
你爹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你??”钟灵儿猛一扬首,蓦地惊觉他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若单靠武力,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是??
  吓!他在干嘛?钟灵儿觉得身体越来越热,是因为他狂野的拥抱,还是 他焦灼炽热的眼神?
“你??你是坏人!”对,他肯定不是好东西,才会害得她心悸颤动,小
鹿乱撞。
“喔?是吗?”燕铁木索性坏人做到底,弯下腰来猛烈地亲吻她?? 宛如酒后般醺醺然,钟灵儿心神荡漾,脚底虚浮,欣喜交杂着迷乱恐慌,
每个毛细孔都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他体内的激流。 这也算是惩罚之一吗?
  过了许久许久,人家已经不再吻她了,她却还闭着眼睛,噘着小嘴,十 足陶醉的模样。
燕铁木瞇着眼,趣味盎然地看着她的俏脸庞。
“其实你已经爱上我了,对不对?”
“哪有?”钟灵儿急着否认,但脸上的红晕依旧久久不散。“我只是??
只是”
“只是如何?”燕铁木俯视着她,双颊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开玩笑,赵信长的众兄长们,以及 陆孟祥的后人她都还没机会去诱拐他们呢,怎么可以那么快就承认被他掳获
芳心?
 “休想。”燕铁木反而让她的身子紧贴着自己,恣意地浸淫在她如出谷幽 兰般香郁的体香之中。
哇!他的怀抱真是温暖而舒适,钟灵儿再次陶醉得不省人事。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潮这边逼近。
燕铁木身形微动,钟瑟儿却执意趴在他身上。
“也许是??”
 “砰!”一声,一名满脸血污的女子,衣衫褴褛地窜了进来,什么话都来 不及说,先是两膝着地,才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救我。”然后抚胸叩首, 叽哩咕噜说了一长串的蒙古话。
钟灵儿没惨过外语学分,当然“莫宰羊”她在说些什么。
燕铁木的出生背景,尽管汉蒙未辨,但他自小在蒙人的家庭长大,自是

听得十分清楚。 正想多问她几句,却忽闻后边十几个人吆喝着追过来,说的亦是蒙古话,
钟灵儿依旧听不懂。
燕铁木先将钟灵儿藏在身后,继之扶起那名女子,“站起来好说话。”
 “燕铁木,把人给我放出来。”居间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着绛红长袍,狼皮 帽子,偏袖统靴,提着亮晃晃长刀的蒙古男子。
  燕铁木举目轻蔑地一瞄,见是元世袓的外甥多尔济。这人平日游手好闲, 不学无术,只会仗着他姨丈的权势,渔肉百姓,拈花惹草。
  虽然他一向好话不说,坏事做绝,但对燕铁木却总是敬而远之,因为他 知道燕铁木不好惹,谁惹了他谁倒霉。
  今日为了一名女子,居然敢闹到这儿来,若非他头壳坏去,就是该名女 子身分特殊。
“这裹是圣上赐给我的寝宫,你胆敢擅自闯入,还不快快俯首请罪。”
  多尔济一脸横肉,皮笑肉不笑,凶狠地瞪了燕铁木一眼,“我堂堂一个 皇亲国戚,岂有向你请罪的道理?那个女的是王府的逃奴,你再不将她交出 来,休怪我用强的。”
强?放眼蒙古各部,有几个将军强得过燕铁木? 那么不具威胁性的恐吓词,不仅燕铁木的侍卫觉得滑稽,连他自己的随
从都捂着嘴在偷笑。 燕铁木转头问那女子:“你真是王府的逃奴?” “不,我不是逃奴,是赵侍郎他??” “住口!”多尔济拔出长刀。
“你才给我住口!”燕铁木端起桌上的茶杯,铿一声,把他的长刀击成两
段,吓得多尔济呆立在当场。 钟灵儿也惊骇不已。
天呀!原来他武功好得不象样,难怪那么嚣张,硬要人家嫁给他当老婆。
哼!奸子! 不过,往好的一面想,如果他背弃明投暗,跟她一起出草作案,肯定是
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狠捞个一年半载,她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住华宫, 坐大车,躺得太累了,还可以找人捶背兼抓痒。
幸褔吗?很美满。
唉!越想越得意,有点迫不及待想嫁给他哩!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燕铁木怒声道。 钟灵儿听他大声一喝,才回神面对现实。 “赵侍郎他抢亲不成,竟然杀了我父母。” “你胡说!看我杀了你。” “住手!”燕铁木难以置信地望着多尔济,“你果真杀人?”
  多尔济起初还略有犹豫,但随即狞笑道:“怎么?想抓拿凶手?没错, 不仅她父母,连她的未婚夫也是我找人处决的,你又能奈我何?”
“来人啊!给我拿下!”
 “是!”门外的士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燕铁木一声令下,立即蜂拥 而上。
多尔济毫不畏惧,自胸中掏出一面金牌,亮在众人面前。“这是圣上御
赐的,谁敢上前,就犯了欺君之罪。”

大伙一愕,不约而同地转向燕铁木。 只见燕铁木冷冷一笑,抽出身旁士兵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削去
了多尔济举着金牌的两根手指头,并将那只金牌以掌风送至屋梁上端放着。
多尔济连痛都没叫出声,只僵直地凝望着燕铁木。
“给我拿下,交由刑部处理。”
“你??你??你敢!”
“带走!”
“是!”众士兵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绳索,将多尔济和他的随从一个个捆
绑起来,带往刑部衙门,等候发落。 “燕铁木,我不会放过你的。”多尔济犹作困兽之斗。 等所有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以后,钟灵儿才忧心忡忡地问:“那人是谁呀?
你这么做,不会惹祸上身吧?”她已经颇有意愿要和燕铁木做一对浪迹天涯 的侠盗情侣,少不得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打算。
  假使那人只是个小瘪三,自然是无所谓,但万一真如他所言是皇亲国戚, 那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与其嫁给一名无法“拗”很久的大将军,还不如回头 去找陆孟祥的后人,好在他长得也很帅。
咦?这种想法似乎不太符合中国的传统美德哦?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丈夫岂可因为怕事就见死不救。”
 “燕将军果然义勇过人,器宇轩昂。”那名女子抹去脸上的污血,露出一 脸清丽可人的样子。“喀尔喀秀梅钦佩之至。”
“你?你是喀尔喀分部汗主的女儿,秀梅格格?”
“正是。” 喀尔喀是蒙古众多分部中,比较小的一支。其汗主阿图汗在征宋时死于
沙场,由秀梅的父亲继位,没想到才几年的光景,居然丧生在多尔济那个浑 球手中,真是大大的不幸。
“那你怎么会跟多尔济牵上关系呢?”
 “因为??”钟灵儿一直没说话的机会,憋得好难过,急着抢白道:“在 一次不算太偶然的机会,她和多尔济碰了头,那个王八羔子觊觎她的美色,
就用计先害了她未婚夫,再做了她爹娘,然后又把她强行带进王府,可惜通 婚不成,让她给逃了出来啦。”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秀梅格格不太友善地问道。
 “用膝盖猜的。”钟灵儿对她也没好感。那么巧?从多尔济王府到燕铁木 的寝宫,少说七、八十里路,她哪儿不好去,偏选中他的卧房窜进来,岂能
不留人疑窦?
“你??”秀梅格格立时目露杀气。
 “怎样?很佩服我的神机妙算吧?”哼!这么老套又没创意的情节,只 要读过章回小说的人都可以猜得出来。
“灵儿!”燕铁木示意她别再胡闹。
“不说就不说,我回去了。”
 “不许走。”燕铁木纵身挡在她面前,单手扣住她的皓腕,“没我的允许, 你哪儿都不准去。”好不容易才把她逮回来,怎可就放她走?
钟灵儿闻言,俏脸立刻黯沉下来。 不让她走,难道要她跟秀梅格格玩抢新郎的游戏?瞧她,瞪得一双眼珠
子都快掉下来了,钟灵儿估量,自己要是再不晓头,肯定会被她射出来的冷

箭弄得遍体鳞伤。 果然,钟灵儿还没表示意见,她已经开口道:
“燕将军,求你顾念与家父昔日的交情,助小女子一臂之力。”
 “那是当然。”燕铁木道:“格格大可放心回去,待燕某人进殿禀告大汗, 势必会给你一个公平的裁决。”
 “可是我不敢回去呀!”秀梅格格一低头马上挤出两行斗大的泪珠。“多 尔济的爪牙遍布京师,我只怕出不了宫门,即已惨遭毒手。”
“放心,我派左千总率领侍卫队护送你回去。”
“没有用的,我的家园早让多尔济给霸占了。” “我叫左千总帮你夺回来。” “家中的奴仆只怕也让多尔济收买了。” “换一批就是。”
“可是??”
  这可是?横竖转来转去她就是不肯回去,用通俗一点的话解释,即为?? 赖上燕铁木了。
 “可是她觉得你的房间比较舒适、床铺比较温暖,她想在这儿借宿一宵, 可能的话,长住下来她也不介意,我说的对不对啊?”
“我??”秀梅格格期期文文地,“如果燕将军大发慈悲,那??”
 “很抱歉,”钟灵儿的坏毛病又犯了,没人跟她争的时候,她就三心二意, 看着盘裹望着锅底;一旦有人伺机“参一脚”,她马上充满危机意识,暗下 决心拚到底。“燕将军已经把这个房间转租给我了。”
“转租?”没听过燕铁木有那么爱钱,连房间都可以出租图利? 秀梅格格回头瞟向他。“燕将军,她所言是否属实?”
燕铁木明知钟灵儿全是瞎掰一通,居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秀梅格格莫名地燃起一把妒火,直指钟灵儿,“你究竟是什么人?胆敢
到将军府来撒野?”
哟!挺儿的嘛,跟方才示弱乞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灵儿仍是一径地嘻皮笑脸,“想知道我是谁啊?那你得立正站好,以
免被我的顶顶大名吓得四肢发软,口吐白沫。我就是??”
 “启禀将军,”左千总神色仓皇地闯进来,“圣上传令,要将军立刻往威 武殿。”
燕铁木一凛,问:“可是多尔济在圣上面前编派是非?”
 “是的,皇上和娘娘都非常震怒,要将军务必将秀梅格格带至殿上,和 赵侍郎对质。”赵是多尔济的国姓,侍郎则是他受封的官职。
 “娘娘也在?”代志大条了。娘娘是多尔济的姑妈,必然不可能主持公 道,依法惩处多尔济。
  燕铁木和秀梅格格都明白事态严重,只钟灵儿傻呼呼的,不了解他们干 嘛愁眉深锁。
 “快去啊,你们那个皇帝不是很信任你吗?赶快去跟他把话说清楚,然 后把多尔济关起来,秀梅格格才好安心回家呀。”
 “我不去。”秀梅格格不知何时缩到壁角去了,“我??我要回家,宫中 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喂!有没搞错?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临到紧要关头你怎么可以抽腿不
管呢?”钟灵儿最瞧不起这种“没肩膀”的人。

“这??削去多尔济两根手指头的是??是燕将军,与??我无关。” “格格你太过份了。”连左千总都听不下去。 难怪蒙古人外号叫“蛮子”,的确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乱不够意思的。 “无所谓,”燕铁木不愧是虎将,丝毫无畏惧之色。“秀梅格格请回吧,
燕某人一个人前往威武殿便是。”
 “如此??我??我就先告辞了。”咦?她刚才不是被打得浑身带伤,怎 么这会儿举步那么轻盈,一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待秀梅格格走后,燕铁木才神情凝重地问钟灵儿:“你是先回名剑山庄
避祸呢?还是在这儿等我回来?”
 “都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见你们的皇帝。”她压根不想承认那个蛮子皇 帝。
“为什么?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谁说它好玩来着?”钟灵儿很够义气的说:“人家秀梅姑娘脚底抹
油??溜啦,你一个人就是说破了嘴也没人会相信你,我不去帮你作证还能 怎么样?”
“但??我如何向圣上介绍你呢?”
 “就说我是秀梅格格不就得了。”她以为见皇帝跟见她老爹一样没什么大 不了。
“圣上与娘娘岂会相信?” “他们见过秀梅格格?” 除了多尔济,谁见过秀梅格格?
 “所以说啰,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我就是秀梅格格,即使多尔济扯破喉咙, 也未必有人肯相信。”
问题是,人家秀梅格格会说蒙古话,你会吗?


第三章




  燕铁木原本说什么也不肯让钟灵儿冒险去见皇上和娘娘,但抵不过她的 歪缠滥打,只好勉为其难,带她到威武殿参观兼旅游。
 “赫!你们的皇帝可真享受,占领我们的国土,还好意思把皇宫盖这么 大。”钟灵儿一路上肆无忌惮的胡乱批评。
 “什么叫你们的皇帝?”燕铁木趁她还没在元世袓面前胡言乱语,惹来 杀身之祸之前,先对她晓以大义,“常言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莫非你 们汉人输不起?”
 “乱讲!”钟灵儿的种族优越感,一下子被他全抹光了,“我们不是输不 起,只懒得跟你们争,谁像你们那么野蛮,动不动就爱杀人。”
“我杀人让你瞧见啦。” 钟灵儿秀眉微扬,“但是你砍人家手指头。”
“喂!”若不是威武殿已经到了,燕铁木真想给她一顿“粗饱”。
“待会儿见了皇上跟娘娘,记着要??”
“知道啦!”钟灵儿嘟起小嘴,率先踏进威武殿。
吓!好大的宫殿。各色彩帐花帘张挂得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钟灵儿东张西望看得眼花撩乱,竟没注意到大殿中央坐了一对“老夫老 妻”,旁边站着一个龇牙咧嘴,满脸横肉的丑男人??多尔济。
“你就是秀梅格格?”老太太先开口,并且拿眼上上下下打量钟灵儿。
“没错,我就是??” “放肆!”燕铁木低声道:“见了皇上、娘娘还不下跪。” 哟!皇上、娘娘也会老噢?该死的赵信长,竟然骗她皇帝是老天爷的儿
子,所以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不显老,永远都是风姿俊朗的大帅哥,害她不 惜冒着生命的危险到威武殿来,看看元世袓有没有比燕铁木潇洒,孰料??
  这下亏大了,那皇帝长得比她爹还不上相,他老婆就更抱歉了,外加那 个贼秃子??哎!早知道留在燕铁木房裹睡大头觉多好。
 “臣女阿圜秀梅,叩见皇上、娘娘。”可不可以不跪啊?堂堂大宋的子民, 向个番邦蛮子下跪,是很跌股的耶!
钟灵儿用余光征询燕铁木的意见,他即刻拋了一个很坚持的眼神给她。
没撤,跪就跪,就当是清明扫墓拜拜好了。
 “启禀皇上、娘娘,她说谎,她根本不是秀梅格格。”多尔济虽然常常走 不知路,但眼睛并没有被蛤肉糊到,马上瞧出钟灵儿是迷路的羔羊,呃?? 不,是代罪羔羊。
燕铁木急着想为她辩解,见她不慌不忙,开始抖动双肩,低低饮泣。
  美丽的女人通常不需要浪费太多言词,只要把自己弄得梨花带泪,楚楚 可怜,就很容易让人同情心泉涌淋漓,这点小小手段,钟灵儿很幼齿的时候 就已经耍得十分纯熟了。
 “你不要太过伤心,有任何委屈尽管说出来,朕一定会替你作主,讨回 公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老英雄也是一样,元世袓毕竟年轻过,何况当皇
帝的泰半都有些色色的,加上他身旁的娘娘又老得那么彻底,理所当然对钟 灵儿另眼相看喽。
“谢皇上隆恩,但??只怕如今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帮臣女讨回公道
了。”她每说一句就哽咽一声,非常有技巧地将现场气氛营造得非常感人。
 “怎么?”娘娘不悦的问:“你认为皇上没有能力替你作主?”所谓吃醋 不分年龄,嫉妒无关老少。那娘娘原想为她掬一把同情的泪水,但是一见到 她连哭都娇柔动人,硬是给气得变成铁石心肠。
“除非皇上能够起死回生,否则又如何能教臣女的爹娘于黄泉路上?”
“什么?”龙颜忽尔大怒,“你把阿图汗杀了?”
“我??”多尔济吓得六神无主,频频向他姑妈使眼色,“她??她根本
就不是阿图秀梅。我??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杀了她的父母?”
 “没错,你杀的不是我爹娘,是我姨妈跟姨丈,还有我仅仅两岁的小表 弟。”最后这一句是说给娘娘听的。
  女人,特别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最同情的就是小孩,因为她们最清楚怀 胎十月,含辛茹苦是如何地艰难。
“阿济!你真的连一个两岁的娃儿也下毒手?”
 “哪有?阿图汗根本没生儿子。”多尔济急出满头大汗,“那天晚上我潜 入他府邸的时候,我??”
“哪天晚上?”
“就是??”完了,三两句就让钟灵儿给套出内情。
“就是他杀了我姨丈全家的那个晚上。”钟灵儿将低低饮泣顷刻换成嚎啕

大哭。
 “哪有全家?”多尔济恶人没胆也没脑袋,稍被钟灵儿一激就绪结巴巴, “只不过是你??”
 “是什么?”皇后娘娘快要脑中风了,她尽管醋劲大,心地仍是颇善良。 方才多尔济趁燕铁木他们还没来之前跟她大嚼舌根,说是阿图秀梅倒追他, 害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不得已骂了她两句,她就老羞成怒,找了燕铁木 来为她出气,还削了他两根手指头,害他很没脸。
皇后娘娘是他亲姑妈,他没脸她当然也跟着不名誉,于是乎怒气冲冲的
拖着皇上到威武殿,打算好好惩治燕铁木一番。 然而,当她一瞥见钟灵儿的模样,就知道她侄子是个“白贼七”。此水
灵秀致的大美人,甭说倒追了,只怕连正眼都懒得看多尔济一眼,她会白痴 到去倒追他?倒追燕铁木还差不多。
撒点小谎也就算,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妄为,连人家的父母都不放过,简
直是罪不可恕。 还有她小弟,才两岁!可恶,太可恶了。
 “姑妈!”这样叫比较亲。多尔济忙跪地求饶,“我知道错了,但侄儿绝 对没有杀她表弟。”
“这么说,你是承认杀了她姨丈跟姨妈啰?”
“我??应该没有。”多尔济决定来个死不承认,看谁能拿他怎么样?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应该没有?”皇帝老爷气得头顶都快冒 烟了。
“因??因为那天晚上,我偷偷潜入她家,想跟她约会。”
“跟谁约会?”
“呃??她??她表姊。” 娘没见过阿图秀梅,不清楚她长得是圆是扁,暂时相信多尔济好了。 “然后呢?” “然后??她,她死缠着我不放,拉拉扯扯之际就惊动了她父母,他们
大声叫嚷,又惊醒了她弟弟??”哎!她不是没弟弟吗?到底有没有?被钟
灵儿一扰和,多尔济的脑浆都变豆腐了。 “你方才不是说阿图汗没子?” “是没儿子,那是??呃??他隔壁家的小孩。”
隔壁?三更半夜有人会把自家的小孩放到阿圆汗王府睡觉,你骗鬼?! 不仅皇后娘娘跟皇上,连左右举着扇子的宫女也端着鄙视的死鱼眼瞄
他。
什么人嘛,扯谎的水平那么差,亏他还是皇亲国戚,真是窝囊。 多尔济没发现大伙已经开始“结面腔”了,还大言不惭的说:“后来我
只听到有人落水,至于是谁,侄儿可就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为何秀梅格格会跑到燕将军寝宫去喊救命?” 这个问题钟灵儿也想知道。 “因为??因为她要燕铁木为她作媒,好如愿以偿的嫁给我。” “什么?”钟灵儿险险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你这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凭我??表姊,她是如此美艳动人、秀外慧中、娇俏可爱、温柔闲淑??” 唉,一口气扯这么一大串言不由衷的话,先给自己半刻钟,忏悔一下下。
好,忏悔完毕,继续,“她岂会看上你尖嘴猴腮、小头锐面、花龟人格

的长短货?”
 “什么叫长短货?”皇后娘娘也真是的,骂人的话听不懂也就算了,竟 还重新问一次,不摆明了叫多尔济难看嘛!
“长短货就是指长的不长,该短的不短。”喔??开黄腔。 多尔济一张马脸涨得跟酱菜差不多红。 “我??哪儿??哪儿长不长,短??短不短?”根本是人身攻击嘛。 连燕铁木都端着尴尬的眼神求钟灵儿不要损人太甚。
“你左手比右手长,右脚比左脚短还敢否认?”
原来她指的是这个,害大伙无缘无故捏一把冷汗。 “哪裹有?我??”多尔济当场就把四肢拿出来,证明他一切正常。 “好了,咱们现在不研究你的长短问题,先讨论你该入什么罪。”皇上到
底是皇上,果然比较懂得当务之急。“依你夜闯王府,诱拐格格,杀害阿图 汗跟他隔壁家的小孩??”他顿了顿,柔声问钟灵儿,“除此之外,他还做
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呃??”应该没有“漏沟”的呢? 燕铁木蓦地想起,阿图秀梅提过,她的未婚夫也遭到多尔济的毒手,“还
有??”
“没有了。”钟灵儿迅即截去燕铁木的话,“剩下的臣女自认倒霉就是。” “你?”燕铁木被她弄胡涂了。 “剩下的?”要判刑就一起判,哪有留个剩下的道理?她越是不说,皇
上越是要问:“朕要你从实禀告。”
 “其实也没什么啦!”钟灵儿道:“他只是把我表姊的未婚夫迭给她的一 万两金子给??给抢了。”
 “你含血喷人!”多尔济索性撞墙算了,“那个穷酸书生,拢总不过一间 破房子,一堆烂书和一只小狗,他能有一万两黄金让我偷?”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钟灵儿很悲情的说:“反正你是皇亲国戚,我怎
么样也争不过你。今天若非皇上问起,我是连提也不敢提的。”说完,她还 意犹未尽的加了句,“你杀人都不当一回事了,抢钱算什么?”
够狠。此话一撂下,皇帝老爷即使不肯管,也拉不下这个脸。
 “一万两是吧?哀家替他还给你就是。”皇后娘娘比她老公更爱面子,迫 不及待的差遣随侍公公到帐房取来十张千两黄金的银票交予钟灵儿。
嘿嘿嘿!三言两语赚大钱,全天下没有比这更好揩油的门路了。 钟灵儿接过银票,抢先在多尔济尚未口吐白沫、七孔流血以示抗议,仓
卒塞进怀中。 一不小心,眼尾扫到燕铁木,糟糕他在瞪我耶! 理他的,小财不赚良心不安,大财不赚天理不容。 咦?这句成语是谁说的?嗯??下次再告诉你。
“至于多尔济所犯下的行凶罪行,朕自当交予刑部,严加查办,现在你??
呃??你叫什么名字?”象话吗?弄了大半天,名字都没问出来,就先洒出 一万两黄金,想当凯子也不是这样。
“臣女叫阿图灵儿。”真能掰。
 “灵儿!好名字。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好好安葬你的姨父、姨母和表弟, 并代朕劝劝你表姊,要她节哀顺变。”
“叩谢皇上。”赫!脚都麻了,不过若为黄金故,磕头也可以。

  钟灵儿相信多尔济的双眼一定火力四射,企图将她万箭穿心。是以她低 首垂肩,怎么也不敢抬头望向他所站的位置。
行经燕铁木身旁时,她低声问:“你不走吗?”
“我!”
 “铁木,你留下。”皇后娘娘很故意地提高嗓门,“凤凰公主在碧娥官等 你练剑呢。”
  燕铁木微愕,“凤凰公主习武的课程是每月的初六到二十,今日才初二, 何以??”原来他还兼皇家的武术教练。
“那有什么要紧呢?以前你们不也常约了一起郊游狩猎,吟诗作对?” 好家伙?泡马子还排好初一、十五,标准的花心大萝卜。 钟灵儿气愤地步出威武殿,可要死不死地,居然还听到他们最后的对话。 “不如哀家选个黄道吉日,让你们早日成亲。”
“我??”拒绝啊!平常不是很神勇,说个“不”字有那么难吗?
皇后娘娘见钟灵儿去得远了,乃放低声量:“跪安吧。” “是,圣上万岁,娘娘千岁。”大笨牛,这两句又干嘛说那么大声。 钟灵儿当他是同意了,一时热血直窜脑门,身子跟着换句话说,彷佛魂
不附体。 怎么了,人家娶老婆关她什么事?难不成她已然芳心暗许,爱上燕铁木?
  吓!脸颊又红又胀,眼眶溢出晶莹的泪珠。向来只有她把别人整哭,而 今儿个竟为了一名调戏她又觊觎她美色的臭男人流泪。
啊?!他是因为觊觎她的美色而??
  要不然呢?人家以前又不认识你,绝不会为了品性高尚、敦亲睦邻的理 由才诳称要娶你吧。
  钟灵儿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就越急着回去找赵信长,起码她还有一堆“据 说”英俊潇洒的哥哥们。
※※※
  早先钟灵儿打好的如意算盘是,瞒住阿图秀梅未婚夫被杀的真相,好向 元世袓污来一大笔钱,让她回名剑山庄布施兼赈灾。
  等事情办完,再跑一趟阿图王爷府“假传圣旨”,帮阿图秀梅找个丈夫 嫁掉了事,以免她老是垂涎燕铁木,害她乱没安全感的。
孰料,半路杀出个凤凰公主,害她不能人财两得,还浪费了好多泪水。
现今连轻功都忘记如何施展,以至走得气喘吁吁,两脚酸痛。
 “灵儿,你总算回来。”钟天恨喜孜孜地迎将出来,“听说你直闯将军府, 又大闹金陵殿,想必狠狠捞了一笔吧?”
“你不先问问我好不好?有没有让人欺负?” 父亲是这样当的啊?太叫人寒心了。 钟天恨仍是一劲地眉开眼笑,“你哪次打外头回来不是蓬头垢面,衣衫
褴褛?说嘛,这次是不是削海了?”
哼!是谁说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叫他来当这老头子的儿女试试看。 钟灵儿切齿一笑,“一万两黄金。” “赫!”钟天恨忙乱地抚住心口,怕心脏一不留神,蹦了出来,“你你你,
那那那,钱钱钱,呢呢呢?”
 “没啦!”看谁狠?钟灵儿决心让她父亲尝一尝心碎的滋味。“我送到镇 上的接济所,一人发三两纹银,不到一个早上就全发完啦。”
  
  钟天根面色白得跟黑白无常似的,两拳头握得溢出汁来,只差没愤而将 他女儿的脖子扭下来。
“我算是白养了你十几年,也白教了你十几年的书。孟子曰:有钱先给
父亲花。忘了吗?” 孟子几时变得那么没格调?
 “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以为必须把别人的父亲当成我自己的爹 一样孝敬,所以我那么做并没有违背圣贤的意思啊。”
“胡说!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你那么做根本是无文无若无智能。”
 “才不呢,子曰:四海之内皆兄弟。我这是和平、奋斗、救大伙的博爱 精神。”
完了,先圣宿儒到了他们父女嘴裹都变成了搞笑专家了。
“孔子说的不算数,孟子说的比较有道理。” “可是孔子是孟子的师公耶。” “师公又怎样,年纪越大越胡涂。” “所以同理可证,我比你有学问。”
 “死丫头!”做父亲的就这点占便宜,辩输了就干脆用骂的,敢顶嘴就再 赏两巴掌,谁叫你活该倒霉生做他女儿?
钟灵儿虽明知她爹素来没有暴力倾向,也不可能把她骂得多难听,毕竟
名剑山庄大半的开销是靠她“打土匪劫蒙古军”弄回来的,但她却不想再跟 他抬杠了,因为她好累,心裹头比全身筋骨还要累。
哎!一不小心又想起燕铁木那个登徒子,真要命!
 “你把银子全花光了,我怎么去请大夫呢?”钟天恨口气突然变软,一 屁股坐在松树下的大石上,沮丧地折着树枝。
 “请大夫做什么?”钟灵儿依势坐在他爹旁边,“赵信长伤还没好?昨儿 个从蒙古军那儿擒来的财物你都弄哪裹去啦?”
“不是赵信长,更别提那匹财物,那哪是财物,除了七、八箱重死人的
书籍之外,就是一些衣服鞋袜,当铺都不肯要呢,害我白费力气又倒霉透顶 的惹上一身麻烦。”钟天恨火大捡了一块石头,啪一声,捏得粉碎。
 “你学会寒阴掌啦?”钟灵儿忙抓住她爹的臂膀,“喔?你藏私,学会了 武林绝学却不肯教我,看我到娘坟上告你的状。”
“傻蛋!”动不动就嚷着到她娘坟上告状,真以为他会怕一个死??不,
她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她没死,她永远活在他的心灵深处,与他精神长存。 钟灵儿太了解她爹对她娘的感情了,是以三不五时就抬出她娘来恐吓她
爹。
唉!生女若此,失复何言?
 “看清楚,这是极阳拳,六年前就教过你了,到现在连名字都记不住, 难怪三两下就被燕铁木那个家伙抓回将军府,我这张老脸都让你去光了。”
“是哦!”她这时才隐约、依悉回忆起??“好嘛!算我错怪你了。你怎
么知道我被燕铁木逮去了?”她记得昨天在吊桥上,她爹忙着扛箱子,浑然 没有察觉她身陷险境,惨遭??惨这个字好象不太适合哦!
 “你以为爹是做什么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困境还袖手旁 观?”他很自负的把下巴抬头比钟灵儿的额还要高三寸。“若非多尔济那王
八羔子进来搅和,爹早把你救回名剑山庄了。”是吗?你的武功有燕铁木那
么好?

可,钟灵儿关心的只是这个。 “你??你都瞧见啦?”包括他亲我的那一段? “那当然,"钟天恨不知道她干嘛紧张巴啦的,“多尔济根本不是燕铁木
的对手,还敢跟他斗,活该叫他削去了两根手指头。”
“不是那一段,再前面一点。”
“什么?”
 “呃??我是说,你到了多久,那??多尔济才冲进来?”真是此地无 银三百两,愈问愈心虚。
“我一到他就冲进去啦?怎么?我是不是错过了??” “没瞧见就好,”钟灵儿大口地吁着气。 “没瞧见什么?”钟天恨原本不觉得有何不对劲,但看他女儿闪烁着双
眸,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料想内情肯定不单纯。“是不是燕铁木施展了 盖世武功被你偷学去?”父女之间居然尔虞我诈,大玩猜谜游戏。
  钟灵儿很慎重地思索着,燕铁木的怀抱厚实而温暖,他的吻缠绵而今人 心神荡漾,至今仍是余韵犹存,这功力算不算是盖世武功?
  也许每个帅哥的吻拥都是如此令人销魂,对,等她跟别人打过“啵”以 后,再重新评估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其实也还好啦,”钟灵儿怕继续扯下去会露出马脚,她爹纵然没禁止过
她交男朋友,但是也没鼓励过她谈恋爱,因此,还是保留一点比较安全。“对 了,爹,你刚刚说要找大夫,到底是谁病啦?”
“就是陆孟祥的儿子陆元辅嘛。”提起这人,钟天恨就忍不住燃起一把火
柱。“昨天你被燕铁木抱走以后??”
“是逮捕不是抱。”说得那么白,羞死人了。
 “逮捕人犯动作有那么亲密的?砍柴的阿水伯说他抱着你还不断送秋 波,而你也接收得好开心。”
“没有啦!”钟灵儿又是用膀又是扯衣袖,羞得脸宛如七月的苹果。
  钟天恨只用左眼瞥向她,就心知肚明了。什么态度,当年她娘跟他打得 火热时也没扭成这样,骗他老了不中用了?
  好理加在燕铁木人品、相貌、武功修为都是上上之选,让他吃点豆腐也 不算亏太多,否则??嗯哼,不收他一点遮羞费他就不姓钟。
“有没有你自己心裹有数,暂时不和你计较。我请大夫去了。”
 “你不是说你没钱?何况陆元辅病了干你什么事?”十几年没见他做过 一件好事,今儿个居然大发慈悲,其中突然另有蹊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人就昏倒在我身旁,能见死不救吗?” 听他说得那么伟大,钟灵儿心都软了,不知不觉就从怀裹掏出一锭银子。 “这个??你拿去吧。”话声甫落,她立即发觉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
爹已经把银两抢在手裹了。
 “你骗我,陆元辅根本没生病,甚至也不在庄裹对不对?”真恨,糊裹 胡涂又上了她爹的当,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一毛不拔,咸得可以腌酸菜,怎会 没捞到半点好处,就帮助人?
 “他的确是病了,也确实住在咱们庄裹头;不过呢,大夫我已经请好了, 就是北郊材的阿港仔。”
“他是密医耶!”以前的大夫有执照吗?暂不予研究。
“不错啦!三文钱你希望请什么大夫?”果真是“咸”遍天下无敌手,

钟灵儿估量他所攒下的私房钱至少有五百两以上,竟然只肯花三文钱救一条 人命。以后再也不给他“零用钱”了。
“既然他是忠良之后,你就行行好,帮忙去把镇上的方掌柜请回来,一
切费用我付就是。”方掌柜的医术凭良心讲,只能放在“马马虎虎”那个等 级,但除了他之外,其它人就统统不及格了。
 “是你说的哦,到时可不许后悔。”他顿了顿,又道:“不如你先把钱给 我,以免??”
“爹!”钟灵儿一手扠腰,一手指着她爹,“你去不去?”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惹熊惹虎不可惹到赤查某。 钟天恨很识时务地转往山下而去。 好不得意的一天。
  钟灵儿蹒跚地往名剑山庄走去,此时斜阳向晚,天际一抹残红似血一般 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好长。她的心又开始疼了。



第四章




 “嗳哟!你终于回来啦。”赵信长一见到钟灵儿立刻拉开嗓门,将这一天 一夜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琐事,钜细靡遗且添油加醋地重复一次。尤其是提到 陆元辅时,一抹嫣红飘呀,飘上她的脸,“你这辈子铁定、包准没见过这么 俊的哥儿。”
  钟灵儿认识她近半个月,第一次发现她果然很女人,含羞带怯还咬指甲, 什么样子?不过是个男人嘛,而且听她父亲说,他还是个病恹恹、弱不禁风、 虚有其表的娇娇男。
  如此这般的德行,居然能将自称宋臣之后的赵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太 不可思议了。
“他??不是快死了吗?”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好不好?人家只不过是受了一点风寒,身子虚了 些。”瞧她紧张得,彷佛钟灵儿再咒两句,陆元辅就要回去苏州卖鸭蛋了似 的。
“人家?”
“就??就陆公子嘛!”好嗲哦!
 “噢!原来陆公子就是“人家”。”钟灵儿故意学她细声细气还带鼻音。“好 吧,我去看看那个“人家”究竟长得多俊。”
 “慢着!”赵信长身子跟蛇一样缠住大门口,“你才刚回来,一定累得很, 不如先回房歇息一下,陆公子有我照顾就可以了。”开玩笑,让陆元辅见着
了钟灵儿,那她混什么?有个珠儿梗在中间,她已经很没指望当大老婆了, 现今灵儿再过去搅和一番,她岂不是连妾都捞不到?届时说不准会沦为?? 丫鬟?
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抬头挺胸。
 “没用的啦!你就是把屁股一起挤到胸部也还是洗衣板,只是变得比较 厚而已。”钟灵儿挥袖推开她,大步迈向陆元辅暂时借住的西厢房。
  
  赵信长旋即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奈何钟灵儿轻功一流,脚程飞快,只见 她衣袂翩翩,瞬间已到达陆元辅房门口。
※※※
  哇!一二三四五六??十二个,照顾一个病人需要动用到十二名丫鬟? 他是天皇老子吗?
  钟灵儿自觉当主人的威严已被破坏殆尽,捺不住性子大吼:“喂! 你??”
“嘘!”好整齐,几乎是不约而同,“小声一点,陆公子刚刚入睡,你要
是??啊?! 小姐?!”
 “不错嘛,还认得我是你家小姐。”钟灵儿中指往前一戳,直接戮倒六名 丫鬟,“庄裹都没别的活好做?全挤在这裹做什么?学他做间歇性呼吸,还
是想等他咽气了好剥光人家身上的财物?”
 “不是不是,小姐,咱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珠儿的双眼荡过一波春水, 嘴角跟着“勾芡”,样子比赵信长还饥渴。
“什么意思?”
 “意思是??”糟!五百年才讲出一句成语,就好死不死“嘟嘟好”把 自己心裹的秘密泄漏光光。“没有啦,我是指咱们大伙在这,并非企图夺取
陆公子的财物,而是关心他的安危。”
 “你们几时变得那么有同情心我怎么不知道?”钟灵儿大剌剌地走向陆 元辅床边,他正气若游丝地歪躺在锦被之中。
啧啧啧!此人怎一个俊字了得? 清瘿的双颊宛如冬阳夕照,白皙的肤色犹似旭日初升,鬓若刀裁,眉如
浓墨,这等容貌普天之下,怕只有燕铁木跟他才有得拚。哎!好端端地又想 起燕铁木干什么!
生病的人就属他病得最精釆了,没天理嘛,哪有半死不活还长得如此惑
乱人心。 得救他。即使要不了一个丈夫也能多个男朋友。 但首先呢,必须将旁边这群“秃鹰”先遣走才成。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回去工作呀!”
 “可是??小姐,咱们不放心他。”珠儿表现得最积极,“万一他有个三 长两短??”
“是嘛,小姐,让咱们留下来陪他,他好可怜噢。”
“对呀,小姐。” 集体抗旨?钟灵儿至高无上的主子尊严再度被蹂躏得体无完肤。 搞清楚,是谁供给你们食衣住行育乐,居然敢合起来为一个来路不明的
野男子违逆她?
 “不走是不是?好。”不使出撒手谏,你们不知道我的厉害。“我现在就 一掌掐死他,然后再让你们当陪葬。说,还有谁要留下来的?”
“呃??”好死不如赖活,陪个冷冰冰的“人”躺在棺材裹多没情趣。 当场已经有八、九个人脚底抹油,溜出卧房了。
“珠儿把门关起来。”
“干??干什么?”
“一人发一条长布给她们,你自己别忘了也留一条。”钟灵儿晓着二郎腿
霸王有情姬有意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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